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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第18章


    CH 18-


    又梦到回到周家大宅里,明亮的客厅,鲜插花摆了好几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怀着旎旎的时候,陈润树很喜欢吃酸的。家里的阿姨知道以后,冰箱里一直都有枇杷。


    陈润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剥枇杷吃。


    不知道是哪买来的贵水果,周兆越家里买来的黄枇杷都是很大的,陈润树半个手掌这么大。


    周兆越准备去商学院上课,换好衣服就从楼上下来,他那时候还年轻意气,白衬衫挽起来,露出劲瘦的手臂,下楼插着兜,下楼啪嗒啪嗒走得很快,身高腿长,很是挺拔。


    不过可能心情很不错。


    他弯下腰,冷杉木的味道将陈润树包围住,嘴唇攫住陈润树的嘴,强势地侵占陈润树的空间和呼吸。


    陈润树被亲得喘不过气,后腰被周兆越的手掌着。


    “又吃枇杷了?”周兆越松开手后,笑出了声。


    “一嘴的枇杷味,酸。”


    陈润树看了他几眼,又看了几眼白盘上三个圆润的黄枇杷。


    周兆越拿了一个,剥好后笑着塞进了他嘴里。


    陈润树有些茫然地张开嘴。


    “爱吃就多吃,我孩子也要吃。”


    周兆越走了。陈润树继续坐着,不一会儿,章扬来了。梦里什么都发生得很快。


    高高的个子,五官气质都越发像章雄光,西装革履不像周兆越那样风流倜傥的精英,像个败类。


    陈润树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章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肚子上打量。


    陈润树感到极其不适。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是一种极其侮辱、不怀好意的视线。


    章扬嘴角斜笑,眼睛半眯着,讥讽地吐唇。


    “命真好啊。”


    “以前章家养现在周家养,以后还有龙种养。”


    “才多大啊,是不是被搞得太多,肚子都给搞大。”


    陈润树脸白得要死,从噩梦中惊醒来,双手紧紧抱着被子再也睡不进去了。


    章雄光说在他家别墅区旁的一个路亭下等他。


    闷热的六月太阳很晒,陈润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到最后很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坐着坐着,因为热,把裤脚撸到了大腿上。


    陈润树用手擦擦脑门上的汗,浑身黏糊糊地,不舒服极了。


    周兆越问他为什么不在家。他懒得搭理他。


    只要一想到一会要叫章雄光爸就心里难受。


    假如章雄光不装,从一开始就坏得要死就好了。两分的感情他能演出十分,对他零分的感情因为外界的因素演到了八分。


    等了不知道多久了。手机电池不行了,耗电也快。陈润树坐着发呆等章雄光。


    章雄光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陈润树一副乡下人粗俗的姿态,撸着裤腿,大剌剌地坐在不知道多脏的水泥路面上。


    样子也丑,木着一张脸,走路说话都瑟瑟缩缩,一看以后就没什么出息。


    早知道带点作业和书过来看了,陈润树无聊得心烦,抬头就看见了章雄光。


    其实已经二十四岁的陈润树看着章雄光心里除了感慨毫无波澜。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陈润树最想和他达成的。


    他现在比以前年轻一些,他长得还不错的,四十多了,身材没有变形,有钱以后又看重穿着,走到路上还会被人说是风度翩翩的大叔。


    油头粉面。还是婆婆说的精准点。


    在山上,晚霞落日很大,光线比山下亮很多,陈润树看着章雄光莫名想到周兆越。


    十六岁的周兆越看起来真干净。


    “怎么坐地上?脏得要死,没个正形,坐没坐样。”


    “裤腿放下来。”


    陈润树漠然地看着他,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裤脚依旧没有撸下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来找我什么事?”


    “给你。”陈润树把婆婆准备的袋子塞给他。


    “婆婆让我来看看你。”


    “所以不是你愿意来?”攻击的话语从章雄光嘴里脱口而出。


    “花钱养了个白眼狼。”


    陈润树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僵直,他上辈子对章雄光畏畏缩缩地,不敢表露厌恶,对他表现的胆小尊敬。


    这辈子的他实在做不到那样的姿态。


    可他还是会想章雄光好像生气了,他会不会不给他钱。钱才是拿捏人最好的利器,而他又偏偏处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用我的钱。”


    “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我…不是……爸…”陈润树从喉咙里艰难扒出几个字,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头就要低一点。


    “我是想来的。爸,你保重身体。”


    “你抖什么抖?出门在外也这样抖,老人养的孩子就是小气,见不得人。”


    明明已经被章雄光说过很多次,明明已经心智二十四岁,陈润树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可当又被章雄光指责他内向胆小时他还是这么难堪。


    原本燥热的夏季骤然如坠冰窟,蝉鸣声变成的嘶哑孤独的奏鸣曲,陈润树的手又僵又冷,动弹不了。


    “对不起…爸。”陈润树的头垂到地上,说话透着无力感,手脚轻微抖动,看起来更加谨小慎微,更像大人口里常说的不够大方。


    “你走吧。”


    “哎。”


    章雄光拂袖而去。陈润树低着头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黄昏稍热的晚风拂到脸上,陈润树面无表情拿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等会还有几个拳头。是他下山不小心遇到了章扬的车回来,陈润树望着即将夜幕下四周黯沉的路途。


    沥青路干净整洁,暗青色在陈润树眼里却像弥漫上了寒冷的雾色,通往死神的路途,而章扬是扛着镰刀的猩红恶魔。


    下山的路就一条,他等会会不会再遇到,还是要走草比人高的山路。


    路亭里只有他一个人,陈润树落寞地坐在昏黄的地板上,依旧卷着两条裤腿。


    陈润树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没有把裤腿放下来。他知道章雄光嫌弃他这样粗鲁难看,不体面,像个下田干农活的,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不像他这么爱钱,势利,一朝得势的恶狗。


    陈润树故意没下去上一辈子挨打的那个地方。可马路只有这一条。


    “呦呵!这谁啊!”一辆黑车在陈润树前面停下。


    听见熟悉嚣张的声音,陈润树的呼吸一窒,惊慌地抬起头。


    就算他不下去,章扬也找了上来。


    “来这找爸爸呢?”


    “真够可怜的。小私生子。”


    陈润树见到章扬从车上下来,喉咙剧烈地滚了滚,下意识躲避往后退了两步。


    没人会在见到即将要打他的人不害怕的,陈润树本来就胆小,手脚都在轻抖。他应该带一瓶辣椒水过来的。


    “想让我爸给你点什么?”


    “要房,要钱,还是要住进我们家?”


    “想要叫章润树?”


    章扬步步逼近,他年纪比陈润树还小一岁,可因为是alpha,个子比陈润树要高出一个头。


    不过压迫感没有周兆越的强,周兆越的五官立体精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效果,但章扬纯粹是霸王当惯了的凶。


    陈润树仰头去看章扬的脸。现在还是一副学生模样,他跟周兆越以后也和他见过几次。那时候的他个子更高,五官也更像章雄光,虽然穿着西装西裤,却依旧显得凶煞。


    章家的公司在几年后颓败得很快,章雄光没本事,章扬和章宝珠两个也不善经营,后来靠着周家才勉强过下去。


    陈润树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


    章扬嘴一撇,越看他这张脸越看越不舒服。


    特别欠揍。


    “啊!”陈润树双手捂着头躲过去了一次。


    他知道章扬要打他早有防备,可章扬拳头落了空,暴怒的眼神里简直想把他往死里打。


    痛觉从大腿传来,陈润树被踹在了地上,拳头如同流水般落在他身上脸上。


    陈润树痛到流眼泪,但手脚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反击。


    十六岁的陈润树只会畏畏缩缩地躲避,尽量避免被打得更厉害。


    现在陈润树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章扬,在章扬拳头砸向他脸上的时候,脸色发狠,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他脑袋上砸。


    “嘶。”章扬双眼猩红瞪着陈润树,手掌捂着流血的脑袋。


    陈润树嘴角也出了血,但是陈润树却从刚才的动作里得到了一种报复性的畅快。


    反正都会被打,就算打死他他也要打回去。现在他也不怕章扬了,就算他比他高,比他壮,是个alpha。


    章扬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陈润树死死捏着手里见血的石块,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章扬十五岁,陈润树十六岁,但ao之间力量悬殊,而且章扬从小营养好,肉多骨头实,又高又壮,手劲也很大。


    陈润树年岁大,在他面前却显然是挨欺负的那个。刚才那一砸也更像弱小瘦弱的亡命之徒的奋力一击。


    一次偷袭成功了,霸凌者第二次就会有防范心。


    章扬随手在身上擦了一下手上的血,嘴角裂了裂,如同最贪婪的猎狗,目光死死追随着地上的陈润树。


    “我打死你!贱货!”章扬阴戾地嘶鸣,蹲了下来,五指紧紧抓着陈润树的脖子,把陈润树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


    陈润树被掐着脖子牢牢摁在地上,连声都出不了。


    身上脸上都灰扑扑地,像条死狗一样被制着,咽了几口口水,最后咳出口带血的口水。


    还可以换钱,这个躲不开就躲不开了,陈润树大脑一片空白地想。


    发红的拳头往陈润树脑袋上砸来。


    “你他妈的!”一声怒吼在陈润树头顶上响起,章扬一下子飞出了半米距离。


    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在陈润树身上,陈润树猛然抬头。


    是周兆越。他怎么来了?


    周兆越脸色很差,漆黑的眼珠在陈润树身上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周兆越一言不发看了一会陈润树,然后长腿往章扬的方向迈。


    周兆越目光又阴又冷,不像陈润树印象里二十多的成熟样子,更瘦,更青涩,可脸沉起来还是很唬人。


    周兆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那力度陈润树看了都觉得瘆人,拳拳到肉,陈润树都听见了肉酸的声响。


    章扬被周兆越制着打,一声一声地惨叫,求饶,模样狼狈至极。


    周兆越玩过泰拳,出海时还玩过帆船,那种用腰在巨大的海洋里把船帆撑起来。周兆越打人从来不用担心他打输,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打死人。


    这回轮到章扬像条死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陈润树低头开机,拍了几张伤口照发给章雄光要钱。


    就算没有周兆越,他的生活本来就一团糟。甚至跟了周兆越以后,他才真正有底气和章家这些人决断。因为他是周兆越的人了,章雄光也不再言语贬低他,章扬不敢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以前他还感激过周兆越。


    对比十五岁的章扬,不知道为什么陈润树想到了周兆越。


    十六岁的周兆越个子比章扬要高,皮肤比章扬要白,气度,穿着那里都比他好。章扬就像章雄光那样的暴发户,十六岁的周兆越则是个名副其实,气宇轩昂的小少爷。


    白净又霸道,陈润树扯着破掉的嘴角笑了笑。


    如果和现在的周兆越成为朋友,他会不会以后就不会再找他。


    要是周兆越不生病就更好了。不可一世,漂亮嚣张的周兆越因为生了那种病被迫沉湎在他人身体上,甚至超越自己的意识。


    陈润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润树!”周兆越捏着打红的手掌回来。


    “你特么的!你可真行!”周兆越看见他满身的青紫,忍不住破口大骂。


    周兆越刚打完人立体精致的五官依旧阴云密布。


    他个子瘦高瘦高的,衣品又好,两条长腿看起来能走秀,比刚才的章扬看起来可贵气,英俊太多了。


    清晰的眉宇紧皱着,白净的脸上覆上一层阴影,周兆越压着火看他。


    “特么的,蠢死了,一身的伤。”


    吐出的话就一点都不贵气。陈润树被他扯着手腕从头看到脚。


    “让个鳖孙打的。”


    “去个章家都能挨打了。你也真够受气包的。”


    周兆越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陈润树觉得他想就地上章家打架去了。


    十六岁的周兆越想打架就打架,脾气像炮仗。


    手机滴了一声,章雄光回复了他。


    周兆越低头想要看他手里的屏幕。陈润树有些戒备躲开。


    他不习惯周兆越这种太没有距离的行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没边界。


    “手机拿来!”周兆越伸手抢他手机。


    他不想被章雄光发现任何和周兆越有关的事


    陈润树死死捂着,周兆越越发觉得不对劲,仗着个高腿长,直接生抢过来。


    陈润树的手机是最简单的手势锁,不能防人,周兆越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看了聊天记录,周兆越脸愈发黑-


    章扬打了我,给我医药费-


    多少?-


    三万-


    看着也就擦伤了,还三万。


    周兆越手指骨节按得发白,要捏碎陈润树的手机的架势。


    周兆越看完信息再看一旁撸着裤脚,红着眼睛畏畏缩缩的陈润树。


    周兆越心烦到想再打章扬一次。就是因为他看起来一副被人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样子才会招得那种烂人打他。


    周兆越看着他身上红红紫紫的,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


    陈润树本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没爹没妈的环境里,只有一个老人作为依靠,他胆子能有多大。


    他要没有他爹,他爷给撑着,他也不敢这么嚣张。可他就刚刚好有嚣张的资本。


    脸上有伤口,撩起的裤腿的膝盖上被地板擦了一大块,红通通的,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明显。


    要是梦里那个自己看到陈润树这幅样子,可能直接冲到章家,不打得章扬和章雄光头破血流都不撒手。


    周兆越啪一声打开车门,阴着脸推陈润树上车,关门的时候,车门拍得震天响。


    周兆越带他去就近的诊所处理伤口。


    周兆越捏着陈润树的手机准备给章雄光发钱不够。


    一只手挡住了他。


    “你不要乱发信息,他会不给我钱。”


    陈润树说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就像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可他满脸的伤口,眼睛湿湿的,周兆越沉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心脏属于柔软的那一块动了动。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没有吭声,只是眼泪一直不停地流。


    周兆越放平他的手机,不发一言地盯着他。


    周兆越吐出一口浊气。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


    真特么憋屈。


    肯定不是陈润树先动的手。刚才打一次只能算还回去,报仇还得再打一次。


    “除了这次,以前他还打没打过你?”


    陈润树疑惑地抬头,安静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陈润树对周兆越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周兆越低头看着他。


    伤口处理完了,周兆越对陈润树说。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谢你。”陈润树苍白地摇摇头。


    “别废话了!上车。”陈润树跟他客套周兆越就烦。


    坐到周兆越的车上,陈润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


    这辆车只是普通的私家车,不是周兆越的哪几辆爱车。


    熟悉密闭的车内环境勾勒起陈润树一些隐秘的回忆,模糊又混乱。周兆越有很多车,有些车宽敞,有些是专业跑车,车内空间逼仄的,往哪躲都躲不开,只能浑身都得曲着。


    陈润树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兆越,心往上提了提,呼吸都不自然地变浅了很多。


    每隔一段时间周兆越就会带陈润树上一次车。在停车场,在少人的山顶,在郊外的公园里。


    车估计很贵,很大,陈润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怕药水蹭脏了,把裤腿放下。


    车影掠过,陈润树觉得挺好的,好歹不用坐公交了,就好像他没有这么孤独。


    陈润树看着窗外,不敢和周兆越对视一眼。但心里想的全是他。


    陈润树觉得十六岁的周兆越真好,十九岁的不好。


    回到家,婆婆臭骂了章雄光章扬一通。


    夜里陈润树睡得不踏实,又梦到了周兆越,不过是上一辈子和周兆越初遇的时候。


    高一刚开学的教室里大家都不认识,不算喧闹,打铃时,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后门正大光明地走了进来。


    周兆越留着利落的黑发,两鬓边剪的很短,青青的发根,推了一个很帅气的z字型。


    陈润树觉得这个发型一般人挺难驾驭的,必须得是又劲又傲的,五官凌厉清晰的才好看。


    可周兆越那时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五官透着唇红齿白的混血感,也十分好看,一看就是矜贵傲气的小少爷。


    这样的人在班上,年级上都很招人留意。就连陈润树都知道哪天周兆越上学了,穿了什么衣服,发型怎么样,上学的表情怎么样。


    季白那时候就特别喜欢周兆越,是很多暗恋他的人中的其中一人,放学回家总是和陈润树说很多关于周兆越的事。


    在梦里,十六岁的自己忍不住肆无忌惮地盯着十六岁的周兆越看。


    陈润树醒来还记得十六岁的周兆越在他心里的样子,好看懒散的小少爷。


    高中时候的周兆越其实他都记得。陈润树心里心里埋藏最深的情感,他从没有说出口过,他喜欢过周兆越。


    这很寻常,在中学,有很多人都暗恋周兆越。这一点并不稀奇。陈润树也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喜欢也很庸俗,就是因为皮囊。所以他从未想过告诉任何人-


    一周不到,身上的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脸上只有嘴角有一道紫色瘀痕。


    周兆越又是接近打铃才慢悠悠走进教室。


    陈润树躲开他的视线,周兆越对他咧嘴笑了笑。


    桌子底下,陈润树的心脏乱跳个没完。


    第一节课下课,陈润树还在背刚才没背出来的诗句,忽然外面一阵喧闹声和叫喊声,余安然冲进来拍了拍陈润树的肩膀。


    “我去我去,你快出来看,有人在打架,周兆越又找人干仗了。”


    “恐怖得要死。”


    陈润树愣了一会,随即跟着余安然跑了出去。


    几栋楼层的学生围着看,脸上都是悚然,或者凑热闹,周兆越按着章扬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模样阴沉狠戾,明明今天早上还是一个白净青涩的小少爷,打架的时候,紧紧抿着嘴,拳头抡起来一点不带拖,立体的五官都因为暴力而显得阴鸷骇人。


    陈润树大脑空白了一片。


    李易杰和许巍柏都在旁边看着,在章扬想要反击的时候,许巍柏伸了一脚下去。


    难怪三个人以后都一直是好兄弟,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周兆越因为什么原因打章扬就帮周兆越。


    “你上周打的是谁啊?”周兆越紧紧抓着章扬的头发扯起来,棱角分明的脸透着一股冰感的冷,咬牙切齿的语气,“我今天就是来给他报仇的。”


    章扬满脸红紫,流了鼻血,鼻子眼睛都狰狞扭曲起来,头皮被周兆越扯得陈润树看的都觉得痛。


    “对不起,对不起,周少,我这不是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吗?”


    “是我的错,你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了。”


    一场闹剧中,陈润树作为一个旁观者,听见章扬说出这样的话,心脏里涌现出一种怪异至极的情绪。


    级长过来了,周兆越也停下手,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周兆越高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反倒是级长和旁边几个老师的脸上露出为难棘手的表情。


    陈润树看着章扬死狗一样的惨状,心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章扬没有缘由打他,周兆越替他打他,虽然是靠着周兆越,但陈润树依旧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或许重活这一辈子是给陈润树一个弥补上辈子遗憾的机会。


    周兆越,孔雀,霸王龙一样的小少爷。


    他怎么可以这样嚣张呢?还嚣张地这么好看。


    陈润树直直地看着他。


    其实他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对他做过。


    周兆越偏头看着他,嘴角斜勾,冲他挑了挑眉,手掌懒懒在脖子上划了划,比了一个割脖的手势。


    陈润树侧过头,抿着嘴笑了。


    周兆越第一次看见他对他笑,一时也得意起来,跟在老师后头走起路来都更加潇洒。


    周兆越回到教室,陈润树和他那一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润树还是躲着他。


    陈润树这种性格的人,周兆越也习惯了,又去找陈润树后座的人换位子。


    周兆越又要坐到他后面,陈润树有些不知道怎么搞,手挡着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兆越没搞什么小动作。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走到教室。


    这堂课小组讨论五分钟起一个英文名字,以后英语课都用英文名。


    小组就近原则,就是前后四个一小组。


    陈润树和身后的周兆越就是一个小组。在英语老师刚说完,陈润树的手心就捏了一把汗。


    陈润树在前面需要回头和周兆越他们讨论。


    陈润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周兆越在背后笑他。


    “起什么英文名字好啊?”周兆越装模作样问。


    他不是有英文名字。克莱恩cleon。


    现在还是粉红墨超哥,陈润树嘴角轻轻翘了翘。


    “班长你叫什么?”


    陈润树低头翻着英文字典,但他没打算用上面的人名。


    “tree。”


    “树啊。”


    “这个好诶,我叫余,那我叫fish吧。”陈润树的同桌热情地分享,他是个很可爱,没心机的小胖子,陈润树挺喜欢他的。


    “那班长你给我取一个呗,反正你英文这么好。”周兆越笑着说。


    周兆越随便把手里老师发的英文名字表格递给陈润树。


    陈润树不想写,周兆越在后面骚扰陈润树,一直用手里的纸戳陈润树的背,陈润树烦不胜烦,接过来替他写了一个。


    五分钟时间太紧,周兆越还没看到陈润树写的什么,表格就被英文老师收了上去。


    “tree。班长的英文名。”


    “dinosaur,周兆越你确定要起这个名字吗?”英语老师仰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周兆越。


    “哈哈哈!dinosaur!有意思。”


    “dinosaur什么意思?”


    “恐龙啊!”


    “哈哈哈!周兆越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哈哈,我也不知道。”


    全班人都在爆笑,陈润树也捂着嘴,头颤抖着,耳廓明显地发红。


    周兆越一脸无奈地笑了,耳廓也微微发烫。


    “对,我就要这个英文名。”周兆越在李易杰在后面夸张的起哄声中笑着说。


    周兆越坐下以后,全班还萦绕在快乐的氛围里,陈润树好不容易憋回去笑。


    结果一道清脆的笑声在耳后响起。


    “小班长,你使坏呢?”周兆越在后面笑着说。


    陈润树没忍住嘴角抿起。


    “你可以换啊,是你让我取的。”陈润树不回头理直气壮说。


    “所以你就给我取恐龙。”周兆越语气带着故意的不满。


    “为什么是恐龙?”周兆越在后面悄咪咪地问,挨得很近,滚烫的热气都喷在陈润树的脖子上。


    “因为你像恐龙。”陈润树捂着脖子很正常地说。


    “我像恐龙???小班长,你这是夸还是贬啊?”


    “因为你最霸道。”陈润树说得小声又很快,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埋怨语气。


    “原来贬义啊,我替你打架你说我又霸道,还说我像恐龙。”


    “欸,痴心错付啊。”周兆越咧开嘴转着笔说。


    “老师看过来了,不要说话。”陈润树有些紧张说。


    周兆越盯着他的脖子,不满地看了一眼讲台,闭上了嘴。


    “呦,dinosaur呢,那我认识的cleon是谁啊?”


    “不知道啊。”许巍柏和李易杰走过来调侃周兆越。


    “现在还叫墨超哥呢。”


    周围压着低低的笑声,周兆越一脸无所谓的挑唇-


    下课后教室变得越发嘈杂,陈润树抬头,外头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新转过来的。”


    “长得还挺好看。”


    是季白,他单手拎着一张椅子,前面有一个alpha给他搬桌子。


    季白进入教室,视线先落在周兆越身上停了几秒,随即飘向一旁的陈润树,让外人觉得他们很熟的那种摇手。


    陈润树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的书上,不再看他。


    这辈子他故意不和他有过多交集,就算他往上凑也只是普通同学。


    只是陈润树呼吸还是紧了紧,陈润树脑海里一团混沌。


    上一辈子季白和章扬搞到了一起。


    季白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也显嫩,高中就很会打扮,十六岁和二十多岁没有太大变化。


    陈润树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脑海里不断浮现上一辈子发生过和季白章扬有关的记忆深刻的事情。


    “哈哈哈,你以为他真这么命好?”


    “孩子是实在被g得太多了,没法了才有的。”


    “哈哈,你好坏啊。”


    “坏什么坏?本来就是。”


    “我听周家以前一保姆说他啊被周兆越g的啊,从房间跑到楼梯上,结果被周兆越拖回房间里,声音整个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啊!!!周兆越发病了吗?”季白夸张地捂着嘴。


    “病得老厉害了。你看他每回不都是穿的领口高高的,大夏天的,长袖长裤,但脸上还是有男人咬过的痕迹。”


    “这样干,周兆越他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你应该想你以前的好同桌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周兆越那他妈就是个牲口,精力好得很,才二十出头。”


    “他们周家人一家子精力都旺盛,我爸说他老爷子这个年纪,连干三天三夜活都不嫌累。”


    “基因好。”


    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季白的真正嘴脸才真正曝露出来,都是陈润树最讨厌的章扬这样的人。


    陈润树内心波澜起伏,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周兆越也没什么反应,在趴着桌子睡觉。


    “润树。”不想谁来谁偏偏就来了,陈润树在脑子里厌恶极了他结果偏头就看见季白站他旁边喊他。


    “啊!”陈润树被吓到,表情一时没收好,大叫了一声,身后的周兆越眯着眼睛起来看向前方。


    “哈哈,你干嘛?”


    “润树你好大反应啊。”季白的手按在陈润树的肩膀上,陈润树浑身僵硬,连头发都透着抵触。


    周兆越锁紧眉多看了几眼旁边的季白。


    陈润树往后躲开季白的手。


    他身上还喷上了香水,很浓,陈润树上一辈子因为他对这个味道有阴影,现在闻到胃里就不太舒服,一阵泛酸。


    “润树,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那个位置视野不太好,我个子不高,看不清黑板。”


    上辈子可没这个,要换他的位置估计是想接近周兆越,而且理由很正当,他要不要拒绝?


    其实过段时间老师就会重新编位置,按周兆越的脾气,他换……


    “不换。”还没等陈润树思考过来,周兆越就率先皱着眉语气不善说。


    “你另找人换吧。”


    周兆越说得直白刻薄,季白脸色不太好,陈润树一时也有些为难,打圆场说了几句他比较喜欢现在的位置,说他可以帮他找班主任沟通一下。


    人一走,陈润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听见周兆越在后面嘲讽地说。


    “哼,他可真会挑软柿子捏。”


    陈润树嘴角微微翘了翘。


    让陈润树感到庆幸的就是上一辈子周兆越从来没有掺合过季白霸凌他的事。


    不过他连学都上得隔三差五,什么拉帮结派的坏事也没空干,季白一直想讨好他,但他们三个估计都懒得管他。


    或者周兆越本来就很聪明、很会识人,不然他也不会看了一会他和季白的谈话就说季白是个挑人软柿子捏的人。


    “润树,你可千万别和他换,他新转来的,只有垃圾桶旁边有空位,他还说看不清想和你换,那破位置谁想去?”


    “而且你不能抛下我的。”余安然肉呼呼的白掌握紧陈润树手臂。


    陈润树抿着嘴笑。


    要是像上一辈子他和季白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会给季白换的,陈润树知道十六岁的自己单纯或者说没有这么聪明,听见季白软着声说看不清黑板就和他换了。


    陈润树很羡慕周兆越能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的性格就做不到-


    陈润树见到陈纪,是在体育课上,运动场上,七班和九班恰好都有体育课。


    陈纪和几个人在树荫下打羽毛球,笑得很开心。


    陈润树徘徊在旁边不敢上前。


    周兆越在打篮球,视线时不时还落在他身上。


    七班的同学都挺好的,很活泼也很单纯。陈润树的同桌余安然,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很喜欢吃零食,每回都会分享给陈润树。


    “润树!”余安然抓住自己落单的小同桌,热乎乎的手臂紧紧挽着陈润树的手。


    陈润树笑着嗯了一声。


    “陈纪,我和我同桌也想打羽毛球!”


    余安然冲陈纪大声喊,两人看起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很好。


    那他岂不是有原因和陈纪拉近关系。


    “来啊!我刚想问你俩。”陈纪看着他们说。


    陈润树高兴地抿嘴笑。


    周兆越在运动场上环顾找不着陈润树,再仔细看一回,漆黑的视线微眯,才在打羽毛球那拨人里看到陈润树。


    打羽毛球呢,第一次见人玩得这么开心呢,黑发都有些凌乱,吹起来蓬松蓬松的,脸上带着些运动起来的轻松和热腾腾。


    “看什么呢?”许巍柏往他视线哪一看,忍不住说:“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走到哪都要盯到哪。”


    “追上了没?”


    “干嘛了?干嘛了?”李易杰看着他们。


    “还能干嘛?有人思春呗。心思全在omega身上了。”


    李易杰也注意到了周兆越在看陈润树,哈哈了两声,有些欠地说:“可惜了,班长喜欢的是我,还和我表过白呢。”


    忽地脚底一阵风,李易杰小腿上传来一阵抽痛。李易杰骂了声操,捂着腿一脸无奈地笑。


    “看你嘴贱。”许巍柏笑出了声。


    “哦霍,陈润树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了。”许巍柏看着那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


    广场上,打羽毛球的人多,陈润树一个没留意,和同一边的人撞上了,刚好扑进人家的怀里。


    那个人的手也这么顺手抱住陈润树。


    看起来像是一段很美好的邂逅。


    周兆越脸阴沉得厉害,嘴角压得死平,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他们笑着说话。


    “吃醋了?”


    “没名分的醋吃起来最酸了。”李易杰和许巍柏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


    “怎么没名分?”周兆越皮笑肉不笑地笑着说,目光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许巍柏看着他恶狠狠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也明显不对劲,有些讶然,“你真上心了?”


    “怎么突然跟转了魂一样。”


    “这回不是一时兴起?”


    周兆越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汗液从头发上滚落,皮肤很白皙,嘴角明显下压,看起来还是个青涩任性的大男孩。


    “不是。”周兆越启唇。


    “可人好像真的对你没意思?你还要追吗?都不是一类人。”许巍柏含蓄地劝。


    “什么一类不一类人,都是人。”周兆越嘴角微微挑起。他是omega,他是alpha,这就够了。


    “追不到就抢。”周兆越没什么语气地说。


    李易杰和许巍柏互相对视挑了挑眉。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过多的交集,就像两道平行线突然交到了一起。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迷上他,阿越,你最近变的好怪。”


    “我也觉得,你以前不都随心所欲的吗?”


    “突然转了性。”


    “陈润树这种对你而言,你眼光高,应该看不上吧。”


    许巍柏和李易杰都疑惑他,周兆越沉默了一会语气十分淡定地说:“就是看上了。”


    周兆越看上了就要得到,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陈润树在同桌的牵线搭桥下成功加到了陈纪。回到教室脸上笑容还没下去,季白自来熟迎面和他打招呼,也没破坏陈润树的好心情。


    直到回到教室,见到跨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周兆越,陈润树嘴角的弧度渐渐收了回来。


    余安然惊讶开口:“周兆越怎么坐你位置上?”


    余安然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揶揄陈润树:“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当然不是。”陈润树一脸无奈地摇头。


    “哈哈,那他为什么坐你位置上。”


    陈润树顿时感到一种被造谣的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周兆越就是故意的吧。


    听见他们说话,周兆越还是没反应,几乎全班人都在目光都投向他们,就连季白和几个外班人都看见了。


    “周兆越,你起来。”陈润树红着脸小声催促。


    “你坐我位子干嘛?”


    周兆越就像故意搞这么一趟显示和他有多亲近的。


    宣示完主权的周兆越没说什么就站了起来,在和陈润树交替位置的时候,周兆越微微低头,倾身在陈润树头发上闻了一下。


    香的。


    周兆越嘴角微微翘起。


    “润树。”陈纪站在走廊外面喊陈润树。


    陈润树看见陈纪眼睛蓦然亮了。


    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视线跟随着两人。


    “帮我把这个东西递给安然。”


    “好。”


    “是鲜花饼来着,你和安然一块吃。”


    “好啊,谢谢你。”


    “欸,安然他人呢?”


    “他去上厕所了。”


    就送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话要讲,还笑得这么开心。


    陈润树捧着手里的礼盒回到位置上。周兆越的长腿安分不了,看见陈润树这么开心,在前面的椅子腿上勾了一下。


    陈润树连人带椅子往后面挪了一下。不算吓人,但可以让人看出周兆越又想挑事了,陈润树沉默了一会。


    周兆越直接伸手戳他后背。


    陈润树忍了一会,最终被逼无奈转过头。


    “你和那个人认识多久?”


    “就刚刚。”陈润树知道他在说陈纪,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他这个,想到上一辈子周兆越就很看不惯陈纪,陈润树心里捏了一把汗。


    “就刚刚认识他送你东西,不安好心。”


    他自己不也送甜品,陈润树腹诽。


    “嗯?这个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周兆越:


    “我就爱多管闲事你管得着吗?“


    幼稚鬼。余安然回来了,陈润树把礼盒递给他。”陈纪送你的。“


    “好的,谢谢同桌。”


    原来不是送给他的,周兆越在后面明显哼了一声。


    陈润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辈子和上一辈子很不一样,上一辈子陈润树在一班那个特殊的优等班里没什么朋友,要么都是闷头学习的普通学生,要么都是周兆越这种阶层根本玩不来的人。


    唯一有的一个朋友,还是季白这种童脸狼。


    在七班这种普通班级,陈润树觉得大家都很单纯热闹,而且因为周兆越,似乎给他古板无趣的生活增添了热闹。


    “今天我们学项脊轩志,大家翻开书本……”


    周兆越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书。心思全不在书上,眼睛有些烦躁地盯着陈润树。


    上这个破学没意思极了。


    陈润树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周兆越知道他说得并不完全,也很难全都完整告诉他。


    “大家读一次,将生僻字过一遍。”


    周兆越自然不会读,前面的陈润树带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倒是一板一眼读的很认真。


    周兆越趴着桌子百无聊赖听他的声音。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班级里朗读的声音截然而止,周兆越猛地从课桌上抬起头。


    看了眼目录,手指疯狂翻动书页。


    看清楚字后,周兆越豁地一笑。原来上辈子的他还挺深情的,原来种枇杷树就是这么来的。


    他对陈润树果然情根深种啊。


    可是周兆越想到梦境里精神其差的自己,郁郁葱葱的枇杷树翠绿挺拔,周兆越心脏猛地抓紧了。


    陈润树的骨灰就埋在那里。


    陈润树不能死,他必须得活着。


    周兆越眼睛死盯着前面清瘦的脊背,像要盯穿了一个洞。


    “虽然写得很深情,但是这个人好像第二年就纳了妾。”


    “古代是这样的。”陈润树和余安然点点头说。


    “什么?”身后的座椅发出巨大的拖动声,周兆越倏然站起。


    “他第二年就纳妾了?”周兆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安然,语气很夸张的问。


    第19章


    CH 19-


    陈润树和余安然都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余安然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对,对啊。他一生一共有三门妻子。”


    周兆越多看了陈润树几眼,然后坐下。


    周兆越啧了一声后手扶着额头,像是在后悔什么事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还死后种枇杷树,纯粹就是没文化弄的,学负心汉搞得多深情。估计就是以前读书看过几眼最后一段,后来陈润树死了就伤心过度种上了。


    虽然现在没人知道,都没发生过,周兆越还是有些没脸。


    周兆越看着在前面和同桌一起吃饼的陈润树,忽然有些发笑地捂着自己的脸-


    下午,陈润树中午没午睡,有些犯困,下第一节课后,趴在课桌上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


    周兆越回到教室以后,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真的睡着了。


    白白尖尖的小脸安静地卧在手臂上,微长的黑发垂在脸颊上,整个人恬静美好极了。


    周兆越明目张胆在班里掏出违禁品手机,老师一般不敢管他,他也从来不会躲着。


    明目张胆地偷拍睡着的陈润树。


    余安然和周围挨得近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季白在后面坐着,视线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当看到周兆越含着笑用手机拍睡着的陈润树,手紧紧握着笔杆子。


    下午周兆越没有再去骚扰陈润树,晚自习也没有回来,陈润树看着后面的空位,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放学后余安然就和他说了周兆越趁他睡觉偷拍他的照片。


    还问他,周兆越是不是暗恋他。


    他长得又不好看,昨晚熬夜了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和皮肤也像是死人一样没什么血色。


    周兆越对他就只是信息素的喜欢而已。不然他这种玩咖压根不会注意到周围像他这种无趣又古板的人。


    他爷爷从国外回来,周兆越必须得去一趟。


    周兆越举着手机看了照片上的陈润树看了很久。


    他发现陈润树的黑眼圈有点重,浅浅的阴影一样垂着,睫毛长长地,睡着显得温吞乖巧。


    平时醒着的陈润树总是一股疲累,总是安静着坐在位置上沉默地写题,黑框眼镜套在鼻子上,时不时扶一下,课本摞在课桌上能把他整个人罩住。


    他平时活得太累,要像个小大人一样承担各种责任,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显得疲惫。


    周兆越点开班群里的新发的月考成绩单。班里第一名又是陈润树,年级第三。


    他挺佩服陈润树,这样的家庭还能每回大考都稳居年级前十。


    周兆越想起自己那个枇杷树,没忍住咧开嘴笑着c了一声,他没文化,对文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更是不感兴趣。


    还学人种枇杷树,周兆越忍不住发笑,倒在床上又想起梦里楼下那棵深绿的枇杷树。


    里面埋着一个陶罐,装着陈润树的骨灰。周兆越想到这个,又想起照片里的安静沉睡的陈润树,一股毁灭般的失落感忽然席卷了他全身。


    骨灰,怎么能是骨灰,骨灰就是灰白色的灰尘,一点像陈润树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可是那点骨灰又是不一样的,他抱在胸口不肯撒手。他是陈润树的骨头化成的。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陈润树死了。


    周兆越只要想到这个,心脏就隐隐作痛。


    心底里有个很抵触的声音告诉他陈润树不能死,陈润树绝对不能死。


    不要再想了。


    陈润树现在十六岁。今天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会说会笑。


    周兆越咬着牙打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了过来。


    周兆越拿起手机。


    现在联络这么方便,他想看陈润树,想听陈润树说话,下一秒,周兆越就弹了个视频电话给陈润树的账号。


    晚上11点半,陈润树陪着桃子一块睡,小孩子睡得早,九、十点就困了,陈润树学习干家务都累,一般晚上11点就困到不行,熄灯睡觉了。


    手机在就陈润树旁边的柜子充着电,直到响到不知道第几个,陈润树一脸茫然从枕头上抬起一颗脑袋。


    “周兆越。”陈润树看着来电,充足的手机光线照在他脸上,眼睛得眯起,凑得远一些才看到。


    陈润树在床上拉开小台灯,轻拧着眉点了接听。


    陈润树卧在床头,出现微薄光线下的画面出现在周兆越屏幕上。


    周兆越咧嘴笑了。


    要不是有陈润树长得毫无攻击性,那这画面简直鬼片即视感。


    估计陈润树是被他手机吵醒了,周围都是一片黑的,陈润树头发蓬蓬的,视线还有些呆滞。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那边亮堂堂地,周兆越露着白牙笑,还挺开心的。


    陈润树有些没好气:“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在家干嘛呢?”


    “睡觉。”


    “这么早。”


    “嗯。不早了,正常人谁十一点多了还打电话给人的。”陈润树被吵醒难免有些怨气,何况他和周兆越只是普通同学。


    “而且还是视频电话。”陈润树忍不住埋怨。


    谁会突如其来给不熟的同学打视频。一点边界感都没有。陡然一个视频电话弹出来,多吓人啊!


    神经病。


    不过周兆越本来就是神经病。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陈润树最后几个字压重音。


    “我们不是普通同学。真的是普通同学吗?陈润树?”周兆越支着下巴笑着说,整张白净立体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因为陈润树手机像素不太好,模糊中越发显得有些青涩。


    “你不是都说了那些梦了吗?”


    “你和我好像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你有没有觉得。”


    “陈润树,你想不想当我对象试试?”


    “我给你钱,你就不用再找章雄光受气了。”


    “我家钱可多了,我以后肯定也会继承我家的家产,跟我过日子,再给我生一两个孩子,以后可就可以待在家里安心当个豪门少奶奶了。”


    陈润树心里都快要鄙夷死了。


    周兆越这段话的意思在陈润树的脑子里可以自动翻译。以他对周兆越的尿性了解,他家钱可多不代表他会给你多少,孩子也不单只是一两个,生不生,只要周兆越想要,有了就得生,最后的待在家里就更好笑。


    周兆越上辈子就不喜欢他出门,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原因都不喜欢。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个人占有欲太强,还是因为他那个病,受不了他这个“药”离开他的掌控中,所以不让他出门。


    陈润树哼哼冷笑两声。


    “你就吹吧。世上这么好的东西直接上赶着送上门的都是杀猪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深夜,陈润树也忍不住放开了点,对周兆越的戒备也懈怠了一些。


    周兆越没皮没脸地笑了两下。


    “没有,我真话来的,我真没这个意思。”


    反正和陈润树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陈润树看起来也不需要很多昂贵东西,养起来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和钱,一年给个一两千万就够了吧,生了孩子就适当奖多一点。


    陈润树不愿意的话,陈润树不愿意,周兆越视线盯着屏幕上模糊白皙的剪影。


    要是陈润树一直不愿意,那好像是不行的。


    周兆越潜意识里,陈润树就算变成哭闹得脸红头发乱,一脸全天下他最委屈的样子也不能变成一个自由身,看不上他,和他毫无瓜葛模样的陈润树。


    周兆越嘴角微微豁开,心里豁然开朗,也就是他就是得把陈润树这颗瓜摘下来,甜不甜无所谓。


    看到了陈润树,和陈润树说了会话,将周兆越刚才心里那块急瘾过了七七八八。


    “真是奇了怪了,陈润树。”


    陈润树看着他,一脸看他能说出什么狗屁的表情。


    “你好像给我下了毒了,我天天都特别想看见你,和你说说话。”


    “啊?”陈润树眼睛微微睁大,嘴唇露出一个小口。


    “我没有给你下毒,你发什么神经。”


    陈润树看着对面的周兆越,觉得他追人真烂,说出的话这么轻浮,还说他下毒,明明是他发春。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现在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睡他,这就是周兆越的德性。


    alpha都一个德性。


    “没什么事我挂了,以后不准打给我。”


    “还有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快速说完,陈润树木着脸点了关闭。


    周兆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从通话里退了出来。


    不过他心满意足了,大半夜打电话骚扰人家,但凡脸皮薄点都干不出来。何况人多可怜,陈润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周兆越都觉得自个坏,没良心地笑了笑。


    周兆越睡着前还在想下回、明天要打早点,陈润树他每天学习和家里都很多要忙的。


    学完习回到家帮小孩洗澡,一个一个跟下猪崽进汤一样,吃完饭陈润树要洗碗,晚上睡前学习或者哄那几个小孩睡觉。


    周兆越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棵长得很茂盛的树,主干明确,树冠像一顶帽子,高大挺秀,树干表皮很光滑干净,让周兆越莫名想凑近抱住他。


    只有一棵树,风摇着树叶,板板正正地立着,只有风和脚下的泥,显得很沉静。


    后来那棵树变成了身板板板正正立着的陈润树。


    画面忽转,扭转到另一副完全不同的场景。


    又是下午,在家里,昏黄的光线挥洒进来卧室里。


    第20章


    CH 20-


    卧室里安安静静地卧着一个人,闭着眼睛,睡得很平,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他心情不错走进来,几乎是用跑的。


    笑着凑到陈润树的旁边,看他熟睡的样子都一副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话的样子。


    其实凑近了周兆越才发现陈润树腹部是有一些突起的弧度。


    不是吃饱饭那种弧度,要更大一点。


    梦境里心里有股心满意得的滋味,血气上涌的兴奋,连带着躺在床上的周兆越都忍不住觉得开心。


    原来得到陈润树的滋味这么好,周兆越简直不想从这个梦里出来,希望可以梦到更多。


    看了一会周兆越就忍不住上手摸他的脸,睡得热烘烘地,跟个浑身散发热气的小羊羔。


    一股子百合混着自己身上信息素的木香,周兆越忍不住埋到陈润树的脖子上,嘴唇碰到陈润树的脸肉,就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口就忍不住咬下去。


    过了一会,陈润树实在不行了,被活生生吵醒了。


    像今天这样烦到不行又困到不行,看了周兆越一眼,脑袋躲进了被子里,抗拒地哼了几个气音。


    里面的自己烦人到不行了,一直闹着陈润树不让他睡觉。


    周兆越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要换现在的他也会。


    “陈润树。”


    “你怎么老是睡觉?”


    “有这么困吗?”


    “起来了,阿姨说你都睡一个下午了。”


    陈润树被吵到睁开了一半的眼睛,满脸透着疲倦和困乏。


    “嗯….”陈润树哼着委屈的气音,像是要准备哭了一样。


    “我困,我就是困,你让我睡好不好?”


    “我昨晚就没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还是好困,我想睡觉。”好像真哭了,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一圈,看着水亮水亮地。


    周兆越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在热乎乎的额头上亲了几口,出了门,一个阿姨和他聊起陈润树的日常,他在一旁听着。


    “太太不愿意起?”


    “怀孕了是会嗜睡一些的,两个人身体负担大。”


    “那我把那些汤保温,等他醒了再喝。”


    周兆越点了点头,才从保姆的话里恍然明白过来陈润树最近的异样原来都是因为怀孕了。他刚才烦他睡觉那事干得是有些缺心眼了。


    陈润树刚才那个委屈劲估计也是挺委屈的。


    周兆越还想回房间抱着陈润树躺一会,毕竟刚才的手感没忘,浑身都热乎乎地,舒服。


    可没等周兆越准备走上楼梯,梦就醒了。


    天光大亮,早上了。


    周兆越心里头遗憾死了,就差一点,一点,他就体验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了。


    捶了好几拳床才把自己从床上颠下来。


    早上周兆越准时准点回到教室,见到陈润树,想到昨晚和梦里干的都是吵他睡觉的事,没忍住在经过陈润树的时候笑了一下。


    周兆越从书包里拿了个牛肉三明治,伸手戳了戳陈润树的背。


    陈润树转过头。


    “班长,昨晚睡好了吗?”


    “打扰你了,来,给你吃个三明治。”


    “有蛋有牛肉,营养丰富。”


    陈润树摇了摇头,说早上吃饱了。


    “那你留到第三四节课再吃,那时候就饿了。”


    得到拒绝周兆越没意外,陈润树家里缺伙食,天天都喝白粥稀饭,他不知道?周兆越把东西直接塞到陈润树的手里。


    这一天天跟陈润树来上学,周兆越本就没耐性,国内和国外的教育风格很不一样,周兆越小学初中都是在国外学的,高中他爷爷定居在海城这边,他才跟回来在国内读。


    在国内,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教室里都得安安份份坐着听完一整节课。


    七班更是典型的优等生课堂,下课除了闷头睡觉就是学习,聊些沉闷的话题,玩手机玩游戏基本没有。


    周兆越也不咋爱玩手机,玩腻味了。


    最近的乐趣就是一直在教室里观察上每堂课的陈润树,写作业的陈润树,考试的陈润树。


    他发现,上稍微有意思的课时,陈润树是会笑的,瞧着挺顺眼的,上到枯燥的课时,下课会跟着趴桌子,犯困,死气沉沉的。


    周兆越中午回到家里,见到他爷在鱼缸旁边喂鱼。


    最近大鱼生了几条小鱼。他爷就爱看这些小的长成大的,再生出下一代。


    下午,陈润树回到教室。


    背后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陈润树回头。


    周兆越迈着显眼的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跨进教室里。只有对学习不需要上心才会有这种松弛感。


    陈润树刚准备移回视线,被周兆越手上的东西吸引到了。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了点水,还有几条金鱼。


    金鱼颜色很丰富,不是普通的那种红色,而是有粉色的,蓝色,橙色,白色的……


    陈润树觉得熟悉,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是他爷爷养的鱼。


    他拿回来教室干嘛?陈润树想。


    周兆越在教室进进出出好几次,陈润树都听到好几次背后椅子拖动的声音。


    陈润树就算想看也绝不会回头看周兆越。陈润树把思绪渐渐拉回桌子上的题目。


    “陈润树。”直到烦人精用笔戳他的后背,有时候是直接用手指,修长的指腹轻在陈润树的背部,是和笔触很不一样的感觉。


    带着热热的手部气息,周兆越的手骨也要粗一点。


    第二下的时候,陈润树才一脸冷漠回头。


    入目先是周兆越那张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的脸,男生长脖宽肩,不带眼镜的双眼很明亮,笑起来带着一股锋利的清爽。


    是不是白T恤才有这种效果。成年以后的周兆越不是穿深颜色的,就是穿白衬衫西裤,都没有这种感觉。刚毕业那会他们开始有关系,他也没有这样过。


    可能因为眼神不太一样。周兆越那时候眼神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他就是毒蛇,他就跟仓盒里的小白鼠一样。


    “干什么?”陈润树刻意回避视线。


    低下头看到了周兆越桌面上的透明笔盒里游动的金鱼和石头上的小绿龟,笔盒边的小格里放着周兆越唯一带来的一支笔。


    陈润树倏然捂着嘴,忍俊不禁。


    笔盒里养金鱼。反正陈润树干不出来这种事。


    而且老师肯定会骂的。不过周兆越应该不会被老师骂。


    “怎么样?我的鱼。”周兆越漆黑的眼睛里染着笑意,凑近透明笔盒看着陈润树的眼睛。


    陈润树想也没想吐槽道:“幼稚。”


    周兆越被说幼稚也不恼,倒是还想和陈润树聊天似的找话题,陈润树长得就是莫名合他眼,他就是想和他说说话。


    周兆越盯着他唇珠微微翘起的嘴唇,或者想要的还要更多点。


    “你知道这些鱼哪来的吗?一条鱼多少钱吗?”周兆越一副要和陈润树介绍他那些鱼的样子。


    陈润树半点都不想知道。和周兆越相关的东西他通通不想知道。这是这辈子陈润树刻在心底的信条。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陈润树坚决地转身。


    周兆越也猜到了陈润树的反应,他现在不这样对他才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周兆越在后面故意拿腔拿调,刻意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陈润树眉头微蹙,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动笔。


    陈润树感觉到周兆越以后会越来越烦人。一个没有任何学业压力,又有钱,性格肆意妄为的人,陈润树不敢想象他烦起人的威力会有多大。


    放学后,陈润树在楼道里恰好碰到了陈纪,陈纪冲他笑了笑,陈润树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周兆越就跟在后边,脚步顿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周兆越带着明显不爽的语气问陈润树。


    “你们很熟?”


    陈润树看着他,“这关你什么事?”


    “那你跟他笑什么笑?”周兆越脱口而出。


    陈润树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真的是十六岁的周兆越吗?控制欲这么强的,真的不是二十四的周兆越吗?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陈润树眉头压紧,真的有些厌烦周兆越这种突如其来的控制欲,语气都有些不好。


    周兆越被驳了两回,脸色沉得很快,长眉含着冰,低着头和陈润树定定对视。


    “不关我的事?”周兆越嘴里嚼混出冰碴子。


    下一秒,周兆越拽着陈润树的手就往外拖。


    “啊!”陈润树瞳孔恐惧地扩张,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生理性害怕。他上一辈子被这样捏着手腕太多次了。


    周围都是人,陈润树环顾一圈四周,红着眼不明显的挣扎。


    陈润树低着头掰扯手上的硬骨,可无论怎么纠缠都显得徒劳。


    陈润树被周兆越拖到了厕所。放学有一会了,厕所没有一个人。


    陈润树紧张得手抖,呼吸困难,见到只有他和周兆越待在一个空间里,拼命挣扎起来,只要有机会就会捶打alpha的胸膛。


    周兆越感受到手下的失控,将陈润树的手提了起来,压在头顶,将陈润树抵着墙强硬地亲了下去。


    陈润树的眼泪决堤而下,双眼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熟悉的冷杉木的气息将陈润树层层笼罩着,带着陈润树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命运,致命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陈润树浑身动弹不得,像被狮子咬住脖子的猎物,只有泪水从眼眶不断滚落。


    这种带有发泄性的吻周兆越没停留多久,压了一会,就吃了点口水。


    “怎么?还说不关我的事吗?”周兆越咧开白牙哧哧地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不可一世,张狂的坏。


    这才是真正的周兆越,陈润树想。之前的所有幻想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周兆越。周兆越是不可能对他好的,他就应该对他做这样的事。


    陈润树捂着自己的嘴唇,红着眼圈瞪他。


    周兆越看着他一副不服他夺了他初吻的贞洁模样笑得更欢了。


    “和你亲嘴的滋味挺好的,我应该早点就干的。”


    “你就适合被这样弄。”


    “啪!”一声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周兆越侧着脸,嘴角微微抽动。


    周兆越伸手摸了摸刺痛的嘴角,盯着陈润树,忽然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英挺的五官在墙面的阴影下有股吓人的英俊。


    陈润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周兆越挨得更近了,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服贴上陈润树的身体。


    陈润树大呼了一口气,依旧挡不住身体的剧烈抖动。陈润树伸手顶着周兆越的手臂。


    就像主动在碰他的手臂,周兆越看了一眼,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从小到大都没人打过我脸,你是第一个。”


    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热气弥漫在耳廓,陈润树身体深处传来隐秘的心理性酸痛。


    陈润树吸着呼吸不敢惊扰到巨大的怪兽一样。


    周兆越嘴唇几乎要贴到陈润树的脸上。陈润树瑟瑟缩缩地躲着。


    “不过今天是我缺德先,打就打啰,无所谓。”周兆越说话有时候会带上一些海城这边的口音,吐得散散漫漫,很符合他没个正形的声调。


    陈润树躲到头明显歪了,周兆越只好凑到陈润树面前,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


    “如果以后我犯病了,我只要你。”


    周兆越咧开嘴露出白牙。


    明明前一天还是白净青涩的高大男孩,现在却像是条吐出森森白牙的毒蛇。


    陈润树黑眼球不按频率地抖动着,惊恐地看着周兆越,后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陈润树红着眼看他,眼泪一个劲地流,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周兆越比他高一个头有余,刚吓完陈润树,现在居高临下从上到下欣赏着陈润树的表情和动作。


    现在就不敢再说什么不关他的事的话了,就得这样治,现在终于乖了。


    周兆越俯下身亲他发抖的嘴唇,陈润树不敢躲开,只是在周兆越靠近时身体抖成了筛子。


    “润树!”陈纪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过了大约半分钟,陈润树就在厕所里见到了陈纪,他拿着书包闯了进来。


    陈纪刚好看到周兆越在弯腰亲陈润树,浪荡贵公子和穷学生校园恋爱的经典戏码,在厕所里亲嘴。


    而且陈润树明显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没事吧?”陈纪有些紧张问脸色苍白的陈润树。


    周兆越没有让人看着接吻的习惯,点了一下陈润树的嘴唇就站直身体,懒懒地抬起眼皮,冷眼看着闯入的陈纪。


    周兆越径直牵着陈润树的手走。


    陈润树被强硬拉着走,经过陈纪时,抿抿过于红润的嘴说没事。


    “你们真是在?”陈纪触及到陈润树眼底的湿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涨红。


    “我,我这,不好意思啊!”


    话刚说完,陈纪就不见踪影了。


    陈润树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似乎解释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他和周兆越已经很明显是一对了。周兆越堂而皇之地牵着他的手走,刚被威胁过的陈润树半个子都不敢动。


    夜里陈润树又做了一个上辈子的梦。


    不好的梦他想逃离,可无论如何都醒不来,孤独地困在原地里,无力地看着自己。


    梦里他刚被周兆越抓回去,周兆越要找陈纪报复,要送他进监狱。


    一道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在外面响起,陈润树在梦境和现实中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惴惴不安投向窗外。


    手心的冷汗如有实质。


    不一会儿,高大的男人直接推开门进入。


    陈润树罚站一样站起来,颤巍巍地靠近。


    周兆越那时候怒火一直都没消,阴沉地看着他,目光从上刮到下。


    那是周兆越一种经常出现的眼神,要把他吃进去的眼神。


    或者生吞活剥更合适。


    陈润树忍着身体隐秘的酸痛,他已经跟他生活里四年多了,当然知道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老公。”陈润树用很小的声音说,鼓起勇气站到周兆越的面前,主动伸手帮周兆越解领结。


    陈润树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叫周兆越这个称呼。


    陈润树叫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颤音。不过周兆越听到了,眉头立即挑了挑,明显很受用,嘴角的弧度都明显没这么平了,微微扬起脖子“嗯。”了一声。


    靠得近,百合香味越发浓郁,周兆越盯着陈润树那双白手,心里动了动。


    解下领带,精英的外皮就被彻底撕了下来,周兆越的眼神黎黑,领口处的脖子很长,喉结很挺。


    陈润树紧张地看着斯文败类、已经像个成年男人的周兆越,像是犯错的学生认错。


    “老公。”陈润树软下声,眼睛带着哀求,用上他几乎没对任何人用过的低声下气的求人语气。


    周兆越眉宇压了压,低着头听他要说什么。


    陈润树又说。


    “你放过陈纪吧。”


    “我以后都会听话的。”陈润树小心翼翼地巡视周兆越的脸色。


    “我再也不出门了。”


    “我也不会再离开你和宝宝。”


    “你以后想让我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


    “老公,我想要再给你生一个宝宝。”最后陈润树伸手,主动搂着男人的腰说。


    “呵呵。”周兆越抱着陈润树,这回彻底没气了,胸腔里都是笑声,在陈润树耳朵喷热气:“好,都给你。”


    陈润树耳朵红成了猴屁股,心脏却受不了的胀痛。


    周兆越低着头亲他,模样得意又急色,打横抱起他就往房里走。


    现实陈润树躺在床上,眉头一直皱着,手心捏着被单惴惴不安。


    所幸过了一会,交叠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他下功夫去求了,后来周兆越也确实不找陈纪麻烦了。


    画面又转变了,是周宅,虽然所有细节都模模糊糊的,像糊着一层暗色的光晕。


    那一年周兆越的爷爷生病了,不愿意住医院,还留在周宅里,家里的医生每天都断断续续进来。


    而他再次见到陈纪,已经是两年后了。因为他导师就是研发出周兆越药的主要教授,也是周兆越爷爷的主治医生。


    两年后,英舒都一岁多了,他平时很少出门,凡是出门都有人看着,而且手机上也有定位,所以周兆越没有不让他们见面。


    陈润树抱着安安静静的英舒对陈纪笑了一下,笑容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陈纪仔细看了好几遍他怀里的孩子,点着一支烟,什么话也没说。


    “多大了?”陈纪问,像是最寻常的朋友问候。


    “一岁三个月了。”陈润树笑了笑答。


    “刚回来没多久就有了。”陈润树看着英舒圆嘟嘟的侧脸,半自嘲地笑着说。


    “还想吗?”陈纪问。


    陈润树低下头,有些艰涩地摇了摇头。


    胸口传来最深刻的痛觉。


    “现在也挺好的。”陈润树低着头说,手指轻柔摆弄了一下孩子短短的头发。


    陈润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泪水,醒来了,那股感觉还没过去,陈润树捂着被子背过身哭,瘦窄的肩膀不断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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