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管眼前正发生的事，忽略耳边正响起的惨叫。


    收起早已经挂断的电话，丽贝卡看了眼脚边掉落的玻璃渣，以及皮质沙发上迸溅的酒水，沉默了片刻，拎起外套面无表情地从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跨了过去，换到了沙发另一边坐下。


    期间还若无其事地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个新的杯子，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


    打算把地上的垃圾扔出去安排人处理的杰森因为她冷静的模样顿了顿。


    刚才已经做好了听到刺耳尖叫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光尖叫没有，连眼神都没有。


    正感到疑惑，杰森想起了阿福打电话给他时说的话。


    [丽贝卡·布莱克，她喝下了对精神有影响的药物，所以……]


    所以她冷静也情有可原？


    就算是这样，她也太冷静了一点。


    把人扔到一边，原本打算离开的杰森因她奇怪的反应留了下来。


    他也拿了个杯子，相当不客气地坐在了丽贝卡·布莱克旁边的沙发上，拿过她面前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当然，他没有喝：“既然帮了你，喝你一杯酒不过分吧。”


    “帮我？”


    哪怕是反问，但丽贝卡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质问和嘲讽的感觉，语气没有起伏时，甚至也不像是疑惑，她像是用疑问句，说着陈述的话。


    虽说不需要帮忙，丽贝卡还是随口应和：“你说是就是吧。”


    她从来都不讨厌好心人，严格来说甚至有点喜欢。


    尽管她自己不是。


    看她无所谓的态度，杰森承认现在真的好奇起来了。


    “怎么，你对刚才那个垃圾感兴趣？”难道在这个女人眼里，布鲁斯·韦恩就跟那种家伙一个档次？


    “话别说那么难听，”丽贝卡承认刚才的是个垃圾，但解决垃圾之前接手“遗产”也算顺便。


    所以严格来说：“那可是我的潜在顾客。”


    “……”什么鬼东西？


    以“她是布鲁斯·韦恩的女伴”为基础考虑时，杰森完全没有进行任何过分猜测。


    更何况，损失一个顾客，补一个给她就是了。有顾客总该有商品或者服务：“你卖什么，我买了。”


    话音刚落，杰森立即因为自己“过分体贴”而感到了惊讶。


    但话已经说出口。


    他也没有收回的打算。


    丽贝卡：“……”


    ——专职杀手，兼职保镖，副业打手，长期躺平，偶尔兼任“小白脸”宰几个雇主。多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求被宰的。


    虽然暴力了点，他还真是个好人啊。


    丽贝卡感叹。


    上次遇到这种贴心的好人，还是刚搬到她隔壁的邻居。哦，对了，还有布鲁德海文遇到的那个警察。


    再上次……可能就是能力弱小的时候了，那时候她还不是布莱克。


    丽贝卡没再继续想下去。


    她扫了眼坐在她旁边的年轻人，随口说：“只要给得够多，你想买什么都行。”


    说是这样说，不过在这方面，丽贝卡想，比起能彻底抛下自尊的伏黑甚尔，她还是甘拜下风。


    杰森：“……”


    哪怕刚才什么都没想，但话都说到了这里，杰森还有什么不懂的。


    刚才那个垃圾都算“潜在顾客”，她还真是不挑。


    杰森怀疑地看着丽贝卡·布莱克：“什么都行？”


    他见过不少为了钱或者某种东西出卖一切的人，丽贝卡·布莱克只是颓废，她没有那种走到末路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杰森当然不信。


    就当她这是药物后遗症，看在阿福的份上，他勉强提醒：“没有把灵魂都拿出来卖的自觉，这种话最好别在哥谭说。”


    丽贝卡跟随音乐摇晃酒杯的动作在他这句话里顿了顿。


    射灯扫过她垂下的眼帘，又闪到别的地方。


    “灵魂，”语气里的轻嘲一闪而过，丽贝卡再次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她喝着酒，勾起嘴角，像是跃跃欲试，“这种东西不知道能卖几次。”


    这可不是杰森期待的反应。


    但她要是这样的人，能走进这里也不算奇怪了。


    杰森不打算做“照看”之外的多余的事，正当他要离开时，阿福发来了新的消息。


    -


    不久之前，将丽贝卡交给杰森关照之后，蝙蝠侠他们的调查很快迎来了新的进展。


    [“那杯水检测出的成分里所包含的植物大部分都不适合哥谭种植，所以我找了找与植物研究有关的研究所，你们猜怎么着。”]


    “直接说结果。”


    罗宾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跟德雷克玩什么猜谜游戏。


    [“半年前新区投资建立的那家，那里种植着合成那杯水需要的所有东西，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此时红罗宾正站在那个被特制玻璃笼罩并且分割成几个独立部分的生态园外，将那些东西拍了下来，传回了蝙蝠洞。


    与此同时，阿福开始调查研究所内与这些研究有关的研究员，以及这家研究所的投资者。


    蝙蝠侠和罗宾早已经从哈里斯家里离开。


    计算着时间，天色暗下来，他们正往哈里斯的办公室赶去的路上，又是几个杀手突然出现。


    翻身躲开远处狙击枪的瞄准。


    罗宾看了眼子弹射击时从附近冲了出来的两个人：“接了任务的都是这种没用的家伙？”


    跟之前与格雷森解决的那三个一样，能力平平无奇，就敢来哥谭。


    像是单纯抱怨，罗宾并没有特意等蝙蝠侠的回答，直接往狙击手的位置冲去。


    而他身后，蝙蝠侠已经一拳将一个杀手从半空击落。


    “别大意，”即便从半空跃下追着另外的杀手，蝙蝠侠的嗓音依然十分平稳，“有些能力特殊的可能躲在暗处。”


    根据之前查到的消息。


    这次接下任务的人中，除了这些单纯的杀手和雇佣兵之外，确实有能力特殊的。


    其中就包括以暗杀出名的国际通缉犯变色龙。


    他能凭借特制的制服和带有拍照功能的腰带，变成被他拍下照片的任何人。


    这个人行踪隐蔽，且极其善于隐藏。


    能力的信息泄露，完全是因为之前搅毁了两个国家的和谈，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


    于是在各国追捕逃窜中暴露了能力。


    说实在的，这种通缉犯来到哥谭，哪怕不是为了杀死蝙蝠侠，蝙蝠侠也不可能放他离开。


    罗宾听到了蝙蝠侠的提醒。


    他同样看过那份资料：“我可不觉得随便一个人就能伪装成我们中的一个。”


    想要通过改变身份让他们放松警惕，必然就要成为他们其中一个。而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那个变色龙想接近他们暗杀蝙蝠侠，就只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变成罗宾或者夜翼之类的角色。


    但以蝙蝠侠对他们的了解。


    这样的伪装立即就会被识破。


    ——除非他变成其他能接近蝙蝠侠而不会被怀疑的角色。


    -


    蝙蝠侠和罗宾应对杀手袭击时，阿福锁定了研究所那个较为可疑的投资者。


    得到消息的红罗宾去了那个投资者位于钻石区的住宅。


    只是……


    “他被打晕在门口，车也被人开走了。”红罗宾简单检查了一人，人没死。


    [“门口？”]


    蝙蝠洞里，阿福十分疑惑。


    [“监控显示，不久之前他去了冰山俱乐部。”]


    行动通讯中，蝙蝠侠和罗宾听到了这段矛盾的对话。


    他们四个再加上去了别处调查的夜翼几乎同时得出答案。


    ——变色龙。


    -


    [疑似变色龙的人去了冰山俱乐部——阿尔弗雷德。]


    变色龙。


    有国际通缉令在，杰森当然知道这是谁。


    他瞥了眼完全没关注他的丽贝卡·布莱克，为了告诉阿福自己看到了短信，顺手回了条消息。


    [照看应该不用阻止她找新金主吧。]


    发着消息，杰森转身离开。


    -


    丽贝卡已经在这里坐够了，她看了眼时间，确定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直接乘电梯去了冰山俱乐部最上层的观景台。


    冰山俱乐部本身不算太高。


    不过得益于不错的地势，在这里勉强能看清整个钻石区。


    丽贝卡可以通过它观察这里的地形，等待真正的黑夜降临，顺便透透气。


    冰山俱乐部的名字很可能来源于它的造型，或者前任主人的代号。这个巨大的建筑外，玻璃层层堆叠着，制造成了几座类似冰山的造型。


    而俱乐部本身像是从冰山里长出来。


    毫无疑问，它造型别致，确实有点观赏价值。


    或许正是因此，尽管来这里的人大部分抱着隐藏真实面目的目的，还是有不少人站在观景台上。


    丽贝卡往下瞥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正在此时，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先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色惊慌地跑出来，他速度极快地按了下腰间按钮，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了另一个人。


    戴着红色头罩双手持枪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追了出来。


    观景台上，所有人都因为这样的变故而惊慌失措。


    霎时间，尖叫声充斥整个观景台，整片空间都变得混乱。


    惊慌逃窜，呼喊，推挤……


    以及突然伸出来的，推向自己的手。是刚才突然转变了样貌的人。


    视线余光下，丽贝卡看到了侧边从半空迅速接近的黑色影子。


    ——这可是个近距离观察蝙蝠侠的好机会。


    于是丽贝卡没有躲，也没有反击，她装作猝不及防，非常配合地被人从围栏边推了下去。


    玻璃制造的冰山带着凸起的山峰。


    它就在丽贝卡坠落的轨道上。


    一边暗中蓄力，丽贝卡一边往蝙蝠侠刚才出现的位置看过去。


    空无一人。


    正当她打算出手击碎那个玻璃尖顶时，一只结实的手臂环在了她腰间，将她拦腰抱起。


    惯性作用下，丽贝卡直接撞进了蝙蝠侠怀里。


    她十分主动地抱住了蝙蝠侠，将手放在了蝙蝠侠上臂以及腰背处。


    ——肌肉结实饱满，爆发力十足。没有网传中的飞行能力，但依靠身体力量以及道具，行动同样具备极强的机动性。


    不等丽贝卡判断更多，他们已经落在了下方略显阴暗的街道里。


    丽贝卡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蝙蝠侠。


    她的额头抵在蝙蝠侠面罩旁，呼吸打在蝙蝠侠下颚处：“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蝙蝠侠。”


    像是色诱这种事，丽贝卡以往弱小时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必。”


    蝙蝠侠嗓音低哑又冷静，眼见丽贝卡没有放开自己的打算，立即去拉她的手臂。


    以往蝙蝠侠可能会更耐心一些安慰刚刚脱离危险的人。


    不过现在可不是安慰受害者的时候。


    “今晚来找我吧，”丽贝卡的手被拉开之前还暗示性地捏了捏蝙蝠侠的手臂肌肉，“韦恩酒店，最高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还是他安排的。


    转身离开的蝙蝠侠因此而脚步微顿，随后迅速消失。


    -


    极其细小的“咔嚓”声在蝙蝠侠离开后响起。


    黑暗中，穿着特制制服的男人眨眼间变成了丽贝卡的模样。“她”嘴角带着笑，转身就要从另一边离开。


    正在此时——


    “你要去哪儿？”


    刚才还在另一条街道里被他拍下了照片的女人站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