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句话, 恍如一记惊雷,在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脑中轰然炸开。
莫小然有写日记的习惯。也就是说,莫小然的日记本里一定有他们需要的线索。
这本日记, 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二人又继续追问日记的下落,最终从曲珍梅朵口中得知,莫小然在外有一套房子, 日记大概率会在那里,不过这套房子离守善戏社很远。
花辞镜与林知许对视一眼,互相心照不宣,显然,二人谁都没把距离当回事。他们觉得, 只要知道东西在哪,这就够了。
二人又眼神交流一番, 彼此之间瞬间会意,当即决定, 将找寻日记本作为下一步计划。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先去见见这个贡布杰。
三人又快步走了一会, 才总算到达道具制作区。守善戏社的道具制作人员并不算多, 也就零零散散几个人而已,他们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司其职, 偶尔闲聊两句八卦, 活跃沉闷气氛。
“你们在这等我, 我进去叫他出来。”曲珍梅朵淡道。
“麻烦了。”花辞镜客气回应。
闻言, 曲珍梅朵朝他微微点头, 而后转身走进屋子。片刻,屋内传出一阵轻微声响, 又过了几秒,曲珍梅朵重新出现在屋门口,身后还跟着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人。
“两位,他就是贡布杰。”曲珍梅朵面具下的脸色依旧很是淡然,连语气都听不出半分感情,“你们想知道什么,问他就可以了。”
“多谢。”花辞镜说完,目光顺势绕过曲珍梅朵,落在她身后的贡布杰身上。
贡布杰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藏式衣衫,他不算太高,身材中等,唯唯诺诺缩在曲珍梅朵身后,低垂着头,却是忍不住偷瞄花辞镜与林知许。
“你跟莫小然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或者,有什么恩怨吗?”花辞镜直奔主题。
贡布杰抬头,神色有些茫然:“莫小然?哪个陌筱然?我们这有两个莫小然。”
贡布杰的普通话并不标准,花辞镜只能勉强分辨一二。他眉峰拧了拧,淡声道:“是已经成为死者的莫小然。”
贡布杰恍然大悟,解释说:“我跟她不熟,也没怎么说过话。至于恩怨,那就更没有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莫小然是我们戏社出了名的人美心善,跟所有人都很合得来,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跟谁有仇有恩怨。”
花辞镜神色略有几分凝重,他盯着贡布杰,沉默不言,似乎在思考贡布杰的这番话是否真实可靠。许久,他神情稍有缓和,紧接着手臂抬起,掌心缓缓摊开,假血包顺势暴露在空气当中,他薄唇微张,问道:“这种假血包出自你手,我想问一下,你都用了哪些材料?期间有没有改进过?”
贡布杰看了一眼,很快回答他:“这种假血包都是用玉米糖浆、红色色素以及清水混合而成的,至于外包的透明密封袋,是戏社批发过来的。”
“这样配制出来的假血包不仅仿真,而且是安全可食用的,所以一直没有改进。”他又补充一句。
花辞镜听罢,刚想开口继续追问些什么,却被贡布杰抢先一步。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莫小然在表演这次《卓玛央》之前,曾找到我,让我给她假血包的配制材料表。”贡布杰不断回忆,“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唱《卓玛央》了,想要自己亲手制作一次道具。”
顿了两秒,又道:“我当时没多想,就把配制材料表写了一份给她。”
此话一出,花辞镜与林知许皆是满脸震惊之色。
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无疑坐实了莫小然自杀的事实。
“你确定吗?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花辞镜视线紧紧锁定在贡布杰身上,语速飞快,更像是急于求证。
贡布杰倒是没什么多余反应,他重重点了点头,说:“我确定,当时莫小然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所有人都在,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我去把他们都叫出来。”曲珍梅朵倏然插了一句嘴。
花辞镜看她,神情看不出丝毫变化,淡道:“麻烦你了。”
曲珍梅朵轻声回了句“没事”,同时抬脚迈步,再次走进屋子。很快,屋内所有人都跟着曲珍梅朵走出屋子。
贡布杰见状,忙开口询问他们:“你们还记得吗?前几天莫小然突然来我们这里,还问我要了一份假血包的配制材料表,说是要自己亲手制作一次道具。”
闻言,其中一位老哥道:“是有这回事。我还记得当时莫小然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唱《卓玛央》。”
另一位年轻些的女人也说道:“对对,我们当时还特别惋惜这件事情,都说她不唱《卓玛央》之后,《卓玛央》都要成绝唱了……”
他们七嘴八舌,花辞镜与林知许默默听着,内心也逐渐发生转变,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现在的几近信服。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莫小然自寻短见。
可她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花辞镜与林知许不得而知。线索到这就断了,那本未知有无的日记本,成了二人唯一的希望。
出守善戏社之际,夜色渐沉,花辞镜与林知许当即决定先回家,等到第二天再前往莫小然家,一探究竟。
夜幕缓缓漫过雪山,银月高悬,星河垂落,晚风裹挟草木清香轻拂过花辞镜与林知许身间,碎发、衣角微动却不乱。二人携手漫步前行,比起孤独银月,他们形影相随;比起满天繁星,他们光华灼灼。
少年并肩时,拥有胜过世间所有的勇气。
仿藏式独栋小楼——
林知许率先上前推门,却是让身后的花辞镜先自己一步进屋。
“林知许,你想吃什么?”花辞镜轻声询问道。
“我都可以。”林知许快速关好门,而后一溜烟跑到花辞镜跟前,自然牵住他的手,唇角下意识扬起,“老婆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花辞镜问他。
林知许如捣蒜般点头:“可以!这个好吃,我要吃两碗!”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在花辞镜眼前晃了晃。少顷,他似乎觉得不满意,又多伸出一根手指,道:“再加一碗!三碗!”
花辞镜哑然失笑:“三碗,吃得完吗?”
“放心吧,我吃得完!”林知许自信拍拍胸脯。
花辞镜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去厨房,却被林知许拦住。
“等会等会,老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林知许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期待。
花辞镜却是装傻充愣:“什么事情?不知道,忘记了。”
“十个亲亲!”林知许神色雀跃,“我们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花辞镜挑眉看他,略有一丝挑衅的意味,“就算我们说好了,但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林知许闻言,瞳孔地震,淡色眼眸中闪过一抹错愕。他缓了好半晌,才委屈巴巴道:“你骗人,明明就是今天的事情!反正我不管,你就是欠我十个亲亲!十个!可以多,但是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花辞镜不由得笑出声:“知道了,我没忘。”
林知许瞬间换上笑脸,眼巴巴凑上前去。
花辞镜却是轻轻把他推开,眉眼含笑:“不过,你还欠我一个条件。让我把条件说完,再补给你也不迟啊。”
林知许没拒绝,柔声道:“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花辞镜笑意愈深:“抵掉你的十个亲亲。”
“不能食言哦!”他特意补充一句。
话出,林知许瞬间原地石化,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老婆说,要抵掉自己的十个亲亲?!
他欲哭无泪,着急忙慌想要让花辞镜换一个条件,却扑了个空。
花辞镜早已钻进厨房,独留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不知过了多久,花辞镜才总算从厨房里面出来,还端出好几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林知许上前同他理论,却被对方以吃饭为由搪塞过去。无奈之下,林知许只得先吃晚饭,再另做打算。
二人无言。
花辞镜吃得不多,只吃了半碗面便上楼洗漱。餐桌处,就只留下郁闷的林知许和他的三大碗番茄鸡蛋面。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林知许硬是将三碗面全部下肚,连一丁点汤都没剩下。他站起身,洗好碗筷后也上了楼。不过他倒是没着急回卧室,转身钻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他要把自己洗得香香的,老婆才喜欢。
老婆喜欢了,就会奖励亲亲。
林知许给自己疯狂洗脑。
等他回到卧室,花辞镜早已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林知许下意识放轻脚步。
“你好慢。”花辞镜突然开口说话,眼神悄然瞥向林知许,眸色温柔。
“洗了个澡。”林知许爬上床,“老婆,你快闻闻我香不香!”
“怎么?”花辞镜坐起身,“不生气了?”
林知许谄媚笑了笑:“哪能跟老婆生气啊?老婆是天,老婆是地,老婆的话那就是圣旨,小的哪敢反对。”
花辞镜唇角弯了弯:“林知许,你过来。”
林知许听话靠近。
下一秒,花辞镜主动吻上林知许。
此时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每日跪求原谅ing,下次一定早更多更
你们知道的,花花一向嘴硬心软,所以十个亲亲在寂静的夜晚都还上了
第82章
第二日。
花辞镜抬眼之际, 已经快中午了。他下意识偏过头,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只得强撑着坐直身体。他深吸一口气, 身形微微往后一靠,后背倚住床头,修长的腿随意舒展, 指尖无声搭在一旁,目光淡淡瞥向窗外。
昨夜,他还是忍不住把十个亲亲都补偿给了林知许。但林知许这人得寸进尺,又将他按在床上好一顿折腾,虽然二人依旧没有到最后一步, 但林知许一次次帮他,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
关键林知许手法还好, 他属实拒绝不了。不过,他倒是跟林知许学会不少技巧, 打算下次以牙还牙,让林知许也尝尝事后无力的滋味。
想到这, 花辞镜只觉自己的脸颊像是着了火, 他抬手一摸,简直烫得吓人。
都怪林知许!
“想什么呢?”林知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门口,他环臂斜靠在门框旁, 直勾勾盯着床上的花辞镜, 眸色温柔而又偏执, 恨不得和对方再重温无数次。
花辞镜循声看去, 假意置气:“你得寸进尺, 我现在不想理你。”
林知许闻言,不由得轻笑。他缓缓走近花辞镜, 脚步在床沿处停下,弯腰俯身,指尖落在对方发丝之间,薄唇覆在对方眉眼之间。
一吻。短暂却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别怪我了,好不好?”林知许温声征求对方的原谅,“我下次绝对不得寸进尺了。”
花辞镜将信将疑:“真的?”
林知许神情甚是肯定:“真的。”
顿了两秒,他似是觉得哪里不妥,又开口补充一句:“最起码不在关键时期得寸进尺,至于其他时间,适当得寸进尺,奖励自己。”
话音还未落下,花辞镜长腿一抬,忍不住踹向林知许。嘴上不停怼道:“又让你奖励上自己了,你这样得寸进尺的人,就应该奖励你滚出去睡沙发。哦,不对,睡沙发,沙发都嫌弃你对它得寸进尺,连夜把你找个坑埋了。”
他继续说:“林知许,敢情你不是受力点!天天精力那么旺盛,就应该让你也尝尝受力点的滋味!”
林知许听着,倒是乐在其中。他就喜欢听老婆骂自己,毕竟,打是亲骂是爱。越骂证明越爱!
他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大手一揽,精准无误地握住对方大腿,往自己腰间带了带。下一秒,他反手将花辞镜压在床上,单手攥住对方两只手腕,牢牢定在头顶。
“我当受力点,那也不是不可以。”薄唇覆上花辞镜耳侧,指尖不老实地游离,声音又轻又柔,“只是,可要辛苦老婆帮我了。”
话轻飘飘落下,花辞镜耳尖顿时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之色。他使劲挣扎一番,却无果,只得认命般看着林知许,语气软了几分:“你先放开我,我就考虑帮你。”
林知许信以为真,紧接着便要松手。
花辞镜看准时机,一溜烟逃出了卧室。
独留下林知许一人,僵在原地。
这个红毛小猫咪,竟然又双叒叕戏耍自己!
林知许心有怨言,但转念一想,老婆嘛,就是用来宠的,况且那种事情,他迟早都会得逞的。
仅仅一秒过后,林知许又哄好了自己,随即屁颠屁颠去追花辞镜。
楼下,花辞镜早已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地吃着今天第一顿饭。林知许见状,如同狗皮膏药般,紧紧贴在花辞镜身旁,与其共进午餐。
二人吃得还算迅速,简单收拾过后,便出门前往莫小然家,打算一探究竟。
——
因着刚来藏城时遭遇车祸,原本的那辆越野车彻底报废,加上藏城山高路远、出行不方便,于是乎林知许大手一挥,又重新购入了一辆同款越野车。他还特意走VIP通道,让新越野车提前到达了藏城。
这次,花辞镜与林知许可算是懂得谨慎行事了,途中不断四处张望,生怕像上次一样,突然冒出一辆大货车撞向他们。好在,一路无障碍。
根据从曲珍梅朵那打听来的路线,花辞镜与林知许弯弯绕绕,好半天才总算到达目的地。
越野车稳稳停靠在路边,二人下车,入眼的是一片仿藏式小阁楼,白墙朱窗,木檐翘角,层层叠叠挨着雪山,经幡在风中轻晃,偶有暖光掠过,投下满地碎影。
“这……曲珍梅朵只告诉我们莫小然家在这边,也没告诉我们,具体是哪一户啊!”林知许面露愁色,“这让我们怎么找?”
对比之下,花辞镜倒是冷静得多:“问还没结束。我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林知许认可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找寻莫小然家这一难题还没解决,迎面就又多了一个新难题——语言不通。
这片阁楼所居住的藏城人几乎没有会说普通话的,花辞镜与林知许沿街一路问过去,得到的只有一堆听不懂的藏城方言。
花辞镜与林知许顿觉崩溃,但出于对真相的向往,二人还是硬着头皮挨个去问,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后,二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懂且会说普通话的藏城人。
“你们找谁?”小姑娘问。
“我们找莫小然。”林知许回答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小姑娘面露疑惑,“你们找一个死人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是守善戏社的人,听说莫小然住在这边,所以班主派我们过来给她收拾遗物。”林知许瞎编乱造道。
“莫小然在藏城无亲无故,出了事也只能我们守善戏社替她办葬礼。”花辞镜跟着附和两句。
小姑娘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显然相信了花辞镜与林知许的这一番措辞。她抬起手,食指冲前指了指,道:“看见前面那栋阁楼了吗?你们到那之后左拐,第一家就是。”
“要是实在认不出,看哪家门口有猫出没,哪家就是。”小姑娘又补充一句,生怕花辞镜与林知许找不着般。
“谢谢。”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异口同声道谢。
小姑娘回了句“不客气”,她似是想到什么,再次开口提醒道:“对了,你们最好小心那只猫,它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除了莫小然,没人能近它的身,之前好多人都被它抓伤过,你们还是小心点好。”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林知许不免好奇。
“什么为什么?”小姑娘略有狐疑。
“为什么那只小猫会在莫小然家门口徘徊?”林知许道。
小姑娘没隐瞒,直接道:“据说那只小猫生下来就是病猫,被猫妈妈无情抛弃,后来被莫小然捡到,原以为也就是苟延残喘几天,没成想真让她给救活了。”
“莫小然不常回家,那只小猫也算变相地给她看家护院了。”小姑娘又道。
话落,林知许心下了然,没再打算继续追问。
但一旁的花辞镜却神色微变,他反复琢磨小姑娘的话,最终只留下其中几个字眼——莫小然不常回家。
他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急切,试探性问道:“你刚才说,莫小然不常回家?”
“对啊,她很少回家。”小姑娘回答道。
“那她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花辞镜又问。
“最后一次回家,好像是一个星期之前吧。”小姑娘眉头微蹙,“她不是常住在守善戏社吗?这种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见小姑娘就要怀疑他们,林知许忙开口解释说:“我们当然知道,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好了好了,我们还要赶时间,就先不跟你多说了,很感谢你帮我们指路,我们先走了,有缘再见。”林知许说完,逃似的拽着花辞镜离开了此处。
“你刚才,怎么突然那样问她?”直到逃离小姑娘的视线,林知许才开口询问道。
花辞镜抬眼看他:“当时曲珍梅朵告诉我们,日记本大概率会在莫小然家里,但那个小姑娘却说,莫小然不常回家。”
林知许闻言,大致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可万一是莫小然在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把日记本带回来了呢?”
“按理来说,日记这种东西都是放在身边记录的,莫小然不常回家,说明她的日记大多数是在守善戏社里写下的,所以我觉得,日记本在守善戏社的可能性反倒是最大的。”花辞镜顿了顿,“但曲珍梅朵却告诉我们,日记本在莫小然家里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你的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停顿片刻,眸光忽闪,“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
“找到那本日记。”花辞镜的声音很轻,落在空气当中,却格外清晰。
林知许瞬间会意:“对比时间。”
花辞镜没否认:“时间是唯一变量。”
二人言语间不禁加快步伐,来到小姑娘所指的阁楼前,左拐,最终停在第一家门口。
这栋阁楼与其他阁楼并无二样,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小姑娘口中的猫。
那猫安静趴在阁楼前,一直盯着某个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见花辞镜与林知许靠近,它“咻”地站起身,凶巴巴朝二人叫唤,却被花辞镜突如其来的一根火腿肠,成功堵住了嘴。
趁此间隙,二人顺利进到莫小然家里。原以为找寻日记本要费些时间,没成想,那本日记被规整摆放在桌子上,很难不叫人注意。
如此一来,倒显得很是刻意。
不过,花辞镜与林知许没往深处想。二人匆匆拿起那本日记,直截了当地翻到最后一页。
日记最后一页,小字娟秀,整整齐齐写了很多行——
今天天气很不错,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好的阳光了。可惜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胸口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堵得慌,偶尔还有些喘不上气,就连情绪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简直提不起一丁点精神。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真的很想自杀,结束这一切。
刚才和班主商量了好久,他终于同意我再唱《卓玛央》了。班主以为我身体好起来了,但其实是我坚持不下去了,《卓玛央》是我唱了大半辈子的戏,我想在死前,再为观众、为戏社、为自己唱一曲。只是到时候要死在戏台上了,这对于我而言,是极好的;但或许对戏社来说,影响很大,只是希望班主看在我为戏社唱戏的份上,不要怪我。
来生,希望自己拥有一副好身体。希望所有人都拥有。
末尾的落款时间是3月6日。
莫小然死的前一天!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感觉事情多多的,要上课,要开班会,还要听讲座 ,回宿舍要码字,哦买噶,像一个忙忙碌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大忙人
总而言之,明天一定尽量准时
汇报新文进度:已经把人物小传写了一个大概了,主要包括主角团,反派,以及一些配角(后期应该还会添新人,在写完大纲之前目前暂定这些),明天就开始写大纲了,这本估计也不会很长很长,等窝写完大纲算一下再跟大家汇报
第83章
花辞镜眸光忽地一闪, 瞳孔隐隐颤动,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日记本往林知许眼前递了递, 指尖轻点末尾的落款时间,示意对方细看。
林知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三月六号?那不是莫小然死的前一天吗?”林知许面露狐疑之色, “可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说,莫小然是一周之前回的家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花辞镜抬眼看他,神情很是凝重,“这本日记于三月六日完工,而莫小然最后一次回家是在一周之前, 按理来说,这本日记是不可能出现在这栋阁楼里面的。除非——”
他顿了两秒:“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闻言, 林知许眉峰微拧,捏着日记一角的指尖下意识用力, 纸张簌簌作响,纸面隐有一丝褶皱浅淡漾开。他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 莫小然不是自杀。”
话音落下, 他眸光倏然暗了暗:“你说,有没有其他可能?”
花辞镜内心怔住了,他看着林知许, 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林知许说:“我觉得目前有两种可能。第一, 日记本是莫小然的好朋友, 比如陌筱然, 替她拿回家的;第二, 莫小然特意找人送回来的,也许她只是单纯想把日记本存放在家里。”
话出, 花辞镜眉间骤然紧蹙,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可行性。他大脑飞速运转,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淡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我们验证。”
“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那这个人一定知道莫小然家的准确地址,并且是不愿意被人发现行踪的;如果是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来人一定会留下痕迹。”他又补充道。
“去问那个小姑娘!”林知许瞬间会意。
花辞镜点了点头:“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多问几个人。”
“更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再回守善戏社问一问。”林知许模仿对方说话的样子,有板有眼地提及一句。
花辞镜眉梢渐平,目光陷进林知许的淡色眼眸中,他呼吸微滞,轻道:“有道理。听你的。”
“都听我的吗?”林知许不怀好意地问道。
花辞镜比自己矮半个头,他略微俯身,一张笑脸下意识往对方跟前凑,眼睛里仿佛有光。
花辞镜没躲,眼神也直直盯着对方看。温热的呼吸不断扑面而来,他心脏忽而漏跳半拍,耳尖有瞬间酥麻,逐渐覆上一层绯红。
“怎么不说话?”林知许温声开口,眼底笑意更甚。
闻言,花辞镜不自觉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答应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林知许边说边抬手,指尖轻抚对方脸颊。蓦然,他眸色微动,似是觉得不放心,又说,“你保证,反悔的人是小狗。”
花辞镜看他一眼:“幼稚。”
“你看你看,你现在这样说,就是以后想反悔的意思。”林知许顿时不乐意了,对花辞镜死缠烂打,非要对方又保证又发誓。
花辞镜无奈,只得敷衍起誓:“我保证,我发誓。”
“不对。”林知许摇头,显然不满意对方的草草了事,“你跟我学。”
他三指冲天:“我花辞镜保证,对于答应都听林知许一事,绝不临时变卦,绝不出尔反尔,绝不自食其言。”
话落,花辞镜哑然失笑,瞥向林知许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傻子。他故意置之不理,只轻笑道:“憨包。”
“严肃!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林知许难得正经,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就完全变了味,“好老婆,好花花,你就跟我学一下嘛。”
花辞镜最终还是抵不过林知许的软磨硬泡,他同样三指冲天,有模有样地重复林知许的话。
“我花辞镜保证,对于答应都听林知许一事,绝不临时变卦,绝不出尔反尔,绝不……”
话未完,“啪嗒——”细碎声音钻入花辞镜与林知许耳中,毫无征兆的。
二人几乎同时朝楼上看去。
空无一人。
花辞镜与林知许对视一眼,互相心照不宣。二人几乎同时抬腿,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丁点动静,随即一前一后上楼。
循着断断续续的低微声音,花辞镜与林知许悄然摸到一所房间门口。
房门半掩,散出零碎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林知许下意识将花辞镜护在身后,自己则是轻步上前,小心翼翼趴在门缝处,朝门后瞧去。
房内,正站着个中年大叔!
他背对房门,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林知许悄然回头,视线落在花辞镜脸上,眼神示意对方也往门后瞧。
花辞镜很快会意,他抬了抬眼,悄无声息靠近房门,目光透过门缝,最终停在房内的中年大叔身上。
那是一个硬朗的背影。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再简单不过,难掩老旧感,甚至有的地方被洗到褪色发白,透出一股清贫。
花辞镜盯着他看了好久,竟有瞬间恍惚。
直到林知许陡然拽了拽他的袖口,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林知许见状,眉间不禁轻轻蹙起,满脸担忧之色。他薄唇微张,无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花辞镜默然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知许这才放心。
二人又眼神交流一番,当即打算冲进去“逮捕”这个中年大叔。
林知许一马当先,猛地推开那扇半掩的房门,快步闯入。他眼疾手快,精准扣住中年大叔的肩头,腕间力道倏然一沉,动作干脆利落,径直将人按翻在地。
花辞镜紧随其后。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中年大叔满脸错愕。他狼狈倒在地上,当场哀嚎出声。
“快来,花花,我抓住他了!”林知许高声喊道。
闻言,花辞镜疾步走近,想要上前帮对方一把。片刻,他脚步微顿,顺势停在林知许身旁,而那中年大叔的面容也渐渐明晰。待他看清全貌的刹那,顿时骇然失色。
这……
这怎么可能?!
霎时,花辞镜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指尖不自觉收紧,骨节隐隐泛白,他瞳孔轻颤,死死盯着那个中年大叔,万般震惊与慌乱尽数堵在胸口。他咬紧牙关,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却是一个失神,脊背猛然撞上身后书架。
“砰!”书本瞬间散落一地。
“花花!”林知许见状,心绪轰然乱了分寸,他再也顾不上中年大叔,几乎是箭步冲到花辞镜身旁,仓皇失措地将对方揽入怀中,眼眸中的心疼之色几欲溢出,“疼不疼?”
花辞镜呼吸急促,埋在对方怀里久久不能回神。
与此同时,倒地的中年大叔强撑起身,他抬手,揉了揉略微有些发疼的肩头,视线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小花,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中年大叔似乎在笑,声音爽朗,“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花辞镜没看他,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有的章会有些短,是为了留钩子,下本会尽量保持在每章三千字以上,在此基础上往上叠加字数,然后大家可以猜猜这个中年大叔是谁啦~(明天又到休息日了,不过窝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事情了,写新文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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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小剧场:
晚风轻拂枝头,绿叶泠泠作响。
林知许提早准备了烛光晚餐,这是他和花花的第一个520,所以他格外重视。
“咔哒——”思索间,房门开了。花辞镜推门而进。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林知许笑脸相迎,他张开双臂,想要索取拥抱。
花辞镜没拒绝,主动环上对方的脖颈,下一秒,薄唇覆上薄唇,轻轻印下一吻。
“520快乐。”花辞镜看他,眼神不失温柔,“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礼盒,小心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条编织手绳,上带黄金平安扣和转运珠,整体模样很是大气。他递到林知许手里,轻道:“我亲手编的。”
林知许满心欢喜接过,毫不犹豫戴在手腕上:“我超级喜欢!爱你,老婆!”
“林知许,我也爱你。”花辞镜温声道。
“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林知许边说边跑到一旁,费力抱起早已准备好的520朵花束,献宝似的捧到花辞镜面前,“老婆,这是我们第一个520,希望以后每年520都是我们!”
花辞镜轻笑出声,他细看一眼,发现那花束竟然全是红色钞票制成的,眼底不由得掠过几分讶异。
“这得多少钱?”他问。
“在你身上,钱不能叫钱,只能叫爱。”林知许上前抱住他,“你喜欢、你开心,是我最大的愿望。”
花辞镜唇角含笑:“我很喜欢,也很开心。”
豪掷千金,能博爱人一笑。
便是无价。
————完————
在这里,柒柒携花花还有阿许祝大家520快乐,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有情人那就成有钱人!
柒柒永远爱大家
第84章
话音又轻又哑, 萦绕在中年大叔耳侧,久久不散,恍如有千斤之重。他呼吸一滞, 不由得僵在原地,神色极其复杂,目光紧紧盯着林知许的背影, 不舍移开分毫。片刻,他略微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空气倏然沉寂。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花辞镜内心默默计时。见自己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他不免深吸一口气,缓缓脱离林知许的怀抱, 一步一步,逼近中年大叔。
他脚步微顿, 停在距离中年大叔仅有两步远的地方,视线死死定在对方脸上, 难掩眸底驳杂情绪:“你告诉我,为什么?”
“小花……”中年大叔欲言又止, “当年, 我是迫不得已才……”
话未完,就被花辞镜愤愤打断:“迫不得已?有什么事情能让您都迫不得已?”
他难得失态,眼眶一度猩红, 其中隐有泪花闪烁。
林知许见状, 瞬间乱了分寸。他下意识上前几步, 与花辞镜并肩而立, 指尖轻柔勾起对方右手, 而后小心翼翼握在掌心,无声安抚。他眼神中不乏担忧之色, 恨不得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花辞镜身上。
花辞镜稍有冷静:“您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您迫不得已到……”
他顿了半秒,几乎咬碎了牙,一字一句道:“抛妻弃子。”
话落,身旁的林知许满脸错愕。他先是看了看花辞镜,紧接着又将目光移至中年大叔身上,霎时,他眸光忽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结合花辞镜方才的那句“抛妻弃子”,就算他再傻,也猜出了面前这位中年大叔的真实身份。
——花辞镜的父亲,花晚照。
可问题是,花晚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花,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抛弃你和你妈妈,当年的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不能连累你们。”花晚照说着,走上前想要触碰花辞镜,却被对方无情躲开。
花辞镜漠然看他,冷声道:“那您,干脆继续选择离开吧。”
“反正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所有人。”他淡然补充一句,随即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林知许,“我们走吧。”
林知许点了点头:“好。”
花辞镜率先离开房间,林知许紧随其后,行至房门口时,他下意识回眸看了眼花晚照,内心隐隐有了盘算。须臾,他挪开视线,跟随花辞镜下楼。
二人一路无言,很快来到越野车旁。
林知许熟练打开副驾驶车门,示意花辞镜上车。
花辞镜低眉,或许是花晚照假死一事带来的冲击太强,他没什么旁的反应,只默默顺着对方的动作在副驾驶上坐好。
林知许抬手替他系好安全带:“花花,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此话一出,花辞镜陡然拽住他的袖口,语气略有几分忐忑:“林知许。”
“我在。”林知许温柔回应,他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眉眼含笑,“我有分寸。花花,你相信我,好吗?”
花辞镜垂下眼眸,最终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任由林知许离开。
林知许径直回到莫小然家,他快步上楼,重新站定在那所房间门口。稍整衣衫,而后从容走进屋内。
花晚照没走,眼下他正静立在书架前,眼神反复打量,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听见林知许进来的动静,他也依旧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只平静道:“你带他走吧。跟着我,太危险了。”
“虽然我不知道您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我想告诉您,他一直都很崇拜、很想念您。”林知许声音很轻,“他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您,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俗话说得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他一定愿意跟您共同面对。”
闻言,花晚照抬眼看他:“但我不愿意。我只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不太一样了。”林知许神情甚是坚定,“如果我们今天没有重逢,那一切或许会按照您的想法进行;但我们今天重逢了,说明上天都想让我们共同面对。”
“您说对吗?”林知许反问他。
花晚照不免笑了笑:“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
“像你祖父。”他先是补充一句,而后停顿数秒,似在思考林知许这番话的可行性,“至于你说的,我不想连累你们。”
花晚照重重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活下去,事情结束之后,我自然会回家;反之……”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空气安静一瞬,落针可闻。
“我们都想您回家。”林知许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人多力量大嘛,我相信,我们可以共同面对。”
闻言,花晚照内心略有动摇。
在外漂泊多年,说不想念家人都是假的。他太想了,无时无刻的。
半晌,他摇头轻叹一声:“小花他,不会原谅我的。”
“花花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他真的不想原谅您,我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林知许信誓旦旦道。
花晚照眸色微动,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道:“我会跟你们坦白过去所有的事情,但是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死,他不可以。”
他顿了两秒:“你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想必这也是我爸爸同意让小花跟着你到处破案的原因吧。”
话音未落,林知许眉间轻蹙,眼底忽现一抹狐疑之色:“什么意思?”
花晚照疑惑看他:“你不知道?”
不等林知许说话,他抬手指了指对方脖颈间挂着的帝王绿无事牌,张嘴解释说:“你脖子上的无事牌,是你出生那年,林家特意拍卖来的,价值千金。它所用的材料,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帝王绿,堪称天花板级别,而且这无事牌背后还刻着你的名字。有这个东西在,没有人会跟你过不去。”
“小花跟着你,能省去不少麻烦。”他补充道。
林知许似懂非懂地点头。
花晚照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必要的时候,你带他走,让他活下去。”
花辞镜必须活着。
林知许虽然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保护花辞镜这种事,就算花晚照不说,他也会那样做的。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就算是死,也会让花辞镜活下去。
“可以,我答应您。”林知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所以——”他顿了一瞬,眉眼弯了弯,“您可以跟我们回家了吗?”
话出,花晚照心头猛然一跳。
家。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他想回家。格外想。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神情却是有些害怕:“小花……他会原谅我吗?”
他像是在问林知许,也像是在问自己。
小花最讨厌欺骗。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会的。”林知许肯定回答他。
花花不会斤斤计较。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走吧,他还在等着我们。”林知许温声道。
花晚照站在原地许久,终于,他彻底下定决心,语气坚定道:“好,我们走。”
林知许唇角弧度更甚,他与花晚照一并出了房间,下楼,紧赶慢赶地行至越野车旁。他抢先一步打开后座车门,示意花晚照上车。
花晚照却是愣神几秒,他透过副驾驶车窗,目光下意识落在花辞镜身上,只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霎时,他不免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就在他犹豫之际,花辞镜说话了。
“犹豫的话,你不必跟我们回去。”他声音淡然,却隐隐能够听出其中的忐忑。
花晚照听罢,心下了然。他不再犹豫,快速上车,一屁股坐在后座位置。
林知许见此,关好后座车门后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疾驰而出,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淡尾气。
路上,林知许专注开车,花辞镜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座的花晚照,眸光时不时看向花辞镜,小心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花晚照看得出神。眼前这个红发少年,成熟、稳重,早已不是他记忆深处的那个模样。他的小花,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内心不禁感慨。
或许是花晚照的目光太过炽热,副驾驶上的花辞镜敏锐察觉到,却是不动声色,只继续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他的父亲,没死。他好像又拥有了父亲,活生生的。
三人一路无言。
仿藏式独栋小楼——
林知许将越野车稳稳停在家门口。三人几乎同时下车。
花辞镜率先抬腿,他没等另外两个人,只快步走进仿藏式独栋小楼,紧接着上楼,一头栽进卧室,闭门不出。
林知许见状,忙带着花晚照上楼。二人直直站定在卧室门前,面面相觑。
“卧室门没锁,您可以直接进去跟他说清楚。”林知许道。
花晚照咽了咽口水,似是不放心道:“能行吗?”
“我觉得能行!”林知许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加油!”
万般犹豫之间,花晚照最终还是选择了推门而进。
卧室内,花辞镜安静坐在床边。
花晚照看着他,酝酿半晌,才轻言:
“小花,我们可以谈谈吗?”
==========作者有话说:==========
好几天没更新,先跟各位宝宝说声抱歉,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状态实在是不好,特别不好,但是窝会尽快调整的,这周有榜,不用担心更新字数。晚安,爱你们。
第85章
花辞镜始终没有抬头, 自顾自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声音很轻很淡,却格外清晰。
花晚照心头猛然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花辞镜骤然打断。
“你明明活着, 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对我们不闻不问?”
“你知道妈妈因为你,根本活不久了!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知道我因为你,上学的时候天天被别人嘲笑年少丧父。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爸爸撑腰。我甚至连初中都没有上完。”
他顿了两秒, 牙关咬得愈紧。
“你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现在说你有苦衷, 让我理解你,好, 我可以理解你,甚至包容你对我的欺骗。那我受过的苦呢?你又何尝理解过从前的我?”
他依旧不给花晚照开口的机会, 继续道:“为什么你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外漂泊, 也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
“为什么……”
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从埋怨、怨恨,到恨释、释怀。终归不过满腔思念。
“爸爸。”
花辞镜缓缓抬眸, 两行清泪从猩红眼眶中倏然溢出, 顺着脸颊、下颌线, 悄然滚落, “吧嗒——”重重砸在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他望着对方, 嗓音又酸又涩:“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闻言, 花晚照眼神微动,紧接着泛起惊涛骇浪。心脏恍如被一双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疼到发指。他下意识往前迈步,两腿却仿佛灌了铅,沉极重极,他反复挣扎,最终在花辞镜面前停下,胳膊轻抬,双手略有些颤抖,小心翼翼触碰对方。
他抚上花辞镜脸颊一侧,恰逢一颗泪珠砸落指尖。很轻,也很重。
花晚照瞳孔陡然缩了缩,唇角不自觉抿紧。他默默替花辞镜拭去眼尾泪水,视线始终不移,眼前这张早已长开的脸,依稀还能瞧出几分小时候的模样,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孩子。看着自家孩子泣不成声,他再也忍不住,心疼地抱住花辞镜,掌心轻抚对方后背,一下接着一下。
正如从前那般。
花辞镜猛然怔住了。
这一刻,他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爸爸还在他的身边,他什么都不缺。白天,妈妈会给他做营养餐、教他读书识字,祖父会带他去公园散步、培养他成为中医传承人;夜晚,爸爸会把自己的侦探经历编成睡前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那是他第一次对推理产生兴趣,也曾立志要像爸爸一样,当一名侦探,还世间清白。
但他没什么天赋,最开始,就连最简单的推理都要琢磨半天。看着破案无数、风光无限的父亲,他的内心只剩一腔崇拜。每当爸爸闲暇之际,他都会缠着对方让其教自己推理学,却也懈怠了中医学,因此没少被祖父臭骂。但他很幸福。
后来,爸爸突然走了。那年,他八岁。
学生时代总能遇见一些直言不讳的孩子,没了爸爸后,他成了别人嘲笑的对象。“你爸爸不要你了”,这是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他试图反抗,可换来的却是更多更刻薄的话语,最严重那次,他们辱骂爸爸是破不了案的废物侦探,他实在没忍住,在学校打了架,头破血流。血色朦胧间,他看见了妈妈。
那天之后,他退了学、回了家。
原本这段不愉快的过往随着时间冲刷,他都要淡忘了,可此时,他的爸爸却突然出现了。他又重新记起了曾经被自己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痛苦,那些话如同无数根针,一根一根扎在他的心脏,他喘不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绝望彻底淹没他……他想哭,但他更想知道,他的爸爸到底去了哪里。
“对不起。”
耳畔之间,倏然回响起花晚照低沉的声音。
“小花,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花晚照说着,不免有些哽咽。他双臂下意识收紧,将花辞镜又往怀里揽了揽,嘴里不断重复,一声盖过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花辞镜沉默不言。这一次,他没再推开花晚照,反手也将对方抱住。
久违的拥抱。于花辞镜,于花晚照。
“我也对不起您,我不应该跟您乱发脾气的。”花辞镜低声道。
“您可以跟我回家吗?妈妈和祖父还在家里等我们。”他又道。
花晚照松开他,随意抹了把老泪,轻道:“爸爸答应你,等事情全部尘埃落定后,一定会跟你回家的。”
他顿了顿,神色陡然严肃:“我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我还没有死。否则,会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什么人?”花辞镜眼眸中不由得浮现一抹狐疑之色,“您还没有告诉我,您假死离家的原因,以及,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话音才落,花晚照就不禁轻叹出声,解释道:“当年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
“你去把林知许叫进来,我慢慢讲给你们听。”他补充一句。
花辞镜点点头,随后起身,快步走出卧室。
林知许正蹲在卧室门口,侧耳倾听。门开瞬间,他“咻”地弹起,连忙站直身子,满脸心虚,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嗨,你们解决矛盾了吗?”林知许小声询问。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又不经意间关好卧室门,彻底隔绝花晚照的视线:“算是解决了吧。”
不等林知许回话,他就抢先一步上前,双臂轻轻环住林知许的窄腰,脑袋深埋进对方颈窝,声音裹挟几分颤抖:“林知许,谢谢你。”
不得不说,林知许太懂他了。
有很多事情,就算他自己不说,林知许也能深知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个人,他真的很值得自己去爱。
“我爱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凝结成三个字。
我爱你。很爱很爱。
林知许呼吸一滞,紧接着将花辞镜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言:“我也爱你。”
顿了半秒,他又道:“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花辞镜直截了当地否认。
“我听见了。”林知许浅声说。
他都听见了。所有的一切,包括花辞镜的痛苦,他全都记住了。
那些事情,花花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提起过,他现在才知道,他的爱人曾经遭受过如此痛苦。
心脏是说不出的疼。
比他的心病发作时,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林知许声线微颤,却极其坚定:“花辞镜,从今往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哪怕,付出生命。
花辞镜破涕为笑:“你好中二。再说,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已经过了让别人保护的年纪了。”
林知许却是义正词严:“那不一样,你这个年纪,正需要一个我!”
“好啊。”花辞镜眉间轻挑,似在逗他,“那你就保护我一辈子吧。”
“当然,不止一辈子!”林知许显然将对方的话当了真。
花辞镜唇角笑意更甚:“别中二发言了,跟我进房间,爸爸有事情跟我们讲。”
林知许颔首:“好。”
“对了,爸爸知道我们的关系吗?”花辞镜忽然问了一嘴。
林知许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提起过。”
花辞镜心下了然,温声道:“等会我跟他讲。”
“你确定吗?”林知许不免担忧。
万一花晚照不同意,再把他暴揍一顿怎么办?
“我确定。”花辞镜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妈妈同意的事情,爸爸也会同意的。”
林知许这才放下心来。
二人顺势推门而进。
“爸爸。”花辞镜率先开口,他先是看了眼花晚照,而后又将视线移至林知许身上,自然牵起对方的手,“在此之前,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情。”
花晚照望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什么事?”
花辞镜脱口而出,甚至没有丝毫隐瞒:“我谈恋爱了。”
他看向花晚照:“这是我的男朋友,林知许。”
话出瞬间,花晚照瞳孔地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儿子谈恋爱了,但,是男朋友?!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又闻花辞镜道:“小的时候,您曾经告诉过我,谈恋爱或者是结婚,一定要找一个爱自己、对自己好的人。”
“林知许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闻言,花晚照欲言又止。
他是说过这事,但也没让对方找个男朋友回来啊。不对,他好像没提过性别。
嘶……
花晚照抬眼看向林知许,模样端正,家世也好,属实是恋爱的不二人选。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花辞镜回答他:“知道。”
“那你妈妈的意思是……”
花晚照话未完,花辞镜便瞬间接上话茬:“她同意。”
花晚照似是接受般点了点头,他低眸沉思片刻,又将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试探性发问:“那你家里人的意思呢?”
林知许很快回答:“他们也都同意。另外,我已经带花花见过他们了。”
花晚照听完,不免有些惊讶:“你们进展那么快?话说,你们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花辞镜说:“去年六月。”
“六月二十一。”林知许补充说。
花晚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既然你妈妈同意,那我也不会阻拦。只要你们幸福就好。”
他虽然不太能接受,但他亏欠小花太多太多,眼下,只要小花能够幸福就好。至于旁的,都是毛毛雨。
卧室内蓦然无声。
花晚照努力消化着这一劲爆消息,许久,他才再次出声,说道:“既然你们说完了,那我就跟你们讲一讲当年的事情吧。”
说完,三人纷纷找地坐下。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而坐。而花晚照则是坐在了两人对面。
“当年,旧邑曾突发一起杀人案,凶手的所作所为,都堪称完美犯罪。但这起案子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它曾被警方命名为旧邑密室命案。”花晚照娓娓道来,“死者是一名茶社老板,年龄不算大,一人独居。因为他懂草药,所以售卖的茶水都是自配草本凉茶。而他死的那天,封闭的阁楼里只有他的尸体,以及一杯茶水。”
他继续说:“经过检验,警方发现那杯茶水里含有曼陀罗嫩叶,死者正是死于这杯茶水。我们原以为死者是他杀,但实在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是他杀,又恰逢在死者院子里,找到了晾晒的凉茶配料,其中便被混进了曼陀罗嫩叶。原本的凉茶配料里有车前草和灰灰菜,这两样东西跟曼陀罗嫩叶相差无几,加上旧邑湿热,草本易蔫,肉眼难辨。”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我们当时还在死者指甲缝里面发现了曼陀罗花粉。”
“所以这起命案暂且被定义为了意外死亡。”他眸色暗了暗,“案件的转机是在好几个月之后,当时我和徐好,也就是凶手,去帮你祖父采草药时,我发现他明明不精通药理,却能在我不提醒的前提下,精准避开曼陀罗。我开始怀疑他,并在后来找到了证据。”
说到这,花晚照蓦然轻叹:“我和徐好是至交,我也动过私心,想过包庇他,但他竟然还想完成下一起完美犯罪。我没办法看着更多无辜之人死去,只能亲手将他交给警方。”
花辞镜安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
当年,他是知道徐好被判死刑这件事情的。也正因为如此,徐好的儿子、他的朋友徐安离自己而去,至今下落不明。
可他依旧不解,问道:“那您为什么要假死离家?”
花晚照解释道:“徐好的父亲徐大海,是黑/道大佬,这人一向不择手段,我间接害死了徐好,他曾扬言不会放过我。最开始,我是心存侥幸的,直到他们开始跟踪你妈妈,甚至连你也不放过。我知道,他想让我死,我也想过以一死而保全你们。但我当时发现,徐安这个孩子竟然随了徐好,开始谋划完美犯罪,为了不让他得逞,我只能以假死脱身,暗中调查。”
“至于我去了哪里……”他无奈摇头,强撑起一抹笑意,“我走过很多地方,只要不暴露身份的地方,我都去过。”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也是因为一旦我的身份重新出现,徐安那边得知消息,最先盯上的,会是你。”他看着花辞镜,神色略有担心,“你和徐安曾经是朋友,他了解你,难免不会利用对你的了解,设计挟持你。”
“我不怕。”花辞镜毫不畏惧,“比起这个,我更害怕失去您。既然他想继承父业,完成完美犯罪,那我们就将他的完美变成不完美,只要有实质性证据,警方那边一定会帮我们的。”
花晚照听罢,有些欣慰地点头:“小花,你真是长大了。”
花辞镜低眸,没回答他的话,只自顾自问道:“我有一个疑问,我们怎样才能确定他完美犯罪的时间呢?”
“简单。”花晚照耐心解释,“不断找寻新案子就可以了。这些年我奔波各地,没少暗中破案,但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杀人动机,都称不上完美犯罪。”
他停顿两秒:“目前只有藏城这起假戏成真案,略有当年徐好的作案风格,不过也不能确定是否出自徐安之手。”
“您也在查这个案子?”花辞镜眉间轻蹙。
花晚照没否认:“你们现在查的,也是这个案子?”
花辞镜轻轻“嗯”了一声。
“那不是巧了吗?”花晚照唇角含笑,“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破案?”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 ̄)~,这章四千五!!!
看了宝宝们的评论,超级无敌感动ing,窝没什么大问题,现生也很好啦~只是最近可能有些紧张或者是压力有点大,导致自己状态不好,之前失眠也是因为压力大,不过我目前已经调整得还可以了,自愈能力超强!!不要担心窝呀
我很好
然后想说的是,我很爱你们
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未来某一天跟大家相见
最后最后,中医大佬这本书目前定了九个番外,后续写完会给大家定制一些周边,到时候具体会在WB说~
第86章
花辞镜不曾拒绝。
父子联手破案, 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眼下,他长大了,也终于等来了机会。
而一旁的林知许见花辞镜同意, 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人一拍即合,打算先分享各自发现的线索,做个简单复盘。一行人移步客厅, 围坐在茶几旁,面面相对。
“我年纪最大,那就从我开始吧。”花晚照看似调侃自己,语气却不失严肃。
花辞镜与林知许皆无异议。
花晚照顺势开始说:“死者莫小然,系他杀。”
尾音还未落下, 花辞镜不免疑惑抬头,问道:“系他杀?您是怎么确定的?”
花晚照看他一眼, 随后解释道:“时间对不上。”
“你们去莫小然家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那本日记。日记最后一页的落款时间是3月6号, 那天,是莫小然死的前一天。但问题是, 莫小然是在一周之前回的家, 并且,在此期间,没有人光明正大地去过莫小然家。”他继续补充。
这些事情, 都是他从一个大娘那打听来的。那大娘是莫小然的邻居, 从早到晚坐在门口, 又是闲聊又是八卦。他费了不少口舌, 才勉强套出这些话。
他眸光忽闪, 又道:“如果莫小然真是自杀,那这本日记或许是她委托旁人送回来的, 既然如此,委托人自然不用东躲西藏,大可直接进到莫小然家里。但这本日记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莫小然家里的,只能说明真正送回日记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亦或者是,凶手作案。”
闻言,花辞镜眼睫轻颤:“您的意思是,凶手设局杀人后,碰巧发现了这本日记,然后将其偷偷送回莫小然家,佯装成莫小然自杀。”
花晚照点头:“不错。”
“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旁边的林知许突然插了一句嘴,“莫小然本来就是要自杀的,凶手想要她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花晚照循声望去,视线落在林知许身上,轻声开口:“或许,凶手不是单纯想要她死,而是想要亲自杀了她。”
想要对方死和想要亲手了结对方,可是两个意思。
“这种作案手法,实在是太像当年的徐好了。”花晚照垂眸,略显苍老的脸上晦暗不明,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徐好的面庞,那是他曾经最为要好的朋友。
他们本该顶峰相见的。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眼下,早已物是人非。
想到这,花晚照不由得轻叹出声,似怀念,也似惋惜。
“不过,我们现在的证据还不算充足,无法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
花晚照话未完,花辞镜就抢先回答道:“我们还需要时间。”
话落,花晚照抬眼看他,而后欣慰一笑:“你现在都学会抢答了,看来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你的推理学精进了不少啊。”
花辞镜对上他的视线,似笑非笑道:“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不止是推理学。”
花晚照顿时来了兴趣:“比如?”
花辞镜眉眼含笑,恍如献宝般,神色难得雀跃:“比如,祖父自己编写的中医学大全,总共上中下三册,我已经完全熟背下来了,他老人家引以为傲的针灸术,我也练得炉火纯青了。”
“再比如,我跟妈妈学了厨艺,上到家常菜,下到蛋糕甜品,我都会做。当然,妈妈还教了我刺绣和绘画,书法也学了一点,但我写出来的字不比妈妈的好看,只能勉强瞧出来是什么字。”
“至于推理学,我跟阿许连破数起案子,从旧邑水塘碎尸案,到谭岭节气连环杀人案,再到港城水怪吃人案,他教会了我不少东西,也将我保护得很好。嗯……”
他顿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另外,我还考了驾照,自学了围棋……”
花辞镜一股脑说了很多话,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林知许与花晚照很是默契地闭口不言,他们坐在那安静听着,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花辞镜身上,久久不移。二人看向花辞镜的眼神中皆有爱意,相似却不相同。
亲情。爱情。
二者都不乏爱意。他们都爱花辞镜。
花辞镜依旧在眉飞色舞地说,他讲了很久很久,直到把自身所学本领全部和盘托出,他才肯善罢甘休。
花晚照宠溺看着他,笑道:“小花真厉害,短短几年竟然就学会了这么多东西,莫非是天才?”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正如从前那般。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花辞镜脸上,眸底不缺自豪,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花晚照内心重重叹了一下,面上不显。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小花,这些年,累不累?”
话出,花辞镜神色明显愣了愣,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倏然顿住了。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不知道,也不确定。
这些年,回春堂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许多事情,他身不由己。说不累都是假的,但他偏偏不能喊累,祖父、母亲都指望着他,父亲走了,只能由他扛着这个家往前一步步走。他再累,也不能停下前行的脚步。
花辞镜垂下眼眸,沉默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不累。”
他缓缓抬眸,故作轻松道:“真的不累。”
话落,空气蓦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淡了些许。
林知许下意识攥住花辞镜的手,眼尾微微泛红,面上的心疼之色藏都藏不住。
虽然花辞镜嘴上这般诉说,但林知许和花晚照都心知肚明,他很累,花辞镜很累。二人对视一眼,刚想出声安慰,就被花辞镜温声打断。
“对了,爸爸,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藏城?”花辞镜不经意间转移话题。
花晚照也不想让气氛催人泪下,便顺着他的话回答:“我去年年底就在这里了。”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语气略有几分急切:“哦,对了。我还忘了跟你们讲,我来这,最开始不是因为有案子,而是徐安就在藏城。至于假戏成真案,不过是我偶然碰上的,因为与徐好的作案手法相似度太高,我才过多留意了些。”
花辞镜听罢,精准捕捉到关键字眼。徐安在藏城。
“徐安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免多问了一句。
花晚照同他解释道:“近几年,国家全面打压黑恶势力,徐大海原本的老窝自然也就待不下去了,只能来到这边境地带,苟且偷生。徐安是徐家唯一的血脉,徐大海出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
“那您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吗?”花辞镜继续追问。
花晚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花辞镜没再说话。他心底总有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徐安就要出现了。
他的“老朋友”,不知道再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思索间,耳边陡然传来花晚照的惊呼。
“哎呦,我的书忘在莫小然家里了!”
花辞镜面露狐疑:“什么书?您去别人家还自带书吗?”
“害,不是我的书,是我在莫小然家发现的一本书。刚才太激动,一时间嘴快了。”花晚照脸上不禁浮现一抹懊恼之色,“真是上了年纪,做事都不中用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在家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花辞镜与林知许见状,几乎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道:“我们跟您一起。”
花晚照哑然失笑:“就是去拿本书而已,又不是多沉的东西,用不着三个人一起,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们在家休息会吧。”
话说出口,眼前两个小孩的兴致瞬间急转而下,肉眼可见的。他无可奈何,只得改口道:“诶,好了好了,我年纪也大了,走路过去的话身体吃不消,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话音还未落下,花辞镜与林知许顿时又喜上眉梢,二人一左一右,保镖似的跟在花晚照身后,推门而出。
三人上车。林知许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疾驰而出,周遭景色飞速往后倒退,原地只留下一道尾气。
林知许开的不算慢,三人很快便再次到了莫小然家。
花晚照原本想自己一个人上楼去拿书,可奈何花辞镜与林知许太过热情,执意要跟他一起。面对两个软磨硬泡的小孩,他属实没什么招数可用,只能答应下来。
花晚照走在前头,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走在后头。三人推门而进。
“你说你们,我就是来拿一本书而已,送我过来还不行,还非得跟着我一起上楼。”花晚照扶额,又无奈又好笑,“怎么着,一本书,还得我们三个人一起合力抬下去啊?”
花辞镜却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您年纪大了,我们也是怕您一个人抬不动,别辜负我和阿许的好意。”
花晚照闻言,莞尔一笑:“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顿了顿,他蓦然回头,视线落在二人身上,语气中略有一丝八卦的意味:“话说,你俩是怎么在一起的?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花辞镜愣在原地:“呃……我们,我们……”
他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为花晚照解答。
反倒是林知许,他唇角噙着笑,大大方方解答花晚照的疑惑:“是我追的花花。至于发展程度……”
他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我们只牵过手。”
花晚照眼前一亮,霎时兴致盎然:“你怎么追到的?”
林知许薄唇轻启,话音还未说出口,便被花辞镜抢先回答:“砸钱追的。”
“当然,我们其实是双向奔赴。”他补充一句。
闻此,林知许在旁边疯狂点头。他和花花双向奔赴是真的!至于砸钱这一说法,他暂且不认同。毕竟,他也只是给花花买了几栋别墅、几辆定制跑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黄金钻石翡翠而已。
谈不上砸钱。
真要砸钱的话,那肯定是花花指哪他买哪。但是花花舍不得他花那么多钱,他也只能先斩后奏了。
“等回旧邑,你再慢慢讲给我听。”花晚照眉眼弯了弯,他收回目光,继续上楼,“我们先去找书。”
花辞镜与林知许纷纷应了声“好”,便跟在花晚照身后,快步上楼。
三人再次进到书房。
“你们站这等我一会,我去找找那本书。”花晚照说完,一头扎进书海,开始找寻他口中的那本书。
房间内的书随处可见,大部分已经落了灰。他在书海里翻天覆地,却始终找不见那本书。
“诶,我记得就在这附近的啊。”花晚照眉间紧蹙,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狐疑,脑中也下意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当时他从书架最顶上拿到那本书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想翻开看一眼的,结果正好碰上花辞镜与林知许,二人一番折腾,让这本书不知所踪。
“书长什么样?我们帮您一起找。”花辞镜说。
“是个彩色封面,不算很旧,最主要的是,书上没有灰尘。”花晚照回答道。
花辞镜与林知许心下了然,也跟着他找了起来。
但最先发现的,还是花晚照本人。
他紧紧攥着那本彩色封面的书,激动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强压兴奋:“我们走吧。”
花辞镜与林知许见状,只是点了点头,都没多说什么。
三人出了书房,就要下楼。
花晚照依旧走在最前头,三人有说有笑,楼梯已经走下大半。猛然间,“哐啷——”一声震响来得猝不及防,快速掠过耳畔,回荡于阁楼之间,久久不散。
三人几乎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敞开的阁楼大门,眼下却紧紧闭着。
他们顿觉不妙,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却发现大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花晚照率先反应过来,一手拽花辞镜,一手抓林知许,就要带他们跳窗而逃。
可还是晚了一步。
窗户一扇接一扇被封死,顷刻间,一楼便只剩下最后一扇窗户。
花晚照刚想带着二人跑向那扇窗户。
刹那,一只带有火苗的玻璃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那扇窗户,狠狠砸向他们。
三人反应敏捷,轻松躲开。
下一秒,瓶子撞在墙上碎裂,里面装着的液体陡然溅开,瞬间炸开一片火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四千!!!
很晚了,不跟大家碎碎念啦,晚安喽
第87章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 另一只玻璃瓶也随之砸进阁楼,应声而碎。刺鼻的液体四处飞溅,强烈异味瞬间弥漫开来。一行人尽量躲避, 奈何掷进阁楼的玻璃瓶数量太多,才避过前一只,后一只又扑面而来。
他们避无可避, 只得暂且退回二楼。楼下玻璃瓶碎响此起彼伏,眨眼间,一楼便彻底被火海淹没。火舌拔地而起,隐有扶摇直上之势,烈焰飞速漫卷每一级楼梯, 裹挟滚滚浓烟,径直涌向二楼。
身后火势步步紧逼, 林知许下意识攥住花辞镜的手,目光始终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快!我们快点进屋!”花晚照跑得最快, 逃命的动作极其娴熟,他停在其中一所房间门口, 手指着屋内大开的窗扉,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花辞镜与林知许身上,不禁朝二人高喊,“这间屋子有窗户, 我们从这里走!”
花辞镜与林知许闻言, 不由得加快脚下步伐, 快速靠近花晚照。
“快, 你们先进。”花晚照定定站在门口, 直到亲眼看着花辞镜与林知许一前一后进入房间,一颗心这才稍有放松。
蓦然, 他顿觉口袋轻了不少,指尖本能地探向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
花晚照顿时警铃大作,眉心突突直跳。他没选择进到房间,反倒毫不犹豫地往回走,眼神四处瞟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而跑进房间的花辞镜与林知许不敢有丝毫松懈,二人快步走到窗户前,几乎同时往下瞧去,阁楼不算特别高,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并不会危及性命。二人相视一眼,就要跳窗逃离火海。
“花花,你恐高,我抱着你跳。”林知许说完,顺势将花辞镜揽进怀里,“就像上次一样,你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花辞镜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反抗。他靠在林知许怀里,眸光倏然暗了暗,他不自觉探出脑袋,视线快速扫视过房间每处,连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猛地,他惶然注意到,花晚照并未跟着他们一起进到房间。
“等会!”花辞镜骤然叫停,他迅速脱离林知许的怀抱,马不停蹄地跑出房间。
林知许见状,心头陡然一紧,也瞬间嗅出几分不对劲,他连忙跟上对方的步伐,二人一并冲出房间。
门外的火势愈发汹涌,乌烟如同翻涌巨浪,黑压压、沉甸甸的,猝然朝他们的方向袭来。
花辞镜却是不管不顾,几乎无视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一头扎进黑烟当中。
“花花!”林知许神情不免担忧,但他没有丁点犹豫,形影不离地跟在花辞镜身旁,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状态。
花辞镜在黑烟当中来回穿梭,眼前除了林知许,便只剩一片混沌的黑。他大声呼喊花晚照的名字,却被浓烟裹着焦糊味呛了下,猝不及防地,恍如无数根烧红的针,一下下刺进气管,喉咙又干又疼,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慌。他顿时干咳起来,呼吸愈发沉重,每次喘息都带着强烈的灼烧感,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这种感觉,像极了上次。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他想逃却逃不了,而这次,他能逃却不想逃。
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花晚照,他不能自己逃。
母亲还在旧邑苦等。他一定要带父亲回家。
回家。回家。
烟势更盛,花辞镜咳得一次比一次严重,却依旧不肯放弃。眼前逐渐模糊,他脚下的步伐也愈来愈虚浮,甚至险些栽倒。
林知许见此,立刻屈膝下蹲,一手揽住他的后腰,一手稳稳托起他的腿弯,发力将人背起。
“我不能走……”花辞镜眉头紧蹙,声音不乏虚弱无力。
林知许背着他稳步前行,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带你们走。”
话音落在耳畔之间,花辞镜无意识笑了笑,笑声很轻却是真真切切。他伏在林知许坚实的肩头,一双清澈黑眸倒映出对方完美无瑕的侧脸,只觉安心。
“林知许。”
“我在。”
花辞镜强撑打起精神,目光快速环视周遭,终于,他在浓烟中发现了那个身影。
“我看见他了,在你的左手边。”花辞镜低声道。
林知许应了声“好”,掌心牢牢扣住对方腿侧,他猛地左拐,疾步冲向花辞镜口中的那个身影。
二人埋头穿过浓烟,顺利来到花晚照身旁。
花晚照站在那,一手拿着湿布与那本彩色封面的书,另一手紧攥成拳,手心有些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东西。
“你们怎么没走?”见到花辞镜与林知许出现,花晚照面露讶色,同时也不由得担心,“这是怎么了?”
花辞镜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简单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什么危险后,薄唇覆在林知许耳间,不轻不重地吐出一个“走”字。
林知许即刻会意,不过转瞬之间,他就重新切换了一种背人姿势。只瞧他单臂环住花辞镜双腿,仅凭一手发力,便将人死死负于身后。而腾出的另一只手则是抓住花晚照的手腕,带着他快步穿行。
三人很快到达窗户边。
“你们先走,我垫后。”花晚照淡道。
林知许颔首,他先是将花辞镜小心放下,紧接着又把人揽进怀中,转身从窗户口一跃而下。
几秒后,他们稳稳落地。
身后阁楼早已火光连天,隐有坍塌之势。阁楼外有不少人正在救火,水一盆接一桶,在熊熊烈焰面前,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林知许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他目不转睛盯着怀里的花辞镜,神情甚是紧张,以至于花晚照跳窗下来、走到身后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
“花花,你还好吗?”林知许声线颤抖,眼尾肉眼可见地泛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话音未落,就被花辞镜拒绝:“不用,我没事……”
他声音低极哑极,喉咙如刀割般,但他没喊疼,只是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等他彻底缓过神来,不禁抬眼看向林知许,轻声询问:“爸爸呢?”
林知许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便被身后之人打断:“我在这。”
花晚照缓步现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花辞镜脸上,眼底的担忧之色几乎要溢出:“刚才为什么不先走?这种事情,我……”
话未完,就被花辞镜冷声喝断:“你什么?”
他脸色沉了沉:“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吗?你又去找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花晚照,他愣在原地,眸光略有动容:“这种事情,我之前遇到过很多次,我有分寸,也有把握能逃出去,所以就没有跟你们说。至于东西……”
他顿了两秒,将手心缓缓摊开,掌心最中央,安静躺着一块老旧怀表,圆形铜壳,表身雕花,模样还算精致。他盯着那块怀表看了许久,眸色略有几分晦暗不明,他抿了抿唇,继续解释说:“当时跑的时候,我的怀表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所以我才去……”
“一块老旧怀表而已,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块新的!”不等花晚照把话说完,花辞镜就面露愠色,他一把夺过那块老旧怀表,拿在手里瞧了瞧,“都这样旧了,值得你用命去捡吗?”
他指尖轻轻掀开怀表的铜质表盖,内里藏着一方精巧暗格。薄薄的相纸夹在玻璃与卡槽之间,被金属边框牢牢固定着。那张相片的光影早已淡去大半,画面微微泛黄,可相片中人的眉眼,依旧清晰可辨。
刹那间,花辞镜眼睫轻颤,内心狠狠一怔。
那相片上的人,分明是年轻时候的端木初和小时候的他。
花辞镜指尖动作微顿,随即猛地抬眼看向花晚照,内心一时百感交集。他唇瓣翕动,想说的话似乎有很多,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花晚照倒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缓缓从对方手里取回那块老旧怀表,小心翼翼将其紧握在手心,声音又轻又淡,却格外清晰:“这块怀表确实是旧了,但于我而言,不能丢。”
这是他漂泊在外,唯一的念想。
比命重要。
——
三人又回到仿藏式独栋小楼,简单换了身行头后,围坐客厅茶几,但气氛却是过于微妙。
林知许敏锐察觉到,他并不打算袖手旁观,于是乎便从中斡旋。在他的精心调解下,花辞镜与花晚照二人再次重归于好。只不过,他的一张好嘴可是受苦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他上讲下说,左哄右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总算让二人握手和解。虽然有苦,但也不全是苦,毕竟,晚上他又可以跟老婆邀功了!
“哦,对了,那本书里究竟有什么啊?”林知许突然记起这一茬,不免出声询问。
花晚照看他一眼,而后自顾自拿出那本彩色封面的书,不偏不倚地放到茶几最中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书里到底有什么,但这本书的翻阅痕迹最重,只能说明莫小然经常看它。一般来讲,往往人越重视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也就越重。”
“痕迹重,线索就多。”他补充一句。
话出,三人视线都纷纷锁定在那本书上。众目睽睽下,花晚照将书轻轻翻开。这本书与其他书没什么两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藏文小说,书里很干净,连一丁点批注都不曾有。
花晚照不停翻阅着,一页接一页,但都没有任何异样。四下悄然,只余书页翻动的摩挲,沙沙作响。
薄纸再一次轻掀。蓦然,一张陈年相片闯入三人眼帘。
相片不算大,约莫两寸,边角微微褪色。
花辞镜定睛一瞧。霎时,他神情错愕,整个人怔在原地。
——相片中的人,他认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晚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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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片中,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女孩是莫小然,相片里的她模样清纯稚嫩,不过十八, 眉眼含笑,明媚而又动人;而她旁边的男人却是一脸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人, 花辞镜太过熟悉,哪怕他化成灰,花辞镜也能认出他来。
徐安。
他那位杳无音信的故人。
花辞镜忍不住抬手探向那张相片,指尖轻轻拂过徐安身间,停留一瞬又快速移开。
也正是这一瞬, 让他记起了太多往事。关于他和徐安的。
徐安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江沐风是第二个。那时, 他与徐安的关系不亚于现在他与江沐风的关系。
花家和徐家不算世交,最开始, 花辞镜与徐安能认识还是因为父辈的一次巧合。花晚照早些年当侦探的时候,身边危险重重, 想害他的人从不在少数, 但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总归会失手。花晚照当年判断失误,误以为徐好是凶手, 想要将其绳之以法时, 却惨遭真正的凶手推下山崖, 危急关头, 是徐好出现, 救了他。
后来,二人合作, 成功将真凶捉拿归案。
历经此事,花晚照和徐好变得熟络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在父辈关系下,花辞镜和徐安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
二人很合得来。花辞镜喜欢推理,徐安也喜欢;花辞镜不喜欢上学,徐安也不喜欢;花辞镜喜欢猫,徐安也喜欢;花辞镜不喜欢热闹,徐安也不喜欢……
“我们天生契合。”这是徐安告诉花辞镜的。
这句话,他记了很久很久。
在徐安消失之前,花辞镜的生活里,无处不是徐安的痕迹。他精进中医学,徐安就在一旁陪着;他吃饭,徐安陪着;他睡觉,徐安陪着;就连他在学校上课,旁边坐着的还是徐安……
原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事与愿违。
想到这,花辞镜不由得轻叹一声。思绪倏然拉回现实,他用手指了指那张相片,声音很低:“徐安和莫小然认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好半晌,花晚照才出声道:“这个男孩子竟然是徐安吗?难怪我看他有几分眼熟。”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眼睫轻垂,他缓缓收回视线,后背倚靠住沙发,没再开口说话。
而一旁的林知许始终保持沉默,他静静盯着桌上的那张相片,眉峰拧了又拧,一时间思绪纷纭。
刚才花辞镜的反应,他几乎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来,花辞镜对于这个叫徐安的,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但是总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室内又是一阵沉寂。
“他俩怎么会认识呢?”蓦然,花晚照略有疑惑地提了一嘴。
闻言,花辞镜率先开口,回答他:“徐安本就善交际,认识谁都不足以为奇。”
话音落在耳畔,林知许唇边的弧度彻底瘪了下去,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是淬了冰般。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死死攥成拳,指甲深嵌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目光牢牢锁在花辞镜身上,眸底裹挟不容置喙的偏执。
他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一言不发。
“不过,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单凭一张相片,我们不能确定徐安和莫小然之间的关系,他们或许是朋友,也或许是情人,又或许是别样的关系……”花辞镜顿了顿,“当然,不排除他们是凶手与死者的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人,也许她了解这些事情。”
“谁?”花晚照问他。
花辞镜说:“陌筱然,她与莫小然的名字同音。在守善戏社,二人关系最为亲近,她知道的可能性最大。”
他又停了两秒,视线落在身旁林知许的脸上:“我们明天去一趟守善戏社,去跟陌筱然打听一下。”
说着,他似是发现林知许情绪有些不对劲,其中一只手下意识轻覆在对方手背,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言,林知许紧绷的神经霎时放松下来,他朝对方笑了笑,眸色柔情似水:“我没事,可能就是太紧张了。”
花辞镜对此将信将疑,他直勾勾盯着林知许,清澈黑眸水光潋滟,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对方手背,眼尾轻轻上挑,不禁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些许。他呼吸放浅,戏谑地“哦”了一声:“太紧张了。那你先去休息吧,不然心脏该疼了。”
“等休息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守善戏社。”他补充道。
温热吐息扑面而来,林知许眸光忽闪,呼吸猛然一滞。花辞镜的这双眼睛,生得太过清冽,恍若一汪深潭,陷进去容易,走出来却难如登天。
他盯着看了许久,才道:“好。”
花辞镜唇角勾了一下,紧接着收回视线,后背重新倚靠住沙发,目光落在对面花晚照身上,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停了停,又道:“明天,您……”
话未完,便被花晚照出声打断:“明天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他故作神秘:“我自有去处。”
话落,花辞镜眉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
花晚照似是瞧出他的顾虑,主动解释道:“放心,我会回来的。”
花辞镜垂眸,温顺地点了点头:“那您记得早点回家。”
花晚照愣神片刻,随即笑着回应他:“好,我会的。”
——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林知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记起白天花辞镜提起徐安时的模样,对方那种信手拈来的语气,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很不爽,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想什么呢?”
思索间,卧室门蓦然开了。花辞镜走进卧室,随手关上门:“还不睡?”
林知许翻身背对着他,没好气地开口道:“就不睡。”
花辞镜听着他的语气,不由得失笑:“怎么了?是谁让我们家林少爷生那么大气?”
他缓步走近:“告诉我,我去骂他。”
林知许依旧没回头,他往上拽了拽被子,把自己闷在里面,哼哼唧唧道:“我没事,我没生气,我自己一个人也很好……”
花辞镜无奈摇头,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林知许因为什么生闷气,他白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是这人不肯说,只会自己默默消化。又或者是,自己给自己洗脑。
林知许向来如此,他从来不把坏情绪带给自己,顶多像现在这样,跟自己碎碎念两句。在花辞镜眼里,这无非是撒娇的表现,哄一哄就好了。而且林知许还格外好哄,完全属于一哄就好的修狗类型。
想到这,他唇角笑意更深,直达眼底:“林知许,你回头看我。”
话音刚落,林知许便忍不住翻身,脑袋从被窝里无声探出,卧室内昏暗,只有寥寥月光笼罩,但他的视线却在一瞬之间锁定在花辞镜的身上。顿时,他眸色微动。
花辞镜身上的睡衣又薄又透,领口大开,松松搭在肩头,锁骨尤为清冽,在银光下若隐若现。他红发炸眼,颈间一长命锁,无名指间一繁花戒指,随性间不失气质。
林知许根本挪不开眼。
花辞镜看着他的反应,而后张开双臂,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老公,抱抱。”
林知许哪里抵挡得住诱惑,一个翻身下床,几乎是箭步跑到对方身边,温柔将其圈入怀中。
一句老公,一个拥抱,林知许心底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徐安不叙安,哪比得上他在花辞镜心中的地位。
“林知许。”
花辞镜抬眼看他:“以后,不准多想。”
林知许不肯承认:“我没有……”
“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花辞镜抬手,指尖覆在对方薄唇间,“就算我和徐安依旧是朋友,他也不可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林知许,我很爱你,也最爱你。”
“你永远都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花辞镜的声音很轻也很淡,落入耳中,却格外清晰。
林知许神色动容。花辞镜的话,总是这般温柔,这般有力量,像一颗定心丸,时时刻刻都在安抚着他。
这样的人,太好、太完美。他很自私,他只想占为己有。
“花花,你能不能只爱我一个人?”林知许小心翼翼地乞求。
花辞镜眉眼含笑,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林知许,你听我说,我不能那样做,我还要爱爸爸妈妈,爱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可以说,爱我的人,我也会爱他们。”
他顿了两秒:“但爱分很多种,爱情里面的爱,只有你。”
“这就够了。”林知许将他揽得更紧,唇角总算有了几分笑意,“花辞镜,在我心里,你也是不可超越的。”
花辞镜,无人能及。
——
藏城的夜晚一向很静,但眼下是个例外。
男人斜靠在檀木椅上,手里正把玩着一个茶杯,身旁有人在汇报今天莫小然家一事,讲得绘声绘色,他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们并未葬身火海。”
最后一语落下,男人总算有了些许反应。
“哦?那你们也太没用了。”男人声音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其中一位年纪偏长的男人说:“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下次……”
话未完,一个茶杯毫无征兆地砸在脚边,他瞬间噤声。
“下次?你们还想有下次?”男人冷声开口,“没有我的命令,也敢单独行动,谁带的头?”
话出,无人敢应。
好半晌,一个女孩上前:“是我的主意。”
男人眼底隐隐裹挟几分戾气:“你真是胆子肥了,是不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女孩神色微变:“我只是不想有人破坏您的计划。”
“是不想破坏我的计划,还是另有所图?”男人声音更冷,“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
“花辞镜,必须活着。”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没忍住又偷懒了
本来这章是昨天更的,但是吧(转折),咳咳咳,在舍友的一次次蛊惑下,打了半宿游戏
会慢慢补上的
原谅窝吧!
好了,大家晚安
第89章
此话一出, 满室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如果还有下一次,那你, 也没有再跟着我的必要了。”男人的目光落在对面女孩身上,眸子微眯,隐约透出一丝危险的精光, “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闻言,女孩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低声道:“不需要,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男人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他收回视线,摆了摆手道:“回去。”
室内众人纷纷应声, 而后默然散去。片刻,就只剩男人一个。
男人掀了掀眼皮, 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近窗户。他立于窗边, 银光无声落在眉眼之间, 他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唯有一双丹凤眼,眼神晦暗不明。
“花辞镜。”他倏然勾起唇角, 眸底生出几分玩味, “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夜色愈沉, 晚风透着一股凉意。男人仍旧站在原地, 任由风拂过黑色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是觉得有些冷了, 不免抬手,悄无声息合上窗户,将自己与冷风彻底隔绝开来。
——
次日,仿藏式独栋小楼。
花辞镜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下意识偏头,目光落在身旁林知许身上,林知许还在睡梦当中,难得像眼下这样安静。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昨夜的林知许还算有良心,许是花晚照在隔壁房间的缘故,二人都收敛了不少,没发出任何奇怪的声响。
花辞镜盯着林知许看了片刻,随即,薄唇轻轻覆上对方薄唇,印下一吻。
早安吻。
一吻持续数秒,花辞镜正要与林知许分开,蓦然,后颈传来一阵温热感。花辞镜眼睫轻颤,他敏锐察觉到,一只手掌正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上移,不轻不重扣住他的后脑勺。下一秒,林知许毫无征兆地侧身,反手将他牢牢压在身下,骤然加深了这记早安吻。
花辞镜没反抗,只默默迎合对方的动作。
林知许的技术足够好,花辞镜清晰感受到,这个吻,触碰、交织、缠绵……愈演愈烈。
呼吸逐渐沉重,在他即将受不住的前一秒,林知许松了手。
“花花,你说你现在都还没学会换气,以后可怎么办呢?”林知许似笑非笑,指尖游离在某处,轻轻碰了又碰,“嗯?需要我帮你吗?”
花辞镜喘着粗气,耳尖悄然覆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他看着林知许,眸中隐有雾气闪烁:“不要……”
林知许唇角笑意更甚:“那你叫声老公,我就不动你了。”
花辞镜羞红了脸,却又不得不为了自己而求饶,只能低声喊他:“老公……”
“宝贝,大点声,我听不见。”林知许低眉,薄唇温柔吻上对方耳垂。
“你……耳朵聋吗?”花辞镜一字一句,语气中难掩隐忍之色。
“嗯?”林知许手上的动作不停,甚至还加快了速度,“你确定吗?”
花辞镜忍不住哼唧两声,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选择屈服。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老公。”
林知许这才满意点头,他小心松开花辞镜,薄唇在对方额间吻了一下:“早安吻。”
花辞镜白了他一眼:“啥子早安吻哦,明明就是狗啃的!”
他下意识用旧邑方言嘟囔了一句,反正林知许也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说什么。
“我不是狗。”
林知许确实没听懂话里的真正意思,但他却是实打实听见了“狗”这个字眼,便顿觉红毛小猫咪是在骂自己,不过,他倒也不在意这些,毕竟打是亲骂是爱。红毛小猫咪越是骂他,就说明他越爱自己。
想到这,林知许不禁轻笑出声:“但是如果你喜欢狗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当狗。”
话出,花辞镜简直是大为震惊。
这人,脑子怕不是坏掉了。给人当狗这种话,竟然能从他一个少爷嘴里说出来。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花辞镜内心默默想着,嘴上下意识骂了他一句“憨包”。
“当憨包也可以。”林知许继续说。
“你本来就是憨包,不用扮演。”花辞镜眉眼含笑,“你知道憨包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夸我的吗?”林知许面露疑惑。
花辞镜眉间轻挑:“对,夸你的。”
闻言,林知许轻轻揽住花辞镜的窄腰,脑袋窝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难掩心底雀跃之意。
花辞镜见状,犹豫半晌,终究还是不忍心再瞒着对方,略有几分心虚道:“其实,憨包不是夸人的。”
林知许没抬头,只轻声询问:“那憨包是什么意思?”
花辞镜解释道:“是傻瓜的意思。”
林知许抬眼看他,唇角依旧噙着笑:“那我是憨包,你是不憨包。”
花辞镜哑然失笑:“哪有你这样用词的?况且,我骂你,你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林知许不解,“而且,这不叫骂我,叫——”
他顿了两秒:“调情。”
“歪理。”花辞镜无奈扶额,“好了,不闹了。”
他起身:“一会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去守善戏社。”
林知许也跟着他起身:“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简单洗漱完便并肩下楼。
花辞镜原本是想叫上花晚照一起下楼的,结果隔壁卧室没见到人,他们也只能来一楼看看。二人找了一圈,还是没见到花晚照的身影。
“那么早就出门了吗?”花辞镜喃喃自语。
思索间,耳边传来林知许的声音:“花花,你快来。”
花辞镜循声走过去:“怎么了?”
“爸爸给我们做了早饭。”林知许指了指餐桌上还依稀冒着热气的面,眸色微亮,“你看!”
花辞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了花晚照做的早饭。
——两大碗鸡蛋面。
顿时,他眸光忽闪。这碗鸡蛋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这还有张纸条。”林知许又说。
花辞镜拉回思绪:“在哪?”
“我拿给你。”林知许说完,伸手去拿被压在餐巾纸盒底下的便签纸,他小心翼翼将其抽出,随后递给花辞镜。
花辞镜顺势接过,那张不大的便签纸上,规规整整写着两行小字:
我做了你爱吃的鸡蛋面,不够厨房还有。
晚上见。
末尾,还画着一个笑脸。
花辞镜忍俊不禁,内心原本强烈的担忧之意也消散些许。他将便签纸整齐折叠好,放进睡衣口袋里,目光随之落在林知许身上,温声道:“我们吃饭吧,要不然饭该凉了。”
林知许点头:“好。”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什么般,又补充一句:“花花,你先吃,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花辞镜轻轻“嗯”了一声,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手边银筷,埋头吃着眼前的鸡蛋面,细嚼慢咽的。拿林知许的话来说,就是小猫进食。
几分钟后。
林知许快步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小心烫。”他将热牛奶放在花辞镜手边,又暗中检查对方的进食量,见那碗鸡蛋面没什么变化,他不禁蹙了蹙眉,“怎么半天才吃了这点?”
花辞镜喝了一口热牛奶,抬眼看他:“这还少吗?”
“都没怎么变样。”林知许轻道。
“你就在厨房待了几分钟而已,还指望我把这一碗面都吃完吗?”花辞镜撇了撇嘴,他收回视线,继续进食。
“最起码,吃一半吧。”林知许将另一碗鸡蛋面端到花辞镜旁边,与他并肩而坐。
花辞镜没看他:“那是你。再说,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林知许倒是没反驳他,只轻笑着说了一句:“小猫进食。”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花辞镜故作抱怨道。
“我这叫活跃气氛。”林知许说。
花辞镜无奈:“好了,你快吃吧,再墨迹一会,面就真的死透了。”
林知许乖巧点头,紧接着迅速进食。他吃饭的速度要比花辞镜快得多,他这边都吃完两碗鸡蛋面了,花辞镜那边的第一碗鸡蛋面才刚刚见底。
“你吃完把碗筷放这,我等会收拾。”林知许站起身,顺手将自己面前的摊子收拾干净,“你直接上去换衣服就行。”
花辞镜吃完最后一口面,顺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林知许脸上时,灵光陡然一闪,打趣道:“少爷别太辛苦了,要是累着自己的话,容易肾虚。”
林知许挑眉看他:“花花,肾虚不肾虚的,你光说可没什么用,要不然来试试?”
话落,花辞镜双颊瞬间红了,他低眸,不敢再去看林知许的眼睛。明明是自己调侃在先,没成想,还是落了下风。
“嗯?怎么不说话了?不然现在试一下?”林知许又说。
花辞镜连忙摆手,随即站起身,一溜烟跑上楼。
他可不想随意尝试。毕竟,林知许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那样一整个下去,他恐怕要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念及此,花辞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虽说这种事他迟早都要面对,但是!万一林知许不愿意在上面呢?万一……
“想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林知许的声音。
花辞镜没敢回头,只低低道:“没什么。”
林知许显然不信:“不会是在想刚才我说的那件事情吧?”
花辞镜被他戳破心思,脸色红得更厉害:“我没有……”
“好了,乖,那种事情我会提前准备的。”林知许抬手,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顶,“你不用操心也不用担心,你老公那方面没有问题。”
“谁问了……”花辞镜小声嘟囔。
林知许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柔声道:“没人问,但是我想告诉你。”
——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马不停蹄前往守善戏社。
自从守善戏社出了莫小然那一档子事后,演出就停了,目前除了戏社人员,很少有其他人出入戏社。
花辞镜与林知许是例外,保安自然也认识他们,很快便将二人放行。
二人顺利进到戏社内部,但没第一时间通知洛桑多吉和曲珍梅朵,而是径直去了陌筱然的宿舍。
宿舍内只有陌筱然一人。在经过她同意后,花辞镜与林知许这才进到宿舍里面。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陌筱然怯生生看向二人,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林知许回答她。
“什么问题?”陌筱然狐疑道。
林知许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莫小然与徐安的合照,递到陌筱然眼前,试探性询问道:“他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陌筱然闻言,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相片上,目及刹那,她面色一僵,却强装笑意,摇头道:“我不清楚。”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林知许继续追问。
陌筱然下意识摩挲鼻尖,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回肚中。半晌,她揉搓着脖颈,依旧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林知许眸光暗了暗:“最后一个问题,莫小然死前,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陌筱然强撑笑意,却格外不自然:“没有。”
她说完,便瞬间低眸,眼神飘忽躲闪。
林知许始终盯着陌筱然,自然没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他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骤然微变。
陌筱然,她明显在说谎。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感冒发烧了,就拖着没更,好一点了就给大家更了,不要担心窝啦,我老是生点小病都习惯了
之前没更的都会慢慢给大家补上,这本应该快完结了,再有个十几章左右,感觉好快诶
不碎碎念啦,大家晚安
第90章
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要想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 就看这个人的下意识行为。比如,有的人撒谎时会频繁眨眼,抿唇舔嘴;有的人会摸鼻尖揉脖颈, 甚至抖腿;有的人则是说话卡顿,反复赘述。
其中,摩挲鼻尖、揉搓脖颈, 以及眼神飘忽躲闪,这三种下意识行为,曾被林知许归类为三大典型撒谎表现。
而陌筱然,恰好同时拥有这几种动作。
她表现得太过明显,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林知许又盯着她看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淡然:“好的, 谢谢你为我们解答。打扰你了。”
话落,陌筱然抬眸, 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一瞬又移开,随即低声道:“没事。”
“对了, 小然姐的案子, 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嘴。
林知许眸光暗了暗,他薄唇微启,刚想说些什么, 却被身旁的花辞镜轻声打断。
“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过, 目前还差一样东西。”他顿了两秒, “这件东西是莫小然留下来的,可以说, 它就是最后的证物,这也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陌筱然闻言,神情微变。她咬了咬唇,略有几分紧张道:“但是,小然姐真的没有留东西给我。”
似是察觉出陌筱然变化的神色,花辞镜眸光忽闪,语气不免多了几分试探:“我们从未说过东西一定在你这,只是你跟莫小然关系好,过来打听一下而已。你看起来,很紧张?”
“没有。”陌筱然连连摇头,“我只是……”
她犹豫不决:“只是怕你们怀疑我。”
话说出口的瞬间,陌筱然就后悔莫及。她想要收回自己的话,却不知道该怎样做;她想要补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事态发酵。
“你为什么怕我们怀疑你?”花辞镜反问她。
“我,我……”陌筱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花辞镜目不转睛盯着她,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微表情,“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也没有理由害怕。”
陌筱然把脑袋耷拉得格外低,厚重的齐刘海在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刚好掩住眸底所有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并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在戏社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能认识小然姐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但是……”
她忽然沉默。话在嘴边停顿了很久,才再次出声道:“对于小然姐的死,我真的特别害怕,她是我在戏社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让她死,但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
话音往后,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陌筱然缓缓抬头,两行清泪陡然从她脸颊两侧滑落,视线落在对面花辞镜与林知许身上,只能勉强看清二人的轮廓。她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任凭眼泪涌出,然后滚落在地。
花辞镜看着她,眼神不由得软了几分。指尖下意识探进口袋,快速拿出一包纸巾。他抬腿上前两步,停在陌筱然面前,而后将纸巾递过去,温声道:“别哭了。”
“每个女孩都很勇敢。你也是。”
花辞镜的话轻极微极,但落在陌筱然心里,却格外沉重。
他说,每个女孩都很勇敢。
他说,你也是。
如果,她真的勇敢就好了。
陌筱然内心不禁轻叹一声,她抬手接过那包纸巾,轻声道谢。
“你好好休息,莫小然的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花辞镜转身,“你不用太过担心。”
陌筱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其他的。
花辞镜与林知许倒也不多管,径直离开了守善戏社。
“你有没有发现,陌筱然有些奇怪?”路上,林知许突然问了一嘴。
花辞镜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发现了。”
“那你还跟她说那么多道理。”林知许不解。
“一码归一码。”花辞镜笑着看他,“她奇怪跟我祝她勇敢,是两回事。”
“确实。”林知许瞬间认可,“小姑娘心思细腻,有的时候,一句话也能成为她们人生的转折点。”
花辞镜收回目光,难得反驳他:“女性都是伟大的,她们自己本身就是转折点。”
林知许闻言,眸色微亮,他不禁朝花辞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花花,你真是太会说了!你的背后在冒光,有感觉吗?”
话出,花辞镜哑然失笑,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身上,眉峰轻挑:“我要说没感觉呢?”
“那——”林知许故意拖长尾音,“让你有感觉就好了呀。”
“你说对吗,花花?”他唇角含笑,眼神中略有一丝戏谑之色。
眼看事态发展不对劲,花辞镜忙出声,转移话题道:“好了,别闹了,先说说你认为的奇怪点吧。”
林知许颔首,神情也严肃开来:“她说话的时候有三种下意识动作,第一,摩挲鼻尖;第二,揉搓脖颈;第三,眼神飘忽躲闪。这三种动作都是撒谎的表现。所以……”
“她在撒谎。”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我们问的所有问题,她都在撒谎。”花辞镜眉间紧蹙,“我们总共问了三个问题,徐安和莫小然之间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是什么关系,以及……”
他顿了顿:“莫小然死前,有没有给她留下东西。”
“她的回答是不清楚,不知道,没有。”他继续说,“一个人撒谎,相当于这个人在说反话。既然是反话,那我们完全可以反推。”
“你的意思是,反过来,就是真话。”不过一瞬之间,林知许便理解了花辞镜话中的意思。
“所以,按照这套逻辑,问题的真正答案理应是清楚,知道和有。”花辞镜眉峰拧得更紧,几乎成了一道川字,“也就是说,她清楚徐安和莫小然之间是怎么认识的,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最主要的是——”
花辞镜眸光忽闪。
“莫小然给她留了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碎碎念:少少的一章,虽然他少,但其实他真的挺少的
主要是怎么一回事呢(听窝狡辩一下,其实是打和平精英了,这个游戏怎么介么好玩
朋友要让豆包卸载掉我的和平精英,我转手就把豆包卸载了
窝一定努力戒掉和平精英,然后多码字)
然后还有一事禀报:周六晚点更,可能比今天还晚,因为周六和朋友约好了去拼豆
试试花花和阿许的图纸拼出来怎么样
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