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颜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外放的赵叙宁。


    即便是从小看着她长大，赵叙颜也是第一次看到赵叙宁哭得这么难过。


    赵叙颜一直都觉得自家基因突变，生了一个天才小孩，三四岁的赵叙宁情绪管理就做得非常好。


    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都只会安静地皱眉，等到家里人去接时，她会当着老师的面提出问题，然后寻求解决办法。


    到了初高中，她更是表现出一骑绝尘的智商。


    学校的试卷她能考满分，是因为试卷的最高分是满分。


    像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香饽饽，哪怕她性格有些孤僻，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赵叙宁跳级，很自然地孤立了所有人，也不喜欢交朋友。


    赵叙颜也看不懂她，小的时候还会拍拍她的脑袋问：“你这小孩天天装深沉，想什么呢？”


    赵叙宁会跟她说：“没想什么。”


    赵叙颜当晚就发现，赵叙宁在看天体物理相关的书籍。


    她只会觉得有趣，还问赵叙宁能不能看懂，后来发现赵叙宁是真的能看懂。


    所以她跟妹妹一直是有距离感的。


    也是在赵叙宁哭的那天，在赵叙宁十岁以后，她第一次主动靠近赵叙宁，把二十几岁的妹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温声跟她说：“会好起来的。”


    赵叙颜试图去抚平赵叙宁心上的伤口，却没想到因为她的无能，要让赵叙宁去自揭伤疤。


    赵叙颜再回到家里，目光扫向赵辉光和王晔，眼神坚定许多。


    “事情已经解决。”赵叙颜说：“宁宁先走了。我也回去了。”


    赵辉光冷声道：“解决什么？！她同意相亲结婚了吗？”


    赵叙颜说：“她解决了公司的问题。相亲结婚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她是个大人了，她对自己的事有盘算，不需要我们来横插一脚。”


    “我是为了她好。”王晔争辩：“难道要看她为那个拜金女守一辈子吗？她本来性格就闷，以后再这样单身下去，肯定要得些什么病。”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赵莹连忙道：“我明天还要飞外地，舅舅舅妈我先撤。”


    说完拎起包，忍不住又补充了句：“赵叙宁那从小到大孤立所有人的性格，也很难得病吧？都一家人，吵这些事伤感情，顺其自然多好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跑出门外了。


    生怕再晚一步，话题就拐到她身上来。


    赵莹出门时，刚好赶上赵叙宁开车出来。


    她连自己的车都不开了，拦住赵叙宁的车曲指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赵莹朝她眨眼：“去喝一杯？”


    赵叙宁拒绝：“明天还要上班。”


    赵莹直接上车，“算我求你了，就陪我喝一杯吧，我听了一晚上的情绪垃圾，现在急需排出去。”


    并且导航了「谜语club」酒吧。


    据说是新开的一家高档酒吧，里边的客人都得验资，是圈内一个富二代找了几个朋友合开的，最近很热闹。


    在车上，赵莹这才问起赵叙宁脸上的巴掌印，合理怀疑：“是不是遇到医闹了？”


    “没有。”赵叙宁回答。


    “多说几个字会死吗？”赵莹无语：“那你这脸上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前女友打的吧？”


    赵叙宁沉默，把车内的音乐声放得更大。


    这沉默让赵莹瞪大了眼睛：“还真是啊？我去，你跟你前任见面啦？她是不是还爱你呢？”


    赵叙宁闻言，又调小了音乐声，眉心微蹙，看起来不太开心：“你在胡说什么？”


    赵莹耸了耸肩：“不然呢？她为什么打别人不打你？不是因为还爱你吗？”


    赵叙宁：“……也可能是纯粹的恨我。”


    赵莹对她的恋爱史还挺了解的。


    主要是因为那些年赵家没人支持赵叙宁的这段恋爱，只有赵莹姐弟坚定站赵叙宁这边。


    赵凌那会还读高中，小屁孩一个，赵叙宁肯定不会跟她分享。


    于是有些细节，就会跟年纪差不多的赵莹说。


    最重要的是，赵莹这人八卦，就爱听点别人的恋爱史，就缠着赵叙宁分享。


    久而久之，赵叙宁就会说一些给她听。


    赵莹的心思细腻，又早早演戏，在娱乐圈混得也算风生水起，光是从赵叙宁干巴的描述里，就能脑补很多甜蜜的恋爱桥段。


    在她们出国前，赵莹专门攒了个饭局，让赵叙宁带着沈茴来吃了个饭。


    并且加了沈茴的微信，给沈茴发了个见面礼红包。


    之后逢年过节还给沈茴发红包，顺带问好。


    人情世故这块拿捏得特别到位，以至于去年春节，沈茴还主动给她发了个过年好。


    赵莹也就给她发了个红包。


    沈茴说起她们分手的事，赵莹还大方地回复：【没事，就当你是我妹妹。以后常出来见面玩啊。】


    沈茴：【好的，谢谢莹姐，祝你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赵莹：【你有什么喜欢的明星，可以跟我说，要个签名照什么的，我还是能办到。别客气。】


    人情世故这块，赵莹拿捏得特别到位。


    对于她们的分手，赵莹也感到惋惜，但她不是当事人。


    且每天忙到飞起，综艺、拍戏、拍杂志，甚至她的经纪人开始给她接音乐节的商演。


    赵莹根本腾不出多少时间，关怀一下这位失恋的表妹。


    今晚也是难得，正好她也想去新开的酒吧放松一下，顺带见识见识。


    听到赵叙宁那酸涩的回答，赵莹刷着手机热搜，不太走心地说：“不可能。”


    赵叙宁这次问的速度急切许多：“为什么？”


    赵莹：“以沈家的权势，她要恨你有一百种方式整死你，干嘛选择扇巴掌这种既手疼又浪费时间的方式？”


    赵叙宁：“……”


    赵莹的话总是有种很诡异的逻辑，以至于赵叙宁这个逻辑怪都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甚至跟着她的思维去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哎？


    还没等赵叙宁想明白，车已经开到了酒吧。


    赵叙宁下车时还不情愿，她昨晚刚喝过酒，还在醉酒后做了些愚蠢的事。


    今天并不想喝。


    赵莹拽着她进了酒吧，“你就当是放松了。或者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女孩，约着过一晚也不错。”


    赵叙宁错愕地瞪大眼睛：“你平常就这样？”


    赵莹摇头：“当然不！我可是女明星，对自己有道德要求的好吧？


    要是被哪个狗仔拍到，或者被人拍下我的床照发网上，我的事业就毁了。”


    赵叙宁无语反问：“难道我的道德底线在你看来这么低吗？”


    “这有什么？你单身，又不当明星，发泄一些正常的生理欲望，有什么问题？”赵莹理所当然地说。


    赵叙宁坐在吧台前，找酒保要一杯温水，酒保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我们这里度数最低的酒是「晚风起时」，我给您调一杯？”


    “就给她来一杯这个。”赵莹替赵叙宁做了决定，胳膊搭在赵叙宁肩膀上说：“放心，总要你看上了才会去搭讪，又不是让你随便找个人睡觉。”


    赵叙宁面无表情地说：“跟不爱的人做这种事，简直是在自残。”


    赵莹：“……”


    行行行，全世界就你大情种。


    赵莹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逗她：“哎？我好像看见沈茴了。”


    赵莹指着左前方很认真地说，赵叙宁眼珠子立马就跟着转过去。


    结果人来人往，哪有沈茴的影子？


    赵叙宁皱眉瞪向赵莹，赵莹趴在吧台上笑：“这世界哪有这么小啊？这你都信？”


    “无聊。”赵叙宁的「晚风起时」上了桌，催促赵莹：“你快喝，喝完走了。”


    赵莹：“不行你去蹦会迪，说不定有人过来……”


    话没说完，就有人上前搭讪。


    带着一股很浓重的京腔，一听就是从京都来玩的。


    “漂亮姐姐，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她对着赵叙宁说：“加个微信？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不加。”赵叙宁冷脸拒绝：“不用你请。”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知道你面前这人是谁吗？”旁边的女生叫嚣道：“我们舒予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赵莹扯了扯赵叙宁的袖子，示意她说话委婉点。


    姓舒，来自京都。


    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赵叙宁却不为所动：“这福气我不需要。滚。”


    舒予的脸色有些难看，在京都她可是无往不利，没想到初来海舟，看上个alpha，还是个傲气的硬骨头。


    “多少钱你能陪我一晚？”舒予高高在上地问。


    赵叙宁不解地看向她：“你听得懂人话吗？”


    舒予：“嗯？一千万？还是一个亿？”


    赵叙宁抿唇，指腹摁在酒杯上。


    果然，来这里的大小姐都是提前了解过行情的。


    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所以报出的价位都很高。


    赵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没说话，就听舒予旁边的跟屁虫道：“这人我认识，好像是个小明星吧？这样，如果今晚你陪我们舒予，接下来我就给这小明星资源，把她捧起来怎么样？”


    赵莹：“……”


    “当然，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让人把她封杀。”跟屁虫骄傲地说：“相信我，我有这个实力。”


    赵叙宁手里的酒直接泼在她脸上：“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们滚。”


    这边热闹起来，围观的人也变多，直接围成了一个圈。


    沈茴来的时候专门化了妆，跟朋友一起走进来就觉得吵。


    这会儿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下意识就想避开。


    结果朋友跟她说：“有好戏看。京都来的那位舒大小姐看上了一个小明星的朋友，这会儿想包人家一夜，开出了一个亿的高价。”


    沈茴：“疯了吧？这里是海舟，她来这撒野？”


    朋友笑道：“海舟又不是没人跟京都那边做生意。听说舒大小姐在京都，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茴对这种事没兴趣，她以为自己来陌生的环境能改变一下心情。


    结果更糟糕了。


    但答应了沈风荷要尝试一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本来想去喝杯酒，试图壮胆，却被朋友拉去看热闹。


    沈茴都想甩开朋友但朋友把她拉到里圈，就松开手，津津有味地跟她说：“今儿这戏有看头。


    等会闹起来不知道要砸多少东西，舒大小姐财大气粗，赔起来应该也很大方。”


    沈茴没有回应，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就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她看见了赵叙宁。


    很明显，京都的舒大小姐看上的人是赵叙宁。


    赵叙宁的衬衫最上边那颗扣子开了，是进酒吧前赵莹给弄开的，说是这样才有来酒吧的样子。


    袖子挽到手肘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积家的reverso翻转系列的表。


    金丝细框眼镜遮住了她狭长的狐狸眼，但她沾了酒，眼尾微微泛红。


    脸颊两边虽然还有些许青紫，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颜值，甚至因为那点青紫增加了些许破碎感。


    乌黑的头发用发圈随意扎起来，耳边全是碎发，因为这人从来舍不得用发圈扎第三圈，嫌太紧。


    这样一身装扮在酒吧里会格外吸引人，禁欲的alpha，跟酒吧格格不入的气质。


    会让人很有征服欲。


    如果是从前的沈茴第一眼看到，也会想去征服一下。


    但现在，她很不舒服。


    赵莹注意到了沈茴，跟她笑了下，然后拽赵叙宁的衣服：“我真看见沈茴了。”


    赵叙宁头都没抬，“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赵莹：“……”


    舒予被两人无视，语气很不耐烦：“今晚，你跟我走，一笔勾销。不然……”


    话没说完，赵叙宁拿起赵莹刚点的那杯酒，直接泼在了舒予脸上。


    “清醒了吗？”赵叙宁的语气就像是她手腕上那块表，机械又冷静，却又很有礼貌：“可以滚吗？”


    酒吧里的音乐都停了，躁动的鼓点戛然而止，只剩下周围人的吸气声。


    “你！”跟屁虫抹了把脸上的酒，气道：“得罪舒予，你会死得很惨！”


    “好巧，我在医院上班，对太平间很熟。”赵叙宁说：“等我死的时候，你们再来找我。”


    忽然有道笑声响起，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分外突兀。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赵叙宁亦然，而后她就看到几步远的沈茴。


    她抿着唇在笑，眉眼都弯起来的那种笑，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垂下了头。


    赵叙宁顿时愣住。


    不知为何，刚还特别糟糕的心情，在看到沈茴的笑以后，她的唇角也下意识跟着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