第86章
这话一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敏慢慢地咀嚼着于江海的这一句话,好一会她才抬头,“我是金凤凰吗?”
“是。”
于江海说,“每一个能靠自己走出来的人都是金凤凰。”
“徐敏,我们家言言很担心你,走出来吧。”
徐敏没说话。
于江海这才起身,声音冷冷清清,“我和言言还会在湾里面待三天,等你给一个好消息。”
话落,他起身出门,徐敏一个人坐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回神,只是喃喃道,“我还能走出去吗?”
她不知道。
另外一边于江海出来后,林美言便迎了过去,“怎么样”
于江海说,“我把话都说明白了,给她三天时间。”他牵着林美言的手,轻声说,“言言,我们还在这里待三天。”
“三天后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林美言神色蔫蔫地嗯了一声,于江海伸手摸摸头,“好了,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陈队长,“徐敏——”他只开了一个头,陈队长便说,“这三天徐敏先住我陈家,等她给你一个结果。”
“若是离开,那就一起,若是不离开,那也是她的命。”
旁人是干扰不了对方的。
*
接下来的三天,林美言和于江海只是在湾里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海,做饭,如同他们多年前那样。
不过倒是在离开之前,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回家的礼物,给翘翘的,舅舅,舅妈的,还有给肖红月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有。
到临走的时候,林美言又看了一眼山洞内的一切,“于江海,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她总觉得这是她的第二个家。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关上门落了锁,单独把钥匙放了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过来住一段时间。”
有了这话林美言这才放心了去,她随着于江海一起离开了山洞,去了地下停车的地方,她站在车子边边,眺望着大队长家的方向,她轻声问,“于江海,你说徐敏会来吗?”
于江海摇摇头,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我们再等十分钟,如果她还是没来,那我们就走吧。”
在林美言和于江海几乎要离开的时候,徐敏有些狼狈的跑了过来,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只是这会却顾不上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招娣。
“林知青。”
她轻声喊。
林美言松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来的时候出了点麻烦。”徐敏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这才说道,“我想清楚了,我来,招娣留下。”
“我去找一份工作,我有工作就能养得起招娣,供得起她读书。”她不能让林美言帮她养十三岁的孩子。
林美言怔了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敏说,“只有我赚钱了,我的孩子才能好。”
不然,她的女儿在黎家只能过猪狗不如的生活。
招娣也跟在旁边,她朝着林美言说,“林阿姨,我妈妈就拜托你们了。”
十三岁的孩子却跟大人一样成熟。
林美言怔了下,她抬手摸了摸招娣的头,“让你妈妈跟着我们走,你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你不会后悔吗?”
招娣沉默了许久,她摇摇头,“林阿姨,我妈妈好了,我们才能好。”
“我要是跟你走,要等太多年了。”
她才十三岁,连挣钱都没人要,她还要读书,她怕等她回来接妹妹离开的时候,妹妹已经死了。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只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徐敏走的时候,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后悔。这么多年里面,她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单独走,但是她舍不得孩子。
孩子牵绊了她一年又一年。
“舍不得?”
林美言低声问她。
徐敏嗯了一声,她眼泪直落下来,“从她们出生到现在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她们。”
林美言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都会好的。”
“我想、我想留在海州。”
过了许久,徐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这让林美言有些惊愕,“你不跟着我们回江城?”
“不了,那边太远了,我怕我来不及回来,孩子被黎耀宗打死了。”
“我想留在海州,再不济崖州也行,想先找个工作赚了钱,想办法把我闺女也领过来。”
“林知青,我想离她们近一点,万一出事了我能回来。”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徐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不跟我们走,一旦回来再次被留下,你就再也走不了。”
她和于江海不会每一次都能这么及时回来的。
徐敏擦泪,“我知道,可是美言,我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林美言没说话,在前头的于江海说,“去海州吧,在那边定下来后把地址藏死了。”
“手里攒了钱,想办法回来把孩子带走。”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江海的口中说出来的,徐敏怔了下,她眼睛也越来越亮,“招娣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让我先走,我定下来了,她就带着妹妹来找我。”
至于黎耀宗,他不同意到时候也没用了。
他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在湾里面他能当老大,但是出了湾里面这就是个怂包。
林美言见她心里有了成算,这才不再多言。从胜利大队到海州,用了三个多小时,徐敏有些晕车,一路上停了好几次。
不过总算是抵达了海州,于江海要把车子还给何平生,顺带把徐敏也托付给了他,“给她在海州这边找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地址的话——”他顿了下,“尽量保密,不要让她老家的人知道。”
何平生的目光在徐敏脸上多停留了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立马点头,“好的江海,这件事我保管给你包圆了。”
“别的不说,我何平生在海州混的这十多年,也不能白混是吗?”
于江海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有事情及时和我联系。”
“见外了不是?我们之间说这话。”何平生接过车钥匙,他好奇地看向徐敏,林美言这边还在和徐敏说话,“徐敏,你先把自己安稳好了,再回去看孩子。”
“你自己还没站稳脚跟,一旦回去,怕是出不来了。”
这是多嘴交代了。
徐敏嗯了一声,“我晓得,你们一路注意安全。”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才和于江海提着行李进了机场,徐敏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林知青和于江海都是好人。”
“你也是。”
“谢谢你们。”
她冲着何平生鞠躬,吓了何平生一跳,“别啊徐姐,既然江海把你托付给我了,走了,刚好我们公交站少一个做饭的,你随着我去做饭吧。”
徐敏感激地点头。
另外一边,林美言和于江海过了安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徐敏的方向,“于江海,你说她的人生会变好吗?”
“会。”
“因为她遇到了我们。”
于江海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不然他在多年前就知道了徐敏的情况,他一直都没帮过对方。
可是因为林美言,他愿意多管闲事一次。
林美言轻轻地笑了笑,她攥着于江海的手,柔声说,“于江海,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呀。”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于江海根本不会来管这种闲事。毕竟要管的话,他多年前就管了。
于江海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她,还不忘摸摸头,“言言,我说过,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去为她做所有的事情。
林美言偏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下,那是无声的欢喜。
在回去坐飞机时,就没来时那般好奇了,林美言这几天在山洞里累坏了,刚落座就睡着了。
于江海偏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好几次都伸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从海州机场到江城机场,也不过是三四个小时而已,林美言睡了一觉甚至连带着广播都没听到。
还是飞机要降落的时候,于江海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言言醒一醒?”
林美言睁开眼,就对上了于江海那满是喜欢的目光,于江海喜欢林美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没有任何掩饰一样。
林美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要到了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马上要降落了,准备准备。”
半个小时后。
林美言和于江海出现在江城机场,而沈秘书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出口处,手里还举着一块纸牌。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欢迎老板”,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林美言一眼看到,脚步都顿住了,她不太想说自己认识沈秘书啊。
于江海也看到了,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秘书,沈秘书立马把纸牌翻了过来,露出背面。
背面写着另外四个字,欢迎林姐。
林美言没忍住笑了,她朝着于江海调侃了一句,“你的得力干将!”
于江海,“……”
沈秘书见他们两个人不过来,他主动跑过去迎接,“老板,林知青,一路辛苦了。”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这才把行李递给他,“下次不必整这种花里胡哨的。”
于江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自从和林美言在一起后,他已经温和了许多。
沈秘书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自家老板不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他立马保证,“下次肯定不弄了。”
于江海这才嗯了一声,沈秘书去放行李,等放完后,林美言也把一个纸包递了过去,沈秘书愣了下,“林知青,这是?”
“给你的礼物。”
“我的?”沈秘书下意识看向于江海。于江海淡淡道,“看我做什么?言言给你准备的。”
沈秘书这才受宠若惊地接过去,纸包一打开,里面是一盒鱼胶,还有一小包干贝,外头还单独放着一盒珍珠膏。
林美言说,“鱼胶和干贝你拿回去炖汤喝,你不是总说自己跟着于江海东奔西跑,身子都快熬空了吗?”
沈秘书,“……”
他什么时候说过?
好像也说过,但那不是在办公室里面随口抱怨吗?
林知青怎么还记住了?
林美言又指了指那盒珍珠膏,“这个给你爱人,海岛那边的婶子说抹脸很细腻,女同志应该会喜欢。”
沈秘书捧着那一包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谢林知青。”
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以前他对林美言更多是对老板娘的尊敬,是把她当做尚方宝剑,可是这些礼物一接,好像又不止于此了,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些。
“客气什么?”林美言笑,“这些年你跟着于江海也辛苦了。”
这话很随意,但是沈秘书却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平日里跑前跑后,老板给钱从来大方,奖金也不少,可那是工作。
林美言这一份不一样。
这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一样,沈秘书心里涩然又感动,他刚要说两句好听的,于江海已经看过来,语气冷冷清清,“还不开车?”
“开开开。”沈秘书赶紧抱着礼物往停车的地方走,车子从机场一路开回司门口。
林美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熟悉起来,心里那点在海岛留下的潮湿,也慢慢被江城的烟火气烘干了。
他们走了几天,司门口却还是司门口。
卖热干面的摊子前头还排着人,林记门口的小木牌被擦得干干净净,门口有人端着碗站着吃饭,见到车子停下,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哟,林老板回来了!”这一声喊出去,店里很快探出几个脑袋,罗嫂子先跑出来,“美言,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美言刚下车,便闻到了店里浓浓的鸡汤味,“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好着呢。”罗嫂子笑,“叶姐天天盯着,谁敢出岔子?”
说曹操曹操到,叶秋菊正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漏勺,见到林美言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一看,眼神就变了,“啧。”
林美言被她看得后背发麻,“舅妈,你啧什么?”
叶秋菊把漏勺往旁边一放,绕着她转了半圈,“我啧什么?我啧你这趟出去,脸色养得不错。”
林美言耳朵一热,“哪有。”
“还哪有?”叶秋菊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瞧瞧这脸,红润得很,出去的时候人还有些瘦,回来倒是水灵了不少。”
林美言顿时去看于江海,于江海倒是半点不害羞,他低头从后备箱里拿礼物。叶秋菊看着他那副坦然样,又瞧林美言脸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笑呵呵的打趣,“行了,和自己男人出去玩几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美言小声,“舅妈。”
“我不说了。”叶秋菊嘴上说不说,眼里却还全是打趣。
顾开华是从路口林记小吃那边赶过来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美言回来了?礼物呢?我可听说海岛有好酒的。”
叶秋菊回头瞪他,“你是看外甥女,还是看酒?”
“都看,都看。”
顾开华进门就搓手,林美言把一坛海岛米酒递过去,又拿出一包晒干的海鱼和鱿鱼干,“这个给舅舅。”
“就着酒下菜。”顾开华眼睛都亮了,“哎哟,这酒闻着就香。”
“还有这个。”林美言又把一罐椰子油,一盒珍珠膏,还有几包鱼胶和一盒燕窝一起递给叶秋菊。
“舅妈,这个珍珠膏抹脸,椰子油可以抹手,你天天在后厨,手容易裂。”
“鱼胶和燕窝当补品用,你每天这么辛苦。”叶秋菊嘴上说,“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实际上却把那盒珍珠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喜滋滋地问,“这个真能抹脸?”
“能。”
“那我晚上试试。”顾开华在旁边乐,“你试什么试?都老夫老妻了,你抹成天仙我也就看你那样。”叶秋菊抬手就拍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美言笑着把剩下的礼物一样样分出来,肖红月的是一匹海岛花布,颜色鲜亮,正好给她店里做裙子看样。
于清雅的是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子,不算特别贵重,但胜在秀气,吴小燕也有一包椰子糖和贝壳发夹。
还有翘翘的最多,一个大海螺,一串小珍珠手链,一个贝壳风铃,还有好几包椰子糖。
林美言把翘翘那份单独放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放学时间了。”于江海把车钥匙拿起来,“走。”
“你也去?”
“我不去?”于江海声音温柔,“我们都一周没见到翘翘了,她肯定也想我们。”
林美言笑,“那一起去。”两人出门的时候,叶秋菊在后面喊,“晚饭回来吃啊,今天炖了鸡汤。”
顾开华也跟着喊,“早点回来,我开酒!”
林美言回头应了一声,司门口幼儿园门口,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小敏妈妈最先看到林美言,她眼睛一亮,“哎哟,美言,你回来了?”
林美言笑着点头,“今天刚到。”
小敏妈妈上下打量她,打量完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度蜜月回来了吧?”
林美言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有些羞赧道,“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现在港片里都这么讲,结婚以后小夫妻出去玩,就叫度蜜月。”
小满妈妈也过来了,她比小敏妈妈还直接,看了林美言两眼,啧啧道,“美言,你这蜜月度的不错啊,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被滋润够了。”
林美言,“……”
小满妈妈笑得肩膀都抖,“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谁不懂啊?”小敏妈妈立马接话,“于总看着冷冰冰的,那方面厉不厉害?”
林美言这下是真招架不住了,“你们说什么呢?”
“哟,还害羞。”
“别问了别问了,你看美言这脸红的。”林美言被她们夹在中间,想走又走不开,正窘得不行,旁边突然传来于江海的声音,“言言。”
林美言立刻抬头,于江海从车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翘翘那一袋礼物。
“接到孩子了吗?”
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顿时闭了嘴,两人对视一眼,散得比谁都快,林美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于江海低头,“她们欺负你了?”
“没有。”林美言小声,“就是打趣几句。”
“打趣什么?”
林美言哪里敢说,她抬手推了推他,转移话题,“孩子要出来了。”话刚落,幼儿园里面就传来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翘翘背着小书包出来的时候,还在和小敏说话。
她一抬头,看见林美言和于江海,整个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小姑娘嗷了一声,书包都顾不得扶,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妈妈!”
林美言蹲下来接住她,翘翘撞进她怀里,搂着她脖子不撒手,“妈妈,你回来啦!”
“爸爸也回来啦!”于江海站在旁边,刚要伸手,翘翘已经扭头扑进了他怀里。
“爸爸!”于江海把她抱起来。
翘翘搂着他的脖子,小嘴不停,“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啦?不是说还要再过两天吗?我昨天晚上还问舅奶奶,妈妈和爸爸是不是被海岛留住了,舅奶奶说海岛才留不住你们呢。”
林美言笑,“想不想妈妈?”
“想!”
“想不想爸爸?”
“想!”
“那有没有好好吃饭?”翘翘眼珠子一转,“有吧。”
“有吧是什么意思?”小姑娘立马把脸埋到于江海肩膀上,委屈巴巴,“爸爸,妈妈一回来就要查我。”
于江海抱着她,“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翘翘,“……”
她抬头看天,好在小敏背着书包也跑过来了,一脸惊奇,“翘翘,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嗯!”翘翘骄傲得不行,“我妈妈还给我带礼物了。”
小敏眼睛亮了,“什么礼物?”翘翘立马看向林美言,林美言把袋子拿过来,给小敏她们分了椰子糖,紧接着才对翘翘说,“回车上看剩下的礼物。”
翘翘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小敏挥手,上了车以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先摸到的是贝壳风铃,一串白白粉粉的小贝壳被串在一起,轻轻一晃,发出点点细碎的声音。
翘翘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妈妈,好漂亮。”
“挂在你床边好不好?”
“好!”她又摸出小珍珠手链,立马往自己手腕上套,手链有些松,却衬得小姑娘手腕白生生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好看。”翘翘高兴得脚尖都翘起来,最后那个大海螺,她抱在怀里,贴到耳朵边听,“妈妈,里面真的有海的声音!”
林美言笑,“是吗?”
“有!”翘翘把海螺递给于江海,“爸爸你听。”于江海配合地贴到耳边,“嗯,有海。”
“妈妈你也听。”林美言也听了一下,“好像真有。”
翘翘立马满足了,回到林记的时候,她抱着那一袋礼物跑得飞快,见到叶秋菊就喊,“舅奶奶,我有海螺!”
叶秋菊笑,“慢点跑,别摔了。”顾开华也凑过去看,“哎哟,这海螺大,放耳朵边能听见海浪吗?”翘翘认真点头,“能。”
“那舅爷爷听听。”翘翘把海螺递过去,顾开华装模作样地听了半天,“还真有。”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开华到底开了海岛米酒,给于江海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秋菊不让他多喝,他嘴上答应,趁她不注意又抿一口,翘翘抱着海螺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她们聊天。
说兰花蟹很凶,会举着钳子吓人,说蛏子洞里撒盐,蛏子就会冒头。
翘翘听得眼睛都不眨,“妈妈,那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
“好多吗?”
“好多。”
“那你厉害,还是爸爸厉害?”林美言刚要说话,于江海已经淡淡道,“你妈妈厉害。”
翘翘立马捧场,“妈妈最厉害!”顾开华在旁边笑,“你爸爸抓了大龙虾,你怎么不说你爸爸厉害?”
翘翘想了想,“爸爸也厉害。”
“妈妈第一厉害,爸爸第二厉害。”
于江海低头喝汤,唇角却压不住,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晚饭。
等到晚上睡觉时,翘翘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林美言刚铺好床,看见她这样,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蹲下来温柔道,“想和妈妈睡?”
翘翘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江海一眼,“也想和爸爸睡。”
于江海正在解袖扣,动作一顿,林美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人不愿意,她先把翘翘抱上床,回头看他,“就一晚。”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压低声音,“等她再大一点,我们想让她和我们睡,她都不愿意了。”
于江海看着床上抱着海螺的小姑娘,翘翘已经乖乖躺在最里面了,还把小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爸爸,我不踢人。”
“我也不捣乱。”
“我就想和你们睡一晚上。”小姑娘伸出小拇指比了下,“真的就一晚上。”
于江海轻叹一口气,他到底是把外套挂了起来,“睡吧。”
翘翘立马弯起眼睛,林美言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床不算小,可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显得挤。
翘翘躺在中间,左边是林美言,右边是于江海,她一会儿摸摸妈妈的手,一会儿摸摸爸爸的袖子,像是确认他们都真的回来了。
“妈妈,海岛长什么样子啊?”
“有很大的海。”
“比江城的江还大吗?”
“大很多,一眼看不到头。”
“哇。”翘翘翻了个身,脸朝着林美言,“那海好玩吗?”
“好玩。”林美言轻轻拍着她的背,“退潮的时候,可以去沙滩上捡贝壳,捡螃蟹,捡花螺,还能拔蛏子。”
“蛏子是什么?”
“一种长长的贝,藏在沙洞里。”
“那它聪明吗?”
“挺聪明的,跑得很快。”翘翘哇了一声,“那下次我也要去抓。”
“好。”
“爸爸也去吗?”于江海嗯了一声,“去。”
“舅爷爷和舅奶奶去吗?”
“看他们愿不愿意。”
“那小敏能去吗?”林美言忍不住笑,“这个要问小敏妈妈。”
翘翘又哇了一声,已经开始安排起来,“那我要带小铲子,还要带小桶,还要带我的小草帽。”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小草帽还没说完,已经变成了小呼噜。
林美言停下拍背的手,她和于江海隔着翘翘对视了一眼。
于江海伸手把灯拨亮一点,夫妻两个就那样趴在枕头上看孩子,翘翘睡得很香,小珍珠手链还戴在手腕上,海螺放在枕头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林美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家翘翘长得真好看。”于江海看着翘翘,“嗯。”
“眼睛像我。”
“鼻子像你。”
“脸型也像你。”于江海终于抬眼看她,“那她哪里像你?”林美言想了想,“脾气像我。”
于江海低声笑了下,“脾气像你挺好。”五岁的翘翘已经褪了一点婴儿肥,脸颊还是软的,眉眼却慢慢长开了,白白净净,漂亮得很。
林美言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说,“于江海,我不后悔当初回城。”于江海看向她,林美言怕吵醒翘翘,声音放得很轻,“我在海岛下乡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城。”
“我不想让她一出生,就跟着我在湾里受苦。”
“如果我没走,翘翘可能会在海岛出生,会每天顶着太阳去赶海,会为了几口吃的去沙滩上翻贝壳,会很晚才上学,也可能会被湾里面那些重男轻女的规矩压着。”
她手指落在翘翘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我见过招娣,来娣,盼娣,等娣。”
“我不想我的女儿变成那样。”
于江海越过翘翘,握住她的手,“不会。”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声音很低却透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就算你当年留在海岛,我们的翘翘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会让她过。”
“你也不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轻声说,“言言,翘翘是我们的女儿,不会是任何人的招娣。”
“她只会是翘翘。”
“林翘翘。”
第87章
不得不说,这话给了林美言极大的安全感,她得承认在看到徐敏的人生后,她是有些后怕的。
她害怕自己也过上那样的人生。
她也怕自己行错一步路,这样的话,一步错步步错。
“于江海,我只是怕。”她低声喃喃,于江海搂着她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安慰着,“好了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徐敏有自己的路,你也有自己的路,睡吧。”
林美言嗯了一声,强行甩掉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情绪,这才陷入梦乡,许是回到家,回到熟悉的床铺上,她连带着睡觉也格外安稳舒心。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看着那熟悉的屋顶,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家了。
甚至是耳边周围热闹的声音,也在告诉她,林美言你回家了。
从海岛回到了司门口林记。
那个热闹又繁华带着烟火气的地方。
“妈妈。”翘翘提着一串贝壳风铃,行走间叮叮当当的响,“爸爸说你醒了,就去楼下吃饭。”
林美言伸手,翘翘往她怀里一扎,她顺势搂过对方,“今天周六?”
“对呀,我今天放假。”
母女两个好好亲热了一番,林美言这才去了楼下,林记饭店只做中餐和晚餐,早餐这边倒是安静了不少。
只有叶秋菊在备货为中午送餐做准备,瞧着林美言下来,她还特意在跑过去,把自己的脸凑上去,“你看看怎么样?”
林美言愣了下,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叶秋菊倒是急了,她跺脚,“你给我买的珍珠膏啊。”
“我擦着感觉脸白了许多。”
林美言仔细瞧了瞧,“确实是白了很多,而且肌肤也细腻了。”她笑了笑,“舅妈,既然有效果,那你还是要坚持用。”
叶秋菊摸了摸脸,喜滋滋道,“谁能想到呢,我这都五十了,还能擦这种好东西。”
天底下女人没有不爱漂亮的。
叶秋菊也不例外,倒是顾开华从林记小吃那边忙完过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就是不擦也好看。”
“当然了,擦了更好看了。”
林美言瞧着他们两口子贫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去柜台后面翻看起来了账本,林记饭店这边的账本现在很清晰明了。
基本上就是一天两次收入,一次中午,一次晚上,算盘拨一会就清楚了。剩下的就是进货的成本了,开饭店每天必要开支就是进货,水电,人工。
这些都算清楚后,林美言往账本上写了一个数字,顾开华凑过来看,“这个月收入还不错吧?”
林美言嗯了一声,“林记饭店这边最主要的收入是送餐两顿,基本上一天都在两百多,除此之外还有店铺零散的炒菜和卤菜,也是一方面的收入,加起来一天能有个三百来块。”
顾开华一听,他就撇撇嘴,甚至还有些嫌弃,“那这个完全跟不上火车站了,甚至怕是有时候连林记小吃都比不上。”
林记小吃早餐卖的好,若是运气好,一天也能卖个三百来块。
林美言说,“定位不一样。”
“早餐的翻台率高,而且早餐在外面吃的人也多,至于中餐和晚餐出来吃的人少也正常。”
林美言如今倒是看开了一些,这般做生意观察起来,反倒是早餐更赚钱一些。
顾开华一想也是,林美言查完账便把这边的事,交给了叶秋菊,“舅妈,你辛苦一些,我白日里面还要去一趟林记小吃和火车站林记查账。”
叶秋菊摆手,“你去吧!”
林美言出门之前,把在海岛买回来的特产带了一些,去司门口林记小吃的时候,带了一大包椰子糖过去,给胡桂芬和罗嫂子来分。
林记小吃的账好查,基本上叶秋菊和顾开华都在管着大方向,她简单看了一遍,收入支出一加一减,基本上就能看了个大概。
没啥大问题。
最后一家她去的则是火车站林记,这边真是不管任何时候来,生意都是好啊,店铺里外甚至全部都是坐满了人。
吴小燕如今升为店长了,她既要负责收钱,还负责烫面,一个人忙得恨不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林美言瞧着了,她微微蹙眉进来搭了一把手,吴小燕看到她的时候,还有些高兴,“林姐。”
也就只喊了一个林姐,外面又来了五份热干面,好了,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有了林美言帮忙,吴小燕的压力倒是轻松了不少,等忙完了这一波上课高峰期后,吴小燕便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林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林美言笑了笑,“昨天回来的。”她扫了一眼店铺内的配置,一共四个人,两个人烫面,一个人收钱,一个人负责端饭收拾桌子碗筷。
“你怎么这么忙?”
这话一落,店铺内其他几个人都心里咯噔了下,吴小燕主动说道,“林姐,就只有两个灶台烫面下面,我的手快一些,他们太慢了,所以我就和陈姐换了一个位置,让她去收钱加上收拾桌子了。”
陈姐也说,“老板,这也怪我,手脚太慢了,老是有些跟不上,店长才跟我换的。”
林美言不置可否,“我让吴小燕当店长,是为了统筹全局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忙的脚不沾地,以至于大堂和收银这边一点都管不上。”
“林姐——”吴小燕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手搅着衣服,“我就想着能多卖几份早餐,让客人不要等的太久。”
林美言,“你的安排和想法没错,但是小燕,你要记得你拿的是店长的工资,陈姐拿的是厨师的工资。”
“你们两个人拿的工资不一样,职责也不一样。”
“不管是谁如果胜任不了自己的职位,那就换人。”
这话有些严重了,或者说是温温柔柔的林老板,第一次在铺子内发这么大的火气!
这下,整个铺子内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陈姐也懵了下,“老板,我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姐的手脚既然慢了一些,吴小燕你的职责就是挑选一个更快的人出来,让对方能够接替陈姐的位置,同时,保证陈姐去其他岗位也能胜任,如果调岗后还是胜任不了,那就只能离开。”
陈姐的脸一下子白了,“我能做的,老板,我肯定能做的。”
一个月服务员有一百多的工资,出了这个门她绝对找不到这么高的工资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那你再试几天,如果还是胜任不了厨子这个岗位,那就去前厅帮忙收拾碗筷,端饭送饭什么的,只是这个工资要比你之前的工资每个月低二十块。”
陈姐攥了下衣角,“不用。”她脸色苍白,“我肯定会尽快适应的。”
因为她发现如果她适应不了,林美言会把她给开掉!
她会失去一份这么高工资的工作。
“嗯。”林美言瞧着大家神色都有些紧张,连带着吴小燕也是,她轻轻叹口气,“店铺想要正常的运转,小燕,你身为店长要多多思考,把每个人都放在合适的位置,而不是哪个人不行,你去顶哪个人的缺。”
“这样的话,你只有一个人就是忙死,也顾不上整个店铺的。”
吴小燕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林姐。”
林美言抬手摸摸头,过了一会才把给她带的礼物拿出来,“送你的贝壳发夹,还有椰子糖。”
吴小燕看到那贝壳发夹的时候,眼睛立马亮了,到底是少女心性,“这是给我的吗?”
“嗯。”林美言给她戴在头发上,微微一笑,“很漂亮。”
吴小燕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哄好了,“林姐,你对我真好。”
该怎么说呢,从来没有人出去了,还记得给她带礼物,从来都只有她给别人带的,没有一个人会记住她。
林姐除外。
林美言笑了笑,“去照镜子看一看。”吴小燕嗳了一声,欢快地跑到后面去照镜子,林美言则是把另外一包椰子糖单独拿了出来,“大家也尝一尝。”
原先还有些紧张的陈姐问,“也有我的?”
“当然。”林美言笑了笑,“都放松一些,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这些椰子糖拿去分了吧。”
这下,陈姐她们才松口气,一包椰子糖有一斤呢,每个人也能分不少,她们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椰子糖。
“哎哟,这糖好甜,怎么还有一股奶味,但是又比大白兔奶糖轻一些。”
林美言点头,“椰子糖是这个味。”她接下来倒是很好说话,这也让其他人轻松了不少。
查账的过程倒是顺利,吴小燕还算懂账这块,只有她自己经手才是最可靠的,每天卖了多少碗面出去,入了多少账,都是一清二楚。
偶尔有跑单的,也都记录得很清楚。
林美言盘点完后发现没有问题,又单独夸了下吴小燕,“账面做的很干净,很厉害。”
吴小燕心脏怦怦跳起来,“林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林美言离开后,吴小燕还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完蛋了,我觉得我有些喜欢林姐了,该怎么办?”
林姐骂她,她会难过。
但是林姐夸她,她就会开心的不行。
这话说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小燕啊,人家老板结婚有爱人,也有孩子,你一个姑娘家家,可不能介入人家的婚姻!”
吴小燕,“……”
*
林美言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才下午三四点钟,刚好从江海地产楼下经过,林美言犹豫了下,瞧着路口有卖西瓜的。
便顺带买了一个西瓜抱上楼。
她如今来江海地产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前台也认识了她,见林美言一来,便立马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林老板。”
林美言嗯了一声,“于江海在吗?”
“老板在的。”小陈立马领着林美言去走电梯,不过走到一半倒是突然想起来了,“林老板,您现在能坐电梯吗?”
她好像记得师父之前交代过她,老板娘好像不太喜欢坐电梯。
林美言,“能坐了。”
小陈还抱着几分犹疑,林美言主动按了电梯,“真的没问题。”
坐电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就慢慢习惯了起来。
小陈这才放心了去,她按了十四楼按键,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林美言,瞧着她确实是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才松口气。
电梯数字定格在十四以后,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小陈在前面领路,“我带您去于总办公室。”
她们到的不凑巧,这会办公室没人,于江海去会议室开会了,他出去一个星期公司这边积压了不少事情。
小陈敲敲门,等了一会没人开门,她犹豫了下,这才主动把门推开,“林老板,要不您先坐着等一会?”
“我去问问我师父。”
林美言摆手,“不用,我自己坐一会就行,你忙你的。”
小陈犹豫了下,但是瞧着林美言态度坚决,她这才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了。出去后,她轻轻地吐口气,再也没了之前的稳重,“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啊啊??”
老板娘来了啊!!!
在办公室的林美言丝毫不知道,小陈竟然这么大的反应,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会,瞧着有些无聊,便跑到了于江海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的办公桌放在窗户边,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楼下的行人,因为楼层太高,以至于看楼下的时候,总觉得人都被放小了无数倍。
“原来坐在这里是这样的。”
林美言喃喃道。
这和林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里似乎能够俯瞰整个江城,她甚至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与此同时,小陈终于找到了她师父,看到沈秘书的那一刻,小陈如同看到了救星,“师父师父,老板娘来了!”
沈秘书,“??”
“林知青来了?”
“是啊。”小陈噼里啪啦一阵说,“我刚送她去了老板办公室,但是老板不在。”她慌死了好吗?
沈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犹豫了下,到底是敲门进去了,他进来的时候,于江海在大发雷霆,“我不在的这一周,这就是你们做的工程进度?”
文件砸在了路建新的脸上,又跌落在了沈秘书的脚下。
说实话,沈秘书是一万个不想来的,但是不来没办法了,他倒吸一口气,半蹲着把地上的文件给捡了起来。
于江海好似没看见,“路清远,路建新。”
“二期项目工程进度正常到了六月份,是能封顶的,而现在你们连外面的外网都没拆。”
“比实际工程进度足足慢了三个月。”
路清远深吸一口气,“老于,这一个月内江城多雨水,我们工地上多次停工都是因为这个。”
“去年江城不多雨水吗?前年江城不多雨水吗?”于江海冷着脸反问,“那为什么江海地产一期项目能够提前交付?”
这这这——
路清远简直是没法回答,他低垂着头不说话,路建新就更惨了,“于总,这事情怪我,是我瞧着下雨,我就给工人们放假了。”
“放假之后你有做补救吗?”
路建新汗流浃背,“没有。”
“耽误一天的工期,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路建新不说话,于江海抬眸看向路清远,“路建新不知道,清远,你该知道的。”
江海地产的所有工程都是全包的,一天不开工一天就赔本,而且是纯赔。
路清远叹口气,“这件事也怪我,这段时间谈恋爱去了,没关注工地。”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路清远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我认罚。”
于江海看着他不说话,在路清远顶不住压力的时候,沈秘书开口了,“老板。”
“林知青来了。”
原本脸色冷厉的于江海,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到底是少了几分薄怒,他起身,“下班之前我要见到整改方案。”
“散会。”
这两个字一落,对于办公室的每一个人来说,这绝对是天籁之音啊。于江海一出去,路建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林姐,林姐,绝对是我的救星啊。”
就这种开会压力再来一次,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宁愿去跳楼,也不想再和于总来开一次会了。
那分分钟的压力,真的让人容易爆炸啊。
路清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报告,看完后他喃喃道,“难怪老于发脾气。”
“路建新啊路建新,我就一周没盯工地,工地现在的进度延期成这样了?”
路建新躺平任骂,“骂完了,记得想下补救办法。”
他是想不到了,只能说让头顶上的高个子来想了。
路清远瞧着他这样,忍不住气得踢了他一脚,路建新嘟嘟囔囔,“你们都去谈恋爱了,哄老婆了。”
“就把我一个人扔工地,会出问题也正常啊。”
“是不是啊沈秘书?”
沈秘书落在最后,没理他,“那是你出问题,不是我出问题。”
路建新,“……”
还不等路建新反驳,沈秘书已经追出去了,开始汇报情况,“老板,林知青也是刚来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你去把这周的工作记录汇总给我,除此之外,把工地上的进度,也单独列一个表出来,我需要一个具体到每天的工程项目进度。”
沈秘书点头,“收到。”
他立马转头忙碌起来,等于江海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林美言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楼下发呆。
于江海放缓了脚步,连带着声音也放平了不少,丝毫没有之前在办公室的冷厉,“言言,你怎么过来了?”
林美言回头,她笑了笑,“就想来看看你。”
许是这些天两人去了一趟海岛,也习惯了黏糊在一起,今天冷不丁的各自去工作起来,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于江海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下来,唯独眉头还在皱起,林美言看出了什么,“不顺利吗?”
她起身走到沙发旁边,让于江海半躺在她腿上,轻轻地给他按了按太阳穴,伴随着她轻柔的动作,于江海皱起来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工期项目进展的不顺利。”
林美言嗓音柔柔,“你出去了一周,下面的人没按时按点完成任务很正常,就像是我那边的林记一样,我也才一周不在。”
“小燕从店长变成了厨师。”她轻轻地叹口气,“总的来说,还是离不开人亲自盯着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是这样。”
他其实很高兴,他的言言能够和他同频,能够接得住他的情绪。
“那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林美言问,于江海点头,“有一个,但是具体还要看工程进度的报告,再来进行下一步打算。”
两人也没说话,一个轻轻地按着,一个闭目养神,看得出来于江海来办公室的第一天,整个人疲惫了不少。
林美言慢慢放缓了动作,于江海竟然靠在她的腿上,慢慢睡着了。沈秘书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很轻很轻,林美言看了过来,她轻轻地嘘了一声,沈秘书立马蹑手蹑脚了几分,他把文件都放在桌子上。
指了指那个东西,示意是给于总的。
林美言点头,沈秘书轻轻退出去的时候,还是把于江海给惊醒了,“几点了?”
他似乎没预料到自己会睡着。
林美言抬手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你就睡了十五分钟,再睡一会?”
于江海摇头,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文件,“沈秘书来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送了不少文件过来。”
于江海起身坐到办公桌前看了起来,林美言轻轻地退了出去,也没打扰他,她出来后沈秘书就在门口候着,显然是提前准备了。
林美言悄悄出来后问道,“他中午吃饭了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沈秘书就发愁,“没呢,老板早上来了以后就在会议室,一直到现在。”
“我这中午准备了饭菜,但是老板没顾得吃。”
林美言心里有数,“那成,我送点饭菜过来。”沈秘书感激不尽,林美言回去的时候,翘翘已经放学了,是叶秋菊接的。
“家里还有什么饭菜?”
她一问,叶秋菊就明白了,“江海没吃?”
“没呢,出去了一周回来忙的不顾上吃饭。”林美言进厨房看了下,瞧着还有鸡汤,便盛了一碗鸡汤出来,又单独盛了一份白米饭,蒸了一份鸡蛋羹,又炒了青椒小鱼小虾。
除此之外还有放了两个卤菜进去。
“我去一趟江海地产,可能会晚点回来。”
“翘翘,你记得先写作业。”
翘翘嗳了一声,“妈妈,你监督爸爸吃饭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的速度很快,不过才半个小时便再次抵达到了江海地产,沈秘书还在外面候着,这会已经七点多了。
他在打哈欠。
林美言把他的那份饭菜递过去,“先去吃一点。”
沈秘书有些意外,“还有我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这才推门进去,于江海还在办公室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动作,桌面上的文件厚厚的一沓子。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于江海,先吃饭,吃完饭再忙。”
但凡是换个人来说,于江海都会拒绝,但是偏偏说这话的是林美言,他嗯了一声,这才起身把文件收到一旁。
林美言把饭菜打开,一一摆了出来,她带来的不少,前后有三菜一汤,鲜香可口,麻辣十足,说实话于江海之前没什么胃口的。
这会看到这些饭菜倒是有些饿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你先吃,我去切个西瓜。”
她刚走了两步,于江海捉住了她的手,“你吃了吗?”林美言点头,“吃过了。”于江海这才放开,林美言之前带来的那个西瓜,被沈秘书放在冰箱放着了,这会取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凉意。
她从卧室里找了一把刀出来,轻轻的刚一触碰到瓜皮,西瓜便砰的一声炸开了,汁水横流。
“这个西瓜很好。”林美言切了一盘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于江海瞧着食欲大开,“确实有些饿了。”
林美言笑着看着他,他吃,她在旁边拿着一块西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你下次还是要按时吃饭。”
“不然到时候又胃疼。”
于江海前几年不按时吃饭,落下的毛病,好不容易被林美言养得好一点了,如今怕是又要严重几分。
“嗯。”
于江海笑了笑,他很喜欢这种吃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林美言的感觉,这样的话,他感觉工作似乎也多了几分意思。
等他吃完后,林美言把西瓜递过去,于江海试了下很甜,一不小心连带着饭菜也吃撑了一些。
路清远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加班到这个点,总算是写了一个补救方案过来,结果刚一推开门就闻见这满屋子的香味。
他顿时惊了,“不是,于江海,我们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啊?”
于江海面不改色,“我爱人送的。”
“你也可以让你爱人送。”
这话说的路清远没脾气,他冷冷道,“别以为你有爱人,我路清远现在也有爱人了。”
只是,他爱人现在没理他而已!
倒是林美言瞧着两人针尖对麦芒,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也没吃?”
路清远点头,“没呢,大家都加班到这个点。”
“那我让林记在多送一些饭菜过来。”
路清远搓手,“那感情好。”
他瞧着桌子上有切好的西瓜,他也没客气端起西瓜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老于啊老于,你吃独食还吃的这么好。”
于江海没理这人的碎嘴子,“补救方案出来了?”
“是。”
“这是我拟定的第一套补救方案,你看看。”
瞧着他们谈公事,林美言也没多打扰,她很自然地退出去了,沈秘书已经吃完了,她招来了沈秘书,“其他人也没吃饭,你统计一个人数,随着我去林记送一批餐饭过来。”
沈秘书嗳了一声,他指着屋内,林美言摇头,“于江海还在忙,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沈秘书这才答应下来,他们一起回到林记的时候,肖红月也在这里,秀玉服装店这几天进了新货盘库存。
她每天都忙到很晚,这不,忙完了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便跑到林记对付一餐。
肖红月瞧着林美言和沈秘书一起回来,还有些意外,“怎么只有你们,于江海呢?”
“加班。”肖红月瞬间明白,她若有所思,“我说呢,路清远这厮今天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了。”
“原来是被于江海扣着加班了,难怪!”
一句话说的,林美言和沈秘书同时看了过来。
林美言神色有些微妙,她还记得当初肖红月怎么骂路清远的,狼心狗肺,王八蛋,总而言之不是啥好东西!
沈秘书突然倒是明白了些什么,“路总今天说,他过去一周在谈恋爱,顾不上公司的事情。”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莫非他谈恋爱的对象就是肖老板啊?”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这下连带着顾开华和叶秋菊也都看了过来,两人也不打扫卫生了,瞬间支棱起了耳朵。
林美言也差不多,一双八卦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红月,沈秘书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真和路总在一起了啊?”
“不是,这么大的消息,你可瞒得可真够死的,我们这些人天天和你在一块都一点不知道的。”
肖红月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现在也不算是谈恋爱。”
“他长得不错,事业也还行,我瞧着还差不多,就先当朋友处着。”见大家都看她,她面不改色,“这不是看情况吗?如果处得来就处,处不来的话,随时都会分开。”
这下。
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和路总?”
“我和路清远就是玩玩而已。”
和于江海一起跟到林记的路清远,“……?”
玩玩?
玩谁!?
第88章
路清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不加班,过来看一眼肖红月,哪里料到刚过来就当头棒喝。
林美言还在疯狂给肖红月使眼色,奈何,肖红月完全没看见,自顾自地说说道,“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我年纪大了,他年纪也大了,反正就是主打一个玩玩而已。”
肖红月说得轻描淡写,但路清远听后整个人都站不住了,几乎三两步夺门进来,咬牙切齿,“肖红月,你在跟我说一遍?”
“你说什么来着?”
肖红月如遭雷劈,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路清远这厮穿着一件衬衣,领口敞开了半截,领带被他拽开了。
就那样气红了一张脸,眉眼艳丽地看着她。
还别说,肖红月这会第一反应不是被抓包后的愧疚,而是发现路清远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唇红齿白,眼角飞挑。
“路清远,你还别说,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
肖红月这话一落,路清远的一张脸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你说什么!?”他这人生气的时候,冷白色的皮肤都浮了一层淡粉色,连带着那一双眼睛也像是星子一样,亮的惊人。
“好了,路清远,我夸你好看呢。”
肖红月这人性格热情奔放,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就搂着路清远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你别生气了嘛。”
“我就和美言开个玩笑而已。”
这一亲可把路清远给亲了个七荤八素,魂都快没了。他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宕机,自己是为什么生气来着?
为什么来着?!
林美言实在是没眼睛看了,她转头看向于江海,“不是说加班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锅里面还备着餐,正准备装起来给江海地产那边送过去呢。
于江海抬手松了松领带,“路清远要回来找他老婆。”
“怕他老婆跑了,不肯要他了。”
林美言,“……”
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两人,路清远没想到于江海连这话都说,他忍不住抬脚踹了下,却被于江海给拦回去了,“不吃饭了?”
冷冰冰的语气,却让路清远瞬间安静了下去,他肚子也咕咕咕叫起来,“肖红月,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连班都不加了,违抗老于的命令,你倒是好在林记说跟我玩玩。”
“有你这样的吗?”
亏他和对方在一起的这一个星期,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了。
结果她却说来玩玩。
这是欺负谁呢?
肖红月搂着他肩膀往里面走,“我这不是开玩笑,顺嘴说嘴瓢了吗?”
“下次你可不能再嘴瓢了。”路清远皱眉说了一句,肖红月答应的顺畅,“肯定不会了。”
以后就是玩死,她也只把这话给装到肚子里面,绝对不会说出来。
路清远盯着她没说话,只是进了林记吃饭,等酒足饭饱后,他向林美言和于江海提出告辞。
反手便拽着肖红月离开了,肖红月这才反应过来。
她开始怕是把这人给哄过去了,但是到了后面吃完饭,路清远也反应过来了。毕竟,管着这么大一个江海地产,他总不能是个傻子吧?
当然,他要是个傻子,于江海也不会看上他吧?
哪怕是这一切肖红月都分析得明明白白,不过被路清远拽着走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大感不妙的直觉。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美言,林美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去干涉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情啊。
林美言只能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肖红月,“……”
肖红月被拽出林记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天要亡我啊。
十分后。
两人出现在了秀玉楼上的房子里面,当初肖红月租房的时候,楼下做门面,楼上做休息间,她若是在这边忙的太晚,就会在这边落脚休息。
一进门,路清远就反脚踢在门上,下一秒,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漆漆的屋内,只剩下了肖红月和路清远,肖红月往后退了一步,路清远却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松了松衣领,抿着唇一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玩玩?”
路清远这人生了一张面冠如玉的脸,瞧着十分斯文。当然,肖红月能和他在一块看上的也是他这一张脸。
“路清远,我先前开玩笑呢?”
路清远没理,他解开了领带,一把扔在地上,又往前走了一步,衬衣扣子一颗颗也没了。
眼瞧着他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肖红月觉得不太对,“路清远,你想先做什么?”
卧室内一片黑暗,他没说话,只是循着窗外的月光,一步步把肖红月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肖红月觉得有什么不受控制起来,她往后退了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面,“路清远——你还——”
她的话还没落下,就尽数被他堵了回去,路清远的吻带着几分撕咬和掠夺,“玩玩?肖红月,你觉得我们两个是玩玩?”
这些话从他的唇角溢出来,也全部都飞向了肖红月,向来觉得什么都稳操在握的她,发现好像玩脱了。
“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清远给打横抱了起来,直接扔在了床上,噗通一声,在寂静的房间内传来几分回弹的声音。
“路清远!你发什么疯?”
肖红月刚吼出来,下一秒,路清远就扑了过来,黑暗中,他的瞳孔黑的发沉,“肖红月,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是认真的。”
——从老于结婚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便喜欢上她了。
人群中当伴娘的时候,那么多人,唯独肖红月笑容明媚,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晃的人心乱如麻。
肖红月哄他,“我晓得你认真的。”
“你不晓得。”路清远低头俯身,跪在她的身侧,双手抚着她的脸颊,“你不晓得,你什么都不晓得。”
“肖红月,如果你晓得的话,你不会说出这种玩玩的话。”
那触感让肖红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路清远,你先起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不!”他反驳地很快,下一秒他便停下,用双臂彻彻底底地环住了肖红月,在她耳边低喃道,“你想睡了我就跑对不对?”
这话一落,宛若空中一声惊雷,炸的肖红月差点魂飞魄散,“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干巴巴地笑,“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
不给肖红月拒绝的机会,他便俯身一点点亲了下来,“红月,我不够好吗?”
“为什么玩一玩就要丢掉呢?”
声音呢喃,贴着耳廓说话,逼的肖红月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想挣脱几分,路清远察觉到了,他锁住的力度也更大了几分。
死寂的屋内,肖红月甚至能够听到他胸膛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路清远,我们当初说好了,先试下的。”
先从朋友开始试试,只是她没想到对方那么好睡,而且房事上两人那么合拍。
“试下?所以就是玩玩?”
怎么今天就和玩玩这两个字避不开了呢!?
肖红月甚至想打死之前的自己,但凡知道路清远受到刺激,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打死她都不会说这话了。
“没有。”
“没有证明给我看看。”
肖红月,“……”
这个弟弟不好整啊。
到了后面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都从了掰扯变成打架了。
而肖红月那些到了嗓子眼的话,全部都被坏心眼狗东西给撞碎了。
而且还撞碎的一干二净。
*
隔天,肖红月没来秀玉开门,同样的,路清远也没去江海地产上班。
这下好了,两人都没出现,就是傻子都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了。
这一消失就消失了三天啊,到了后面林美言也担心出了事,她朝着天天加班的于江海问,“你说,红月会不会出事了啊?”
于江海淡定的看报告,基本上这三天内已经把江海地产二期工地,所有事情都捋清楚了,闻言,他抬头声音冷静,“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了。”
这会倒是少了几分资本家的模样。
毕竟,他找人的那些年都是路清远顶着江海地产的,而现在路清远好不容易找到另外一半。
作为兄弟的于江海,自然不能给对方拖后腿不是?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肖红月出现了,她的脸色说不上来,说红润吧,有一点,说苍白吧,也有一点。
林美言看到她的出现,反而还松口气,“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别出事了。”
肖红月咬牙切齿,差点把一口银牙都给崩碎了,“我怎么会出事?”
“男人大补,我这几天被补了三天。”
噗嗤——
顾开华端饭过来的,怎么也没想到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肖肖肖老板,你这这这话真真真是不不不成体统。”
这都把人给逼成啥样了,连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肖红月冷笑,“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天底下最为自然的事情。”
“只是倒是我看走眼了。”
原以为路清远是个傻白甜,纯情男,玩一玩,到时候找到个理由分了就是,却没想到这人外表傻白甜,内里却是个黑芝麻丸。
这几天她都快被对方给逼疯了。
这话她敢说,顾开华都不敢听,上了菜后麻溜的滚到后厨去了,还不忘和叶秋菊嘀咕,“不是现在的年轻女孩子,这么奔放吗?”
叶秋菊扇他一巴掌,“干活哪来那么多八卦呢?”
顾开华,“……”他这真是八卦八卦没听好,巴掌巴掌挨到了,主打一个都不少!
外面。
林美言也有些脸红,“红月,有些话你也收敛点啊。”
肖红月一甩卷发,风情万种,“我收敛个什么?我都不想活了。”
“我原本想着要一个弟弟玩——”玩这个字一出,肖红月自己都应激了好吗?
她立马张望了一眼周围,瞧着路清远没出现,她这才松口气,“谈个恋爱不好吗?为什么要负责?”
这是林美言敢听的吗?
她瞧着于江海离开了,这才小声问肖红月,“你不想和路清远结婚啊?”
“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肖红月一捋头发,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庞,只是那脖子上的斑斑红痕,实在是太惹人眼了一些。
“我还有大好时光啊,我还想到处跑一跑,走一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让我结婚?我疯了吗?”
林美言想不通,“你既然不想和他结婚,那你为什么会答应和路清远在一起?”
“睡他。”
肖红月红唇吐出了这两个字,“你家于江海太优秀了,看得我心里痒痒,不过,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能动你的于江海不是?”
“我就去动于江海身边的人了。”
“毕竟,优秀的人只跟优秀的人玩。”
“我好像找不到比路清远更优秀的了。”
既长得好,还身材好,还唇红齿白,还工作能力不错,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有钱。
肖红月这辈子都不可能找个比她穷的男人就是了。
老实说,林美言是一个极为传统的女人,她第一次听到这么新潮的说法,便不由得问了一句,“睡了以后呢?”
肖红月道,“分了。”她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发现林美言不喜欢,这才又掐灭了去,“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路清远这厮一看就是不好甩啊。
林美言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既然不打算长久处对象,不打算结婚,你去招惹人家做啥?”
“这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吗?”说到这里,肖红月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了,“要不是看到你和于江海成双入对的去度蜜月,我这至于兔子吃窝边草吗?”
这下好了,窝边草长了刺,扎嘴的很。
另外一边,于江海并没有走,他只是拿着文件去了一趟江海地产二期工地,在工地上和路清远碰了一个头,转脸两人便一起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转头看向路清远,“管好你老婆,别把我老婆带坏了。”
路清远没说话,他还咬着一根烟,没了平日招猫逗狗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阴沉,“看来我教的还是不够。”
但凡是他教得够了,肖红月也不会这样分分钟想要离开他了。
肖红月正和林美言说这话呢,一回头瞧着路清远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林记门口。说实话,肖红月一看到路清远,她的两个小腿肚子就打颤。
实在是那三天被困在床上的日子不好过啊。
路清远扔了烟,用皮鞋碾碎,这才抬脚跨过台阶,三两步进了林记,他盯着肖红月,“不吃饭?”
咦。
他竟然没有问之前那个话,难道是他没听见?
正当肖红月庆幸的时候,路清远已经捏着她胳膊软肉了,“又想丢掉我?”
这声音,这吐气,简直是阴魂不散。
肖红月是真后悔了,当初不该贪图美色,就这样把路清远给睡了,这下好了吧,想甩都甩不掉了。
肖红月微笑,“怎么会?”
“我最喜欢你了。”
满口谎言的话,却把路清远给哄得心情好了几分,“晚上我们在林记吃饭。”
“吃完饭我就直接去工地了。”
“这段时间二期工地白天晚上都开工。”
这是为了赶工期。
肖红月听到他晚上不回来了,还有些开心,不过一抬眼瞧着路清远盯着她看,她立马把开心一收,“那我晚点给你送饭?”
路清远,“不用。”
“我一会吃了就走。”
当然,如果不是肖红月在林记,他是不会来林记吃饭的。
他俩敢说,林美言都不敢听,这俩人分分钟爆出来一个虎狼之词,让人听得面红耳赤,她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七月的江城有些闷热,说实话人没有什么胃口。
“来点开胃的就行。”
路清远随意道,肖红月也说,“我随他。”不得不说,肖红月这一张嘴不愧是做销售出身的,三两句就能把原先还不说话的路清远给哄开心了去。
“那就来一个鸡丝凉面,凉拌一个海带丝,再来一个凉拌藕片,和凉拌猪头肉,以及一个凉拌麻辣牛肉和番茄蛋汤?”
这一看都是开胃的下饭菜。
“再切一个冰西瓜收尾。”
你还别说,不管是肖红月,还是路清远本来两人都气饱了,这会听到林美言报菜名,倒是多了几分胃口。
“成。”
肖红月和路清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你俩可真有默契。”林美言调侃了一句,便跑到了厨房去,于江海也过来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帮忙的,做凉面的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连带着这些凉拌菜也是。
林美言就开火做了一个番茄鸡蛋汤,一锅全部端出来,外加一盆子凉面,刚好摆满了一整个桌子。
“吃饭了。”
“于江海,你喊沈秘书和路建新往后也来店里吃饭。”来店里吃的饭菜都是新鲜的,送到工地去的时候,多少闷了几分钟,口感没那么好。
于江海嗯了一声,“看情况,他们不一定来得了。”
路建新要盯着工地,沈秘书要协调全场,整个江海地产二期工地,全部都迅速运转了起来。
林美言嗯了一声,“没关系,你说到位就行,总不能我们几个天天吃香喝辣,让他们两个在工地上吃这冷饭,这不合适。”
她这话一落,路清远还看了她一眼,他轻轻地叹口气,“我家红月,什么时候要是有嫂子这般体贴就好了。”
这话说的,肖红月拧了下他胳膊,路清远这才不吱声起来。
林美言的厨艺好,做凉菜更是一绝,每一个菜都是酸辣口,十分开胃,到了最后那一盆子鸡丝凉面,外加五六个凉菜,几乎全部都光盘了。
“嫂子这么好的厨艺,到时候江海地产二期完工的时候,不在二期项目拿个门面,那就有些可惜了。”
路清远这话一落,林美言下意识地看了过来,于江海嗯了一声,“江海地产二期项目打算九月份左右封顶。”
“封顶之后还有外墙,最迟十二月份就能对外开盘了。”
“届时,江海地产还会有商铺项目——”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林记若是想开分店,到时候江海地产可以多留一个商铺出来。”
“不,是两个。”
路清远强调,见大家都看他,他是面不改色的给肖红月走后门,“到时候林记和秀玉开在一起。”
“江海地产二期项目的门面,和司门口这边的门面朝向不一样,就算是开重复的店,受众也会不一样。”
他这是明晃晃的给肖红月走后门,说实话,哪怕是抱着分手去的肖红月,这会内心都有些触动,“这两个地离的太近了,不好再开秀玉分店吧?”
“我给你留着,你爱干嘛干嘛。”
路清远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一点霸气的。
肖红月那一张利嘴第一次没反驳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挺霸道的。”
她以前是怎么看出来,路清远这人只有奶狗的气质?
真是眼瞎啊。
路清远没理她,和于江海继续说,“以前商铺这块我从来不管,这一次给我留一个铺面。”
于江海嗯了一声,“秀玉和林记本就是开在一起的,留铺面的话那就留一起。”
这两个男人真是光明正大的在给林美言和肖红月走后门,两人对视了一眼,林美言先开口,“我不太想在司门口开林记了。”
司门口已经有两家林记了,一家早餐,一家饭店,说实话再开起来是真的分流了。
这下,于江海看了过来,他难得和路清远的声音一致,“我给你留一间铺面,开不开在你。”
这真是一个比一个霸道。
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咬着筷子,放出来一个惊雷,“我想在火车站附近再开一个林记。”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林美言面容沉静,“我这三个店铺里面就属火车站林记生意最好。”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放弃火车站的生意?”
这话好有道理。
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于江海放下筷子,语气沉静,“第三个林记小吃分店,你想开在哪个火车站?”
第89章
“武街火车站。”
当林美言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那边怕是不容易吧。”
说这话的是肖红月,作为做生意的人她几乎对整个江城都分外了解。林美言嗯了一声,“就算是不容易也想开一家。”
她在火车站附近开过店,她比谁都知道火车站附近的客流量有多大。
于江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可以先去问问情况,再来做了解。”
“不过,美言有一条说的对,武街火车站的客流量确实大,但是——”他话锋一转,“美言,江海地产二期项目一旦开盘后,这里的客流量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
林美言抬眸看了过来,于江海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也就只有五个月的功夫了。
“不过,你要想去武街火车站开林记,倒是可以让沈秘书帮你联系下。”
“他本身就住在那一块的。”
这下,林美言也有些讶然,“沈秘书住在武街火车站附近?”
“你不知道?”说这话的是路清远,“他是武街火车站附近的本地人,去年扩建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家还拆了三套房吧。”
这还真是林美言的知识盲区,“那沈秘书家底也挺厚啊。”她有些不解,“于江海,既然沈秘书家条件也不差,他为什么给你当秘书啊?”
感觉给于江海当秘书,完全是二十四个小时没休息。
于江海叹口气,“言言,你就没想过给我当秘书是高工资?”
林美言试探地问,“多高?”,于江海说,“普通人的三倍到五倍。”
这下好了,林美言瞬间安静了,“难怪沈秘书对你不离不弃的。”就这普通人三五倍的高工资,换着她她也会这样!
于江海笑了笑,“那我给你这么高的工资,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为我服务?”
这下,林美言瞬间不吱声了,那她做不到啊。
旁边的肖红月笑她,“你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让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卖给于江海,你就不乐意了。”
林美言抿着唇,温温柔柔地笑,“我和于江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在一块,也不需要钱呀。”
“他不给我钱,我也会喜欢黏着他。”
听听,听听,听听这话说的。
肖红月目瞪口呆,这是林美言能说出来的话?
倒是旁边路清远,幽幽地看了肖红月好几眼,他家肖红月什么时候能说出这种话,他真是死而无憾了。
唯独,于江海的眼里浮现了点星星,他抬手紧紧地握着林美言的手,十指相扣,在这一刻无需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心意是相通的。
*
于江海的速度很快,他一边忙工地的事情,一边把林美言要在武街火车站开店的事情,告诉了沈秘书。
沈秘书不愧是金牌秘书,当天下午就拿着一张武街火车站附近的简图来了林记。他来的时候,林美言刚好在柜台盘账,叶秋菊在旁边装外带的米粉。
一勺热汤浇下去,葱花浮起来,香味从窗口往外飘。
沈秘书站在门口闻了一下,没忍住,“林知青,我这算不算带着公事来蹭饭?”
叶秋菊立马笑了,“沈秘书,你要是想吃,我给你多放两片卤牛肉。”
“那怎么好意思。”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柜台边靠了。林美言把账本合上,“先说正事。”沈秘书这才正经起来,把简图铺在桌上,“武街火车站去年扩建,出来这条路上现在人最多。”
他用铅笔在纸上点了点,“这边是出站口,旁边一排门面,最大的两间已经被人租走了,剩下的要么太里面,要么太窄。”
林美言低头看着,沈秘书又点了另外一处,“这里靠近公交车站,人也不少,但是离火车站正门远了些,还有这里地方不大,是个临街小铺子,原来卖烟酒的,老板家里要去南方,急着转出去。”
顾开华原本在厨房门口剥蒜,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他看了半天,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这小铺子多大?”沈秘书说,“三十来平。”
“这么小?”顾开华顿时嫌弃,“咱们林记现在好歹也是开了几家店的人了,开个三十来平的,不寒碜啊?”
叶秋菊从后厨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出来,“你懂什么?火车站那种地方,能让人坐下来慢慢吃的少,站着端碗吃的多。”
林美言也点头,“小有小的做法。”她盯着那处铺子看了许久,“武街那边不是汉街。”
汉街火车站店是大堂食,人多桌子多,中午晚上能吃下一大片工人和来往旅客,武街这一家,若是再照着汉街那边来,反而笨重。
林美言抬头问沈秘书,“这铺子门口能不能摆炉子?”
“能。”
“有没有后门?”
“有个小后门,能进货。”
“水电呢?”
“都有。”
“房东要多少钱?”沈秘书看了她一眼,“转让费八百,房租一个月三百二。”
顾开华嘶了一声,“抢钱啊?”
武街那边可不是司门口,一个三十来平的小铺子,房租竟然敢要三百二!要知道当初汉街火车站的店铺比这个大不少,房租却比这个要低啊。
林美言却没急着说贵,她问,“合同能签几年?”
“房东说最多三年。”林美言心里有了数,“那就去看看。”她说完冲着沈秘书说,“先送我去一趟汉街火车站。”
沈秘书虽然意外,但是身为秘书服从是他的第一指令,半个小时后抵达汉街林记小吃,林美言下来后,直接冲着吴小燕说,“小燕,你跟我出来一趟。”
吴小燕手里的漏勺一顿,她还没忙完,林美言则是说,“让陈姐和小周先帮你顶一下。”
吴小燕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着做出来了,她一来林美言就单刀直入,“我想在武街火车站在开一家店,并且武街这家店,我想让你去守。”
吴小燕一下子站直了,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信,“林姐,我……我去守?”
“你在司门口学了这么久,又跟着汉街那边跑过几趟,前厅怎么招呼客人,后厨怎么催菜,账怎么记,钱怎么收,你都看过。”
林美言看着她,“小燕,不能一直给人端碗,你得学着自己看一家店,以后你就是林记的大店长,顶梁柱。”
吴小燕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以前在家里挨骂,在外面干活也没人把她当回事,来林记后,她吃得饱穿得暖,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可林美言现在说,让她当大店长,当顶梁柱。
吴小燕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说,“林姐,我怕我做不好。”
顾开华立马嚷嚷,“怕啥?谁一生下来就会开店啊?我当初还不会开车呢,现在不也开得稳稳当当?”
“小燕,美言说你行你肯定行,先不要否定自己呀。”
吴小燕定了定心神,“那我试试!”
林美言嗯了一声,拍了拍她肩膀,领着她上了车子,一路直奔武街火车站,武街火车站比林美言想象中更挤。
她们的车还没靠近站前路,就被一辆装满蛇皮袋的三轮车堵住了。
路边全是人,卖茶叶蛋的,卖汽水的,卖烧饼的,各占了一个角落,吆喝声混在火车进站的声音里,吵得人耳朵发麻。
吴小燕坐在后排,眼睛一直往外看,她喃喃道,“林姐,这里人好多,感觉比咱们汉街火车站人还多呢。”
“人多才好做生意。”林美言隔着车窗看了一圈,“但是不能做复杂了。”
顾开华问,“啥意思?”
“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吃席。”她指着外头匆匆走过的人,“他们要的是快,热,能填肚子,吃完就走。”
顾开华若有所思,沈秘书把车停好,领着她们去了那间小铺子,铺子确实小,门口有一截窄窄的台阶,往里一看,墙上还有以前卖烟酒留下来的木架子。
里面灰多,地也不平,顾开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地方摆不了几张桌子。”
“那就不摆几张。”林美言进屋,抬手摸了一把墙,一手灰,她也没嫌弃,只是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这里做一个大灶,门口开个窗口,到时候热干面,豆皮,米粉,卤蛋,豆浆,全走窗口。”
她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墙边摆两张长条桌,谁愿意坐着吃就坐,不愿意就端着走。”
吴小燕立马接话,“这样翻台快。”林美言笑着看她,“对。”吴小燕被她这一眼看得脸都红了。
顾开华听着听着,也琢磨出味来了,“那这店不用大装修?”
“不用。”林美言说,“白墙刷干净,地重新铺平,灶台做好,窗口敞亮,招牌挂出去就行。”
沈秘书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他写得很快,林美言说到哪,他就记到哪,到了后面记录的也七七八八了。
这家铺面的房东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老头衫,手里还拎着一串钥匙,他见沈秘书在,态度比平时客气不少,“沈同志,这位就是林老板?”
沈秘书点头,“司门口林记的老板。”
房东立马笑了,“哎哟,我听过汉街火车站那个林记是不是也是你们家的?我上次坐车路过,还吃过一碗牛肉粉。”
顾开华马上接话,“好吃吧?”
“好吃,汤鲜。”房东笑着说完,又搓了搓手,“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了,整个武街火车站再也找不到比我们家铺子更好的位置了。”
林美言没和他绕,“转让费六百,房租两百三,可以的话我们就签,不行的话,我们就换一家继续谈。”
房东微微皱眉,“我的房租喊的是三百二,你这一下子就砍了快一百块没了。”
林美言抬手摸了下桌子上的灰,“这个三十平的房子,房租不值三百二。”
“您说是不是?”
对方瞧着林美言一手的灰,他没说话,犹豫了好一会,“两百三就两百三。”
顾开华有些意外,美言这么大刀阔斧的砍价,对方同意了?
这是奸商啊。
乱喊价!
林美言听了,她不疾不徐,“成,我有一个条件合同要签五年,五年内不涨租,门口这块地方,合同里写清楚,归我做窗口用,你房东不能今天说能用,明天又说邻居有意见。”
房东脸上的笑顿了下,他本来还真存了点小心思,这地方要是开起来生意好,他后面涨点租也正常。
谁知道林美言一上来就把话堵死了,他看了沈秘书一眼,沈秘书低头看本子,像是没看见。
房东只能笑,“林老板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林美言也笑,“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后面才好看。”
房东想了想,“五年太久了,最多我能和你签三年。”
林美言,“签五年,我现在立刻马上给你付五年的房租,一次性全部付清。”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房东有些心动,林美言也不急,她冲着沈秘书说,“沈秘书,再出去看看别家有合适的,我们一起谈谈。”
这话一落,房东立马松口,“签,签,我现在就签,你真的一次付清五年房租?”
“是。”
林美言回答的干脆利落,双方都怕对方反悔,于是合同签的十分顺利,等签完合同后,便拿到了钥匙。
沈秘书问,“不大装修吗?”
“这边房子比汉街当初租的房子质量好,不担心塌陷,就正常刷白墙就成。”
沈秘书把这条记录下来,回头就和周然沟通了下情况,周然也是个速度快的,他很快就带人过去看了一眼,拿着卷尺量了半天。
第二天就把工人安排了进去,刷墙,铺地,砌灶台,做窗口,门口那块地方重新浇了一层水泥,摆上两口大锅,一个煮面,一个熬汤。
林美言没让菜单太长,墙上挂了一块木牌热干面,豆皮,牛肉米粉,卤蛋,豆浆,还有一行小字,赶火车可打包。
顾开华看着那一行字,乐了,“还挺会招人。”林美言说,“来火车站的人,最怕耽误车。”
她把本子递给吴小燕,“每天卖多少碗面,多少份豆皮,多少个卤蛋,都记下来。”
吴小燕接过本子,用力点头,“还有。”
林美言看着她,“遇到事情别慌,钱错了就重新算,客人闹了就先稳住,真有人欺负你,就去打电话,林记不是你一个人在撑,后面还有我们。”
吴小燕眼睛又红了,她赶紧低头,“我知道了。”
汉街火车站那边,也重新调了人,罗嫂子带出来的阿莲留在汉街,阿莲年纪不大,手脚却快,装饭盒的时候从来不乱。
林美言观察了她一个月,这才把人提了上来,罗嫂子还有些舍不得,“这孩子刚练顺手呢,你就把她往前推。”
林美言笑,“不给她往前推,她怎么知道自己能行?”
罗嫂子想了想,也是,如今林记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林美言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大家都围着她转。
现在不同了,司门口有叶秋菊和罗嫂子,汉街有阿莲,武街交给吴小燕,各处的账本,每天晚上都送回司门口。
林美言坐在柜台后面,一本一本翻,哪里卤蛋卖得多,哪里热干面卖得快,哪里豆皮剩了,她看两天就能看出问题。
于江海有时回来得早,就坐在旁边陪她,他看她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忍不住笑,“林老板如今真有老板样了。”
林美言抬头看他,“我以前没有吗?”
“以前也有。”于江海把她手里的铅笔拿过来,替她削尖,然后调侃了一句,“我家林老板以前是自己扛着锅往前跑。”
“现在呢?”
“现在知道让别人替你端锅了。”林美言被他说笑了,“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于江海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怪也是真的。”
真难想象,于江海也会说情话。
*
武街火车站林记开业那天,吴小燕早早就去了,她把围裙系得很紧,头发也扎得一丝不乱。
第一锅汤烧开的时候,她手心都是汗,顾开华在旁边看得直乐,“小燕,你别把自己绷成一根棍子啊。”
吴小燕小声说,“顾叔,我怕。”
“怕啥?”顾开华把锅盖一揭,热气扑了满脸,“你闻闻,这香味出来了,还怕没人来?”
第一位客人是赶早车的男人,他站在窗口前看了半天,“要一份热干面。”
男人把钱递过来,“来一碗,加卤蛋,快点啊,我赶车。”
“好。”吴小燕手忙脚乱了一下,很快稳住,面捞起来,芝麻酱拌开,酸豆角,葱花,辣萝卜丁一放,最后再搁上切开的卤蛋。
男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了一口,动作停了下,顾开华立马凑过去,“咋样?”
男人没理他,他又扒拉了两口,含糊道,“再给我打包两份豆皮。”
顾开华一拍大腿,“成了!”开张第一天,这边没有像汉街那样挤得人喘不过气。
可武街店的人没断过,早上卖热干面,上午卖豆浆和豆皮,中午牛肉米粉走得快,下午还有赶车的人买卤蛋和豆浆带上车。
吴小燕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能一边收钱一边喊,“小份豆皮两份,牛肉粉一碗,不要辣。”
她嗓子都喊哑了,晚上关门的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站起来。
林美言过来盘账,吴小燕把钱盒子推过去,声音有些发抖,“林姐,你看看,我算了三遍,应该没错。”
林美言低头算了一遍,没错,第一天除掉成本,净利比她预计的还多。
吴小燕看着她的脸色,紧张得不行,“林姐。”
林美言把账本合上,“小燕,做得很好。”
吴小燕一下子捂住了脸,她怕自己哭出来,这是她第一天独立出来单独开店啊!
顾开华在旁边笑骂,“哭啥?赚钱了还哭,没出息。”吴小燕带着鼻音说,“我就是没想到,我真能行。”
林美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武街林记的店长。”
虽然以前也是,但是以前的吴小燕有太多帮手了,而现在她只有自己,“后面你盘算着差不多了,合适了再招两个人进来,给你自己添个左右手。”
吴小燕眼睛红红,她点头,“林姐,我会的!”
她现在会招人了。
等盘完账后,林美言回到司门口,把武街店的账本放在柜台上,叶秋菊翻了翻,又翻了翻,她有些感慨,“这小店还真行?”
“行。”林美言给自己倒了杯水,“它不用大,也不用全,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做法。”
肖红月刚好在旁边嗑瓜子,闻言啧了一声,“你这哪里是开店,你这是撒种子。”
林美言笑她,“又开始说些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没事。”肖红月冲她眨眼,“你会赚钱就行。”
林美言低头看着账本,一个店铺一个账本,现在她有四个账本。
她突然觉得未来可期啊。
她的林记会遍地开花的。
*
武街店跑顺以后,六月也到了尾巴,江城的天热得快,林记门口的绿豆汤一天要熬好几大锅。
翘翘每天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先抱着搪瓷缸子喝半缸绿豆汤,叶秋菊看得直皱眉,“慢点喝,别喝成小青蛙。”
翘翘捧着缸子咕咚咕咚,喝完还要打个小嗝,“舅姥姥,我不是小青蛙。”
“那你是啥?”
“我是要毕业的小学生。”顾开华笑得不行,“你还没上一年级呢,就小学生了?”
翘翘一本正经,“马上就是了。”
她这话说完还没三天呢,幼儿园的通知就到了,七月三号,大班毕业典礼,李老师把通知交到林美言手里时,还特意叮嘱,“翘翘妈妈,到时候家长最好都来。”
林美言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毕业合照,家长参加,孩子们表演节目。
她忽然有些恍惚,翘翘刚进幼儿园那会儿,还小小一只,背着书包的时候,书包都快把她整个人压住了,如今一转眼,竟然要从幼儿园毕业了。
她点头,“李老师放心,我和我爱人肯定都会来参加的。”
晚上,等于江海回来时,林美言把通知递给他,“七月三号,咱们家翘翘幼儿园毕业典礼。”
于江海接过去看了一遍,他没有任何迟疑便说,“我去参加。”
林美言笑,“我还没问你有没有空。”
“再忙也去。”他把通知叠好,放到桌上,“这是她第一次毕业。”翘翘正趴在旁边写字,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爸爸,你真的去呀?”
“去。”
“妈妈也去?”林美言点头,“妈妈也去。”翘翘一下子把铅笔放下,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手抱住林美言,一手抱住于江海。
“那我就是有爸爸妈妈一起参加毕业典礼的小学生了。”
“不不不,应该说我是天底下第一幸福的小学生。”
于江海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额头上还有一点汗,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心里软得不成样子,他摸了摸翘翘的头,“嗯,我们一起去。”
*
七月三号这天,林美言和于江海都起得很早,翘翘比他们起得更早,她穿着李老师提前通知过的白衬衣和蓝裙子,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
林美言给她梳头发,翘翘一动不动,生怕把头发弄歪,“妈妈,我今天好看吗?”
林美言把红头绳系好,“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翘翘又跑到于江海面前,“爸爸,我好看吗?”于江海看得认真,“好看。”
“哪里好看?”
这下把于江海问住了,他想了想,“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小裙子也好看。”
翘翘满意了,她又跑到叶秋菊面前转了一圈,“舅奶奶,看我?”
叶秋菊蹲下来,替她把衣领翻好,“哪里都好看。”
翘翘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们到的时候幼儿园里比平时热闹,学校门口还挂着一条红横幅,上面写着司门口幼儿园大班毕业典礼。
小朋友们排成几队,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的孩子舍不得,有的孩子还不知道毕业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今天爸爸妈妈都来了,特别开心。
小敏一看到翘翘,立马冲了过来,“翘翘!”翘翘也扑过去,“小敏!”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像是好几个月没见,明明昨天才一起放学,小满也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朵纸花,“翘翘,这是我给你的毕业花。”
翘翘接过去,认真地说谢谢,小敏妈妈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瞧她们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分别到天边去。”
小满妈妈叹气,“小孩子嘛,幼儿园毕业是大事。”林美言看着翘翘和小敏拉着手去排队,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等大班的小朋友们都站好后,台上的陈院长开始发表讲话,“恭喜大一班和大二班的小朋友们,你们顺利在司门口幼儿园度过三年,现在你们毕业啦。”
翘翘原本还挺高兴,看到旁边的小朋友哭,她鼻子也有点酸,她偷偷回头找林美言,林美言冲她笑了笑,翘翘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毕业节目也不复杂,小朋友们一起唱了一首歌,又排队领了小红花和毕业证。
轮到翘翘的时候,陈院长把毕业证递给她,笑着说,“林翘翘小朋友,以后就是小学生了。”
翘翘双手接过来,“谢谢院长。”
“真乖。”陈院长摸了摸她的头,等到拍毕业照的时候,小朋友们挤在一起,摄影师让大家看镜头。
“小朋友们,笑一笑。”翘翘坐在第一排,小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在下面偷偷牵着。
咔嚓一声,这一刻就被留了下来,大合照拍完,陈院长又喊林美言和于江海。
“翘翘爸爸,翘翘妈妈,你们一家三口也拍一张吧。”
林美言还有些意外,“我们?”
“对。”陈院长笑,“今天毕业,家里人也要留个念想。”翘翘立马跑过来,一手拉着林美言,一手拉着于江海,“爸爸妈妈,快来。”
她站在中间,林美言站在左边,于江海站在右边,拍照前,于江海弯腰替翘翘整理了一下小红花,林美言替她把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摄影师在前面喊,“看这里。”
翘翘笑得最开心,她终于有了一张爸爸妈妈都在的毕业照了啊。
有她,有爸爸妈妈!
等照片拍完,毕业典礼也差不多散了,小朋友们开始跟老师告别,小敏一开始还好好的,等老师说以后大家就要去不同小学了,她一下子没忍住,抱着翘翘就哭,“翘翘,我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学吗?”
翘翘本来没哭,她被小敏这一哭,也有点慌,“小敏,你别哭呀。”小敏哭得鼻子都红了,“可是我妈妈说,有的小朋友要去很远很远的小学。”
翘翘也不知道,她回头看林美言,又看于江海,那双眼睛里全是紧张。
林美言和于江海对视了一眼,于江海先开口,“你还会继续读司门口小学。”
翘翘愣住,林美言蹲下来,笑着安慰她,“不出意外的话,你和小敏,还有小满,还能继续一起读六年。”
翘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转身抱住小敏,“小敏,你听到了吗?我们还在一起!”
小敏哭声一停,“真的?”翘翘用力点头,“真的真的,我爸爸妈妈说的。”
小敏立马也不哭了,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我们还要一起上小学!”
“还要一起放学!”
“还要一起吃林记的绿豆汤!”小满在旁边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也挤进去,“还有我,还有我!”
三个小朋友抱成一团,小敏妈妈原本还在抹眼睛,看到这一幕又笑了,“行了,白哭一场。”
小满妈妈也笑,“小孩子的眼泪来得快,走得也快。”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酸也散了些,那点心底的其他想法也慢慢消散了。
她以前总觉得,给翘翘最好的,就是把她送到更好的地方去,可后来才发现,孩子要的不是每一步都往高处走。
有时候,她要的是身边熟悉的人还在,陪着她一起天天过的高兴快乐就够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一家三口往林记走,翘翘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拿着纸花,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妈妈,我以后真的和小敏一起上一年级呀?”
“嗯。”
“那我还能和小满一起玩吗?”
“能。”
“那李老师呢?”
“李老师还在幼儿园。”
翘翘有些舍不得,“那我以后放学能不能来看李老师?”
林美言说,“可以。”
翘翘这才放心,她又跑到前面,拿着毕业证给路边熟悉的街坊看,“王爷爷,我毕业啦!”
王叔坐在门口摇蒲扇,一看她跑过来,立马乐了,“哟,我们翘翘都毕业了?”
翘翘把毕业证递过去,“你看。”王叔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不得了,不得了,马上就是小学生了。”
翘翘挺起小胸脯,“对,我要上一年级了。”
林美言和于江海跟在后面,谁也没催她,等翘翘跑去给下一个熟人看毕业证时,林美言才轻声说,“不给翘翘转学了。”
于江海看向她,林美言望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司门口是她熟悉的地方,小敏,小满,还有街坊邻居,她都认识。”
“以前她吃了太多没有安全感的苦。”
“现在她既然喜欢这个环境,那就让她待这里吧。”
于江海目光随着翘翘的身影,他牵着林美言的手说,“她在哪里读书都好。”
“只要她是我们的女儿,她就算是不用特别努力,这辈子也会过得很好。”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已经赚够了,她一辈子够花的钱。
第90章
放了暑假,翘翘才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林美言忙起来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她,要不把翘翘留在林记,要不把翘翘带到江海地产。
可是天天这样跑也不是事,更不能把孩子留在家里天天看电视。
最后,林美言和于江海一商量,两人一致决定给翘翘报一个补习班,提前认识汉字。翘翘一听,天顿时塌了,“妈妈,我的黑猫警长还没看完。”
天知道翘翘这段时间的日子有多爽,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个早饭,就端着西瓜来看动画片了。
爸爸妈妈都在忙着搞事业,舅爷爷和舅奶奶也在做生意,完全没人管她!
整个林记二楼就是她的天下!
若是看电视看烦了,就出去找小伙伴打架,在巷子里拿着树枝当枪使,嘴里喊着一只耳,你别跑!
主打一个潇洒又嚣张。
林美言实在是受不了,自家乖巧的闺女变成人来疯的样子,到了最后以绝对实力镇压了她,“暑假两个月总不能天天在家看动画片。”
翘翘想说那些汉字她都认识,但是瞧着自家妈妈严肃的神色,她到底是忍了下来,“要补课多久啊?”
算是退了一步。
林美言,“补到开学的前十天给你放假。”
翘翘掐着指头算,只能败阵下来,“那好吧。”在绝对武力面前,她还是输了。
她一答应下来,林美言这边就迅速找到了补习班,当天下午就把翘翘打包送走,林美言顿时松口气,“再不用每次上去看到她的时候,她都在看电视了。”
于江海笑她,“你这是太紧张了。”
“小孩子看会电视不是啥坏事。”
林美言,“那也不能看一天,到时候伤了眼睛,啥都晚了。”反正她平日里面挺温柔的一个人,在面对孩子教育这方面,倒是难得强硬起来。
而于江海向来只是听老婆的话,“那就让她上补习班。”
在老婆和女儿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林美言这才作罢,她抬手捏了捏他脸,“你学习好,到时候想办法给翘翘开开蒙。”
“小学不像是幼儿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于江海嗯了一声,“我看着情况来。”翘翘还不知道,她超苦的暑假生活就要来了,白天去补习班,晚上回家还要被爸爸单独拎出来补课开蒙。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双重打击。
不过,小孩子反抗无用,到了最后只能被动地接受。
*
有了补习班和于江海打辅助关注翘翘的学习,林美言便彻底丢手了,她这两个月把心思都放在了武街林记小吃这边。
最开始只有两个人,到了后面慢慢开起来了,吴小燕又单独招了两个大姐,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干活好手。
不过三天基本上就全部上手了,吴小燕也轻松了不少,两个灶台也分了一个出去,再加上林美言这两个月,也经常往这边跑,基本上大方向没问题。
到了九月的时候,武街火车站林记小吃也彻底步入正轨,有了吴小燕一个人几乎就能看着全场了。
林美言也开始慢慢丢手起来,把这边的大部分活都交给了吴小燕,她自己则是每天只负责盘账点账。
日子也慢慢轻松起来,在林记这半年放松的时候,江海地产那边日夜加班,最忙的时候于江海几乎不眠不休的待在工地上。
就为了盯着最后的工程能够在规定时间内收工,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八月底的时候,江海地产二期工地项目终于要封顶了。
还没到这天呢,路清远已经开始傻乐了,“嫂子,今天晚上的饭菜多给我来一瓶冰啤酒。”
没错,就是这么的接地气。
林美言瞧着他笑容满面的样子,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工地快收尾了?”这段时间为了赶工,整个工地气氛都好低沉,别说下面的人了,就是于江海每天回家情绪都不太好。
皱着的眉头,林美言每次都要舒展好久,才能平下来。
路清远接过冰啤酒,表演了一个用筷子撬瓶盖,刺啦一声,啤酒泡沫喷了出来,他立马往杯子里面倒了三分之一出来,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
“来来来,明天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封顶,大家今天都喝一杯,为明天做努力。”
这话说的,怪让人伤心的。
林美言还以为已经竣工了呢,搞了半天还没有,她开了一瓶健力宝,分给了翘翘一半,翘翘喜滋滋地抿了一口,“真甜。”
倒是于江海说,“现在还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等明天封顶了再说。”
对于盖楼的人来说,封顶才意味着这个楼盘即将结束。
路清远笑了笑,“这不提前庆祝吗?”他这几个月被于江海压榨得头发都要秃顶了,他端起酒杯,“来来来,走一个,庆祝我们明天封顶顺利。”
他走的时候,还特意去撞了下肖红月的胳膊,肖红月翻了个白眼,“贱的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眼瞎了,觉得路清远是个乖弟弟呢。
她之前真是瞎的不轻。
酒足饭饱后,翘翘也睡着了,林美言出来一看于江海没睡觉,跑到了林记楼顶看星星。
林美言也跟着上来,“怎么了?”
“明天封顶。”于江海说,“不知道顺利不顺利。”
可是不管顺利不顺利,明天都要势在必行了。这个盘从动工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足足一年多了,终于等到了封顶的日子。
“肯定会顺利的。”林美言指着天上的星子,“于江海,你快看流星。”
“快许愿,许愿明天江海地产二期工地项目封顶顺利。”
于江海没动,林美言拉着他胳膊催,于江海这才闭上眼睛朝着流星许愿,流星一闪而过,于江海也睁开眼,林美言忙问,“许了吗?”
“许了。”
“是不是许的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封顶顺利?”林美言抿着唇,笑得温柔。
“不是。”这个否定的回答,让林美言愕然了下,“你不是许的江海地产二期项目,那你许的是什么?”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林美言心里咯噔了下,“于江海,你该不会许愿和我有关系吧?”
“是,”这一次于江海回答的很干脆。
“是什么?”林美言追问,于江海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天空,眸若点漆,声音平和,“于江海想和林美言白头到老。”
这话一落,周围的空气中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怔了一下,她眼睛先是酸涩了一瞬间,紧接着便是懊恼,她抬手打在他的胳膊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浪费了呢?”
“流星啊,于江海,天上可是流星啊,许愿也只有一次机会,你不许江海地产二期项目顺利封顶,你许我俩做什么啊?”
于江海捉住了她的手,低眸看着她,声音暗哑,“可是言言,你更重要一些。”
——比江海地产二期项目竣工封顶更为重要。
林美言瞬间说不出话来,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眉眼是那般认真,那般昳丽,以至于林美言很清楚的就能辨别出来。
此刻,于江海说的就是真话,实话,甚至是他内心所想。
“可是我们本来就会白头到老啊。”她话刚落,于江海就给否定了,他摇头,“不会。”
“言言,你我本——”
本什么?
于江海却不肯再说了,林美言瞬间朝着他扑过来,双手穿过他的腰,紧紧地搂着他的胸膛,“可是于江海,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
“现实是我们两个再次重逢了,我们也结婚了,这一次——”她抬头眼里似有泪光闪过,“这一次,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不是吗?”
所以,这么好的机会被浪费了,真的好可惜。
于江海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只是看着天边,“不浪费的。”
“言言。”
任何一次和她相关的事情,都不叫浪费。
林美言不开心,她不说话,于江海搂着她肩膀,两人坐在林记的楼顶,安静地看着满天繁星,过了好一会,于江海才说,“明天江海地产二期封顶,你随我一块去工地可好?”
林美言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我去工地做什么?”
“封顶是大事就如同林记开业一样。”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完,林美言就听懂了,她捧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去。”
“我肯定去。”
就如同林记每次开业,于江海都会出现一样。
她也会出现在于江海的事业征程里面。
*
转眼到了八月二十八号,也就是江海地产二期项目竣工封顶的好日子,一大早林美言就被于江海给捞了起来。
她困得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被他从被窝里抱起来的时候,还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于江海,你干什么呀?”
嗓音柔柔的。
于江海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该起了。”林美言闭着眼睛,“几点了?”
“五点四十。”
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这么早?”
“你不是答应我去工地?”这话一出来,林美言彻底没脾气了,她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踩着拖鞋起来洗漱。
于江海今天穿得正式,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扣得一丝不乱,眉眼冷峻又英挺。这让林美言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男人平时也好看,但是今天又不太一样。
好似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又冷冽。
于江海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问,“怎么了?”林美言摇头,“没什么。”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喜滋滋地夸了一句,“于江海,今天真好看。”
于江海扣袖口的动作一顿,林美言已经低头去挑衣服了,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把于江海哄得半天没回过神。
她今天没穿得太花,一件米白色衬衣,下面是一条藏蓝色半身裙,头发挽起来,用一根珍珠发卡别住。
既不抢今天封顶仪式的风头,也不会显得随便。
于江海全程盯着她看,目光也跟着柔软下来,“很好看。”林美言抬眼,“真的?”
“真的。”他走过来,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好,又给她戴上了一对珍珠耳夹,林美言的皮肤白,眉眼干净,很适合戴这种白珍珠。
显得温柔又贵气。
于江海眸色渐深,他语气幽幽,“林老板今天也很有派头。”林美言被他说笑了,“别贫。”
“我是认真的。”
“那我们这是——”林美言顿了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于江海爱听!
他们两人下楼时,叶秋菊已经在后厨忙了,今天封顶林记要给工地加餐,红烧肉,卤鸡腿,炒青菜,酸辣土豆丝,外加一桶一桶绿豆汤。
顾开华带着人一早就把饭盒摆开了,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江海啊,今天封顶是大日子,你可得多给工人发点红包。”
于江海嗯了一声,“准备了。”顾开华满意了,“那行,男人做大事,不能小气。”
林美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话,自己则是抽空还特意给花店打了电话定了花篮,电话那头应了。
林美言这才跟于江海上车,车子到江海地产二期工地门口时,天已经彻底亮了,远远就能看见工地大门口挂着横幅。
江海地产二期主体封顶仪式,红布白字,风一吹,横幅被吹得鼓起来,大门两边摆着花篮,旁边还临时搭了一个台子。
下面的工人们今天都戴着安全帽,衣服虽然旧,但是人站得齐,有熟悉的人看到林美言从车上下来,立马笑着喊,“林老板来了!”
“林老板,今天有没有加鸡腿啊?”
林美言笑,“有。”
这话一出,工人们顿时乐了,“那今天可真是好日子。”于江海站在旁边看她,林美言注意到他的目光,“看我做什么?”
“他们如今看到你,比看到我还高兴。”
“那当然。”林美言理所当然道,“你是老板,看到你要干活,看到我,有饭吃。”
于江海被她逗笑了,连带着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起来,好似春风拂面,温柔动人。
在这边寒暄的时候,沈秘书从台子那边一路小跑过来,他手里拿着名单和红纸,额头上已经冒了汗,“老板,林知青,你们来了。”
林美言看他忙成这样,忍不住问,“你早饭吃了吗?”
沈秘书顿时停住,他看了看于江海,又看林美言,语气十分诚恳,“林知青,您不问还好,您一问,我就饿了。”
林美言忍着笑,“一会去林记那边拿两个包子。”
沈秘书立马精神了,“谢谢林知青。”
于江海扫他一眼,“事情忙完再吃。”
沈秘书,“……”
他就知道老板这人,对自己老婆温柔,对他就不一定了。
没过多久,项目经理也过来了,他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先汇报了楼体情况,又说了这段时间赶工的进度。
于江海听得很认真,他时不时地问两句,“楼顶防水什么时候做?”
“后续外墙安全网什么时候拆?”
“水电管线再复查一遍,别赶着封顶就松。”
项目经理一边回答,一边擦汗,林美言站在旁边,听得不算太懂,却也能看出来,于江海这个老板不好糊弄,他不是那种光站在台上讲两句漂亮话的人,他是真的盯工程啊。
到了吉时,一行人上楼顶,楼顶风大,红绸绑在钢筋架上,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面小红旗插在最高处,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照得旗面发亮。
林美言站在楼顶往下看,下面的人忽地变小了许多,工地大门口的花篮也变小了,她以前总觉得江海地产二期是于江海的事业。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看着那一层一层盖起来的楼,她才真切觉得,这不是一间铺子,也不是一口锅能比的。
这是很多人的饭碗,也是很多人以后要住进来的家啊。
于江海走到她身边,“怕不怕?”
“不怕。”林美言手扶着栏杆,“就是觉得高。”于江海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眼看着到了吉时,路清远去点火,下一瞬,鞭炮声音瞬间炸开。
噼里啪啦,红纸屑被风卷起来,落在林美言的裙角上,路清远在旁边捂着耳朵喊,“成了成了,封顶大吉!”
下面的人也跟着喊,“封顶大吉!”
“江海地产大吉!”
林美言被这热闹声裹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温柔的笑,而是那种开怀,好像被现场的情绪感染了一样。
于江海没喊,他只低头看她,林美言转头看他,有些纳闷道,“你看我做什么?你该看你的楼。”
于江海说,“看过了。”
“那就再看。”他笑了下,这才抬头去看那挂着红绸的最高处,“江海地产二期项目封顶了。”
这意味着一年多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
封顶放完鞭炮下楼后,仪式正式开始,路清远负责热场,他这人不正经的时候是真不正经,可到了这种场面,嘴皮子也是真利索,“今天是我们江海地产二期主体封顶的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他拿着话筒,在台上走来走去,“先说好今天林记加餐,人人有鸡腿,不够找于总,别找我。”
台下顿时一片笑声,于江海站在旁边,面不改色,沈秘书在台下扶额,路总这张嘴,真是一刻都不能放心,好在路清远很快把话题转回来,“项目走到今天不容易,下面请于总说几句。”
掌声一下子响起来,于江海走上台,他没有拿稿子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的工人,技术员,项目经理,还有站在一旁的林美言,他声音沉稳,一字一顿,“今天封顶,先谢谢大家。”
台下安静下来。
“这一年多,风里雨里,高温下雨,没有一个人轻松。”
“楼盖起来了,大家都高兴。”
“但是后面还有外墙,水电,门窗,安全不能松。”他说得很短,没有多余的漂亮话,“不过,今天封顶是喜事,也是大事,加餐红包该大家拿的,一分不少。”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工人们立马鼓掌,有人喊,“谢谢于总!”
路建新跟着起哄,“谢谢林老板的鸡腿!”林美言站在台下,冷不防被喊到,脸上有些热。
旁边江城晚报的记者立马把相机举起来,咔嚓一声,林美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了进去。
江城电视台也来了人,扛着机器在旁边录了一段。
采访不长,问于江海对二期项目后续有什么安排,于江海面对镜头,神色淡然,回答得清晰明了,滴水不漏。
轮到林美言时,记者笑着问,“林老板今天也来参加封顶,是以家属身份,还是以合作方身份?”
林美言愣了下,于江海正要开口替她解围,林美言冲着他眨眨眼,旋即才说,“都有。”
“我是于江海的爱人,也是林记的老板。”
“江海地产二期这一年多,工人们吃的饭,有不少是林记送的,今天封顶,我过来看看,也应该。”
记者立马笑了,“那林老板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美言想了想,柔声说道,“希望大家吃饱,也希望二期顺顺利利。”
这话太朴实了,旁边几个工人却很捧场,“林老板说得好!”
“吃饱最重要!”
人群里又笑起来,等台上仪式结束,林记送来的饭也到了,一箱箱饭盒搬下来,饭香混着绿豆汤的甜味,工地门口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沈秘书拿着名单发红包,路清远端着一盒饭,刚夹起鸡腿,就听见肖红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路总,你吃得挺香啊。”
路清远一回头,差点被鸡腿噎住。
肖红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波点连衣裙,掐腰及膝,娉娉婷婷,却也不止如此,她的头发也烫成了大波浪,整个人站在那里,明艳得很。
路清远立马把饭盒往旁边一放,“你怎么来了?”肖红月挑眉,“怎么?江海地产封顶,我不能来看看热闹?”
“能能能。”路清远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她旁边咬耳朵,“红月姐来,我自然是扫榻欢迎。”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这让肖红月一下子想起来,他们两个之前在床上的胡闹了,饶是肖红月都忍不住脸一红,她瞪他一眼,“少来跟我讲段子,我是来看铺子的。”
路清远立马正经了,扶着金丝边眼镜,怎么看都是一个斯文败类,“看铺子啊?”
“嗯。”肖红月往临时售楼部那边看了一眼,“听说你们二期后面要招租商铺,我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秀玉的位置。”
林美言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笑了,“你消息倒是快。”
“做生意的人,消息慢了还赚什么钱?”肖红月挽住她胳膊,立马把路清远给抛弃了,她脆生生道,“走,陪我看看。”
于江海也没拦,他朝沈秘书看了一眼,沈秘书立马懂了,“售楼部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我带大家过去。”
所谓售楼部,其实不是多气派的地方,就是项目部门口临街那一排房子里,挑了两间最大最敞亮的,重新粉了墙,摆上桌子,放了沙盘和几张户型图。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江海地产二期招商处,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有想开烟酒店的,还有开服装店的,最后还有一个卖小五金的老板,正围着沙盘问个不停。
江海地产二期为了赶工,所以沙盘做得不算精细,木板打底,楼栋用泡沫和薄木片做出来,小树是绿色绒布剪的,瞧着倒是栩栩如生。
林美言却看得很认真,她看的是楼和楼之间的路,看的是小区出入口,看的是临街铺面的位置。
沈秘书拿了一张商铺图过来,“这一排是临街商铺。”他用铅笔点了点,主动介绍道,“靠近主入口的租金最高,往里走会便宜些,转角这间最大,能做饭店,也能做服装。”
林美言看着那张图,眼睛慢慢亮了,于江海跟在旁边,哑声问她,“看中哪间了?”
林美言没有马上回答,她先看了一遍客流主体方向,又问,“这边以后住多少户?”沈秘书答,“第一批交房,估计能住进来三百多户,后面全部住满,差不多上千户。”
林美言又问,“小区门口以后有没有菜场?”路清远接话,“规划里有一块便民市场,不过不会太大。”
林美言点点头,她手指落在主入口旁边第二间铺子上,柔声说,“我要这间。”
于江海看过去,那不是最大的一间,也不是最贵的一间,但位置很好,住户从小区出来,往左边走就是那间,买菜回来能路过,孩子放学回来也能路过。
林美言说,“司门口林记吃的是老街坊,汉街和武街吃的是来往客人,这里不一样。”
“这里以后住的人家,大多数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他们早上要吃早饭,晚上下班不想做饭,也要有地方吃,卤味可以外带,家常菜可以堂食,孩子放学还能顺便吃个饭。”
她越说越清楚,“这家店铺不能做得太赶,也不能像火车站那样只求快。”
“这里要做小区饭店。”
肖红月听完,啧了一声,“林老板,你这脑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用。”林美言笑,“你呢?你看中哪间?”肖红月抬手一指,“你旁边。”
林美言挑眉,“旁边?”
“对。”肖红月抱着胳膊,“你开饭店我开秀玉,女人出来吃饭,顺便看看衣服,买完衣服,顺便吃个饭。”
“再说了,小区里以后年轻媳妇多,姑娘也多,她们不可能总跑到司门口买衣服。”她看向路清远,“路总,你说是不是?”
路清远立马把图纸摊开,“我就说你眼光好,这间确实适合你。”他说着,还往旁边挪了一下,把最大那间铺子指给她看,“不过我觉得这间更好,门脸大采光也好,你要是做秀玉,橱窗往外一摆,保管好看。”
肖红月看他一眼,“租金也好看吧?”
路清远咳了一声,“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
“路总。”肖红月打断他,飞他一眼,“我是来租铺子的,不是来占你便宜的。”路清远立马接话,“你占我便宜我也乐意。”
肖红月眼睛一眯,路清远后背一凉,立马改口,“按市场价,按市场价,合同我亲自给你盯。”
沈秘书在旁边低头看本子,他忍得很辛苦,路总如今求生的速度,真是一日千里。
林美言也忍笑,肖红月看图纸看得认真,“最大那间我暂时不要。”
路清远一愣,“为什么?”
“钱要花在刀刃上。”肖红月点了林美言旁边那间,“这间够了,等以后秀玉真做大了,我再要大铺子。”
路清远看着她,眼神一下子认真了几分,肖红月察觉到,抬头瞪他,“看什么?”
“看你厉害。”
“少拍马屁。”
“真心话。”肖红月别过脸,“真心话也少说,肉麻。”
路清远笑了起来,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唇角也跟着扬起来,于江海低头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林美言小声说,“就是觉得红月和路总还挺好玩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路清远,声音淡淡,“他以前没这么不值钱。”
林美言忍不住笑出声,路清远耳朵尖,立马回头,“老于,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于江海面不改色,“没有。”
“你肯定有。”
“你听错了。”
路清远不信,肖红月嫌弃他,“行了,正事还没办完,你先别顾着斗嘴。”
路清远立马闭嘴,沈秘书把意向登记本拿过来。
“林知青,肖老板,这边先做意向登记,正式招租还要等竣工验收之后,不过你们两个要是确定,可以先把位置留出来。”
林美言看向于江海,于江海说,“正常流程走。”
她明白他的意思,留可以留,租金,合同,押金,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林美言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林记。
肖红月跟着写下秀玉,两个名字挨在一起。
林记,秀玉。
沈秘书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这以后可热闹了。”肖红月说,“热闹才好,有人气才有钱赚。”
林美言看着沙盘上那一排还空着的铺面,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间她选中的铺子。
如果说司门口林记是她的根,是她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家产,那汉街和武街,是她把林记往外送出去的脚。
而现在江海地产二期这一家,像是她和于江海的事业,第一次真正挨在了一起。
不是谁依附谁。
而是林记和江海地产,终于要在同一条街上开门迎客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对于林美言来说完全不一样,她看着那沙盘眉目盈盈带笑,带着几分期盼和憧憬。
于江海站在林美言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喜欢?”
林美言嗯了一声,“喜欢。”她抬头看他,轻声说,“于江海,第五家林记就开在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