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来的结果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解决了那串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带着熟悉感的电话号码之后，布鲁斯自然也不会继续做什么。


    他将丽贝卡和诺曼·奥斯本的事放在一边。


    打开了提姆刚刚传过来的资料。


    “那些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以往值得注意的经历。”


    由于他们年龄差距很大，且以往并无交集，甚至原本不生活在哥谭，再加上那些“共同”经历也没有集中发生，而是分散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因此提姆找出这些花了些功夫。


    “可能不会很有趣。”


    提姆的语气像不久之前刚查出这些时一样严肃。


    布鲁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他见过了那些人。


    见过了他们用于迷惑神智的手段。


    听过了他们隐晦又暗含扭曲的理念。


    只是……即便带着心理准备，布鲁斯还是因为资料里的事而心惊。


    从三十年前开始，有人四岁的女儿在绑架里失踪，有人两岁的儿子被灼烧致死，刚出生的婴儿因为看管不力窒息身亡，五六岁的孩子因为贪玩跌入深坑。


    整个文件里充斥着下落不明、高空坠物、精神失常、自尽、意外断颈、过敏……


    因为事件分散，再加上大多都以意外为表象，因此今晚那些人还逍遥法外。


    “他们都杀死过自己的孩子？”这还只是参加了沙龙的人，那些没有在沙龙出现的呢？


    不局限于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入教时间的原因，有些人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孩子的孩子身上，于是他们的后代失去后代。


    布鲁斯眉头紧皱，即便有准备，他依然在这种清楚呈现的悲剧前感到无力。


    查出这些之后，提姆已经对某些邪教的教义进行过简单了解。


    “对那些人来说，孩子不是孩子。”这话可能有些矛盾，但对那些原本就扭曲的人来说应该恰到好处，“以上帝赐予的礼物来对抗上帝，借此彰显自己对尊崇之主的忠诚。”


    说起这话时提姆都有些难以置信，但真的有人这样想。


    “他们相信这样做能提高自己在祂心中的地位，甚至以此获得祂赐下的财富、力量、智慧，或者死后永远以灵魂侍奉的机会。”


    以往的案件里布鲁斯不是没有接触过邪丨教。


    无一例外，这些教派都暗含血腥教义，践踏人伦蔑视生命的更是比比皆是。


    只是，案件只要与邪丨教或者献祭之类的事扯上关系，他就有更多事需要考虑了。


    比如……


    正思索间，“蝙蝠侠”和罗宾回到蝙蝠洞。


    摘下头罩，迪克走到了他们身边：“五月一日。”


    布鲁斯和提姆略显疑惑地看向迪克。


    “那些杀手接到的任务截至时间。”迪克从那三个人嘴里问了出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判断出了蝙蝠侠会被确定为杀手目标与哈里斯议员儿子被“绑架”的事件有关。


    在此基础上……


    截至时间为五月一日。


    “五朔节？”提姆猜测，“他们那天有什么邪丨教活动？”


    “很大概率。”如果是这样，那个孩子大概率还活着。只是布鲁斯没办法因为这样的消息而放松片刻。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


    他们还有两天时间能用来找到那个邪丨教据点。


    与此同时，还要应付朝他扑来的杀手。


    接下了任务的杀手确实大部分都像今晚的一样容易解决，但其中也有一些比较麻烦的。


    “还有一件事，”迪克觉得没有任务的截止时间重要，因此放在了后面说，“任务的发布者据说是红头罩。”


    “红头罩……”


    他不可能和这个教派有关，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孩子陷入危险。布鲁斯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这里的人都这样认为。


    提姆幅度很小地耸了耸肩：“这事儿红头罩本人知道吗？”


    正是因为不认为与杰森有关，这件事才被迪克放在了后面说：“他们大概率抱着让蝙蝠侠和红头罩互相消耗的打算。”


    毕竟对外红头罩和蝙蝠侠还是针锋相对的状态。


    有人想利用红头罩对付蝙蝠侠也无可厚非。


    带着检测报告走过来的阿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讨论。


    “既然同样被牵扯进了这起事件，”阿福站在了布鲁斯旁边，“不如……”


    布鲁斯知道阿福想说什么。


    但杰森并非真的与这件事有关。


    将名为“红头罩”的介入因素暂且放下，他看向阿福：“检测结果怎么样？”


    既然阿福走过来的时候第一句提到的不是与结果有关的事，布鲁斯想，这大概已经代表那杯水的成分对人体来说不算太危险。


    “那杯水里确实有某些致幻以及能导致精神松懈的成分，喝下了那杯水，大概一段时间内就很难对任何事产生警惕。”


    阿福将报告递给布鲁斯，继续说。


    “不过，药效差不多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被人体自然代谢，您不必为布莱克小姐担心。”


    布鲁斯点了点头。


    他并不意外，只是准确调查之后才能更放心，这是为丽贝卡的安全负责。


    迪克看了眼时间。


    “二十四小时？”


    现在大概是凌晨，距离丽贝卡·布莱克喝下那大半杯水，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药效大概持续到今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坦白说，即便没有精神松懈的负面状态，迪克也不认为丽贝卡是个处境多安全的人。现在，原本就生活混乱的女士叠加了一层更麻烦的debuff。


    她的危险有可能出现在人身，财产，以及健康等各方面。


    想到这里，迪克有些迟疑地看向布鲁斯。


    察觉到迪克看过来的视线，同样意识到了这点的布鲁斯：“……”


    即便不认识的人由于某种原因而处于危险境地，他们都没办法无动于衷，更何况是认识的。再加上丽贝卡会精神松懈也是因为今晚与布鲁斯一起参加了邪丨教掩人耳目的沙龙。


    考虑到这些，他们必然无法不关注丽贝卡。


    至少在药效过去之前。


    “抽时间保护一个不一定会遇到危险的人？”达米安不觉得谁愿意去做这件事，“不如想办法让她在酒店里待着。”


    迪克几乎在达米安话音刚落时开口：“我们不能随便给丽贝卡下药。”


    “tt。”


    达米安瞥开视线。


    提姆紧接着肯定了迪克的话：“再加上药效叠加，有可能出现更麻烦的效果。”


    听着他们的讨论，布鲁斯默默转身。


    -


    “你说什么？”


    上午十点，被敲门声吵醒的丽贝卡精神萎靡地抬手扶在酒店房间的门框上，她的头发凌乱地翘着，双眼无神，嗓音低哑。


    被派来通知某位顾客中了酒店大奖，这原本该是十分轻松的工作。


    但乔伊斯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顾客，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尊敬的……咳……”开口说话时嗓子因为太干突然劈了叉，乔伊斯紧急调整状态，面带微笑，“尊敬的客人，您是我们酒店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入住的幸运……”


    抓了抓头发，丽贝卡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别废话。”


    果断省略前情提要，乔伊斯直说重点：“酒店的一切区域以及所有服务都将免费为您开放。”


    免费升级到最豪华的套房，能从最高处俯视哥谭，观景台带按摩浴缸。同时水疗中心，个人助理，盐疗放松，私人厨吧，无边泳池，出行的劳斯莱斯接送服务，再加上直升机往返私人海滩等一应俱全。


    而这些都只要刷脸就行。


    以最快的速度介绍完，他还尽职尽责地说了结束语：“祝您生活愉快。”


    “……”搞什么？


    丽贝卡直接关门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睡醒后独自离开了酒店。


    -


    潜入哈里斯的住宅，蝙蝠侠小心翻看着他书桌上的文件，以及各种抽屉，试图从里面找出与这个邪教团体有关的线索。


    文件都是与市议会的工作有关的。


    只是，议会的工作像鬼打墙一样绕圈子的时候，这些文件里面就完全没有值得在意的东西了。


    [“哈里斯之前还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城市建设的法案，算是市议员里少有的实干派，这种人都能被引诱加入邪丨教……”]


    红罗宾感慨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针对精神的药物再加上以沙龙名义接近，那些人是有备而来。”蝙蝠侠拉开抽屉，从一个小心保存的盒子里发现了一枚黄金挂坠。


    挂坠的图案与昨晚沙龙里那些人所佩戴的一模一样。


    从门口走过来的罗宾语气冷静：“他现在只是个为了保住地位，以绑架为名实施谋杀的凶犯。”


    一边说，他还一边将手里拿着的烛台放在了蝙蝠侠面前：“从他儿子的卧室里拿到的。”


    白色的蜡烛有燃烧过的迹象。


    此时，除了蜡油味之外，香精掩盖下，植物根茎和菌类的味道也隐隐浮现。


    早有预料的事。


    蝙蝠侠只是隐隐叹气。


    正当他想说什么时，通讯中，阿福的声音传来。


    [“布莱克小姐独自离开了酒店。”]


    几个小时没动静，以为真的凭那些小手段将丽贝卡留在了酒店的蝙蝠侠：“……”


    “早说了要用更有效的限制手段，”罗宾收起了烛台。


    如果罗宾口中的“手段”不包含任何强制因素，蝙蝠侠说不定能高兴一点：“她去了哪儿？”


    [“目前来看，目的地大概在钻石区，看方向，可能是冰山俱乐部。”]


    冰山俱乐部，之前企鹅人用来掩盖非法活动的据点。


    现在属于红头罩。


    当然，只是换了个主人，它的经营并没有因此更加合法。


    -


    上次来的时候没钱，只简单观察了这里的情况，这次有布鲁斯·韦恩赞助的五十万。


    穿着随便从丑宝嘴里掏出来的短袖，手里拎着件黑色的皮夹克，丽贝卡就这样走进了冰山俱乐部的大门。


    不到下午四点，冰山俱乐部的餐厅和酒吧看起来有点冷清。


    丽贝卡目不斜视，相当明确地走向通往下层的通道入口。


    ——在冰山俱乐部待到晚上，然后出去找蝙蝠侠的踪迹，观察以及调查蝙蝠侠的行事作风。


    无论是出于模板加载的考虑，还是丽贝卡本人的行事风格，都偏向于先掌握情报，而后行动。


    尤其对手值得这样对待时。


    毫无疑问，蝙蝠侠就属于值得的。


    -


    另一边，通讯里蝙蝠侠他们正因为丽贝卡的突然离开而烦恼。


    无论是蝙蝠侠和罗宾，还是夜翼和红罗宾，现在都抽不出时间去关注一位由于精神松懈而有可能遭遇危机的女士。


    “有可能”，带有这种限定词的危机实在无法令他们产生太多紧迫感。


    只是出于责任心，以及先前行为，他们又没办法对丽贝卡可能遭遇的危险视而不见。


    于是……


    短暂沉默后，通讯中阿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布莱克小姐已经走进了冰山俱乐部，您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就要联系那个能帮上忙的人了。”]


    能帮上忙的人。


    这种情况下，能帮上忙的人不管怎么想都只有那一个。


    蝙蝠侠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通讯里沉默着。


    这无疑是不反对的意思。


    察觉到这阵沉默之后，蝙蝠洞里，阿福挑了挑眉，面无表情但心情不错地拨通了冰山俱乐部老板红头罩的电话。


    期间行动通讯都是打开的。


    但与刚才一样，通讯里还是很安静。


    红头罩出现在哥谭已经有了几个月时间，与蝙蝠侠的针锋相对也已经是过去式。


    但那段时间之后，他们出于种种原因，还是缺少联系。


    只是缺少联系，不代表蝙蝠侠抗拒联系的产生。


    于是隔着通讯，他和阿福一起听着电话铃声。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一开始对面没有开口。


    所幸阿福不是那种非要等对面先开口的人：“下午好，杰森少爷。”


    [“……”]


    电话里先是传来隐隐的呼吸声，而后才是杰森的回答。


    [“阿福，有事吗。”]


    虽说阿福并不是有事才会联系杰森，但这次真的有事。


    省略了那些家人之间不必存在的寒暄，他十分直接地说了打给杰森的原因。


    “有位女士去了冰山俱乐部，能请您今晚代为照看吗？”


    [“……女士？谁？”]


    杰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阿福已经转发了一段由布鲁斯的瞳孔摄像所记录的关于丽贝卡·布莱克的人像视频过去。同时回答着杰森的问题。


    “丽贝卡·布莱克，她喝下了对精神有影响的药物，所以……”


    另一边，看完了那段视频的杰森突然开口打断。


    [“让我给老家伙的女朋友当保镖？”]


    隔着通讯清楚听到这句话的蝙蝠侠：“……”


    阿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很遗憾，只是一位认识的女士。”


    -


    目前正以冰山俱乐部当做临时据点的红头罩已经打开了俱乐部监控。


    并且从监控里找到了阿福请他照看的女人。


    监控里，她无视一楼播放着安静音乐的餐厅和酒吧，反而拎着外套轻车熟路地走向通往地下赌场和夜店的暗门。


    ——除了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之外，和阿福发给他的视频简直两模两样。


    “如果只是认识，需要特意打给我让我帮忙照顾？”杰森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如无必要，蝙蝠侠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他。


    即便电话是阿福打来的，但例行问候外增添了与布鲁斯·韦恩有关的事时，布鲁斯·韦恩一定知情。


    ——说不定那家伙正听着呢。


    想到这里，杰森突然觉得电话有些烫手。


    “她不会在我这里出事。”


    话音刚落，他直接挂断电话。


    随后，原本打算去找找到底谁借他的名义对付蝙蝠侠的杰森站了起来，往地下二层的夜店和赌场走去。


    -


    地下二层售卖的不止是娱乐，还有隐私空间，以及不必隐藏真面目的放松场所。


    这里灯光昏暗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黑暗里，五颜六色的射灯刺激着眼球，喧哗的音乐振动鼓膜。


    路过舞池，杰森的视线从人群里扫过，一无所获时又投向不远处稍安静些的烟雾缭绕的卡座。


    ——不久之前监控里看到的女人独自靠坐在卡座沙发上，她左手端着酒杯，右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正拿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右侧不远处的舞台表演。


    披在肩上的夹克因她右臂搭着沙发的靠背而敞开，于是她转头看向右边时，从耳后一路斜到锁骨内侧的肌肉清晰显现。


    杰森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


    同时心想，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蝙蝠的眼光。


    不过，冰山俱乐部地下二层。


    哥谭犯罪世界的核心地点之一。


    腐败政客，贪婪商人，以及众多非法者的聚集地。


    能不顾身份尽情玩乐和交易的场所。


    陌生面孔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待着可不算安全。


    但杰森只是代为照看。


    他可没有贴身保护某个人的打算。


    尤其这“某个人”，指的是布鲁斯·韦恩的某任女伴。


    他只准备来看一眼，然后找人保护丽贝卡·布莱克的人身安全，直到她安然无恙从这里离开。


    正这样想着，还不等离开，杰森突然发现有人正同他一样注意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那人穿着吵闹的条纹西装。


    不打领带，衬衣只扣到胸口。


    闪亮的耳骨钉排在单边耳廓上。


    哪怕不眼熟，杰森也能判断出他大概是哪个帮派成员。


    这种人……


    杰森皱眉，看着他走向丽贝卡·布莱克。


    ——照看丽贝卡·布莱克的安全，应该不包括阻止别人跟她搭讪吧。


    布鲁斯·韦恩总不至于输给这种人。


    “一个人？”


    穿着吵闹的男人毫无顾虑又没什么迟疑地端着酒杯走到了丽贝卡·布莱克那边，他用身体挡住了丽贝卡·布莱克刚刚放在桌面上的酒杯。


    与此同时笑着打招呼。


    “我也一个人，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说到这里，他立即转身端起丽贝卡的酒，将酒杯递给丽贝卡。


    原本清澈的酒水上漂浮着一些泡泡，眨眼间那些泡沫消失不见。显而易见，这杯酒被动了手脚。


    丽贝卡并没有接过酒杯。


    就算是伏黑甚尔本人，要是遇到手段阴暗的富婆，大概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是丽贝卡呢。她本人也不见得有多好心。


    只是……


    丽贝卡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里不是很适合动手杀人。


    好在她知道如何让人迅速丧失行动力，任她摆布。


    于是丽贝卡挑了挑眉，面带笑意抬手伸向……


    指间带着明显厚茧的手在丽贝卡眼前接过了那杯加料的酒，丽贝卡顺着从侧边伸过来的手臂看过去——


    “滚。”


    额前挑染一缕白发的年轻人嗓音低沉，他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站在丽贝卡面前的男人，顺便用力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眼见男人愣怔着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杰森立即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把手里掺杂着酒液的碎玻璃一把塞进了他嘴里。


    霎时间，鲜血、冷汗、眼泪、甚至口中溢出的口水同时糊在了男人脸上。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着惨叫，黑暗隐瞒着这里发生的事，


    原本以为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好心人的丽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