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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你应该藏在心里 11、第 11 章

11、第 11 章

    倪欣云举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叶雨潮今早帮她接了热水。


    但倪欣云不能否认,在回头看到有很多人都举着手想要帮他的时候,她是打算默默把手放下来的。


    她没想到叶雨潮会选择她。


    不过,当倪欣云听到叶雨潮给出的理由时,就完全理解他了。


    在他眼里,她是年级第一,又是数学课代表,选她是最保险的最优解。


    倪欣云替叶雨潮回答了数学老师提问的那道题。


    身为数学课代表并且被数学老师视为得意门生的她,顺利帮叶雨潮免除了继续站着听课的惩罚。


    至于赵凌乾,就没这么好运了。


    今天是这个月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一。


    按照惯例,每月的首个星期一,沈城一中会在上午大课间进行升旗仪式。


    学校有国旗班社团,主力军是高二生。


    因为高一新生进入国旗班后需要磨合训练,而高三生要全力备战高考,所以在开学后最多再参加两三次就退出国旗班了。


    身为体委的叶雨潮一下课就抬高音量提醒:“大家别乱跑啊,先去操场集合升旗!”


    倪欣云身体虚弱乏力,她本想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请假的,不过在班上的同学还没走出教室前,班主任许愿就已经出现在了前门门口。


    她笑着和正要走的数学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招呼大家:“其他事都先放一放,先去操场集合准备升旗吧。”


    “叶雨潮,记得清点人数!”许愿嘱咐道。


    “好的老师!”正要从后门出教室的叶雨潮扬声回。


    “老师,”倪欣云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想请个假。”


    许愿也注意到了倪欣云的脸色很差。


    她走近倪欣云,关切地轻声问:“欣云,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倪欣云点了点头。


    不等她再说什么,许愿就说:“那你在教室休息吧,不用去参加升旗仪式了。”


    “下节课咱们班是体育课吧?”许愿这句话刚问出口,从后门出了教室后刚好走到前门的叶雨潮就探了个头进来,嘿嘿笑着回她:“是的老师!下节课是体育课。”


    许愿瞅了叶雨潮一眼,好笑之余叫住了他:“你等会儿再走。”


    “我给欣云写个假条,你待会儿直接给体育老师吧,省的她再跑一趟,怪折腾的。”


    “好嘞!”叶雨潮应下后就踏进了教室,站在宋盼楠课桌前等着许愿把请假条写好交给他。


    倪欣云把用来写课堂笔记的线圈本和黑色碳素笔拿给了许愿。


    许愿给她写好了请假条,然后将这张纸撕下来,递给了叶雨潮。


    等大家都离开后,许愿又话语温柔地对倪欣云说:“欣云,如果太难受是可以请假回家的,我可以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


    “不用,”倪欣云连忙道:“不用的老师,谢谢您。”


    “我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她对许愿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不用回家休息。”


    许愿也没强求,“那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我,不要自己强撑。”


    倪欣云声音细弱地应:“好,谢谢老师。”


    许愿走后,教室里只剩下倪欣云一个人。


    她趁着这会儿整层楼都没什么人,去了一趟厕所。


    因为小腹坠痛的厉害,倪欣云不得不微微弓着背,慢慢挪步往前走。


    等她从卫生间再回到教室,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倪欣云乏力又疲惫地趴在课桌上,腰难受的像是快折了,小腹仍然在一阵一阵的绞痛。


    她不知道这种折磨人的疼痛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能一分一秒地熬着。


    班主任刚刚希望她请假回家休息。


    可她这副样子,走到公交车站都困难。


    她不能耽误哥哥的课业,也不想让已经六十五岁的爷爷为此奔波。


    倪欣云权衡利弊后,觉得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就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倪欣云早在小学的时候就了解了月经。


    爷爷给她买过绘本,她通过绘本知道了女孩子到了青春期就会二次发育。


    来月经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节点。


    但绘本上没有提来月经会这么难受。


    虽然倪欣云见过明思淼因为来月经而痛苦不堪,可那时的她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种怎样的痛感。


    所以当时明思淼疼的在床上翻来滚去,甚至难受到对着母亲哭起来时的时候,站在她床边的倪欣云也只是感到茫然无措,外加一点对月经到来的恐惧。


    倪欣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她的神思漂浮着,逐渐陷入混沌。


    倪欣云能感知到后来有班上的同学回来。


    她听得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大家时不时的说话声。


    明思淼在升旗仪式结束后就奔回了教学楼。


    她一溜烟跑到高一(10)班门口,直接从前门踏了进来。


    “倪倪?”明思淼弯了腰凑近倪欣云,语气心疼地小声问她:“你还好吧?”


    倪欣云这才艰难地抬起头来。


    她从小就是个很要强的人,从不轻易说不行。


    所以哪怕身体特别不适,倪欣云也还是对明思淼轻扯出一丝笑意,声音有些发虚地说:“还好。”


    “今天的升旗手是你哥!”明思淼告诉倪欣云:“咱哥可老帅了!他一出现我周围全都在窃窃私语问他是谁的。”


    “不过后来广播里介绍了他,还说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当升旗手,之后他就不在国旗班了。”明思淼的语气里有些遗憾:“哎,以后没准就看不到帅哥升旗手了。”


    席慎泽要退出国旗班的事倪欣云早就知道。


    按照惯例,升入高三的国旗班的队员,都会在两个月内完成交接,陆续退出社团。


    因为对所有高三生来说,接下来的一年,他们就只有冲刺高考这一件事需要做。


    “今天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讲话的时候还特意提了早上有人骑车冲进学校了,不过没点名通报批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勇。”她随后又道:“国旗班还公开招新了,说有意向的同学找班主任要申请表就行,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报名试试?”


    明思淼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堆,倪欣云都因为不舒服没太能听得进去。


    宋盼楠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明思淼正在问倪欣云要不要去校医务室拿点止痛药。


    宋盼楠连忙说:“我……我看到倪倪的哥……哥哥了,他他他……让——”


    话还没说完,叶雨潮就奔进了教室。


    “班长!”他在明思淼身后刹了车,手臂从明思淼肩膀上方越过来,伸到了倪欣云的面前。


    叶雨潮递过来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明思淼诧异道:“叶雨潮,你怎么这么体贴?居然知道给倪倪买止痛药!”


    叶雨潮眨了眨眼,话语认真道:“我是受人之托啊。”


    “受人之托?”明思淼不解。


    宋盼楠心道,他之所以对倪倪这么体贴,是因为倪倪的哥哥主动找他去给倪倪买药的。


    至于为什么要找叶雨潮,宋盼楠并不懂。


    倪欣云也一脸茫然地看向叶雨潮。


    叶雨潮如实道:“是学长让我去给班长买药的。”


    “学长还要去国旗班换回自己的校服,来不及再去校医务室,所以就拜托我跑了一趟。”他解释。


    “哦,学长还说给你发了消息,”叶雨潮看向倪欣云,“但是你一直没回,他有些担心,就找我问了问你的情况。”


    明思淼很遗憾地轻哼着问倪欣云:“咱哥怎么不找我打听你的情况?”


    赵凌乾插嘴:“他没看到你呗!再说了,你也不是我们班的啊!打听班长的情况不得找同班同学?”


    明思淼气呼呼地怼道:“你多嘴!”


    赵凌乾:“略略略~”


    叶雨潮回教室就是要给倪欣云送止痛药,这会儿离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没几分钟了,叶雨潮看了眼时间后,就招呼还在教室里的大家,说:“快上课了,大家快去操场吧,该集合了。”


    就这样,教室里又只剩下了倪欣云。


    叶雨潮早上给她接的热水这会儿刚好变温,正合适喝。


    倪欣云在看完用法用量后,抠了一粒胶囊,就着温热的水吞服下去了。


    随后,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查看了哥哥给她发的消息。


    席慎泽的第一条消息是在上第一节课之前发来的,问她:[倪倪,你还好吗?]


    第二条消息是刚下第二节课的时候发过来的。


    席慎泽说:[需要哥去给你买止疼药吗?]


    倪欣云根本没看手机,所以完全不知道哥哥给她发了消息。


    大概也是因为她一直没回音,哥哥才找了叶雨潮询问她的情况。


    倪欣云回席慎泽:[我还好,刚吃过止疼药。]


    然后她又问:[买药的钱是不是还没给叶雨潮?]


    片刻后,随着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打响,席慎泽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嗯,我没带手机,但给他留了我的手机号。]


    倪欣云回他:[我有他好友,我给他吧。]


    席慎泽回了个:[行。]


    吃了止痛药后,倪欣云还是不舒服。


    她在座位上怎么坐着都不舒服,不得已只好站了起来。


    可是站着也难受。


    倪欣云最后把椅子收进了课桌下,让椅背紧贴着课桌边缘。


    然后,她在座位处蹲了下来。


    倪欣云用手摁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终于稍微舒服一点了。


    她蹲在地上,垂着脑袋,时不时就深呼吸一下。


    不知为何,倪欣云想起了明思淼第一次来月经时,她的父母为她来回忙碌的身影。


    她的妈妈给她沏红糖水,爸爸去买排骨回来,给她熬红枣玉米排骨汤。


    后来她父亲把止痛药和温水端进来,看着她把药吃下去才离开,而她的妈妈还会搂着她,用温热的手掌帮她捂小腹。


    倪欣云都有点想不起父母的模样了。


    他们去世的时候,她才四岁。


    这十一年来,倪欣云都只能通过父母遗留下来的那张全家福拼命地记住他们的样子。


    可当她不看那张照片,仅仅靠回忆去想父母时,他们的模样就会变得朦胧不清。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她今天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强撑。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给父母打电话,哭着跟他们说她好难受。


    她也想和妙妙一样,能在脆弱难受的时候依偎进妈妈的怀抱。


    倪欣云解锁手机屏幕,打开qq空间里的那个私密相册,里面只有七张照片。


    而这七张照片中,只有一张是她和父母拍的全家福——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百天的时候,父母带她拍了一张全家福。


    剩下的都是她五岁之前的单人照。


    倪欣云点开这张全家福。


    照片中,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怀里的小婴儿,正温柔地笑望着镜头,而紧贴着她站在她身侧的年轻帅气的男人正垂眼看着女儿,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笑意。


    毫无征兆的,教室里似乎漏了雨。


    有雨滴落下来,刚好砸在了倪欣云的手机屏幕上。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照片里的人开始出现重影。


    倪欣云的喉咙发紧地哽着,鼻尖也止不住地泛起酸意。


    她努力遏制着情绪,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泄漏出了啜泣声。


    叶雨潮跑回教室拿零食时,刚好撞见倪欣云在哭。


    起初他根本没看见人,只在踏进教室前门时听到了很轻细压抑地抽噎声。


    叶雨潮凭借着耳朵对声音来源的判断,在倪欣云的课桌前弯下腰来。


    随即,一颗脑袋就出现在了倪欣云眼前。


    因为有人突然回教室,倪欣云正慌忙擦眼泪。


    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没边界感,居然还特意弯腰看她哭。


    当然,她更没想到,这位不礼貌的人是叶雨潮。


    叶雨潮正歪着头瞅她。


    他清澈的眸子就这样直愣愣地和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对视着。


    很像小狗探头。


    她想。


    但偷偷看别人哭的小狗一点也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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