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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中医大佬在侦探界杀疯了 90-100

90-100

    第91章


    起风了。


    林知许眸光暗了暗, 视线落在花辞镜脸上:“你说,那会是什么东西?”


    花辞镜摇头:“我不知道,但这样东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旁的林知许便出声打断,神色略有几分激动:“肯定很重要!”


    话音落下。


    花辞镜:……


    他盯着林知许,眼底不免生出无奈之色。林知许这话虽然说得没错, 但也没什么用,相当于说了句废话。当然,要是说好听点,也可以当作林知许在活跃气氛。


    “嗯,说得好, 说得对。”花辞镜最终还是没舍得怼林知许,“你真厉害。”


    几句简单的夸赞, 又给林知许听得心神荡漾。他内心暗爽、面上明爽,就差抱住花辞镜猛亲一口了。


    不过, 他刚才的话只是想逗逗红毛小猫咪,或者说, 他单纯想看红毛小猫咪炸毛, 然后骂自己两句,没成想红毛小猫咪没怼他,反倒还夸了他。真是意外之喜。


    他看着花辞镜, 唇间含笑, 笑意直达眼底, 但他明白轻重, 也没过多耍帅, 神情隐约透出一丝严肃,温声道:“好了, 不闹了。我知道那句话不是你想说的。”


    “嗯?”花辞镜像是来了兴趣,眉梢轻挑,“那你说说,我原本想说什么。”


    林知许自信道:“你想说,这样东西不在陌筱然身边。”


    闻言,花辞镜眼神微动,不由得反问他:“你是蛔虫吗?”


    林知许自然牵起他的手,声音很轻:“我不是,但如果你想让我是的话,那我就是。”


    顿了两秒,又道:“花花,你猜一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说的话?”


    花辞镜顺着他的话,说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林知许眸色温柔:“或者换一种说法,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能清楚你心中所想。


    花辞镜沉默不言,只是静静望着对方,眼神晦暗不明。眼前这个人,总是喜欢说这些肉麻的话,在遇见林知许之前,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话,在他看来,这些无非是空口说白话,直到后来,他和林知许相识。


    这些肉麻的话,突然变得很动听,百听不厌。


    “林知许。”花辞镜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在。”林知许瞬间回应他。


    花辞镜笑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了,不会是被我的话感动了吧?”林知许笑着问他。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已经感动哭了。”


    林知许将他的手攥紧几分,抬了抬下巴,故作傲然:“看来,还是哥太有魅力了。”


    花辞镜哑然失笑:“好了,再多说两句,全世界都要知道你魅力大了。”


    话锋一转:“先说说陌筱然的事情吧,我们总要找到这样东西。”


    林知许点头,紧接严肃道:“东西一时半会应该出不了藏城,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我们该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人捷足先登。比如徐安,如果他是凶手,那他想完成完美犯罪的前提,是要将所有的细节都做到万无一失,那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样东西销毁。”


    他继续补充说:“就算是凶手另有其人,我想,那人也不愿意看到有证据流落在外。陌筱然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只能把东西藏起来,等待一个时机。”


    “跟我想的差不多。”花辞镜眉间轻蹙,似是陡然想到什么,他眸光忽闪,神色愈发凝重,“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证据交给我们?为什么还要撒谎?”


    他面露狐疑之色:“作为不熟悉的陌生人,她对我们抱有疑虑和不信任,我也能理解。但问题是,我们不是班主邀请过来破案的吗?难道她连自己的领导也不相信吗?”


    闻言,林知许沉默一瞬,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觉得,陌筱然可能不是局外人,她或许知道背后的隐情。”


    顿了顿,又说:“她应该是怕被人发现什么,或者是怕被什么人发现,所以选择隐瞒,将事情变成一个秘密。”


    花辞镜接上对方的话茬,继续道:“只要解开这个秘密,就能真相大白。”


    “对。”林知许颔首,眼底微微一沉,“虽然窥探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但为了真相,也只能这样了。”


    花辞镜并未反对他的想法。命案里,没有秘密,只有真相。只要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他们所坚持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二人一拍即合,打算先回家收拾一番,再去实施监视陌筱然行踪的计划。


    他们很快便回到仿藏式独栋小楼,家里没人,林知许一头扎进卧室,翻箱倒柜老半天,终于找出了他那曾经花费高价购入的名牌双肩包。他用这个双肩包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带来藏城后更是成了压箱底的“宝贝”,倒不是他不舍得背,单纯因为包太多,早就把这个不知名的双肩包忘得一干二净了。


    至于为什么又想起来了,是因为花辞镜告诉他,这个双肩包空间大,可以装更多东西。本着听老婆的话准没错的原则,林知许一回家就为花辞镜找出了这个双肩包。


    “你多装点吃的和水,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花辞镜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我给爸爸留张纸条,然后我们就出发。”


    林知许拿着双肩包,快步走到他面前,自信拍了拍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


    花辞镜轻笑出声,随即转身下楼。他在餐桌前坐下,把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握住笔身,快速写下一行字:


    我们去找“宝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肯定会回来。


    花辞镜的字谈不上好看,甚至连规整都算不上。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不过好在能瞧出是什么字来。


    指尖顿了两秒,紧接着他在末尾写上自己和林知许的名字,起身将便签纸放到餐桌最中央,盯着看了片刻,才动身离开。


    而林知许那边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二人又简单检查一番,确认没落下东西后,便再次离开了仿藏式独栋小楼。


    他们在守善戏社门口选了一个还算隐蔽的点位,二人轮番上阵,终于在破案期限的第六天夜晚,等到了他们想要等的人。


    陌筱然鬼鬼祟祟出了守善戏社,径直往东去了。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紧跟其后。


    三人一路来到公墓。


    “大晚上的,她来公墓干什么?”林知许不由得低声发问,“这小姑娘那么胆大的吗?”


    花辞镜眸子轻眯:“莫小然的尸体葬在里面。”


    “她是来找莫小然的?”林知许不解,“可她为什么不白天来,这大晚上的未免也太阴森了。”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会安全的多。”花辞镜解释道。


    “花花,你确定吗?”林知许随意扫了眼周遭环境,光线很暗,枝桠随风沙沙作响,不远处隐有黑影闪烁,他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这白天是人下手,到了晚上,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手了。”


    他不禁靠近花辞镜,指尖微微颤抖地拽住对方袖口:“你要是害怕鬼的话,就抱住我。”


    花辞镜见状,唇角轻勾:“我看,怕鬼的另有其人吧。”


    “胡说,我,我怎么可能怕鬼呢!”林知许依旧嘴硬。


    “是吗?”花辞镜低眸,视线落在对方愈发颤抖的手上,他低低笑了一声,“不害怕的话,那你抖什么?”


    “我没有……”林知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闻此,花辞镜没再接着逗他,反过来紧握住对方的手,轻声安慰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就算是有,那也是阴阳两隔。”


    他将林知许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别怕,我在这。”


    话音刚落,林知许内心猛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安心,前所未有的。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花辞镜,淡色眼眸陡然一亮,甚至比天上银月还要耀眼几分。他唇角弯了弯:“我不怕。”


    风停了一霎。


    “她进去了。”花辞镜盯着陌筱然逐渐远去的背影,开口说,“我们快跟上。”


    林知许点头,随即应了声“好”。


    二人悄然跟在陌筱然身后。


    陌筱然倒是全然没有察觉,她之所以选择晚上出没,不过就是图夜里没什么人,做事更安全、更有保障。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陌筱然快步走到莫小然墓碑前,蹲下身子,右手探到墓碑后,小心翼翼摸索着什么,片刻,她从墓碑后面的夹缝处轻手轻脚摸出一本老旧笔记本。两手指尖死死捏住笔记本:“小然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轻叹出声:“可惜我没什么作为,只能为鱼肉任人宰割。现在那两个侦探也已经找上我了,我没有其他选择了,如果横竖都是死,我愿意死前再帮你一把。”


    说着,陌筱然把笔记本暂且搁置一旁,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她拉开火柴盒,捏起其中一支火柴,飞速擦过火柴盒侧面的红磷摩擦层。“唰——”火柴瞬间燃起,在暗夜中尤为刺眼。


    她将火柴盒随意扔在脚边,指尖缓缓拾起那本老旧笔记本。她站起身,手里的火柴散出细碎光芒,几乎把她大半张脸都烘得透亮,依稀裹挟薄薄暖意。蓦然风起,她纤长眼睫轻微颤了一下,目光顺势落在手中的笔记本上。


    下一秒,笔记本与燃烧的火柴相撞。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太晚了


    我的拖延症什么时候才能好!!!今天尽量准时,然后太晚安,先不碎碎念了,还要早起上早八,评论等窝上课回复,再等等再等等!


    大家晚安


    爱你们


    第92章


    火焰仿佛长出触手般, 牢牢抓住笔记本一角,纸边开始发黄发卷,隐约散出一缕淡白轻烟。周遭死寂, 唯有纸面燃烧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火势愈演愈烈。陌筱然将一切尽收眼底,表情难免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这样做能够帮上小然姐的忙。


    蓦然,指尖传来强烈的灼烧感。陌筱然惊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吧嗒——”裹挟暗红火光的笔记本应声落地。


    陌筱然捂住被烧伤的手指, 眉峰不由得拧了拧。视线向下,精准落在笔记本上, 她想弯腰去捡,刹那间, 眼前突现一只名牌鞋。


    名牌鞋径直踩上笔记本,陌筱然瞳孔骤缩,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伸手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你快停下!”她焦急喊出声,同时疾冲上前, 欲要推开那人。


    刹那间, 一人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少年声音漠然, 他抬眼看向陌筱然, 眸底甚至连丝毫温度也无。


    陌筱然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少年脸上。脸色骤然大变:“是你!花辞镜。”


    她眯了眯眸子,视线越过花辞镜, 看向对方身后那人。那人鞋跟稳稳覆在火团之上,来回碾动,动作又快又利落。陌筱然见状,顿时急了:“你停下!你快住脚!”


    但陌筱然的呐喊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她被花辞镜死死拦在原地,只能任由火光一点点熄灭,在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纸烧糊味。


    陌筱然悬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无力垂下,她看了一眼花辞镜,又愤恨盯向踩灭焰火的那人,不免心生怒意,沉声开口:“花辞镜,林知许,我扪心自问并未惹到你们二人,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声音愈高,一字一句道:“究竟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闻言,花辞镜神情不曾变化,他依旧定定站在林知许面前,阻挡住陌筱然想要前行的道路,淡道:“真相。我们是侦探,不管做什么,是对还是错,都只是为了求一个真相。”


    话音落下,陌筱然眸光陡然暗了暗,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继续吼道:“你们想要真相就去找凶手啊!我又不是凶手,一直缠着我有什么用!”


    “你不是凶手,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花辞镜仍然没动作,只是嘴上不停,“不然,你为什么白天不行动,而是非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陌筱然眉间紧蹙:“你们监视我?”


    花辞镜从容笑了一下:“破案的小手段而已,不足挂齿。”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陌筱然有些恼羞成怒。


    自己有夸过他的意思吗?他怎么还自夸自卖上了?传言不是说,花辞镜是个不近人情的毒舌中医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恋了?


    “这难道是丢人的事情吗?”花辞镜反问她。


    陌筱然无语:“难道不丢人吗?”


    花辞镜耸了耸肩,轻道:“没感觉。”


    陌筱然显然被对方这番话气得不轻,不禁抬手指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怒视着眼前二人,脑海中陡然记起什么,骂人的话停在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蜷,紧握成拳后强忍怒气将手收回,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是咬牙切齿道:“跟踪我的事情,我不跟你们计较,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花辞镜挑眉,似是没听清楚一般,面露疑惑:“东西?什么东西?”


    “别给我装傻!”陌筱然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你在说什么?”花辞镜故意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也不清楚。要不,你再说详细一点?”


    “你!”陌筱然小发雷霆,“花辞镜,你别太过分了!”


    “嗯?我吗?”花辞镜装作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竟然就成了过分吗?”


    “这也太牵强了。”他学着林知许的样子,茶言茶语道。


    陌筱然彻底失语。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想骂他几句,却不知道该从何处骂起,只得说道:“我不跟你争,你快点让他把我的笔记本还给我。”


    花辞镜勾了勾唇,声音很是淡然:“笔记本?原来这是你的笔记本啊。”


    他顿了两秒,话锋一转,又紧接着道:“有什么证据吗?”


    “这需要什么证据?”陌筱然恼羞成怒,“花辞镜,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吗?信不信我报警?”


    “哦,原来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花辞镜朝她礼貌笑了笑,“那你报警吧。”


    陌筱然啼笑皆非:“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花辞镜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谢谢夸奖。”


    “喂,我那是夸你吗?”陌筱然朝他翻了个白眼。


    花辞镜反问她:“不是吗?”


    陌筱然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见花辞镜油盐不进,她只得放低姿态,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就把笔记本还给我吧,它对我很重要的。”


    “很重要的话,为什么要把它烧掉?”花辞镜追问道。


    “我,我……”陌筱然支支吾吾,“那是我的东西,我想烧掉就烧掉,你别问那么多了,快点还给我。”


    “你不说原因的话,我们是不会还给你的。”花辞镜说着,无声瞥了眼身后的林知许,见对方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后,他又将视线移至陌筱然身上,“现在东西在我们手上,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他停顿片刻,冷声道:“两个选择,要么你直接离开,要么……”


    话未完,陌筱然就怯声打断:“不,不!我不能走!”


    她神色惶恐,心底忐忑不安:“走了……走了我会死得很惨的!”


    她可以为了莫小然死,但绝不能是被折磨死的。她太害怕了。


    “我求求你们,把日记本还给我。”陌筱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花辞镜与林知许,求他们大发慈悲,给她一条好的死路。


    花辞镜见状,眸色略有动容,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安慰陌筱然,却被身后的林知许拦住,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再等等,我就快好了。”


    花辞镜轻叹,低声回答他:“你尽快,我再拖一会。”


    林知许点头。


    花辞镜继续挡在林知许身前,他看向陌筱然,尽量不露出破绽,淡道:“一本日记而已,为什么会死得很惨?或者,你告诉我们实情,我们也许可以帮你把死路变成活路。”


    话音落下,陌筱然陡然沉默。霎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抹身影以及很多不太美好的记忆,心脏仿佛骤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她呼吸愈发艰难,连吐字都变得颤颤巍巍:“不,不会的,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这本日记……不能留在世上……不能,不能,不能……”


    声音越往后,几近无声,只能依稀听见“不能”二字,反复回响于暗夜。


    但花辞镜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眸子轻轻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陌筱然,薄唇微启:“他是谁?”


    陌筱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额间隐隐有细汗冒出:“他,他是……”


    红唇颤抖得越发厉害:“一个可怕的人。”


    话落,花辞镜眸光忽闪。


    一个可怕的人。能是谁呢?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花辞镜眉峰拧了拧,上下唇瓣略微分开一条缝,他想要问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恻隐之心。又是恻隐之心。


    空气倏然沉寂,甚至连风都停了,落针可闻。


    “东西还给你,你走吧。”林知许缓步越过花辞镜,顺势绕到对方身前,挺拔的身躯恰好将其挡得严严实实,“今晚,就当我们没见过。”


    陌筱然听完,猛然抬头,见林知许真的将日记本重新递到了她面前,不免放下心来,就连呼吸也平缓了几分。她一把夺过那本日记,生怕他们会反悔般,转身就要逃走。


    “等会。”林知许出声喊住她。


    “还有其他事情吗?”陌筱然没回头,唯有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目前遇到的问题,我或许能够帮上你。”林知许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他不会放过我的。”陌筱然内心重重叹了口气,“不会的……”


    “只要能死得轻松一点,就可以了。”她喃喃自语。


    林知许将一切都听进耳中,他神色凝重,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但,你想活。”


    顿了半秒:“陌筱然,你要活下去。”


    陌筱然神色动容:“我……”


    “我,想,活。”


    “好,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林知许轻勾唇角:“陌筱然,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说到做到。


    陌筱然没再答话,径直离开了墓园。


    原地只剩花辞镜与林知许。


    “你确定能救下她吗?”花辞镜不免询问。


    “这世上,有我林知许做不到的事情吗?”林知许抬了抬下巴,满脸傲然。


    花辞镜看他一眼,随即轻笑道:“马上就有了。”


    说完,他拔腿就走。


    林知许见状,瞬间慌了神:“诶,花花,你等等我!”


    “干嘛?不是说这世上没有你林知许做不到的事情吗?那我们的林大少爷自己一个人走出这个黑漆漆、阴森森的墓园,肯定很简单吧?”花辞镜唇角噙着一抹坏笑,脚下却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别啊,花花,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大话了,你等等我,我害怕……”林知许心脏跳得很快,“这里好黑,花花,你在哪……”


    “在你身边。”花辞镜主动牵起林知许的手,引着他前行,“乖,别怕,我在呢。”


    他将林知许的手攥紧了些:“我不会丢下你的。”


    林知许快要感动哭了:“那你抱抱我,或者亲亲我也可以。”


    花辞镜哑然失笑:“林知许,你今晚上是想和鬼做伴吗?”


    “我不要!”林知许一秒拒绝,“等会,你不是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吗?”


    “我说没有就没有吗?”花辞镜笑着反问他。


    “那还多说什么了,快跑啊!”林知许牢牢拽住花辞镜,撒腿就跑,“再多留一会,我们两个就都要和鬼做伴了。”


    花辞镜无奈,却还是跟着他一起跑。


    二人并肩,在月下奔跑。


    很快,他们就上了车。林知许一脚油门踩到底,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仿藏式独栋小楼。


    花辞镜率先推门而进。


    “先说说吧,那笔记本里面,到底有什么线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今晚注定是不眠夜!我要码字!!!码字!!!(力竭ing)


    大家先睡,窝继续努力


    第93章


    “有大秘密!”林知许神色雀跃, “十个亲亲自动解锁!”


    花辞镜沉默。


    “九个亲亲?”


    花辞镜沉默。


    “六个亲亲?”


    花辞镜还是沉默。


    林知许吞了吞口水,试探性发问:“三个亲亲?”


    花辞镜看着他,依旧保持沉默。


    “那两个呢?”林知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花辞镜仍然沉默。


    林知许略有几分心虚, 却还是拔高声音,装作一副大度让步的样子:“一个,一个总可以了吧?不能再少了!”


    闻言, 花辞镜总算舍得开口说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知许喉结上下滚动,他站在原地,脑袋耷拉得很低,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只低声哼唧道:“一个亲亲,不能再少了……要不然, 换成抱抱也可以……”


    话音还未落下,林知许耳间便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 他顿时喊疼。


    “林知许,我平时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花辞镜揪着对方的耳朵狠狠拧了半圈, 气不打一处来, “又亲又抱的,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疼,疼……好花花, 我错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林知许认错的速度倒是格外快, “你先松手好不好?我感觉我的耳朵要掉下来了。”


    花辞镜这才松了手:“你说吧。”


    林知许捂着那只被揪红的耳朵, 神情委屈巴巴的:“那个笔记本, 也是莫小然的日记。”


    花辞镜面露疑色:“这样说来,莫小然有两本日记?”


    林知许摇头:“也不算两本, 因为其中有一本是她伪造出来的。”


    “就是我们最开始发现的那本,它是莫小然伪造出来的。”他补充一句。


    花辞镜眉间轻蹙,他往后仰了仰,后背倚住沙发,轻轻吐出一口气,淡道:“我们之前推理出来的结果,可以全部推翻了。”


    顿了两秒,视线重新落在林知许身上,轻声开口:“你先说吧,说完我们复个盘。”


    林知许颔首,紧接着将新日记本上的内容给花辞镜大致复述了一遍。


    ——莫小然并不是藏城人,她具体来自哪里,就连林知许也不知道。日记本上只说,莫小然父母离婚,她被弃养,是一路流浪到藏城的。


    刚到藏城之际,莫小然便毫无保留地爱上了这里。但她只是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加上那时候的治安并不如现在,她屡屡被其他“坏小孩”欺负。


    最严重那次,大雪纷飞,她捡来的厚外套被旁人抢了去,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薄薄单衣,那双又小又干的脚上只趿拉着一只旧鞋,她躲在角落里,瞧着眼前飘落下来的白雪,瑟瑟发抖却笑着伸手去接。后来雪愈下愈大,它们像是一条冷冰冰的毛毯,沉重地盖在莫小然身上。


    意识消散前,是徐安及时出现,救下了她。


    那是莫小然此生见过最美的雪。


    她喜欢上了徐安。


    徐安给了莫小然第二次生命。所以在第二次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她不再听天由命,而是甘愿牺牲自己,为徐安做局,成为对方完美犯罪里的一颗棋子。


    “徐安就是凶手。”林知许严肃道。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眼睫缓缓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恰好掩住他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对了,日记里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林知许又说。


    花辞镜问他:“什么?”


    林知许抿了抿唇,轻声道:“日记里,提到了曲珍梅朵。”


    话落,花辞镜眼前浮现出曲珍梅朵的身影,他眸子轻轻眯起,隐约泛出一丝危险的精光:“曲珍梅朵是守善戏社的人,有她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不不不,这绝对不正常。”林知许朝他摆手,“曲珍梅朵是突然出现在日记里的。”


    “怎么说?”花辞镜狐疑道。


    林知许解释说:“曲珍梅朵是去年才出现在守善戏社的,还有,她并不是洛桑多吉的亲妹妹。不过……”


    他顿了顿:“日记里有关曲珍梅朵的内容并不算多,大部分还是关于徐安的。”


    花辞镜没答话,低眸沉思,内心一遍遍重复林知许的话。


    很怪。


    他抬眸,正好撞上林知许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


    “花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知许唇角噙着笑,声音轻极,“你正在想的,刚好也是我在想的。”


    花辞镜眼神微动,轻笑道:“那你说说看,我刚才在想什么。”


    林知许自信答话:“你在想,一个暗恋者的日记里,为什么会出现不相干的人。”


    花辞镜挑眉:“继续说。”


    林知许知道自己说对了,眉眼笑意更甚:“日记里并没有具体提到曲珍梅朵的来历,所以,她的身份暂且存疑。如果只是不相干的人,那曲珍梅朵是没有理由出现在这本暗恋日记里的,只有一种可能,曲珍梅朵认识徐安,或者说,她和徐安关系匪浅。”


    “除了徐安和曲珍梅朵,日记里还有提到过其他人吗?”花辞镜问了一嘴。


    林知许直接回答:“没有。整本日记我都翻了一遍,虽然有被火烧过,但也只是边边角角,并不影响阅读。”


    这也是他和花辞镜的计划。陌筱然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在其火烧日记本的时候,他们默契配合,夫唱夫随,一人在前负责打掩护,转移陌筱然的注意力,另一人则是躲在身后,快速记忆日记本上的内容。


    而几乎过目不忘的林知许自然就成了花辞镜身后的人。


    “累不累?”花辞镜看他,眸底掠过一抹心疼之色。


    林知许疑惑:“啊?什么?”


    不等林知许反应过来,花辞镜便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对方面前。林知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花辞镜,神色温柔:“怎么了?”


    “没事。”花辞镜张开双臂,将他轻轻环住,胸膛瞬间袭来一阵温热之感,他心脏不免漏跳半拍,“今天辛苦了。”


    林知许怔住了,浅淡的中药香气缓缓钻入鼻尖,他顿感安心,下意识抬手揽住对方的腰。二人贴得更近。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林知许试探性发问。


    花辞镜指尖把玩着他的墨发,故作装傻道:“我这不是主动抱你了吗?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林知许失落地“哦”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将对方抱得更紧。


    周遭蓦然安静,就连风声都停了前行的脚步。


    “林知许。”花辞镜温声喊他。


    林知许没好气道:“不在。”


    花辞镜哑然失笑:“生气了?”


    林知许沉默好几秒,然后哼哼唧唧地说了句“没有”。


    花辞镜有瞬间无奈,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覆上对方脸颊,温柔捧起。二人视线再次相撞。他望着林知许的一双淡色眼眸,整个人几乎都要沦陷进去。


    下一秒,花辞镜主动靠近,轻轻吻上林知许的薄唇。


    吻,短暂却炽热。


    “不生气了,好不好?”花辞镜抬眸,语气像是在哄小孩般。


    林知许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亮晶晶的,道:“我才不是那种一点就炸的人。”


    花辞镜莞尔一笑:“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林知许认真思考一番,他想说些看起来有文化水平的词,但奈何大脑突然宕机,唯独只剩下一句:


    “我是一个很爱花辞镜的人。”


    闻言,花辞镜一时失语。眼前这个人,话里话外永远都是自己。


    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感觉,太过美好,也太过让人贪恋。而对于花辞镜来讲,他已经彻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


    “早点休息吧。”花辞镜闭眼躺在床上,“明天,我们去找洛桑多吉。”


    林知许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伸手将花辞镜圈入怀中,薄唇自然抵上对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晚安吻。”


    他看着怀里的花辞镜,眉眼带笑:“晚安,花花。”


    “晚安,林知许。”


    夜色一晃而过。翌日,破案期限的第七天。


    花辞镜与林知许早早起了床,二人简单收拾好,便离开了仿藏式独栋小楼,径直前往守善戏社。戏社生意依旧惨淡,除了戏社的工作人员,连半个观众都难瞧见,倒是给花辞镜与林知许省去了不少麻烦。二人很快就见到了洛桑多吉。


    “班主,他们来了。”扎西次仁恭敬道。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洛桑多吉淡道。


    扎西次仁点头,而后转身推门离开。


    屋内,就只剩花辞镜与林知许,以及素色长帘后的洛桑多吉。


    “好久不见了,两位。”隔着素色长帘,洛桑多吉的视线落在花辞镜身上,眼神中略有几分玩味,“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已经是我们约定的第七天了,不知道你们的进展还算顺利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顺利。”花辞镜回答他。


    “哦?找到凶手了?”洛桑多吉眸底的玩味更甚。


    花辞镜并未否认:“对,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顿了两秒,眸色有一瞬黯然:“他叫徐安,人就在藏城。”


    “徐安?”洛桑多吉眸光忽闪,唇线下意识弯了弯,“这个名字,倒真是熟悉。”


    “您认识他?”花辞镜问道。


    “谈不上认识。”洛桑多吉缓缓垂眸,一手托腮,声音很是冷淡,“加上今天,你们总共还有四天时间,就麻烦你们帮我找到这个人了。”


    “藏城那么大,而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可能在四天之内就找到他?”林知许略有不满道。


    洛桑多吉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戏社不方便参与这种事情,但我可以多给你们几天时间。”


    林知许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花辞镜出声阻拦:“别太冲动。”


    他上前半步,目光透过素色长帘,落在洛桑多吉那模糊身影之间,淡声道:“您的提议很好,但我想,我们不需要。”


    他眼神格外坚定:“四天,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窝先去学校南门吃个馄饨~


    第94章


    空气陡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洛桑多吉下意识抬眼看他。素色长帘偏厚重, 只能隐约窥见一道朦胧轮廓,却掩不住少年惊为天人的美貌。


    忽地,洛桑多吉轻笑出声:“你确定吗?在我这, 可从来没有后悔的余地。”


    花辞镜神情淡然:“确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们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闻言,洛桑多吉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可以, 我就喜欢你这种人,做事干脆利落,爽快!只可惜……”


    他顿了两秒,视线转而落在林知许身上,不免重重叹了一口气:“名花有主。”


    眼神晦暗不明:“你我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花辞镜把话全部听完, 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一旁的林知许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脸色了。他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青筋暴起, 后槽牙都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花辞镜见状,眉间轻蹙, 面上是掩不住的担忧之色, 指尖不禁覆上对方微微颤抖的拳头,无声安抚。他瞥了洛桑多吉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缘分是天定的, 我已经和我的爱人有了缘分, 所以, 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缘分。”


    “还请您, 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他声音更冷, “我爱人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还是个有脾气的。”洛桑多吉并未因此生气, 他笑意盈盈,语气没了先前的玩味,“好,我给两位道歉,是我冒犯了。”


    花辞镜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只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毕竟谁也说不准,凶手会不会趁此间隙离开藏城。”


    洛桑多吉眉间轻挑:“你说得对。那凶手一事就拜托两位了。”


    “事成之后,我会按照约定,将报酬如数付给两位。”他补充一句。


    花辞镜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同林知许径直离开了守善戏社。


    路上,林知许不停吐槽洛桑多吉。


    “这个人真是耍流氓!要不是为了案子,谁会来见他啊!”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搞得谁稀罕那点钱一样!”


    “还缘分呢!就他这情商,活该单身!”


    “……”


    花辞镜默默听对方讲,偶尔附和两句。他看着喋喋不休的林知许,内心骤然生出一股暖流。


    林知许这人很少炸毛,所有的情绪起伏,都与自己有关系。


    跟林知许在一起,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似是吐槽累了,林知许总算住了嘴,他停顿片刻,紧接着转移话题,“还是说说我们的案子吧。”


    他瞬间严肃:“我刚才还忘了问你一件事。”


    花辞镜面露疑色:“什么事?”


    林知许看他,回答道:“就是关于曲珍梅朵的事情,你怎么不问问洛桑多吉?”


    “我觉得,问他可能没什么用,反而会打草惊蛇。”花辞镜眉峰拧了一下,“曲珍梅朵毕竟还是洛桑多吉名义上的妹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脆弱,如果我们今天问了,难保曲珍梅朵不会知道。”


    林知许认可般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他竖起大拇指:“花花,还得是你严谨。小的佩服!”


    “我也佩服你。”花辞镜挑眉,“最起码知道不懂就问。”


    林知许愣了愣:“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当然是夸你啊!”花辞镜勾唇,“我的意思是,你乐于求知,勤学好问,态度可嘉……”


    “好好好,我知道是在夸我了。”林知许忙出声制止。


    这个红毛小猫咪,真是能说会道,满肚子墨水。依他看,就算是黑的,在红毛小猫咪这里,也能说成白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直接到曲珍梅朵家里切一次,你觉得怎么样?”林知许问他。


    花辞镜不假思索,当即便同意了这个计划。似是想到什么,他道:“刚才从戏社出来的时候,我听见门口那几个工作人员说,洛桑多吉要在今晚组织戏社所有人聚餐,以此来稳固戏社人心。我想,这也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他稍作停顿:“不过,洛桑多吉和曲珍梅朵的家距离戏社并不算远,不排除他们提前回来的可能,所以……”


    话音还未落下,林知许就抢先一步回答:“速战速决。”


    花辞镜没反驳:“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家吧。”


    “好。”林知许应道。


    二人并肩,很快便回到仿藏式独栋小楼。家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爸爸?”花辞镜喊道。


    无人应答。


    花辞镜眉间微蹙,他环视一楼各个角落,没见到花晚照的身影后,便径直去了二楼。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应答。


    花辞镜眉峰蹙得更紧,他将二楼所有房间都瞧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花晚照的身影。


    “这是又去哪了?”他喃喃自语,语气中不失担心,“怎么也不说一声?也不跟我们一起……”


    “爸爸他也是侦探,肯定有自己的破案规律。”林知许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就像我们一样,以中医的望闻问切为根基,推理破案。”


    “可他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不是人多力量大吗?”花辞镜不解。


    林知许抱住他:“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但要看放在什么情景里面。有的人天生契合,比如我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们在一起破案,是1+1>2的效果;但有的人只适合单独作战,虽然看起来孤独,但这种人往往都是强大的,他们自己一个人就能创造出1>2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假设我们和这样的人合作破案,如果不能快速跟上他们的思路和步伐,那效果只能是1+1<2。所以,对于爸爸的做法,我们只要相信他、支持他就好,然后在这样的前提下,给予他需要的帮助。”


    话落,花辞镜恍然大悟:“你说得对。爸爸是一个很强大的人,我们只提供他需要的帮助,否则就会演变成帮倒忙……”


    听着花辞镜后面越来越小的声音,林知许下意识将他打横抱起:“乖,我抱你去房间休息一会。”


    花辞镜低低“嗯”了一声,他安静靠在林知许胸膛处,轻阖着眼,任由对方将自己抱进卧室。他被林知许小心翼翼地放在软床上,耳边传来对方温柔的声音:“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你不睡吗?”花辞镜睁开更靠近林知许的那只眼睛,低声询问。


    林知许轻抚对方发丝:“我不困。”


    我只想看着你。永远。


    ——


    夜色渐沉。


    洛桑多吉与曲珍梅朵简单换了身衣服,便在扎西次仁的护送下,前往守善戏社的聚餐地。


    而早早就藏身于附近的花辞镜与林知许见状,一前一后现身,悄然摸到洛桑多吉与曲珍梅朵家门口。


    “门锁了。”花辞镜小声说,“走窗户吗?”


    林知许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看我的。”


    说着,他右手探进口袋摸了两下,很快找出一截细铁丝来。昏暗光影里,他蹲下身、垂着眼,手指灵活地摆弄那截细铁丝。下一秒,铁线缓缓探入锁孔,金属摩擦声轻极微极,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腕间动作不停,几番辗转试探,总算一声轻响传出,金属锁应声脱扣。


    “开了。”林知许抬头看向花辞镜,眸底含着些许骄矜之色,“我厉不厉害?”


    虽然这不是花辞镜第一次看对方撬锁了,但他眼中的震惊丝毫不比上一次少,同时他也很疑惑:林知许不是豪门大少爷吗?这撬锁技术怎么能这样娴熟?难不成是少爷的特殊癖好?


    其实花辞镜很想问个清楚,但他明白当下处境,便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我厉不厉害嘛?”见花辞镜久久不说话,林知许不免再次开口。


    花辞镜回过神来,夸他:“厉害,你最厉害了。”


    林知许唇线忍不住上扬,他站起身,顺手将那截细铁丝重新揣进口袋:“我们进去吧,速战速决。”


    花辞镜点头,率先推门而进。


    房子面积并不算大,装修也是藏城最常见的风格。因着房间并不多的缘故,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很快就确定了洛桑多吉和曲珍梅朵的卧室。


    “我们分头行动,曲珍梅朵那边交给你,洛桑多吉这边交给我。”花辞镜道。


    他们原本的目标只有曲珍梅朵一人,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思想,他们还是打算把洛桑多吉和曲珍梅朵放在一起“切”。


    “可以。二十分钟,够吗?”林知许说。


    花辞镜回他:“足够了。”


    话落,二人相视一眼,相互心照不宣。


    花辞镜径直走进洛桑多吉的卧室。卧室布置再简单不过,他目光快速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卧室的书桌上。他快步走过去,桌上只放着一本老旧故事书,内容不过是小孩惯爱听的童话。他也曾喜欢过。


    “他还爱看这种东西?”花辞镜自言自语。


    他下意识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两页。蓦然,一张相片从书中滑出,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花辞镜定睛一瞧。


    霎时,他瞳孔地震。


    这相片,他也有一张。


    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窝已燃尽


    明天休息啦,又可以写新文大纲了,独爱写大纲的女人


    其实就爱编点故事,目前看来新文应该会长一些,大概五十万左右,不过也还说不准,然后中医大佬这本已经进入完结倒计时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你们已经陪我介么久了,窝愿意再写一百年!


    然后然后!还有一个事情捏!下本开了之后,会再开一个预收(其实窝手里还有十几个待写的,但是为了不吊大家胃口,所以选择一个一个放出来),言归正传,其实这个预收还没想好到底放哪个出来,但一定有的元素:少年成长


    好了,大家晚安


    第95章


    花辞镜愣在原地, 许久,他才弯腰去捡地板上的相片。相片已经有些年头了,拿在手里, 简直轻得不像话。


    指尖死死捏住相片,他眉峰没来由地拧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花辞镜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思绪愈发混乱,甚至连身后来人,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花花,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身后,蓦然传来林知许雀跃的声音。


    花辞镜猛地回过神, 转身瞬间将手里的相片藏进口袋,似是心虚, 他眼眸轻垂下来,少见的没去看林知许, 只低声询问道:“找到什么了?”


    林知许并未察觉出不对劲,自顾自道:“一张相片!”


    花辞镜眸光忽闪:“相片?什么相片?”


    “你看。”林知许说着, 顺势将手里的相片递到对方面前, 指尖落在相片的人儿身上,轻点两下,“这相片上的人, 眼不眼熟?”


    花辞镜闻言, 视线瞬间移到对方递过来的相片上。他定睛一瞧, 顿时神色大变:


    “这是, 曲小芹和曲小梅?”


    林知许点了点头, 严肃说:“现在看来,曲珍梅朵的身份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顿了两秒, 又紧接着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港城的时候吗?”


    花辞镜低低“嗯”了一声,示意林知许继续往下说。


    林知许轻道:“当时渔歌里失火,按理来说,曲小梅和曲小芹都应该在渔歌里才对,但警方却只找到了曲小梅的尸体。换一种说法,曲小芹就是在那个时候凭空消失的。”


    “再结合莫小然日记里的内容,曲珍梅朵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才出现的!”他补充一句。


    花辞镜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曲珍梅朵就是失踪的曲小芹?”


    “时间对得上,更何况还有这张相片。”林知许指尖捏紧相片,轻轻晃了两下,“要不然,一个在港城,一个在藏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就算是有关系,这张相片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花辞镜面露惑色:“怎么说?”


    林知许解释道:“这张相片,我曾经在曲小芹家见过。”


    “万一是一模一样的两张相片呢?”花辞镜下意识反问他,刚说完,他眸色微动,指尖不由得收紧几分。


    “一模一样的相片很常见,不过就是洗照片的时候多洗两张,但——”林知许话锋一转,“折痕一模一样的两张相片,可不多见。”


    说着,他伸出手,食指精准无误地落在相片折痕处:“就算折痕可以伪造,二者也不可能如出一辙。就像,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


    花辞镜看向那道浅淡的折痕,眸光暗了暗:“我同意你说的。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曲小芹为什么要伪装自己?或者说,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知许回答他:“我觉得,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应该都不是自己的本意。你别忘了,港城的水怪吃人案里,还有一个未解之谜。”


    话音还未落下,花辞镜就瞬间反应过来:“那枚无名指纹!”


    “对!我怀疑,那枚无名指纹是徐安留下来的。”林知许眉间微蹙,大脑急速运转,他说出口的每句话,几乎都是一针见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能早就开始布局了。”


    “当时他带走曲小芹,也许是和曲小梅之间的交易,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完美犯罪做打算。曲小芹够聪明、够谨慎,绝对称得上一把好刀。”他又道。


    花辞镜没说话,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洛桑多吉,他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林知许停顿一瞬,脑中陡然记起不少糟心画面,语气瞬间冷了几分,“这人脑子有大问题,徐安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人来当他的棋子。”


    似是想起什么,不由得开口询问:“哦,对了,花花,你在这个卧室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花辞镜敛了敛眸子,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故作镇定道:“没有。”


    林知许丝毫没有起疑心:“看来,这个洛桑多吉还真是一个理论上的受害者。诶,算了算了,之前的事情,我就大人有大量,暂且不跟他计较了。毕竟他也不容易,妹妹和戏社台柱子都是旁人做局的棋子,害,幸亏他遇上了我们这种不计前嫌的好人,要不然,他得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花辞镜没多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我们先回家吧,这里,不宜久留。”


    林知许点头应好。二人将洛桑多吉家恢复原样,趁黑溜走。


    月下,花辞镜与林知许各拿一张相片,他们并肩前行,不是殊途却也大相径庭。


    仿藏式独栋小楼——


    “我们明天去找洛桑多吉吗?”刚进门,林知许便问道。


    花辞镜没看他,只淡道:“你做决定就可以。”


    似是察觉到花辞镜的情绪略有不对劲,林知许面露担忧之色:“花花,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快步上前,轻握住花辞镜的手腕,目光顺势落在对方脸上,目及刹那,他眉峰不免皱了一下。花辞镜一张俊脸略显苍白,眼中隐隐布满血丝,他面无表情,像个没有生命的破碎娃娃。


    林知许眉头紧蹙,一手覆上对方额头,疑惑道:“这也没发烧啊。花花……”


    不等对方说完,花辞镜就出声打断他:“我没事,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林知许似是不信:“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花辞镜强撑一抹笑意:“我自己就是中医,还需要去医院吗?”


    他看着林知许,故作放松:“好了,别太担心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太累了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林知许将信将疑:“那我抱你去卧室休息。”


    说着,他就要将花辞镜打横抱起,却被对方瞬间制止。


    “我先去洗个澡。”花辞镜道。


    “那我陪你一起洗。”林知许说。


    花辞镜并未正大光明地拒绝他。他往林知许身边靠了靠,声音很轻:“林知许,我饿了,想吃饭。你现在给我做饭好不好?”


    “想吃什么?”林知许眉眼温柔,“鸡蛋面可以吗?再加一杯热牛奶,对睡眠好。”


    花辞镜用力点头,随即在林知许脸颊处快速印下一吻:“那我先去洗澡了。”


    林知许轻笑:“好,洗完澡把衣服扔在那就可以,我等会给你洗。”


    花辞镜“嗯”了声,紧接着一头扎进浴室。


    温水自上而下倾泻,水流漫过四肢,“吧嗒吧嗒——”重重落在地板上,一下沉过一下。水雾渐起,浴室灯光昏暗,只能隐约瞧见一道模糊的单薄人影。


    花辞镜眼前愈发朦胧,正如他的内心,一片茫然。


    许久,他抬手关了花洒,扯过一旁的浴巾随意擦拭。身上水珠逐渐褪去,他将浴巾叠好放回原处,顺手拿起睡衣,慢条斯理地穿好。目光落在自己那件纯白衬衫上,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探进衬衫口袋,小心翼翼抽出了那张相片。


    这张相片,他太过熟悉。


    这是一张二人合照。相片里的人儿年纪不大,那时候的花辞镜还是黑发,徐安也还是他的朋友。


    花辞镜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浴室外传来林知许的声音。


    “花花,你洗好了吗?我能进来吗?”


    花辞镜拉回思绪,他将相片藏进睡衣口袋,而后深吸一口气,轻道:“我洗好了,你进来吧。”


    下一秒,林知许推门而进。


    他唇角含笑:“鸡蛋面我已经做好了,牛奶还在加热,估计很快就可以了。”


    他缓步走近花辞镜:“头发怎么没擦干?”


    “累,不想动。”花辞镜说。


    “不想动,那我们就不动。”林知许声音温柔,他默默拿起一条新毛巾,脚步停在对方跟前,轻轻替对方擦拭湿发,“乖,一会就好了。”


    花辞镜不曾反抗,任由对方作为。半晌,他蓦然抬眼看向林知许,薄唇微启:“林知许。”


    “我在。”林知许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了?”


    花辞镜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问他:“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林知许神色微变却不显,“你想听哪个?”


    花辞镜低眸:“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林知许温声道:“除了关乎你的生命之外,其他事情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难道不会怪我吗?”花辞镜问他。


    林知许坚定回答:“不会。”


    “我感觉自己太不完美了……”花辞镜的声音略有几分哽咽,“我要求你不能欺骗我、不能对我有所隐瞒,这些你都能做到,但我却做不到。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他顿了两秒:“林知许,我是不是特别自私啊?你会讨厌我吗?”


    林知许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动作很轻:“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你的要求并不能称为要求,只能说,对你无所保留是我甘愿做的事情。另外,你对我,也并不是欺骗和隐瞒,只是你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跟我讲,没关系的,我会一直等你。”


    他一双淡色眼眸柔情似水:“花辞镜,你特别好,我永远爱你。”


    话落,花辞镜眸色微动。


    再给他一些时间。不会等太久的。


    ——


    翌日。


    花辞镜醒得格外早,他下床简单收拾一番,紧接着孤身一人前往守善戏社。路上畅通无阻,他很快便见到了洛桑多吉。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呢?”洛桑多吉坐在素色长帘后,笑着发问。


    花辞镜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他自顾自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相片,视线落在对面那道模糊身影上,眼神复杂。


    “这张相片是在你卧室里发现的。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相片?”


    洛桑多吉沉默不言。


    花辞镜沉声道:“这相片,只有两张。一张在我这里,还有一张在徐安手里。”


    “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天,昨天发烧了,感觉要烧糊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至于为什么会发烧,这件事真是大有来头,有一个已经感冒发烧的朋友(其他宿舍的),来我们宿舍一起打斗地主,然后窝就很荣幸地被传染了,然后被舍友戏称:宿舍皇帝要驾崩了


    对的,窝在宿舍就是小皇帝来的(bushi)


    好了,大家不要担心窝啦~另外,中医大佬预计端午就要正文完结啦


    第96章


    冰冷的质问落在耳边, 洛桑多吉不怒反笑:“你觉得我是谁,或者说,你觉得我像谁?”


    花辞镜眼神倏地一沉, 指尖下意识收紧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素色长帘后的那人。


    空气陡然凝滞,周遭安静得略显压抑。


    “怎么不说话了?”洛桑多吉声音轻极, 却隐约夹杂一丝玩味,“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花辞镜依旧沉默。


    洛桑多吉顿感无奈,于是温声开口:“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不紧不慢站起身,指尖轻轻撩开素色长帘, 露出一张完整的温润笑脸:“花辞镜,好久不见。”


    男人身形凛然卓立, 身穿一件藏青色氆氇藏袍,狼尾利落垂在颈后, 暗红色氆氇抹额横于额间,更显五官深邃, 那双琥珀瞳直勾勾盯着花辞镜, 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果然是你。”花辞镜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眸色微动。


    他顿了两秒:“徐安,我们终于见面了。”


    徐安唇角噙着笑, 语气里的玩味更甚:“是啊, 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缓步走近花辞镜:“比我预想的早了几天, 不过没关系, 结果都是一样的。”


    闻言, 花辞镜眸子轻眯,不免狐疑道:“什么意思?”


    徐安停在对方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他说:“字面意思。你可是侦探,最擅长的,不就是捕捉细节吗?不如你就解读一下我话里的意思,要是说对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真相我早就知道了。”花辞镜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你的条件,没有丝毫诱惑力。”


    尾音还未落下,徐安就不禁轻笑出声。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明媚而又清朗,任谁看了都不会将“凶手”二字与这样一个鲜活的人联想在一起。


    半晌,他才堪堪止住笑,眉梢轻挑:“我想告诉你的真相,可不止在藏城。”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也就是说,你失踪的这些年,不止干了一件坏事。”


    “别说那么难听。”徐安后退半步,神色不由得冷了几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蛰伏。”


    “你也别说那么好听。”花辞镜一如既往地怼他,“不就是犯罪吗?”


    “呵,说你没变你还真是没变。”徐安轻叹一声,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了。”


    “话说……”他视线无声上移,眸底缓缓倒影出对方那炸眼红发,眼前一亮,“你怎么想起来染头发了?染成这样,阿姨没骂你?”


    花辞镜也没隐瞒:“骂了。”


    “就光骂了你一顿?”徐安似是不信,他眯起眼看花辞镜,内心隐隐觉得对方还有所隐瞒。


    又道:“据我对阿姨的了解,应该不止骂你那么简单吧?”


    花辞镜并未否认,他“嗯”了声,还不忘再怼他一句:“确实是这样,但你刚才只问了挨没挨骂。”


    徐安自知理亏:“好好,是我的错,我道歉。那你现在可以具体说说吗?”


    花辞镜瞬间拒绝他:“不可以。”


    徐安面露惑色,不解道:“为什么?”


    花辞镜淡道:“黑历史。”


    闻言,徐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将二人距离拉近些许,戏谑道:“那我更想知道了。”


    花辞镜瞥他一眼:“我没阻拦你想。”


    “就知道你不说。”徐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耸了耸肩,神情未变,“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满脸胜券在握:“我猜,你染完头发回家的那一刻,阿姨肯定连饭都不让你吃,直接把你五花大绑,送进理发店。”


    “我妈还不至于这样。”花辞镜环臂,一条条否认,“首先,饭我是吃了的,另外,我妈没绑我……”


    说完这句话,他倏然陷入沉默,思绪一下回到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妈妈还没生病。染红发也不是他一时兴起。


    当年退学之后,花辞镜曾患上过抑郁障碍,他恐惧学校,甚至恐惧同龄人,但他不甘于现状,无数次试图改变却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某一天,花辞镜在回家路上碰见个人。他到现在都清楚记得那人的模样,男人长得很凶,宝蓝色头发尤为扎眼,只是安静站在那,就惹得人人都避之而不及。花辞镜想,如果自己跟他一样,以后那些人见了自己,会不会也绕道而行?本着给自己壮胆的原则,花辞镜毫不犹豫冲向理发店,大手一挥,选了最炸眼的红色。


    然后被端木初一顿臭骂。


    红毛秒变半日体验卡。


    端木初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摁在理发店,亲自监督理发师给他重新染回黑色。花辞镜也老实过一段时间,但是端木初不知道从哪听说染头发可以让自己的病有所好转,于是乎,他就开启了长达数年的红毛之旅。


    “那看来,阿姨还是善解人意的。对了,阿姨最近怎么样?”


    徐安的话再次回响于耳边,花辞镜猛地拉回思绪,他低眸,轻道:“挺好的。”


    窗外风声倏然停了。


    徐安那双琥珀瞳缓缓眯起,目光扫过对方几近完美的正脸,眸底隐约闪烁一抹精光,不明意味的,仅停留瞬间,便消失不见。片刻,他唇间笑意收了些许,眼神仿佛早已看透对方,不冷不淡道:“花辞镜,你在骗我。”


    花辞镜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安凌厉道:“说没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他忙道歉:“抱歉,我不该凶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


    花辞镜像是不在意般,神情未变:“然后呢?”


    “然后?”徐安犹豫一瞬,眼前忽地闪过端木初温柔的面庞,刹那间,他内心狠狠怔住了。


    说实话,端木初待他不差。他从小丧母,在离开旧邑之前,他都是把端木初当亲生母亲看待的,只是后来物是人非。父亲获罪入狱后,他恨过花晚照,也恨过花辞镜,却唯独没有恨过端木初。


    唇角笑意彻底散去,他眼帘微微耷拉下来,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忧郁之色,却还是开口许诺:“有机会,我会回旧邑看望阿姨的。”


    “你还回得去吗?”花辞镜声音轻得不像话。


    但这话落进徐安耳朵里,却格外沉重。一颗小小的心在此刻恍如被人扎上了无数根针,疼痛蔓延神经,又在转瞬之间席卷全身。他喉咙发紧,有些呼吸不上来。


    花辞镜的话,像一根再轻不过的稻草,可这根稻草,偏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旧邑,他早就回不去了。


    他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嘴上还是安慰花辞镜,轻笑道:“我会回去的。”


    “徐安,虽然我们之间现在隔着仇、隔着恨,但我们从前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花辞镜顿了顿,“回头是岸。”


    闻言,徐安心脏不由得漏跳半拍。


    回头是岸?他也想,但不能。


    他移开目光,没去看花辞镜的眼睛,语气隐有一丝自嘲的意味,道:“你在试图劝一个杀人凶手回头是岸吗?”


    蓦然,他笑了一下:“花辞镜,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花辞镜抬眼看他:“如果我没有勇气,那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不是为了真相才来找你的。”他神色微变,眸光黯了一瞬,“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你记恨我们也好,想要报复我们也罢,但请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情,可以吗?”


    徐安淡然道:“可以,你说吧。”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说:“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不要伤及无辜。”


    徐安眉峰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辞镜朝他靠近两步,神情甚是坦然:“我们曾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心里都非常清楚。”


    他笑了笑:“我今天来这,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徐安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一道“川”字。还不等他说话,耳边便再次响起花辞镜的声音。


    “每一辈人所承担的责任都有所不同,既然是父辈的事情,那就只交给父辈解决。我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大半辈子都是平平淡淡的,也没能让父母享天伦之乐,原本以为我的爸爸已经去世了,但没成想这只是一个骗局,我怪他,也不怪他……”


    花辞镜顿了两秒,强忍哽咽道:“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如果我的命能解你心头之恨,那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呵,花辞镜,你真觉得自己是盖世英雄吗?”徐安似乎是生气了,就连语调都冷得吓人,“还一命抵一命,你是真不想活了?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个心软的人,随便听你说两句大义凛然的话,就能放过你们了?”


    “我没这样觉得。”花辞镜看他,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徐安,你知道的,从前我都是站在别人身后,成为他们的保护对象。但现在,我长大了……”


    他一字一句:“我想保护所有人。”


    只要是所爱之人,他都要保护。


    “哈哈哈哈,保护所有人?”徐安笑得有些癫狂,那笑声,像是在笑花辞镜的不自量力,又或许是,心疼。


    半晌,他收了笑,道:“花辞镜,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我之前的确恨过你、恨过你们,但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计较,家庭支离破碎的原因包括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我早就原谅了你,也……”


    他欲言又止,犹豫许久,还是把想说的话生生咽回腹中。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花辞镜抿了抿唇,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这般简单,他眸底覆上一层警惕之色,试探性发问,“你想玩什么游戏?”


    徐安略有些玩味道:“你刚才说了,每一辈人所承担的责任都有所不同,这样一来,我精心做的局里面没了报复对象,那这个局肯定也就作废了。当然你是清楚我为人的,我这个人玩心最重,没点事情做我会很无聊的。所以我打算换个人。比如——”


    他唇角笑意更甚:“你的爱人。”


    徐安没指名道姓,但花辞镜却是心知肚明,他指尖瞬间收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清晰的刺痛直达心底,他盯着徐安,神色陡然紧绷,满心防备:“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都说了,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徐安缓步绕到花辞镜身后,薄唇轻轻靠近对方耳尖,“你不是一心求死吗?但我又不想让你死,所以呢,我们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林知许。”


    他停了半秒,玩味更浓:“你的生与死,都交给他来决定。”


    “花辞镜,我们打个赌,就赌——”


    “林知许是更想自己活下去,还是更想自己的爱人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花花和徐安的对手戏


    阿许下章强势出场,敬请期待这场新游戏的开局


    肯定不会虐的~


    明天休息一天,可能写不了新文大纲,明天窝要坐顺风车回家,已经要晕过去了


    好啦,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记得吃粽子哦


    第97章


    耳边的吐息愈发温热, 花辞镜的心却是逐渐冰冷。


    他声音很轻:“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别人吗?”徐安皮笑肉不笑,“在你心里, 林知许竟然只能算别人吗?”


    他故意说:“难道你不爱他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重要?”


    “这是两码事。”花辞镜陡然转过身,径直后退两步, 与对方拉开距离,目光渐沉,“我很爱他,他也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另外……”


    他顿了一瞬:“我的生与死, 不需要他来决定。你不想我死,那是你的事;我想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活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你有所顾忌,我可以自行了结。”


    “唉, 你还真是执着。一心求死,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但是——”徐安冷笑出声, 忍不住步步紧逼, “花辞镜,你别忘了,这里是藏城, 在我的地盘, 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他猛地掐住花辞镜的肩膀, 用力一拽, 将对方牢牢锢在自己怀里:“既然来了, 就乖乖听话。你要是再反抗,我可以保证, 你带来藏城的那几个人,一个都走不了。”


    花辞镜挣扎两下无果,只得暂且放弃。他轻叹,似是妥协:“游戏规则是什么?”


    闻言,徐安慢悠悠勾起唇角:“藏城有个地方,叫沃迪措。它坐落于藏城雪山深处,那里几乎与世隔绝。当然,它还有个别称——”


    他停顿片刻:“无底海。”


    “我的游戏规则很简单,选择全在林知许。如果他想自己活下去,那他就要亲手把你推进无底海;反之,无底海就是他的长眠地。”徐安越说越兴奋,“不过,只是单纯做出抉择的话,太没意思,所以我打算再添把火。”


    花辞镜眉峰拧了拧,面色有些苍白:“你还想怎么样?”


    “这个,呵,你不需要知道。”徐安一手揽住花辞镜,另一手探进口袋,悄然摸出一支注射针剂。


    他低眸看了眼花辞镜,眼神微暗,霎时,他抬手,注射针剂骤然扎进对方身体。


    察觉到有东西扎进颈边皮肉,花辞镜下意识翕动,却顿觉不对劲。刹那间,一股寒凉之意顺着血脉迅速游走,他的耳根有些发麻,眩晕感陡然冲上脑门,眼皮愈发沉重,几乎难以掀开。知觉层层褪去,下一秒,他彻底失去意识,无力倒在徐安怀里。


    徐安顺势虚扶着花辞镜,视线始终不从对方身上移开,他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将花辞镜打横抱起。


    “梅朵。”他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曲珍梅朵快步走到二人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眸色微动:“班主,您这是?”


    “通知下去,计划有变,让盯在那边的弟兄们立刻回来。”徐安面无表情地吩咐说。


    “这……”曲珍梅朵不免愣在原地,她不知道徐安又要搞哪一出,但倘若现在放弃原有计划的话,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曲珍梅朵眉心皱了一下,不由得出言相劝,“班主,您确定吗?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一旦放弃,那我们……”


    话未说完,徐安便出言打断她:“我知道。”


    他看着怀中格外安静的花辞镜,唇角笑意若有若无。眼前这个少年,总是一次次惊艳他,无论是从前,还是当下。


    半晌,他移开视线:“让他们都放心,我徐安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任何人。”


    曲珍梅朵眸光忽闪:“班主,我跟您一起……”


    这话说得轻松,但落在徐安心里,却过分沉重。他看向曲珍梅朵:“我已经提早为你准备好了退路,等到晚上,就离开藏城吧。”


    曲珍梅朵瞳孔微缩,红唇颤抖得厉害,一字一句道:“我不走!我不能走!我的命是你救的,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就算是死,我也要陪你一起。”


    “呵呵。”徐安被她的话逗笑,“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想死呢?唉,这世界真的很奇怪,想死的人死不了,想活的人又活不了。梅朵……”


    他突然记起什么,改口道:“小芹,你的命是你姐姐救的,你的第二次生命也是你姐姐给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另外,我曾经答应过你的姐姐,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还是不要辜负你姐姐的心意了。”


    “可是,我……”曲小芹倏然顿住了,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往事如同汹涌浪潮般,一股脑涌现眼前,她的姐姐,她最好的姐姐……


    两行清泪缓缓滑过脸颊,“吧嗒吧嗒——”滚落在地。她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上次,还是因为姐姐。


    许久,曲小芹抬手拭去眼尾泪珠,视线落在对面徐安身上,声音难掩哽咽:“我已经失去了姐姐,我不想再失去哥哥。”


    徐安神色略有动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保持沉默,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起风了。


    徐安内心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异常冷淡:“小芹,我要去一趟无底海。你去安排吧。”


    曲小芹欲言又止,思索再三,她还是顺从应下,紧接着转身离去。


    看着曲小芹逐渐远去的背影,徐安神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他指尖微微收紧几分,眼睫轻垂,视线又重新落回在花辞镜身上,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浅淡忧郁。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


    与此同时,仿藏式独栋小楼。


    林知许醒来时,身边早就没了花辞镜的身影。他原本以为花辞镜先他一步起了床,结果他找遍了独栋小楼,硬是没有发现花辞镜。他没来由地慌了,一溜烟跑回卧室,捞起被他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开始给花辞镜发消息,结果等了很长时间,对方甚至连一条都没有回复。


    林知许眉心突突地跳,他开始不断给花辞镜打电话,但清一色显示无人接听。


    林知许不死心,再次拨通花辞镜的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嘟嘟——”电话被自动挂断。依旧无人接听。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林知许心头。按照花辞镜的习惯,除了休息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能够秒回自己消息或者是秒接自己电话的,从来没有出现过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的情况。


    不对!


    林知许陡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他们在谭岭市的时候,花辞镜曾被陈安澈绑架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花辞镜也是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同眼下一模一样!


    花辞镜,出事了!


    可问题是,如果花辞镜是在独栋小楼里被人绑架的,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倘若他不知情,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花辞镜是在瞒着他的前提下,主动离开的独栋小楼,而后途中遭遇了危险。


    都怪他!他明明早就知道花辞镜有事瞒着自己,早知道会这样,他昨天晚上就应该逼花辞镜说出来的。


    不行!他要去找花辞镜。


    念及此,林知许连收拾都来不及收拾,转身跑出卧室,却恰好和刚回来的花晚照撞在一起。


    “哎呦喂!”花晚照上了年纪,被半大小子的林知许一撞,踉跄地连连后退,还好他常年生活在刀光剑影中,早已练就满身本领。刹那间,他脚下猛然顿住,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视线顺势落在林知许身上,见对方满脸焦急,他不由得面露狐疑之色,“你这是干什么去?怎么脸色看起来这样差?”


    林知许也同样快速稳住身形,慌张道:“花花不见了!”


    花晚照眉间轻蹙:“你说小花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知许解释说:“我早上醒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家里面了。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花晚照眉梢蹙得更紧:“他在藏城人不生地不熟的,能跑去哪里?”


    林知许眸光暗了暗,突然说道:“哦对,我们去过洛桑多吉和曲珍梅朵家了,我在曲珍梅朵的卧室里发现了一张相片,这张相片也足以证明,曲珍梅朵就是之前我们在港城遇见的一个人。至于洛桑多吉的卧室,我不知道花花在里面找到了什么,反正自从回来后,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我猜到他有事情瞒着我,但他不想说,我当时也就没多问。”


    说到这,他满心后悔,神色自责:“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该多问他两句的。”


    花晚照见状,上前安慰他:“这不怪你,我们都清楚小花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他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来。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去解决。”


    林知许用力点头:“我去守善戏社看看,也许花花会去那里。”


    花晚照没说话,脑海中隐隐浮现出很多东西。


    “今天是几月几号了?”蓦然,他问了一嘴。


    林知许看了眼手机,随即回答他:“三月十五。”


    3月15日。


    3月15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今天好忙好忙的,老晚才回来


    心碎碎,明天又要返校了,不过很快就又回家了


    (7.3归家),争取回家之前把中医大佬的正文加番外全部更完,暑假在家码一下蛊缠花的正文,当然只是存稿昂  ,发的话,等窝算个好日子,暑假应该不会发出来的,当然也不一定,如果存稿快的话,我会提早发出来的


    然后晚安


    窝要写期末作业去了


    第98章


    3月15日原本并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但于花晚照而言,这天算是一个纪念日。


    ——纪念知己陌路的日子。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天并不算一个美好的纪念日。


    想到这, 花晚照眸光倏然暗了暗,内心猛地升出一股狐疑。


    按照他的推理,徐安已经对自己动手了才对。可为什么, 迟迟没有动静?难道说……


    花晚照无声瞥了林知许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拧了拧。半晌,他垂下眼帘,死死掩住眸底心绪。


    “知许,你在家等消息, 我出去找小花。”他说。


    林知许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跟您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花晚照的态度却不容置喙:“听我的, 你不准去。”


    林知许不解:“为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见对方心意已决,花晚照不由得同他解释, 说:“小花应该是去找徐安了。我们与徐安之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原本按照我的推算, 徐安在今天就会找上我,但是他没有,反而是小花不见了……”


    话未完, 林知许便急切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徐安。”


    花晚照见状, 不免摇头轻叹:“你先听我说完, 徐安为了这个局已经等了非常久, 他不会轻易放弃。既然他没有选择对我动手,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目标换成了别人,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你。”


    “所以,你不能去。”他顿了两秒,“徐安无非是想要一条人命来平息自己的怒火,你们都还年轻,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另外,我是小花的亲生父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活着回来的。”


    话落,空气蓦然沉寂一瞬。


    林知许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似在权衡花晚照的话,片刻,他抬眸,神色依旧坚定:“要我对花花置之不理,我做不到。”


    如果对方是花辞镜,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无反顾。


    他继续说:“我必须去。”


    花晚照神情略有动容,内心又感动又无奈。他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林知许的肩膀,像是终于松口般,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很担心小花,那这样吧,我们一起去。我负责转移对方注意力,你找准时机,带着小花逃。”


    林知许这才乖巧点头,应了声“好”。


    “你先去卧室换身衣服吧。”花晚照道。


    “没事,我无所谓的,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花花那边等不了……”


    林知许话才刚说了一半,就被花晚照轻声打断:“我们不到场,徐安是不会对小花做什么的,你先去换衣服。”


    林知许见对方态度强硬,只得被迫应下:“那您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好。”


    花晚照朝他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快去。


    林知许一心扑在花辞镜身上,倒也没多想,转身就走。他前脚刚踏进卧室,后脚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他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敞开的卧室门此刻却被紧紧关闭。


    林知许下意识去推门,却发现卧室门早已被人从外面锁住,无论他怎么作为,都打不开这扇大门。他瞬间焦急开来,一边用力拍打卧室门一边高喊花晚照。


    “放我出去。”林知许使劲晃动门把手,作势要破门而出,“快放我出去。”


    “知许,你是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在明知危险的前提下,还让你为了小花赴汤蹈火。”门外,花晚照将卧室门层层锁住,哑声叮嘱,“就先委屈你一天,我会把小花平安带回来的。”


    “不行!我答应过花花,不能让您再出事,您快放我出去!”林知许不停拍打卧室门,咚咚作响,“快放我出去,我求您了……”


    他再三央求,声音略有哽咽:“我要去找花辞镜……”


    花晚照没再说话,他又将门锁检查一遍,确定林知许走不出卧室后,低声呢喃:“孩子,别怪我。别怪我。”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去。藏城很大,他没有任何线索,要在明天之前找到花辞镜,几乎难如登天。


    花晚照行走在路上,迎面是风,不冷不热。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老旧怀表,指腹将其轻拨开,时间正正好定格在十点,距离明天仅剩十四个小时。


    一个人,十四个小时,八百四十分钟。


    花晚照指尖不由得收紧,他死死攥住这块老旧怀表,视线落在怀表另一侧的玻璃与卡槽之间,那张被金属边框牢牢固定住的薄薄相纸里,住着他的爱人,和他唯一的孩子。


    二选一。要么自己回家见端木初,要么花辞镜回家见端木初。


    花晚照只用半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他亏欠小初和小花太多,他没有资格回家。


    想到这,花晚照长长舒了口气,他将怀表重新放进口袋,抬脚走了。


    ——


    与此同时,林知许这边。


    他还在努力破门,但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后,卧室门依旧纹丝不动。


    林知许气喘吁吁,却不敢放弃,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尾处,那里有一把木椅。他眸光忽闪,二话不说就抄起木椅砸向卧室门。


    “砰!砰!砰!砰……”一连数下,林知许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卧室门却只是被砸出几道细小裂缝,根本无济于事。


    林知许这下是真服气了:“早知道,当初就买个便宜点的门了。”


    果然,少花点钱也有少花点钱的好处。


    林知许重重叹了口气,他将木椅扔在一旁,自己则是坐在床沿稍作休息。刚才砸门的时候,他使了太多力,加上自己又急又燥,牵扯到心脏,眼下正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他似是疼得厉害,忍不住起身找药。来藏城之前,花辞镜特意多带了些药以做备用,来藏城之后,那药全都被花辞镜整齐放进床头柜里。林知许从不担心找不到药。


    他取出其中一瓶药,指尖颤抖地拧开瓶盖,瓶身倾斜,从中缓缓滑出一粒药丸,他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将其吞下。入口即化,一股清苦药味瞬间蔓延开来。


    林知许眉间轻蹙,每次他吃完药,花辞镜都会喂他一颗糖的。


    如今,糖没了。


    林知许低眸,他的睫毛长而弯,在眼前落下一片浅淡阴影,内心是说不出的苦滋味。片刻,他略有缓和,视线一扫,恰好瞥见不远处的窗户。


    顿时,他眸色微亮。


    对啊!他可以走窗户!


    想到这里,林知许随手把药瓶搁在一旁,下意识挣扎起身,快步走向窗边。他伸出手轻触窗户,刹那间,窗户被轻而易举地推开。风扑面而来,轻极微极,但林知许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太好了!


    林知许又惊又喜,他简单收拾了下,然后毫不犹豫踩上窗户口,一跃而下。


    二楼不高,林知许也不是第一次跳,几乎完美着陆。他刚想拔腿走,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倏然震动两下。有人给他发消息。


    林知许不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快速轻点,很快打开聊天软件。霎时,他瞳孔骤锁。


    消息来自于花辞镜!


    林知许呼吸沉重些许,他激动点开自己与花辞镜的聊天记录框。只有两条消息。


    花枝:【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带两百万现金到无底海。】


    花枝:【来玩游戏。】


    林知许盯着这两条消息,眉峰陡然拧了拧。这个语气,并不像花辞镜。游戏,什么游戏?


    他面露惑色,指尖不禁起起落落,飞快打出一行字。


    爱花枝:【你是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对面倒是很快回复。


    花枝:【我说了,玩游戏。】


    花枝:【至于我是谁,等到我们见面,你就知道了。】


    爱花枝:【你是徐安?】


    对面没有回复。


    林知许神色凝重,继续发消息追问。


    爱花枝:【你是不是徐安?】


    爱花枝:【你说话。你是不是徐安?】


    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林知许站在原地,指尖停顿片刻,一行字删了又删,最终没再发什么。他摁灭手机,转身走进独栋小楼。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做。


    林知许快步上了二楼,看着方才被花晚照“加密”的卧室门,不由得失语,同时内心也疑惑花晚照哪里来的那么多门锁。


    林知许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总感觉花晚照像那个,贩卖门锁的。


    看着面前一堆大锁小锁,林知许轻叹出声,他把手机搁进口袋,而后指尖在里面探了探,很快找出他常用的撬锁工具。细铁丝没入第一个门锁,轻轻挑动,仅是片刻过后,那锁便开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好半晌,林知许才总算把所有门锁都撬开。来不及收拾残局,他踉跄冲进卧室,从衣柜里仓促翻出一个黑色背包,又随手拿了张银行卡,扭头就走。


    楼下,越野车疾驰而出。林知许选择就近原则,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银行,靠着L集团继承人的身份,顺利取出了两百万现金。


    林知许走出银行,再次坐进越野车里,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马上就要到明天约定的时间了。林知许沉思片刻,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无底海。


    无底海深藏雪山腹地,距离谈不上近,哪怕林知许开车速度很快,也费了好些时间才堪堪到达目的地。


    越野车顺着蜿蜒崎岖的土路盘旋向上,一侧是覆着薄雪的嶙峋岩壁,一侧是纵深下落的山谷。海拔逐渐抬升,山路愈发难走,但越野车不曾停下前行的步伐,待到攀上雪山半山平缓垭口,车身才缓缓稳住熄火。


    林知许推开越野车车门,冷风瞬间扑面袭来,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风衣,垂眸俯瞰幽深山谷。谷底大片深绿冷杉,最中央嵌着一汪狭长湖水,颜色几近墨黑,阴森森的。那就是无底海。


    林知许收回目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发送给花辞镜,指尖又快速轻点,附带上一条消息。


    爱花枝:【图片×1】


    爱花枝:【我已经到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


    花枝:【看来你很想参与这个游戏。】


    爱花枝:【什么时候放人?】


    花枝:【该放人的时候,我会放人的。】


    爱花枝:【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花枝:【该出现的时候,我们会出现的。】


    林知许失语。


    爱花枝:【别说废话。】


    花枝:【别管太多。】


    林知许彻底无语,索性不回消息了。他重新坐回越野车,随意将手机扔在副驾驶,指尖没来由地探入靠近心脏处的口袋,无声摸索,不多时,他小心翼翼从其中摸出一张相片。


    相片保存得很好,边缘略微圆润,底色泛着淡淡的暖白,没有任何褶皱划痕。相片里,红发少年明俊逼人,眉眼弯弯,笑得明媚而又张扬。


    这张相片,是林知许随手抓拍的,他很喜欢,所以天天带在身上。不过,他可不止这一张。


    有关花辞镜的相片,林知许有一沓。


    暮色渐沉,夜风呼呼地刮。林知许看着花辞镜,一夜未眠。


    翌日。


    林知许又等了很久,才总算把人给等来了。但只有一人。


    来人身形凛然,身着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狼尾利落垂在颈后,他五官深邃,一双琥珀瞳清澈却深不见底。


    林知许下车:“花辞镜呢?”


    徐安轻笑:“着什么急?我要的钱呢?”


    林知许眯了眯眸子,冷声道:“我要先见花辞镜。”


    徐安环臂看他:“放心吧,他很好。”


    尾音还未落下,林知许便再次启唇,态度尤为强硬:“我要见花辞镜。”


    徐安见状,倒也没再跟他多废话:“拿着钱,跟我走。”


    林知许沉默不言,紧接着从越野车里拿过装满现金的背包,警惕地跟在徐安后面。


    很快,二人便到了一片烂尾楼。


    说是烂尾楼,倒比真正的烂尾楼还要简陋几分。这里只有钢筋混凝土框架成型,数十根粗壮方形立柱笔直竖在那,原本该砌墙壁的位置全部空缺,倒是一个四通八达。立柱颜色深浅斑驳,上面满是裂痕纹路,边角依稀有些发白风化。更有锈红钢筋裸露在楼板边缘,又歪又翘。


    而最中间的那根立柱上缠着一圈圈粗麻绳,被绑住的人,赫然就是花辞镜!只是他身上还多了样东西,鼓鼓囊囊的。


    “花花!”林知许惊呼。


    花辞镜也同样看见了林知许,忙出声喊他:“林知许,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


    林知许神情微顿,视线落在徐安身上,咬牙切齿道:“快放了他。”


    “先把钱给我。”徐安说。


    林知许毫不犹豫把装有两百万现金的背包扔向徐安:“快点放了他。”


    徐安接过背包,仔细掂了掂重量,神色不变。片刻,他把背包交到身后的曲珍梅朵手里,声音放低:“带着钱,带着弟兄们,离开藏城。”


    闻言,曲珍梅朵面具下的眼眸微动,她抬头看向徐安,只见对方朝她扬起一抹不深不浅的笑容,和当初他刚带自己回藏城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思绪陡然混乱,就在她抉择不定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徐安的声音。


    “时间要到了。”徐安轻声催促她,“小芹,好好活下去。”


    曲珍梅朵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她接过徐安手里沉重的背包,将其背在肩上,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钱你也拿了,快点放人。”


    林知许冰冷的话瞬间拉回徐安的思绪,他回眸看向林知许,玩味道:“我可没说过,你给我钱,我就一定要放人。那只是你的游戏参与费。”


    林知许气极:“你!别太过分!”


    “别太生气。”徐安缓步走近花辞镜,唇角笑意更甚,“毕竟,你还要参与我的游戏。”


    “徐安,你让他走。”花辞镜突然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之色,“算我求你,让他走。”


    “我不走。”林知许眸色坚定,“你说吧,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了他?”


    徐安闻言,不由得笑出声:“花辞镜,你听见了吗?他不想走。”


    他抬手轻抚花辞镜的发丝:“好了,乖,这个游戏会很快结束的。”


    紧接着,他回眸去看林知许:“我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也可以理解成一道选择题,你死,或者是他死。”


    此话一出,林知许眸光骤然暗了暗。


    徐安没管他,自顾自指向花辞镜,继续说:“他看见他身上的炸药了吗?这是我新研发出来的体温炸药,顾名思义,它只要离开人体,就会立刻——”


    “砰!”他眉间轻挑一下,“爆炸。”


    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们有一分钟的商量时间。不过,你要是想趁着商量时间替他松绑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我把麻绳打了死结,短时间之内不可能解开。另外,你更别想和我单挑,我知道你有不治之症,我也不屑于和一个病号单挑,就算是单挑,你赤手空拳,还能快的过枪吗?”


    “最后,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洛桑多吉,也叫徐安。”


    林知许没什么太大反应,冷淡道:“说完了吗?游戏可以开始了吗?”


    徐安倒是有一瞬意外:“可以,计时一分钟,希望一分钟之后,我能看到一个有趣的结果。”


    林知许没回答他的话,径直走向花辞镜。眸光瞬间软了下来:“花花,你还好吗?”


    花辞镜轻道:“我还好,你不该来的。”


    林知许轻轻抚着对方的脸,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我要来的。”


    他收回手,话锋一转:“但是,我怕死。你愿意让我走吗?”


    花辞镜眉眼含笑,点头道:“我当然愿意。”


    他强忍哽咽:“林知许,我爱你。”


    林知许默不作声,转身就走。


    徐安对此并不意外,世界上本来就是利大于爱,更何况生死面前,谁又不畏惧、不退缩呢?


    他走到花辞镜面前,语气有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看来他也没多喜欢你嘛,这就走了,我还以为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呢!”


    “他走才是喜欢我,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牵扯上他。”花辞镜神色淡然,“你也走吧,这炸药就算不离开人体,总共也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我走不了。”徐安看他,唇角噙着笑,“就算只有十分钟又怎样,一会把你从这扔进无底海,又炸不到我。”


    花辞镜白他一眼:“你想的可真好。”


    徐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一块板砖直击他的脑门,他吃痛,不由得连连倒吸凉气。还不等徐安反应过来,便又被人摁倒在地,那人骑在他身上,不停挥拳打向他,拳拳到肉。


    “选择题我可以做,但这道选择题,必须是多选。”林知许语气不容置喙,眸底裹挟浓郁戾气,“我的意思是,我死,你死!”


    徐安毫无还手之力,他想去掏枪反击,却被林知许抢先一步拿到手里,紧接着扔出数米远。


    徐安头晕目眩,脸上更是污血横生,气息也逐渐弱了下去。林知许见状,这才停了手,他拿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绳子,将徐安暂且绑在一根立柱上,恶狠狠道:“还敢挑拨离间!我一板砖拍死你!”


    视线落在花辞镜身上,忽而变得温柔:“花花,我帅不帅?”


    花辞镜下意识道:“帅。”


    顿了两秒:“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知许耍帅道:“我当然要英雄救美了!况且我刚才只是去找趁手的武器了。”


    “你不是怕死吗?为什么不直接走?”花辞镜问他。


    “对啊,我是怕死。”林知许没否认,“但是,我更怕你死。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勇敢一次。”


    “你什么意思?”花辞镜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走,我不要你管,你走啊。”


    林知许第一次没理会花辞镜。他自顾自脱下风衣,温声叮嘱:“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救你的。雪山上冷,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风衣穿上,别感冒了。还有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替我守寡。”


    冷风顺着袖口窜进衣服里面,他不免打了个寒颤,身体缓缓贴近花辞镜。体温炸药横在二人中间,有些硌得慌:“以后找个爱你的人,你要记住,这人只能比我更爱你,那些比不上我的,你可不能稀里糊涂跟人跑了。”


    林知许将系在花辞镜腰间的体温炸药蹑手蹑脚解下,反手绑在自己腰间。待到系牢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花辞镜,强忍泪水:“花辞镜,我特别爱你。”


    花辞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无声滑至下巴,滚落在地。


    “你为什么不走?明明你可以活着离开……”


    他似在自责,也似在怪自己无能。


    林知许故作轻松:“我本来就有不治之症,活多活少全凭天意,比起突然暴毙,不如让我死得更有意义一点。所以——”


    他朝花辞镜轻笑:“我想让你活着,越久越好。”


    “花辞镜,你活着,远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我不要……”花辞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伸手去拽住林知许,却发现自己被死死绑住,身不由己,“林知许,林知许,林知许……”


    他一遍遍呼喊林知许的名字,仿佛这样,林知许就会改变决定。


    “好了,乖,不哭。”林知许抬手,温柔拭去对方眼角泪水。他低眸看了眼体温炸药上的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时间过得真快。


    如果他有定格时间的超能力就好了。


    林知许内心深深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花辞镜,眸中的不舍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体温炸药的“滴滴”倒计时声不断回响耳边,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探出手,将自己颈间的帝王绿无事牌摘下,一丝不苟地戴在花辞镜身上,又在对方薄唇间轻轻印下一吻。


    “从现在开始,你先是花辞镜,再是林知许。”


    ==========作者有话说:==========


    窝已燃尽,六千六!


    就还有最后两章了~当然,大家可以放心,窝是一个he作者


    这章已经收着写了,不虐不虐,后面就是甜甜甜到发慌的糖了


    好了,大家晚安,剧情讨论我们评论区见哦


    第99章


    这块无事牌是L集团继承人身份的象征, 林知许希望花辞镜能够代替自己、成为自己。当然,有个前提,他先是花辞镜, 再是林知许。


    风又起。


    体温炸药表面的倒计时计时器仍旧在跳秒,时间愈来愈短,“滴滴”声不绝于耳, 但心跳声比它更清晰。


    林知许一步步后退,视线始终不舍得从花辞镜身上移开分毫,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几欲夺眶而出。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哭。他不能哭!


    要是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就看不清自己的爱人了。


    林知许很快退到悬崖边上, 他瞧着不远处早已哭成泪人的花辞镜,心上仿佛被扎了无数根针, 疼得他呼吸不上来。他强撑扬起一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朝对方高声喊道:


    “花辞镜, 你一定要幸福。”


    他继续后退, 声音陡然轻了:“幸福……”


    霎时,林知许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飘起, 耳道里只剩风声, 他无意识闭上眼睛, 悄然落下两行清泪。下坠的速度很快也很慢, 好像只有短短几秒,也仿佛过了很久, 蓦然,风声停了,周遭光线逐渐退散,最终归于一片漆黑虚无。


    好冷。


    林知许想将眼皮掀开,却发现自己就连一丝力气也无,他努力挣扎,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就在他欲要放弃的前一秒,脑海中倏然浮现过很多帧画面,恍如放电影般,从小时候,到他长大,再到现在……而最后一幕,是花辞镜坐在回春堂里,怀里抱着那只花小满,看向他时眉眼含笑,像个天使一样。


    林知许下意识想要触摸,却发现自己脚下陡然多出无数触手,只一瞬便缠住他的身体。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辞镜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林知许。”


    花辞镜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喊着爱人的名字。身体控制不住地胡乱颤抖,他声音逐渐嘶哑,呼吸又急又乱,眼泪也愈发止不住,“吧嗒吧嗒——”砸落在地。


    他似乎再也等不到爱人的回应了。


    “别哭了。”一旁的徐安突然插话,“从前我差点摔死,也没见你哭成这样。”


    花辞镜没理他,只自顾自啜泣。他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现在他只想哭。也许,哭出来就好了。


    徐安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神色无奈道:“你今天就是哭死在这,他也回不来。”


    顿了两秒,他还是软了语气:“他死不了。”


    “你说的好听!”花辞镜哑声吼他,眼尾红得吓人,“他身上带着炸药,无底海又深不见底,你觉得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怎么没有?”徐安像个没事人一样,眉间轻挑,“他可是林知许。”


    目光落在对方颈间的无事牌上,轻道:“他给你的这块无事牌,就相当于他的护身符,你应该不知道吧,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身边有很多L集团高薪聘请来的保镖,在时时刻刻保护他。”


    “我知道,你肯定想问为什么这次没有人出现保护他。”徐安顿了顿,“这雪山难登,那群人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不过,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花辞镜眉间轻蹙,“就算事实如此,在他身上的可是炸药,一旦爆炸……”


    话未完,就被徐安出声打断:“停停停!我看你是哭傻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有听见爆炸声吗?”


    闻言,花辞镜眸光忽闪,不由得低眸沉思。他确实没有听见爆炸声。没有爆炸声!


    那炸药是假的!


    似是不放心,花辞镜又连忙开口求证:“那炸药是假的,对不对?徐安,你快告诉我!”


    他每说一句话,喉咙就发涩发疼,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想从徐安口中得知真相。


    徐安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花辞镜喜极而泣:“太好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徐安抬眼看他:“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他故作轻松:“哦,对了,还能顺便看看他到底爱不爱你。”


    “这种事情,需要你来验证吗?”花辞镜冷眼瞥他,“拿人命开玩笑,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过分?”徐安不禁轻笑出声,“这难道不好玩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知许真的弃你而去,我也算帮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不是吗?”


    尾音还未落下,花辞镜便出言反驳他,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就算林知许真的弃我而去,我也不会怪他,更不会觉得他不爱我。他是L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身上所承担的责任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我清楚,有很多人都需要他。所以——”


    他一字一句:“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逼他走上独木桥。他要走的、该走的,从来都是阳关道。”


    “只可惜,他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一条独木桥走到死。”徐安摇头轻叹,“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爱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花辞镜问他。


    徐安眸色暗了暗,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淡道:“执念。”


    “我第一天到藏城的时候,就来了这里。这个地方又冷又偏,我曾经站在悬崖边上,想过很多,但后来我活下去了,所以我有了执念。”


    他不紧不慢说着,下意识抬头望天,天格外蓝,云格外白。


    “不过我挺贪心的,执念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似在自嘲,“一开始,我特别恨你们,只想报仇;后来,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我竟然逐渐改变了这种想法。”


    他有了新的抱负——保护所有人。只可惜,他力量太过渺小,战胜不了死神。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收回目光:“而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执念。”


    “那你真够忙的。”花辞镜冷不丁来一句。


    徐安不怒反笑,他看向花辞镜,自顾自道:“每当我换了新的执念,都会来这待一会。”


    顿了半秒,他忽而扯了扯唇角,笑得苦涩:“无底海是念想,也是深渊。”


    人活一世,躲不过遗憾,逃不过死亡。遗憾多了,就成了执念,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哪怕藏进深渊,也不曾完全消散。


    执念,于深渊回响。


    “你的执念,关林知许什么事?”花辞镜不解。


    徐安愣了一瞬,随即淡然笑道:“我的执念确实与他无关,但他是你的爱人。”


    花辞镜冷哼,眸色沉了几分:“所以呢?徐安,你原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花辞镜,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徐安默然长叹:“我从前做了太多恶事,就像我父亲一样,总会伏法的。”


    花辞镜神色微变,紧接着冷笑道:“徐安,我该怎么形容你呢,好又好不彻底,坏也坏不彻底。你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这样不好吗?”徐安笑着反问他,“难道你就不是自相矛盾的人吗?”


    花辞镜陷入沉思:“我是吗?”


    “不是吗?”徐安眉眼间的笑意似乎更深,“那我问你,你想不想送我进局子?”


    花辞镜沉默不语。他想不想呢?想也不想。


    他敛了敛眸,又长又弯的睫毛缓缓垂下,在眼前落下一小片浅淡阴影。他不想成为一个自相矛盾的人,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花辞镜,你要当个英雄,别像我一样。”徐安偏过头,眼神晦暗不明。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不等他说话,数名警察就持枪冲了过来。


    “不许动!”


    与此同时,“轰隆隆——轰隆隆——”声音由远及近,下一秒,眼前掠过数辆直升机,它们径直上升,最终稳稳悬停在半空。旋翼不断拍打空气,巨大的轰鸣声铺天盖地,掀起一片雪尘。


    这并不像军用重型直升机,更像是私人直升机。


    雪尘扑面而来,花辞镜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依稀瞧见其中一辆直升机缓缓朝悬崖边上靠近,待其停稳后,有个人快速从直升机内跳下来,疾步朝自己奔来。花辞镜眯起眸子去看,霎时,他瞳孔骤缩,隐约含着一丝惊喜之色。


    “爸爸!”


    来人正是花晚照。


    “小花!”花晚照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花辞镜,面上的担忧掩都掩不住,“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花辞镜摇了摇头,“您怎么在这?是林知许跟您说的?他现在在哪?您见到他了吗?他还好吗……”


    对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袭来,片刻,见其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花晚照忙开口打断他:“这些事情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会我再跟你慢慢讲。”


    说着,花晚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快步绕到立柱后头。“喀哒——”他摁下打火机,焰火径直靠向那一圈圈粗麻绳,仅是过了几秒,粗麻绳便被烧断,紧接滑落在地。


    花辞镜重获自由。他抬手,随意擦了擦眼角泪痕,仍然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您先告诉我,他还好吗?”


    花晚照轻叹一声,尽量往好的方向去说:“人已经送去医院了,我也通知了林家人,他们会给知许安排最顶尖的医生进行治疗。”


    花辞镜这才木讷点头,但他还是不放心:“不行,我要去医院。他在哪个医院?”


    说完,他下意识抬脚往前走,双腿却猛地一软,就要摔倒在地。幸亏身旁的花晚照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


    似是方才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花辞镜只觉头晕目眩,大脑嗡嗡作响,周遭仿佛噤了声般,他耳鸣得厉害,眼前逐渐发黑,就连呼吸也愈发沉重:“我看不见了,我不能看不见,不能,不能……”


    他想要自己清醒过来,竟索性抬起手,掌心狠狠扇向自己。“啪!”巴掌声又清脆又清晰,他下手丝毫没留情,半边脸瞬间麻木。


    “小花!”花晚照惊呼,“你这是干什么?”


    花辞镜眼前明晰些许:“林知许,我要去见林知许。”


    “好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花晚照一手架着他,另一手牢牢摁住他的两条胳膊,生怕对方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风停了。


    “花辞镜。”


    徐安蓦然轻唤出声。


    花辞镜没回头,指尖却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花辞镜,祝你幸福。”


    “我们,再也不见。”


    声音轻极微极,落在偌大的雪山之上,几乎微不足道,但花辞镜却听得真真切切。他缓缓垂眸,还是强忍着没回头。


    身后,徐安没等来挚友的回眸,他最终被警察带走了,无声无息。


    风又起。


    花辞镜回首,却只能隐约瞧见徐安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会幸福的。


    挚友,我们再也不见。


    还有一句话——


    深渊之下,正义不灭,必有回响。


    或许,这就是徐安的归宿。


    也是他们二人的宿命。


    花辞镜盯着徐安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才堪堪收回视线。他温柔拿起林知许留在雪山上的风衣,没舍得穿在身上,只无声抱在怀里,而后同花晚照一起,走了。


    ——


    赶往医院的路上,花辞镜从花晚照口中得知,林知许从雪山跳下来的时候,他刚好根据自己的推理赶到无底海。看见林知许掉进无底海之后,他二话不说,便跳进海里救人。无底海水温很低,他把林知许救上来的时候,对方早已昏迷不醒……


    后面的事情,花晚照没再继续说。他并非不想告诉花辞镜,只是,花辞镜不能再受刺激了。


    “爸爸,他不会有事的,对吗?”花辞镜定定看着花晚照,低声询问道。


    花晚照不忍看对方这样,不由得安慰说:“不会的,你该相信他一定能够平安醒来。”


    花辞镜陷入沉默,他脑袋耷拉得很低,身体隐隐发颤,似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指尖微蜷,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无声落泪。


    说不担心都是假的,眼下,他只想见林知许一面。


    一面就好。一面难求。


    花辞镜与花晚照赶到藏城人民医院之际,主治大夫刚好走出手术室:“谁是林知许的家属?林知许的家属在哪?”


    花辞镜强撑身体,快速迎上去:“我就是林知许的家属,医生,他怎么样了?”


    “你是直系亲属吗?”主治大夫焦急问他。


    ——————


    ——————


    “不是。”花辞镜努力摇了摇头,眉峰几乎拧成一道“川”字,“他的直系家属都不在藏城这边,我是他的爱人,您有事跟我讲就好。”


    主治大夫神情凝重:“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他的核心体温已经跌至29℃,全身重度低体温合并深度冻伤,溺水造成他的双肺重度冰水淹溺损伤,另外,他的心脏……”


    不等对方说完,花辞镜便抢先一步,焦急开口:“他的心脏天生就有一道裂痕,但是我给他用过药物,裂痕是能暂且控制的。”


    “好好,您先别急,听我说。”主治大夫打断花辞镜,“他心脏上的这道裂痕,于他而言非常危险,我们发现,这道裂痕正在不断扩大。”


    此话一出,花辞镜瞳孔地震,身形顿时不稳,他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还是花晚照上前将他虚扶住,才勉强没摔倒在地。


    他当然清楚医生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裂痕一旦开始扩大,林知许的寿命将会缩短到极致,或者说,只要这道裂痕扩大到一定程度,林知许就会暴毙而亡。


    花辞镜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浑身发颤。他不管不顾,强忍不适冲到主治大夫面前,死死抓住对方双臂,难得失了态:“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溺水吗?为什么会牵扯到心脏?为什么?”


    “请您冷静。”主治大夫出声劝他,“他不是普通溺水,他还经历了高空坠落,能勉强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维持生命,我们这里目前的医疗设备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还是尽快办理转院吧。”


    花辞镜无力脱手,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猛然,他灵光一闪:“对,回魔都!我们回魔都……”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努力推开花晚照,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手术室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他离林知许越来越近……


    蓦然,他眼前一黑,身体霎时瘫软,倒在离手术室最近的位置。


    世界瞬间噤声。心好疼。


    林知许,你在哪里?


    我,想,见,你。


    意识全无的前一秒,花辞镜只觉自己眼角微烫,像是遗失了什么。


    ——


    再次醒来时,花辞镜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入眼一片陌生。


    “小花,你醒了?”


    耳边,突然响起沙哑的声音。


    花辞镜循声望去,只见自己身边围了一群人,花闻鹤、端木初和花晚照,林业枫、沈嘉宁与林峰华,但唯独少了林知许。


    他努力张了张嘴,喉咙又涩又疼,发出的声音也尤为低哑:“我想见林知许。”


    “我在这呢!”


    声音很近,也格外熟悉。这是林知许的声音。


    花辞镜轻轻偏过头,众人都很有眼力见地为他让出一条道。对面的病床上正躺着个少年,一身病号服把他的肤色衬得愈发苍白,但他眉眼噙着笑,如沐春风。


    二人四目相对。


    花辞镜眸色微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又见到林知许了。


    真好。


    花辞镜弯了弯唇角,下意识唤出了那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名字。


    “林知许。”


    终于,他再次等到了爱人的回应。


    “我在。”


    我们,总算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窝又偷偷偷了个懒但是吧,虽然吧,嗯……总的来说,就是偷了个懒窝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因为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


    对的,你们没有听错,明天!伟大而又全能的作者不休息!


    其实是补昨天的偷懒


    然后这章结尾可能有一点仓促,但是吧,毕竟这章他可有足足五千二,四舍五入五千三  ,省略阿许治疗的虐心部分


    阿许是真的吃了很多苦,有一点没有提到,不过下一章会提到的,在这里先透露一下,阿许落海之后是有留下后遗症的,包括他心脏的问题下一章也会说的,不过大家不要担心啦~我们阿许传奇耐活王


    下一章是大结局,真的大结局了~大家可以猜一下花花和阿许会在哪里办婚礼


    晚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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