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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捡来的媳妇登基了 2、第2章

2、第2章

    赵华容的父亲赵无涯,乃是大魏朝的东宫太子。


    他性格宽仁,勤勉不怠,在朝臣中威望颇高;早先大魏开国之时,叛军死守城门,魏军久攻不下,也是世子赵无涯劝降守将,大开城门。


    彼时的义军统帅魏王——也便是现如今的景康帝赵遂俭,他当着三军将士、文武大臣们的面,朗声大笑道:我儿首功,当立为太子!


    那时的赵华容只有十一岁,她被封为镇宁郡主。


    在成为郡主之前,赵华容自幼便接受严格的礼仪教导。


    她的母亲出身徽州茶商之家,每日晨起时便教导她琴棋绣画,中馈掌家。父亲一贯宅心仁厚,却并不像旁人那般迂腐,专门为她聘请夫子,教她诗赋策论,律令规章,学习权衡处世之道。


    年幼的她,一天十二个时辰,便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即便后来祖父赵遂俭起兵,自立为魏王,她随着军队颠沛流离,课业也未曾有一天懈怠过。


    后来她的父亲被立为新朝太子,而教授她课业的师傅,也便从当初的夫子学究,变成了当世的大儒。


    贵为当今天子的孙女,东宫太子的女儿,即便她将来嫁做人妇,也会留在京城;皇祖父为她赐下婚事后,准她在京中开设郡主府,等到大婚她便和郡马一并留京。


    比起其他的公主、郡主,天子对赵华容的恩宠尤甚。


    但赵华容却觉得很无趣,郡主的身份让她觉得束缚,嫁为人妇的命运让她觉得仿若苇草。无论是巍峨的殿宇,或是珍馐奇宝,亦或是宫人们无微不至的侍奉,赵华容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比起陛下和父亲的宠爱,她反而更加羡慕幼弟赵慎。他只有六岁的年纪,却因着太子嫡子的皇孙身份,被满朝文武所看重。


    皇祖父会把他拘在膝上,慈爱的指着奏折给他看,稚嫩的幼童尚且不知道,他身后的那把龙椅的重量。


    赵慎只会笑眯眯的喊着她:“阿姐,阿姐,我们去抓蛐蛐吧……”


    赵华容闭了闭眼,记忆深处的痛楚涌了上来。


    父亲为何会谋反呢?


    他贵为东宫太子,皇祖父又那样爱重他,功勋重臣乃至有德之士皆任命为他的东宫辅官;就连皇祖父御驾亲征之时,还对他委以监国重任。


    可那晚的一切又发生的那样快。太子带府兵逼宫,谋反兵败被杀,母亲被囚禁咸安宫,引火自焚……东宫的喊杀声,刀剑刺入皮肉的撞击声,暗卫拼杀着护着他们姐弟突围。


    耳边是幼弟绝望的哭嚎:“阿姐,母亲去哪里了?”


    年幼的孩子尚且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刻,他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的母亲。


    但很可惜的是,他再也等不到他的母亲了。


    “你把钱退我吧。”少年冷漠的语调,打断了赵华容的沉思。


    少年又向她的方向走过来,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先前见这人眸光中闪出惊艳之色,到了这会儿又是冷冰冰的模样了。


    少年的体型虽清瘦,却身形挺拔,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眉清目朗,鼻秀唇薄,若非眉上有道疤,看着完全不像一名猎户,反而更像是一位清秀书生。


    其实在少年之前,孙媒婆已经先后引来四名男子来见过她。


    那些人无一例外,在见到她双腿伤残之后,便一副被诓骗了的模样,当即便指着孙媒婆破口大骂,随后甩袖而去。


    这些本就在赵华容的预料之中。


    现如今正是战时,北辽太后萧云英志在中原,新朝建立后更是战事不断;这一次辽国收到风声,太子谋反兵败后,大魏天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萧云英抓住机会,立刻联合戎部大军,合兵南下进攻大魏。


    战事一起,梧州虽地处偏避,并未受战火波及。


    但北方军队补给皆是便宜从事,少不得会从梧州调粮,更何况国家兴亡大事,徭役、加税便足够拖垮一户乡民。


    日子本就拮据,而赵华容腿断了无法劳动,娶她回去只会遭左邻右舍嘲讽非议。更何况以她现如今的情况,若是再无郎中医治,怕是已无几日可活。


    死亡赵华容倒是并不惧怕,她对此一向看的很平淡,甚至她是有些期待死亡的;但东宫那一百二十多口人的冤魂,和下落不明的幼弟,又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眼前的少年显然对她并不满意,但现在对方却是她唯一的机会。


    方才孙媒婆进来时,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此人已经拿了她的卖身契,并好言好语的劝她:“青浓,你待会儿好好哄哄他,你现如今这副样子,若溪哥儿都不肯要你,我便只能把你赶出去了……别怪大娘狠心,你的腿是孟府人打的,做了鬼也莫要找我寻仇才好。”


    好好哄哄他……


    当局势不利于自己时,虚情假意亦是策略。更何况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镇宁郡主赵华容,而只是孟府的罪奴陆青浓。


    但少年的眉眼很是冷漠,打量她时虽不像之前几人那般,似在打量一件货物,却仍旧谈不上和颜悦色。


    对方这副模样,再说什么显然无济于事。


    ——景丛溪是真的气笑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对方应该是饿了很久,脸色苍白,这样的她看起来温柔纤弱、我见犹怜,只是眉眼中带着一股睥睨的冷意,就像是她生来尊贵一般。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襦裙,袖口打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但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装扮,应当是孙媒婆给的衣裳。


    但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称得上一句貌若天仙。


    但美貌却不能当饭吃。


    现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百姓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再加上此时盗匪横行……也会偶尔冒出来几个逃兵。


    那些逃兵怕被抓到,会躲进深山老林里。他们是从北方战场逃过来,一路疲于奔命,本就犯了死罪,所以烧杀抢掠毫无心理负担,却是比土匪要更加可怕。


    景丛溪甚至提醒自己,平时注意保暖,尽量少出门——怕死就避开危险,吃不起药就不要生病。


    所以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除了能激起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本能的怜悯心之外,从现实层面考虑,她也不能把人带回家。


    孙媒婆劝道:“溪哥儿,你已经拿了她的卖身契,你现在又不要她,这样是逼她去死……”


    这么明显的道德绑架,让景丛溪皱紧了眉头。


    “哪怕是让她给你当个奴婢呢?”孙媒婆许是良心发现,不忍心地道:“她的腿伤也只是看着凶险,先前还是能走的,你进山里给她找些药,先吃上几回……实在不行剩下的银钱我也不要了,欠条我现在就撕了它!”


    景丛溪心念一动。


    她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


    母亲是一名警察,清正廉洁,守法奉公,那个年代没有多少薪水。


    她曾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它的眼睛瞎了一只,还得了猫传腹,母亲因为她捡了猫回家,并没有责怪些什么,只是带猫去了动物医院看病。


    等账单出来的那一刻,她反而自己觉得给家里添了麻烦。


    而最后的最后,那只可怜的小猫也没能活下来。


    在这种时候想些有的没的,显然不合时宜,但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很轻易的就让她联想到了那只可怜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也不清楚自己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想狠下心肠又做不到,偏偏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却反而生出了慈悲心肠,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就这样吧。”景丛溪忽然有些心累,疲惫道:“欠条您多宽限我几日,帮我借辆牛车来,我把人带回去。”


    孙媒婆愣了愣,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赵华容也轻轻抬起眼,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少年。


    少年依旧冷着一张脸,干涩的薄唇下压,眉头拧着,似乎做出了极为艰难的决定。


    赵华容忽然开口:“你不后悔么?”


    景丛溪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睑。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泠泠若雪后山泉,又仿若微风轻拂竹林,清脆如玉石相击。


    这女人似乎挺聪明,刚才她和孙媒婆拉扯的时候,她保持了沉默,不发一语。


    现在她决定娶她了,反而又问她后不后悔。


    那她想听什么呢?


    不过,如果换位思考,现在她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只在别人一念之间的话。


    她恐怕也是同样的选择。


    接着,便是孙媒婆陡然拔高的高兴调子。她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很难不会不高兴,忙快步向外冲了出去:“溪哥儿,我这就给你借牛车!”


    等孙媒婆出了门,屋里只剩了景丛溪和赵华容。


    傍晚的村落安静的吓人,外面的天色又黑了许多,木窗前的蜘蛛正在结网,垂掉下来在风中摇摇晃晃。


    景丛溪回忆了一下,挑了挑眉梢,注视着床榻上的女人:“在孟府做丫鬟,吃了许多苦么?”


    她的言语毫无关切之意,赵华容却听了微微动容。孙媒婆在得知她在孟府‘手脚不干净’后,对她言辞也尽是讥讽,态度难免轻蔑。


    她正要开口,就听景丛溪犹豫着道:“你这腿伤的不轻,应当不是吃几服药就能好起来的……你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也不知道这个时辰还能不能请得到郎中,你的伤应当拖不到明日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早就疼晕了过去。就算放到现代,骨折也不是轻易能忍受的小伤。


    而且景丛溪观察的很仔细,陆青浓这腿上还在流血,哪怕用细布条缠住,也必然有感染的风险。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应当还不过二十岁,放到现在就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或许还在念大学。


    但她身上的沉稳内敛感却骗不了人,伤成这样不哭也不闹,只淡定的隐忍着,明艳的眼眸清如皎月。


    赵华容眉头轻轻一蹙,她朱唇轻启,温声对她道:“景郎,再议吧。”


    少年竟还想为她治伤……


    就连买下她的卖身契,都尚且需要打欠条,他又哪里来的银钱?


    “……景郎?”


    景丛溪愣了一下。


    这样的称呼,在女人口中喊出来,竟然莫名带了几分暧昧缱绻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有些趣味可言。村中的人要么喊她溪哥儿,要么直呼其名,就是没见有人喊她景郎的。


    景丛溪不假辞色,坚持道:“放心,村里的郎中用不了几个钱。”


    赵华容沉吟片刻,她不动声色的避开少年的视线,轻声保证道:“待我联系上舅父,定会报答景郎的恩情。”


    景丛溪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赵华容抬眼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景丛溪摆了摆手,道:“别见怪。”见对方还在疑惑,她便想了个类似的例子:“就像是我现在对你说,我是先太子的遗孤,如果你资助我一百两银子,等我回到京城,便封你做大将军……你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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