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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窃妻 19、第 19 章

19、第 19 章

    毛驴拉着石磨,一趟一趟绕着圈,黄豆从磨眼倒进去,变成白白的豆浆从磨嘴里流出来,周沄吩咐着:“转两圈加半瓢豆,一瓢水,水要慢慢加。”


    顾亦白拿着瓢,哗啦一声,倒一瓢水。


    啪,周沄手里的刷子冲他打过来:“说了慢点,太快磨的浆粗。”


    刷子没打到,但手背上一凉,也许是刷毛带起的豆渣,该死!顾亦白几乎跳起来,急急擦着手,她笑吟吟的,眼梢翘起,小刷子似的黑睫毛:“干不了?那就走,我可不养闲人。”


    “能干。”顾亦白牙缝里挤出俩字,狠狠转过脸。


    她昨天饭没卖完,心里不痛快,撒泼,他是男人,不跟她计较。


    毛驴转了一圈又一圈,桶里的豆浆越来越多,顾亦白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周沄有点意外。小少爷气鼓鼓的一直噘着嘴,学东西倒是挺快:“我去做饭,你磨完这遍再磨一遍,拿瓢舀出来慢慢倒,要是弄不好就叫我。”


    顾亦白横她一眼。


    弄不好?怎么可能弄不好,他这辈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弄不好!以为都跟她一样,弄不好还说没什么,不求上进,得过且过……


    磨突然停了,顾亦白抬头,是毛驴,站住了一步也不肯挪,毛茸茸一双眼带着挑衅看着他。


    顾亦白皱眉,抓住嚼口往前拽,像驯马那样嘴里呼喝着:“走!”


    毛驴四蹄站定,一动也不肯动。


    连她的驴都跟他作对!顾亦白火气也上来了,用出十成力:“走!”


    习武之人手劲大,毛驴被拽得一个趔趄,两条前腿被迫跟着走,两条后腿死不肯动,蹬着地撅着屁股,直把地面拖出直直两条线。


    该死,这有劲的泼驴!顾亦白咬牙想要再拽,牵动伤口,钻心的疼,当初为混进来给了自己几刀,他也是蠢,全然没留余地。


    如果像她那样得过且过,今日就不必受如此耻辱。


    门外,周沄笑吟吟看着。小少爷赌气呢,对付不了,也绝不求助。


    门内,顾亦白瞧见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咬牙转过脸。他不会向她求助,他死也不求她!


    “行了,”周沄走进来拽住驴,由着他折腾,今天就别想出摊了,“你现在拽它也没用。”


    为什么?顾亦白想问,没有问,沉沉喘着气。


    “犟驴犟驴,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跟他一样。周沄抓了把豆子送到驴嘴边,“乖,吃点。”


    毛驴伸着嘴,乖乖在她手里吃豆子,真不嫌脏!顾亦白沉着脸,听见周沄说道:“它脾气上来了,这阵子够呛肯干活。”


    顾亦白抬眉:“那怎么办?”


    “你自己推。”她瞧着他笑,“怎么,干不了?”


    顾亦白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干不了?他不是她,他做事从来都是最好,连母亲都挑不出毛病,他有什么不能干!一言不发卸掉毛驴的缰绳,抓着把手开始推。


    一圈两圈,平时看驴拉磨不觉得有什么,自己推才发现真是累,一只手推磨,一只手还要加豆加水,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顾亦白咬牙不语,把手突然被抓住了。


    “行了,”她笑吟吟的,“还真把自己当驴了?”


    呸,谁是驴?


    “乖驴,豆也吃了水也喝了,该干活了,”她把驴重新栓回把手上,横他一眼,“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说,嘴长在你身上,该张嘴就张嘴,只顾着怄气,到头来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


    顾亦白怔了下,心里蓦地一阵悲凉。


    这话曾在哪里听过?是了,是长兄,当初他要习武,母亲偏要他入宫伴读,为的是结交宸王,将来好辅助长兄。他去了,但心里气苦,事事拧着来,长兄发现后为他请了习武的师父,告诉他不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更不要赌气,赌气只是为难自己,对方却未必能够体会。


    那么好的长兄,被赵继,她的丈夫害了。


    吱呀吱呀,嗒嗒嗒嗒,石磨在响,毛驴在走,她出去了,厨房里炊烟升起,天还只有蒙蒙亮,她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顾亦白沉默地看着。假如她不是赵继的妻子,假如她没有跟赵继同流合污。


    “白二。”她做完了饭,站在厨房门口叫他。


    顾亦白不由自主,应了一声。


    “吃完饭把鸭子赶去河边放。”她吩咐道。


    顾亦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辰时跟前,周沄在驿站外摆开早饭摊。


    卷饼、热豆腐、煎凉粉,整整齐齐码摆出几盆,今天还有一桶豆浆,因为昨晚的米汤卖得好,周沄推测人们愿意喝点稀的,特意做了些。


    客人来得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周沄盛饭,黄秀芹收钱,两个人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到黄秀芹离开送豆腐时,满满一桶豆浆已经卖完了。


    一斤豆能做多少豆浆全看加多少水,加得少做五六斤,加得多十斤都不止,但那样味道太薄,坏口碑,所以周沄折中选了七斤。一斤豆浆能盛两碗,京城一碗卖两文,周沄卖一文,脚夫们都是穷苦人,卖得贵了不舍得买,而且周沄先前留意过,卖饭生意要想长久,必须有一样吸引顾客的招牌,豆浆价廉物美,周沄决定把这个做成招牌。


    最后一碗豆浆周沄照例留给了老驿卒,没多会儿他悄悄送回来了,还是没喝。


    但,从前给的他都是扔在那里不管,这次竟肯送回来,明显是松动了。有戏。


    周沄收拾好碗筷,推着车子绕到河边。


    鸭子在河里游,时不时扎个猛子下去抓鱼,白二在岸上守着,站得直,银枪似的一条。这小少爷,放鸭子不用守,她忘了说,他也不问。


    周沄停住车子:“不用守,到点了过来赶回去就行。”


    顾亦白看她一眼,不用守?到时候鸭子丢了,让她有借口赶他走?他又不傻。“守着放心。”


    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沄隐约猜到了,笑了一下:“那就顺便割点猪草,闲着也是闲着。”


    她现在使唤他,倒是顺手!顾亦白长长吐一口气,罢了,她一个女人辛苦养家,他不跟她计较。


    满地野草,小少爷怕是不认得几种,镰刀肯定也不会用。周沄没带镰刀,抬眼一望,丈把远的地方赵四女也在割猪草,竹筐搁在旁边,比她都高。


    她小时候也是也这样,偏心儿子的人家,闺女都可怜。


    周沄快步走近,跟她商量:“四女,镰刀借我用用行不行?”


    赵四女慌得很,声音都打着颤:“不,不行,割不完娘要打哩。”


    “我用一下,马上还你。”周沄到底拿过来,招手叫着顾亦白,“你过来。”


    顾亦白慢慢走近。


    她蹲着,指着地上的草:“有的草能割,有的不能,像这个荠菜,这个叫黄花苗,还有这个马齿苋,这些都能割,猪也爱吃,这个叫猫儿眼的就不行,有毒,还有这个猪殃殃,猪吃了拉肚子,也不能割。”


    顾亦白只看见绿油油一大片草,长得都差不多,天知道她怎么分出来的!


    “记住了没?”周沄抬眼看他。


    没记住。顾亦白不肯认,只是不说话。


    那就是没记住。周沄讲得更细致些:“黄花菜开黄花,荠菜起杆,开白花,马齿苋跟猫儿眼有点像,但猫儿眼叶子有花纹,马齿苋没有,而且猫儿眼叶子折断了流白汁。”


    她折了一片叶子,果然有乳白的汁液,顾亦白不由自主伸手来拿,啪,她一巴掌拍开他:“有毒,别碰。”


    手背上一疼,耳根子突突地热起来,该死,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


    “镰刀会使吗?”周沄问他,“不会就学着点。”


    她左手握住草,右手握着镰刀从草根地下轻巧一挥,那棵叫马齿苋的野草完整落在她手里,她开始割第二棵,顾亦白不由自主跟着,她割得很快,旁边堆成一小堆,放进那个小女孩筐里。


    现在顾亦白看出来了,她一是要教他,二是要帮那个小女孩割草。


    “会了吗?”她抬头问他。


    怎么不会?他学东西一向快,不可能她会的,他还不会。“会了。”


    “试试。”周沄递过镰刀。


    镰刀把磨得光滑,热热的,也许是她的体温。顾亦白放下又握住,心里怪异着,向草根上一挥。


    草断了,镰刀刃直直划向脚踝,周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割草呢还是割脚呢?”


    耳根子越来越热,顾亦白沉默着,挥出第二镰。


    没道理学不会,他从来都要做到最好,他怎么能做不好!


    镰越挥越快,从脚边划过,手边划过,“行了,”周沄一把按住,“再割一会儿手脚都没了,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弄,我回去拿镰。”


    她走了,镰刀被她没收,还给了小女孩,顾亦白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怎么可以失败?没人责怪吗?不需要自责吗?


    她又回来了,拿了两把镰刀,给他示范怎么用,教他分辨草。她割的草都给了小女孩,原来那是赵有禄的女儿赵四女,她还带了肉包子、花生、大枣,都是给赵四女的,她知道赵四女在家经常饿肚子,叮嘱她把吃食藏起来,饿的时候偷偷吃点。


    她不是恨赵有禄吗,为什么对他女儿那么好。


    赵四女吃着吃着哭了,说她是来盯梢的,赵有禄让她盯着周沄的野男人,回家汇报。


    顾亦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套赵四女的话,现在他镰刀会使了,也能分清没毒的马齿苋和有毒的猫儿眼了。


    可人,他有点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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