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 21-
周末,桃子和桃木她们都在睡懒觉。陈润树早上起得早,写了会作业就去沙发上和婆婆一起掰花生。
陈润树边掰边吃,嘴里一股花生的清香味。
“婆婆,我给你按按手吧。”陈润树和婆婆说了会话,陈润树忽然说。
婆婆年轻的时候干过太多农活,中年又来到海城这边干洗碗工,年纪大了以后,手一直就不好。
婆婆坐了下来,陈润树拉过她的手给她一下下地按。
上一辈子陈润树也给她捶背捏肩,偶尔帮她按按手。可没有这辈子多,现在几乎只要一有空了,他就会给她婆婆按摩按摩。
简单的肢体动作更能拉近家人之间的距离,因为长大产生的一点嫌隙现在都没了,他和婆婆之间现在什么话都说。
陈润树故意贴着她,还和小时候一样,和她说些黏黏糊糊的话。
“舒服嘛?婆婆?”陈润树按得很殷勤,不按个半小时以上都不会松手。
“哈哈,舒服舒服。”老人被他哄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哥哥,你也给我按按!”桃子跑过来搂着陈润树的背。
“不给。”陈润树回头捏捏她的脸蛋,把她抓在怀里戳嘎吱窝,逗得整个屋子都是咯咯的笑声。
“你又不干活,需要按什么按?”陈润树不客气掐她圆肚皮。
“我睡觉睡的腰酸了。”桃子双手支着腰说。
“小孩子哪有腰?”陈润树忍不住笑道。
“我有腰!有腰!你摸!”
陈润树把乱动的桃子抱在怀里,脸压着她的脸蛋,笑着说:“我不摸,你这个是冬瓜肚。”
闹了一会,昨晚不愉快的情绪也渐渐被现实的踏实和温暖填满了。
说到底只是梦境,现在陈润树只有庆幸,现实当中他还拥有很多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他想要的东西不多,现在他身边还有他婆婆,还有桃子,桃木他们,已经很幸福了,他已经很知足了。
下午,陈润树带桃子桃木去球场打篮球。小孩子总爱玩,周末只要不下雨,他都得带他们出来玩久一点。
这样的平静生活陈润树很珍惜。
陈纪和余安然经常放学后一起走,他们是表兄弟,关系很好。陈润树也经常跟着他们放学一起走。
“真的特别好笑,我们班那个周兆越,他在班里用笔筒养金鱼和乌龟,里面居然还有海草和石头。”
“老师和班主任看到了,脸上都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哈哈哈、笑死我了。”
余安然很活泼,单纯。陈润树很喜欢听他说话,但他不擅长表达,所以跟在旁边安静听着。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吗?”陈纪眼角含笑问边上的陈润树。
陈润树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在家里,要是只有他婆婆一个人,挺累的,只要小孩子有一个生病就忙不过来了。
“不去。我在家里学。”
“为啥不去啊?”余安然不解问,脸颊有圆润的弧度,“你这么爱学习。”
“家里小朋友比较多,要看着他们。”
一听这个,余安然就拉着陈纪兴致勃勃提出下次要去陈润树家里,他说他挺喜欢小朋友的,只要会走路的都很好玩。
陈润树笑着欣然答应。
走到不顺路的地方,陈润树和他们挥挥手,刚过拐角没多久,周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飞快地跑到陈润树的面前。
坏着心眼故意堵在陈润树前面。
陈润树被迫抬头看他,脚步顿下。
“干嘛?”陈润树平静地看着他,见得次数太多了,他现在已经习惯周兆越的存在了。
“不干嘛。”周兆越淡淡道。
陈润树只要一看到他就不笑了,对比太鲜明,周兆越心里有些不舒坦。
十七岁的周兆越简直赖皮又无耻,陈润树叹了口长长的气。
“你干嘛老叹气?”
“跟个小老头一样。”
周兆越又不满意了,陈润树都要无语了。
“你能不能笑笑?”周兆越跟在陈润树后两步的位置自己都不知道顶着比太阳还厚的脸皮。
“不能。”陈润树摇摇头说,又平又白地说:“我一看见你就笑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正常人听到都不高兴,何况是周兆越。
周兆越大手扯着陈润树的书包领子,险些把陈润树都差点提了起来。
陈润树把书包给他,有些狼狈地看着他。
周兆越低着头,冷白锐利的五官凑得很近,几乎要挨上陈润树的鼻子。
“你又说这样的话。”
“现在就给我笑一个。”
陈润树眉头紧蹙。
还幼稚又霸道,简直就跟个小学生一样。
如果是二十多岁的周兆越,会直接拍拍陈润树的脸,用命令的口吻让陈润树笑。
压迫感也比现在更强。
陈润树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最后挽了挽嘴角,笑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哭都比这个笑好看。
“哼。”周兆越阴着脸冷哼了一声,站直了起来。
“一看见我就笑不出来?!”
“你保证好了,要是以后你笑了你就完蛋了。”周兆越指着他威胁道。
陈润树心里有些无语:……
第二天。
陈润树在位置上埋头学习,突然教室外头传来一阵阵压低的爆笑声。
陈润树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周兆越戴了一个粉色太阳墨镜,插着兜,神情高傲地像只开屏的孔雀走在走廊上。
就算不是周兆越,只要是个人干出这种事,都会很招人笑。可是是周兆越就更有反差感了,他平时很少回学校,话又不多,个子高高地,性格冷冷的酷少爷,带个卡通粉墨镜招摇过市。
周围的气氛又起着带动作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来学校了。
周兆越被当猴看了一圈,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自愿的,回到座位上把墨镜哐当甩在桌上。
看了一眼陈润树,还在低着头学习呢。
还装呢,他就是笑了,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周兆越嘴角一边得意翘起。
“你刚才笑了我都看见了。”
“你输了,陈润树。”周兆越笑着趴在桌子上用手指一点一点戳陈润树的背部。
陈润树躲也躲不开,有些无语,头顶也有些冒火。
原来十几岁的周兆越是这种烦人又没有边界感的坏小子。
“你完蛋了!”周兆越故意加重语气说。
“你好烦!”陈润树回过头,实在忍无可忍地说,拔高的音量里透着无可奈何的厌烦。
“能不能不要再烦我?”
陈润树以前只对顽皮起来的桃子桃木说过这样的话,他觉得周兆越从小被他爷爷爸爸惯大的,性格现在还像个孩子一样霸道任性。
旁边近的人听见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润树和周兆越。
周兆越俊脸黑着默了声。
陈润树继续写作业,周兆越消停了一会,还是不开心,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趴在桌子上盯着陈润树的后背。
他不是想烦他,他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想逗他开心,结果却被说了一通。
真的没劲极了。
下课,周兆越也不说一句话,在位置上安静坐着。许巍柏看他一副伤心大狗狗的模样,跟李易杰凑了上去。
“哪买的墨镜?还是粉色卡通款的。”许巍柏找话说。
“不是我的。”周兆越语气平淡道,提不起精神。
“谁的啊?”李易杰好奇了。
“拿我表妹的。”
“拿来!还要还的。”周兆越有些烦躁地说。
李易杰和许巍柏两个人都在笑。
陈润树待在原位不动,嘴角却控制不住翘了翘。
“润树,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试卷上有啥好笑的?”余安然刚去完厕所回来就看到同桌不知道在看着数学卷子乐啥,数学有什么好乐的。
周兆越听到了,往前看了一眼,不高兴的情绪从脸上荡然扫去。
原来搁这偷笑呢。
“哼。”
周兆越在背后很明显的嗤笑了一声,陈润树都听见了,脑子里顿时又红又涨,看着试卷尴尬了好一阵,最后干巴巴地对余安然说没笑什么。
周兆越也不故意和他提,要是他提了,陈润树肯定又会解释不是因为他笑的。
因为被他逗笑对于陈润树而言就是一种罪恶。
不过这不影响周兆越心里头暗自得意。
周兆越隐隐察觉,那个古怪的“上一辈子”里,他在陈润树心中的定位,从来都是惹他哭,让他受委屈,伤心难过的恶人。
而现在还早啊。周兆越摩挲着手里的粉色儿童墨镜,嘴角渐渐咧出笑,从刚才逗笑陈润树中觉出了一点成就感。
既然陈润树觉得他只能惹他哭,那他偏要逗他笑。
不过他上一辈子明明那么喜欢陈润树,怎么会当成恶人了呢?
陈润树在苦学,周兆越在背后思考。
欸,想不明白。周兆越百思不得其解。要是能再托个梦给他就好了。
不过,周兆越微眯着眼睛看前面的陈润树。
放学以后。
“陈润树,为什么我在那些梦里这么喜欢你,你却看起来那么苦大仇深?”
陈润树拉紧了书包带子。周兆越和他真的是很不一样的人,他遇到不解的事就直接问他,从来不会像他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陈润树脚步停了下来。
“你很喜欢我?”陈润树皱着眉问,眼里有浓重的不相信的色彩。
周兆越居然被他看得有些怀疑自己了。
随后心里有些不快。陈润树这是在质疑他?
“喜欢啊。”周兆越不客气地反驳。
“不喜欢我还能和你生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生一个?”
陈润树看着周兆越,脸色腾地红了。
周兆越话说得也太糙,才几岁啊?就说生生生的,真不要脸。陈润树被他说的脸上冒红血,臊得慌。
这话说得陈润树脑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回。哼哧瘪嘴了好一阵。
“才不是。都说了两个都是意外。”
“而且都是梦,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是某个时空的平行世界。”
“我们现在毫无瓜葛。以后也不会有。”陈润树信誓旦旦地说。
周兆越丝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哼,瓜葛,瓜葛还不是我想要有就有?”
“你有没有听说过强扭的西瓜不甜,我恰好就拥有强扭西瓜的条件。”
周兆越以前都在国外读书,国语不光说得不好,学得也很烂,什么意思啊?就乱用。
周兆越轻轻松松地捏着手说,好像要把陈润树当成西瓜捏碎。
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最后吐了一口无奈的浊气,抬腿安静地往前走去。
“周兆越,我有时候真羡慕你。”陈润树半道上忽然忍不住说,眼圈里也有潮湿的感觉。
周兆越怔住。
“你可以嚣张跋扈地过完这辈子,世上什么好的,什么便宜你只要想占,都可以得到。”
话说完,陈润树已经泪流满面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有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周兆越手脚都楞住,罕见地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要哭。”
周兆越弯下腰去看陈润树的眼睛。
水濛濛地一片。
周兆越的心一下子软得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我现在可什么都没干啊。”周兆越摊开手佯装无辜说。
“你别哭了。”
“跟我过以后你肯定都是笑的。你以后还不用再找章雄光要钱了。有我家傍着,你还能在章扬他们面前横着走呢。”
“你跟我,不也能嚣张跋扈地抽章扬吗?”
“我帮你,指不定还能有机会抽章雄光呢。”
陈润树哭得都有些无语了。
他这辈子哭的次数最多的就是在他的床上。还说跟他以后肯定都是笑的。
“我才不要。”陈润树闷着脸抽噎地说。
陈润树回到家,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周兆越和他走到门口,这回被骂到坎上了,瞧真惹着人了,没死皮赖脸跟陈润树进家门了。
陈润树漠然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章雄光发来的消息。
“你和周兆越在一起了?”章雄光在手机上问陈润树。
陈润树心脏猝然拉紧。
如果章雄光发现了他和周兆越的之间有联系,肯定会和上辈子一样,最后选择卖掉他。
“没有。”陈润树回。
章雄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陈润树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通。
“真的没有吗?”
章雄光哼一声,不信地笑了。
“天天都跟你屁股后面。”
应该是章扬那件事让章雄光起疑了,这几天他应该是安排了人查过他。
“下周六有个宴会,我来接你去玩玩。”
“我不去。”陈润树有些厌恶道。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找我要钱了。”
陈润树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发了个我去。
章雄光后脚给他发了一个五千的转账。
陈润树看着那串数字,鼻子里透不过气,肺腑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陈润树没想太多,下楼放水,抱着新林先进去洗澡。
做着具体的事情让陈润树不会再沉溺在章雄光和周兆越这两个人带给他的负面影响中,能在这个短暂成为他家的房子里获得短暂的抽离。
“下次你不用给她们洗了。我来洗,有空就回房间看看书,出去运动运动。”婆婆站门外面说。
“在学校读高中本来就辛苦,回到家了就歇息歇息。”
自从重生回到这里以后,帮三个孩子洗澡的事情只要不出意外都会是陈润树帮他们洗的澡。
替小孩子洗澡,这种事说大不大,但洗完三个再打理好衣服头发还是蛮累人。
陈润树安静地抿着嘴唇摇头。
“唔唔,婆婆,我来洗就可以了。”
“帮他们洗澡就当运动了。”陈润树是婆婆带大的,以前小学的时候,他还和婆婆住在乡下老家里,两个一起讲话的时候,陈润树有时会带上点口音。
陈润树撸起校服袖子,大毛巾抱紧白花花的肉团出浴室。
桃木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
阁楼里的小家庭因为孩子多,永远都是热热闹闹地,小孩子不是哭就是笑,陈润树有时是真的没空想周兆越和章家的人,又要哄这个又要哄那个,又要做警察又要做裁判。
“我都看到你打弟弟,还说你没打?”陈润树看着桃子语气严肃道。
刚出浴室没多久,桃子桃木两姐弟又打架了。
很寻常,桃木想要他姐手里的东西,捡起玩了玩,桃子出来一见,冲过去抢,一巴掌没收劲。
桃木委屈地跑到陈润树面前哭诉,瘪着小嘴抱着陈润树的大腿哭到陈润树脑仁痛。
“姐姐打我,姐姐打我。”
“桃子!”陈润树凶着脸看向桃子。
“我没有打他,哥哥!我只是抢过我自己的东西。”
“而且本来就是他不对先,拿了我的东西。”
“桃子!”陈润树板着脸训。
“那你是不是手劲也太大了,你不能和弟弟好声好气说话吗?”
“和弟弟道歉。”陈润树严肃道。
“桃子!”
可惜陈润树从来不打孩子,说话也细声细气,在孩子中的威慑力很差。
“我不是桃子!”桃子掐着小腰蛮横无理道,
“对,你不是桃子,你个小霸王龙。”陈润树被气笑了,只能抱着桃木回房间哄。
身后传来重重的哼气声。
夜里桃木回他舅妈房间,桃子又主动和陈润树重归于好,黏糊糊地钻进陈润树怀里,喊哥哥,搂着陈润树亲脸颊,说最最喜欢润树哥哥了。
陈润树笑着看她睡着了。
夜里陈润树抱着桃子,温热的小身体就像他的旎旎一样,能给陈润树带来一些可以接触的安全感。
只要和桃子或者桃木一起睡,陈润树都会抱着他们睡。
陈润树帮他们洗的澡,今晚洗了头发,发顶都是干净温暖的香气。
陈润树捏捏桃子的脸,扯了一段被子盖在她肚子,被子随着她越来越深的呼吸一鼓一鼓地。
陈润树盯着看了好一会,关了灯,很快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
画面一转。
回到了陈润树十九岁,刚毕业的时候。
第22章
陈润树一个人走在安静的盘山公路上,背着一个书包,上坡的路走起来总是很累人。
这个地址是章雄光的人给他的。
婆婆病重了,他求过几次章雄光给钱,每一次都很窘迫。他家现在唯一还能来钱的就是老家的地,可是舅舅他们不愿意。
章雄光告诉陈润树去这个地址,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陈润树那时候刚毕业,人愣得很,对他什么话都信,也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
虽然想不懂他让他去一个陌生地方的目的,但因为钱,陈润树还是去了。
十九岁的陈润树想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拿着章雄光递来的字条和门牌密码满头大汗到处寻找。
陈润树躺在床上紧闭着颤抖的眼睛,为梦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忐忑不安。
不要去,不要去。他在心里不断呐喊。
他好想回家,回到那栋小阁楼里。可梦里的自己此刻还在一个个房间认真地寻找地址上的地方。
模样专注得陈润树的心里泛酸。
这里是一个偏僻幽静的小区,每一户人家都是一栋独栋带花园的小别墅,夜色渐深,陈润树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树林密集,林荫道的蝉鸣声凄厉惨烈,像有无数个人在哭。
记忆里的细节一一复现。禁闭的大门,只有二楼开着一户小窗,庭院里蔓出墙的白花。
53号的黑色门牌。按密码的电子锁。
一一核对号码,陈润树有些高兴终于找到了地方,冲上去敲了敲门。
陈润树在梦里一直挣扎,体验了强制脱离梦境心惊的坠落感以后,依旧困在十九岁那个带来一切痛苦开端的梦魇里。
陈润树脸上全湿了。而梦里的陈润树久久得不到门里的回应,开始按照纸上的数字按动密码锁开了门。
“457230331。”
“这么长的密码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陈润树有些疑惑章雄光的用意,却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
那时他还是太年轻,单纯都写在脸上。
越走进,陈润树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又冷又幽的木香。
没有人但是房间里的空调却打得很低,灯也没开,到处都是暗的。
不过干净整洁,陈润树倒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陈润树给章雄光发了我到了,但里面好像没人。
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干吗?陈润树又问。
章雄光还没回复。室内的空调太凉了,陈润树想走出去外面。
毕竟这里这么干净,看着有人住,他一个外人闯进来不太好。
陈润树有些困惑地按动门把手,却好像拧不开了。
陈润树忽然有些心焦了。
背后昏暗的楼梯角巨大的阴影里忽然穿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和若隐若现的沉重喘息声。
高大陌生的男人半插着兜站立在楼梯上,视线安静地落在陈润树身上。
陈润树看着来人,满脸都是震惊。
怎么会是周兆越!!!
他难道看错了门牌号?可密码不可能错啊。陈润树反复看着手里的纸条。
面对过于英俊的alpha,陈润树脸上又红又涨,太紧张的缘故导致他察觉不到空气中明显不对劲的信息素。
“不好意思,我,我可能走错了。”
“我看着纸条走的。”陈润树急头白脸解释。
过了好一会,长身立着的男人也没有发声。
“可我没看错啊,会不会是章雄光让我来找你的?”陈润树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确没走错地方,目光不安地望着前方。
可高大的alpha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走到陈润树面前,过于压人的信息素向陈润树袭来,陈润树才察觉到不对劲。
太过猛烈的信息素了,陈润树腿根止不住犯软,嘴里吐出热气。
“你…”陈润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周兆越。
陈润树才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
周兆越是发情了吗?
周兆越抢过他手里的纸条,又黑又沉的眼珠从陈润树脸上滑过,半垂落在陈润树的纸上。
眼里掺着明晃晃的厌恶。
陈润树渐渐明白了章雄光让他来这一趟不是什么好事。
alpha越发肆无忌惮的目光巡视着陈润树身上的每一寸,陈润树犹如兜头泼了一盆水,从头到脚凉到了底。
“你可能被人坑了。”周兆越没有起伏说,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漆黑的视线落在陈润树的身上,陈润树后退了几步。
年仅十九岁的周兆越,陈润树前几个月才和他拍过班级的毕业照,明明几个月前还很年轻青涩,身上都是干净的少年气,现在却满含欲望地盯着陈润树,除了就是这个人让人联想不到半点有关纯粹的味道。
alpha肩膀很宽大,以前穿普通的校服都很帅气,现在身临其境却让陈润树感到压抑,对力量的恐惧。
陈润树越怕,男人嘴角斜勾的弧度越深,大手往上按在松松垮垮的腰带上动作。
陈润树慌张地四处张望,筛子一样往后退缩。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全都会被抓住。
陈润树艰难地克服着身体的恐惧按报警的号码,按了拨通,语音里却一直重复没信号。
据说有一部分信息素不稳定的alpha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会置办一个专属的禁闭室,易感期无论怎么样也出不去,有信号屏蔽器,无法沟通外面试图出去。
可要是有人擅自闯了进去。
陈润树口和鼻都像被封住,手冷地如同夹着冰块。
情急之下,陈润树吓得往后疯狂拍门,大声喊救命。
巨大的阴影从陈润树头顶投下,滚烫的温度从单薄的衣料传来。
陈润树知道,下一刻尖锐的痛觉就会活生生将他这个人从中间向两边劈开。
“啊!!!”陈润树恐惧地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头抱着脑袋泪流满面。
“哥哥,你怎么了?”桃子被惊醒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看见陈润树在流眼泪,安静地挪到陈润树的旁边。
拱进陈润树的怀里,小小的双手环着陈润树,一边拍一边奶声奶气地说“好了,好了,不吓了,不吓了。”
“噩梦快走,噩梦快飞,我给你打死它。”
“我会保护你的。”
回到现实将陈润树迅速从梦里抽离出来。
陈润树听见暖心的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大半,伸手将她紧紧抱起,一副喜爱到不行的样子。
“嗯。怎么这么好啊。”
“我真的是要爱死我们桃子宝贝了。”
陈润树在她柔软温热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啵。”下一秒,怀里的小人大大地啜了一口他。
“我也最喜欢润树哥哥。”
“哥哥,我们睡觉吧。我好困了!”
“好。”陈润树躺下来,桃子紧紧抱着他,陈润树摸摸她的脸颊,就像以前抱着温热小只的旎旎和英舒一样紧紧抱着她。
就像陈润树不喜欢她的父母,但却很喜欢生下来的桃子。陈润树也很喜欢他上辈子的两个孩子,尽管他们都是周兆越的种,来的方式也都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他们在出生以后带给陈润树的都是这样带有实感的,可以伸手触摸到的温情。
陈润树太缺爱了,一点温暖无害的触碰他都觉得是爱。他的两个孩子也都很乖,天生的爱他。
周兆越嚣张跋扈,又自私偏执,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除了长相,幸好没一个性格是像他的。
他太胆小,当然也不像他这样没出息。他们都活泼可爱,是像桃子这样温暖的宝宝。
陈润树早上起床,桃子卷缩在他怀里睡得喷香,陈润树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
起床洗漱,陈润树才发现天气冷得厉害,海城这边一冷一热,很不稳定。不过快过十二月了,是该天凉了。
以前在周兆越家里,屋里有暖气,出去外面穿的冬衣又轻又暖,都是很贵的牌子货,穿件大衣出去就很暖了。
陈润树打开衣柜找衣服。
海城的冬天其实不长,很冷的天气也就几天,陈润树衣柜里,冬衣不多,多是夏装和校服。
保暖质量也不好,不过陈润树不介意,冷不了几天,穿多两件就可以了。
洗漱完,陈润树去喊桃子起床。
天气冷了,他自己怕冷,也被他婆婆念叨多了小孩就得穿多点,所以给她两件毛衣,一件防风羽绒,一顶毛球帽,裹成了个鼓囊囊的粽子。
天气降温了,家里没暖气,三个小孩都穿得像个球,抱都不好抱,体积大。
外头还下起了雨,冬天那种阴冷潮湿的雨。陈润树给俩要上学的小孩一人配了把伞。
下雨还风大,陈润树回到教室,穿着厚衣服的身子是暖的,手和脸还是冰凉冰凉的。
周兆越瞧见他,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天气不就冷了一点吗?有这么冷吗?
穿着跟个企鹅似的,胖胖地,腿杆细细的,还怪可爱的。
周兆越唇角翘了翘。
穿着多,做事难免有些笨拙,陈润树的座位前后都有人,后面的周兆越不知道是屁股长刺了,还是人太高腿太长,那个位置不够他这个大爷坐得舒坦,桌子老往上移,挤压陈润树的空间挤压了起码一半。
今天他比周兆越还迟到,陈润树也从不会主动和他说什么,跟个落队的鸭子一样沉默地挤进去座位,
周兆越就没见过陈润树脾气这样好的人。这么能忍。
周兆越坏,就是想挨陈润树近点,所以故意往上挪,只要陈润树不理他一次,他就得寸进尺往上挪个两三厘米。
有一回陈润树趁着他还没回教室,把他桌椅摆回原位,结果陈润树上了趟厕所回来,周兆越的桌椅就又往上推了一半。
末了,周兆越还挑着笑看陈润树,一副明摆着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招惹你的意思。
陈润树就跟被坏小子缠上的老实好孩子,无语又不敢惹事,只能默默忍耐。
“今天还挺冷的。”
“我好冷啊。小班长,能不能借一件衣服给我?”周兆越身上虽然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但看他样子,他压根不冷。
周兆越身上火气旺。海城入夏早,但他在山上,三四月就开空调,八九月份天气房间冷得跟冰窟一样。
对于陈润树这种已经适应海城高温天气的人而言,以前陈润树就连夏季都得盖棉被睡的觉。
在夏季活得像冬季。只有周兆越上班了,温度才会调高点。
周兆越身上装了火炉似的,有时一晚上,陈润树能冷得发抖,又热得出汗。
陈润树都不想搭理他。可只要他不回应,周兆越就不会消停,不断戳陈润树的后背。
“我的衣服你不合穿。”
“而且你根本不冷。”陈润树回过头很无奈的语气说话。
“你到底想干嘛?”陈润树有种面对无理取闹的熊孩子的感觉。
“没干嘛。”周兆越摊了摊手说。
“今天真的有这么冷吗?”周兆越来回看了一眼陈润树的衣服和他自个的卫衣,好奇地问。
“你都穿成个企鹅了。”
陈润树:……
陈润树细细地叹了口气,扭回头,不想再和周兆越说废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周兆越这张嘴里也很大概率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周兆越跟着陈润树后脚进去,穿堂风刮面而来。原来陈润树家里没有暖气。
“你家里老楼还怪冷的,外头风正对着窗户吹,要不还是关了吧。”
陈润树去关了,估计婆婆出门的时候开的,给家里通通风。
“你家三个企鹅啊。”
“真逗,都穿得跟个球一样。”周兆越笑着点评。
陈润树嘴角往下撇了撇。
周兆越好以整暇地依靠在墙面边,漆黑的眼珠带着浓郁的兴味盯着陈润树和他旁边两个矮胖球的动静。
真有意思,就跟在看陈润树当了妈以后带他们那两孩子一样。
还刚好就是一女儿一男孩。
真是莫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啊。
“陈润树,你还是胖点更可爱。”
“胖点显得有福气。”周兆越很有见解地说。
陈润树凝紧眉看着他。
他高矮胖瘦关他什么事?烦得要死。
周兆越以前不单经常说两个孩子的体重,也很关注他身边人的体重。陈润树就经常被他说,就连吃饭吃多吃少了,他摸到肚子都要说一次。
“我有没有福气需要你说?”陈润树又快又轻地说完就走。
周兆越没料到陈润树这个反应,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轻轻嗤笑了一声。
“呼!哥哥!我来了!”
桃木从他脚边屁颠屁颠地跑过,周兆越仗着身高优势,往下越看越像个肥球,笑着伸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嗯!!嗯!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哥哥!”桃木下半身被周兆越抓着,上半身可怜兮兮地向外扒拉着,一副要让陈润树来抱他的姿势。
“我不要你,坏人!”
“哈哈哈!”周兆越以小孩的哭声为乐,一直在笑,还渐渐有从小笑转到大笑的趋势。
一看就是那种最喜欢惹哭小孩子的坏坯子。
“哥哥!哥哥!!”桃木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周兆越欺负过陈润树,长得又太高,他们都很怕他。
“呜呜呜……”桃木一张小肉脸无助地看向陈润树。
第23章
CH 23
陈润树出来时看到,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瞪了一眼周兆越,伸手接住要张开嘴大哭的桃木。
桃木年纪小胆子小,容易哭,而且哭起来没完了,能哭得声音都沙哑了。陈润树一看见他被周兆越欺负成这样,心疼到不行。
“好了,好了,不哭了。”陈润树轻轻地托抱着他,在他的后背上拍打,桃木哭得脸皱成一团,伤心地趴到他的肩膀上,奶白又多肉的脸一抽一抽地哭。
以前周兆越有了自己亲生的,年纪也大了一些,还有一些当爹的稳重,刚才那副惹哭桃木的样子纯粹就是个不成熟的男孩。
他前不久才十七岁。十七岁,的确是个对孩子没有任何兴趣的年纪,要定位,也只是当个哥哥而已。
不同的哥哥天差地别。
“好了,不要哭了。”陈润树抱着桃木,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又认真道。
“不要我说第二次了。”
“我想睡觉了。”小孩子沙哑又带着撒娇的声音在陈润树怀里响起,脸还往他散发干净香味的衣服上蹭了蹭。
“那你睡。”陈润树低下头,微长的细发垂在脸侧,整个人显得温和耐心极了,像是脾气最好的大哥哥。
“我要你抱我睡。”小孩哼哼唧唧。
陈润树沉默了一会,小孩子呜呜几声要耍赖地哭。
“嗯,你睡,我抱你睡。”陈润树最后还是妥协了。
“嗯。”小孩把肉脸埋进陈润树的衣服里,一副真的困了又乖到不行的样子。
陈润树安静地抱着他,细细的腕子托着头和小小的身子。
周兆越漆黑的眼睛垂下,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从刚才那一刻起,周兆越心里就有一种无比真实的期待感,他以后也要拥有这一幕,不只是一幕,还要一直都这样。
上一辈子是这样,这一辈子也理应这样。
陈润树是个任劳任怨,温暖的给予者,他应该不会吝啬给予他和他们的孩子这种有关家庭的爱。
刚才还哭闹的环境忽然变得安静下来,除了一开始那小孩还会在陈润树腿上动动手脚,但可能真困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呼吸沉沉地。
陈润树现在家里的小表弟表妹都这么黏他,怪不得梦里他们那两个孩子也这么依赖他。
应该也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带大的吧。对他都没有多大脾气,对孩子脾气能大到那里去。周兆越就没见过谁像陈润树脾气这么好。
既然这么乖,以后就待在家里好好带他们的宝宝多好。周兆越忽然理解梦里那个自己了,因为他这个人什么都有,唯独就是缺乏这个。
他心里一直以来都有这种欲望。而陈润树无论长相,信息素,还是性格,就连生的两个孩子都完全满足周兆越心底里那些的想法。
“睡着了。”周兆越坐在陈润树旁边说。
只要离陈润树近一点,他的心情都会莫名变好。
“他们都很黏你。”周兆越在安静的环境说。
陈润树没说什么,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接着稳稳地抱起熟睡的桃木回了房间放下。
陈润树去冰箱里拿肉化冻,又去厨房洗菜,洗碗。
他做多点,等他婆婆回来就能干少点。
陈润树开始在厨房里拿起碗布洗碗,周兆越看了一会,又看看时间,没过一会就像往常一样走了。
待人走后,陈润树习惯性地看看外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走了,陈润树才会彻底安定下来。
婆婆年纪大了,老花,眼神不太好,厨房里又容易积污,周末陈润树吃完饭又搞了半天卫生,等洗完澡,躺到床上没一会就累得双眼沉沉闭上,睡着了。
浑身腰酸腿软,手指还微微发酸,又好困好累,陈润树没有发梦,只揪紧了被单,不愿意醒来,想要再睡一会,再多睡一会。
周兆越有时犯病又碰上易感期,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从小营养好,基因好,精力旺盛,可陈润树就遭了罪了。
那段时间,陈润树黑眼圈都黑得眼睛大了一圈,目光呆滞,在偌大的周宅宛如行尸走肉。
导致一累起来陈润树就不想起床,想再多睡会,弥补上一辈子的缺觉。
在无边的黑沉中,陈润树把眼睛又闭紧了几分,被子里暖呼呼地,陈润树觉得重生了真好。
意识越来越模糊。
直到一具沉重的温热躯体压在陈润树胸口上,压得陈润树几乎动弹不得。
恐怖的回忆和现在捉摸不定的周兆越在陈润树脑海里不断盘旋。
腿上也有动静,陈润树下意识紧紧闭紧颤抖的腿。
脸上有滚烫的气息。
“啊!!!”陈润树从床上惊醒过来,脸上都是冷汗,宛如溺水的人大口呼吸。
“哥哥。”桃子和桃木趴在他的胸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润树扑通乱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下来。
陈润树捂着胸口提醒他们。
“下回不要趴到哥哥身上,哥哥会喘不上气的。”
“刚才吓坏哥哥了。”
“对不起哥哥。”他们被说了认错很快的。不是很难教的那种孩子。
“对不起哥哥。”她说一句他说一句的,都很乖巧。
以前季白和章雄光碎嘴说他和周兆越闲话,说他生孩子是没办法,被弄得太多了,其实不是没有道理,万把次里总有一两次会中招。
有时候他睡着睡着,身上就会压了一座山,惊醒过来,看见的就是周兆越宽阔的肩膀,向他投下无限的阴影-
周兆越堂姑家的表妹来了周宅,小姑娘很是刁蛮,一直来烦周兆越,吵到周兆越把人丢出去两回都丢不走。
“表哥,你能给我取个英文名吗?”
“叫dinosaur吧。”周兆越心烦道。
“什么意思啊?”
“说你是霸王龙。”
“啊!你才是霸王龙!”小姑娘捏紧了拳头。
“小心我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周兆越扯着嘴角居高临下笑了笑。
“我让你三个拳头。”
听说姑姑给她报的课是跆拳道。在小拳头袭过来膝盖的时候,周兆越随手伸手摁住她的小脑袋。
结果手太短打不到他。
周兆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不容易烦人精走了,夜里周兆越就做了一个梦。
陈润树坐在房间里,抱着孩子对着窗,声音又轻又温柔地低头哄小朋友睡觉。
周兆越作为一个旁观者闯入,呼吸都几乎不敢呼了。
他听见陈润树在轻轻地哼歌,表情比今天他见到的陈润树还要温柔一万倍。
因为陈润树真的当了他孩子的妈。周兆越忍不住在心里得意,嘴角都是翘着的。
“月光光,照地堂。”
“仔仔你乖乖睡落床”
“月光光,照地堂”
“仔仔你快点闭上眼”
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几乎要戳穿周兆越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呢。
他很小就没有妈妈,也从来没有谁像陈润树这样唱摇篮曲来哄过他睡觉。
他没体验过。可如果他有了孩子,他希望他的孩子都能拥有这样的体验。
周兆越看着他们想。
陈润树笑起来眼睛弯弯地,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会是一个很有爱意的母亲。
周兆越光是看着,不光思绪万千,更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向他袭来。
周兆越想去靠近陈润树,想要从背后环着他,看看他的脸蛋,还有他们的孩子。
可等他刚想伸手触摸时,梦境截然而止,他醒了。
梦境居然在他伸手可及时截然而止,简直就跟电影里那些令人不爽的错位情节一样,周兆越拳头锤了两下床,险些把棉花都砸出来-
“周少,上次犬子惹你生气了,今天特意登门来给你道歉。”
陈润树拘谨地站在离章雄光和章扬一个手臂之外的距离。
车上章扬还一脸阴狠地瞪他,对章雄光勒令他道歉时表情还相当倨傲不快,结果现在一见到周兆越笑得比谁都谄媚。
周兆越从一开始见到陈润树就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润树看。
“周少,这是润树,也是我犬子。”
“听他说你们还是同班同学。”
章雄光抓着陈润树的手介绍,陈润树察觉到背后的用意,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低着头,很怯懦的样子。
周兆越漆黑含笑的眼睛直直看向陈润树。
章雄光见状笑了笑,介绍陈润树介绍得越发起劲。
章雄光的社交行为对于陈润树而言很无聊,说得多么友好客气,其实背后的本质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把他卖给周兆越。
“他平时好乖,成绩很好的。”
这还是章雄光第一次用这么多话夸他,可陈润树一点都不觉得感动。他喜欢听婆婆说他乖,不喜欢章雄光说他乖。
话谈到最后,一双大手在陈润树脊背后推了一把,陈润树差点撞到周兆越身上。
陈润树眼圈洇红。
陈润树很局促地抬头,周兆越嘴角轻勾,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
周兆越一点都不抗拒。陈润树心里的酸水往上溢。
陈润树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将他推给周兆越的章雄光,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喉咙被彻底哽住了。
心脏被泡在滚烫的酸水里,又酸又烫。
重活一世,章雄光还是毫不犹豫把他推给周兆越。
“你们年轻人才有话题,润树你去陪周少聊聊。”章雄光笑到眼角的皱纹弯成鱼尾,布满了明显的算计。
周兆越嗤笑了一声,他看出了章雄光的心思,但既然是有利于他的,那他就顺手拿来了。
不管怎么没品,也算岳父不是。
陈润树梗着脖子一语不发跟周兆越走。
“你吃晚饭了吗?”周兆越回头问陈润树。
陈润树不说话,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他。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又露出那种很累的表情。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上辈子你爸对你做过什么?又把你往我这送?”周兆越桀然一笑。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真是聪明,一猜就猜中了,但又不免怀疑他是不是也重生了,在这里蒙他。陈润树认真看着他的眼珠。
“那看来是了。”周兆越了然道。
陈润树抿抿唇,还是不说话。
过来参加宴会,章雄光应该给他准备了衣服,崭新的白衬衫,黑裤皮鞋,胸针一样不少,陈润树安静又白皙,打眼一看,居然还有一种清贵的感觉。
即便内怯,只要不说话也能唬唬人。陈润树带出去也不丢人,反而安静又安分地,物欲也不高,很适合被永远养在偌大安静的别墅里。
“陈润树,跟我吧。”周兆越忽然凑近陈润树说,一张轮廓清晰的俊脸出现在陈润树近在咫尺的位置。
陈润树连接心脏的手指传来一股剧痛,陈润树无法控制地手抖,摇摇头,白着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转身而走。
陈润树忽然很伤心,周兆越这些天做的所有一切果然是为了上他。
他上辈子就和章雄光达成共识,他看人从不分好坏,只看他是否能带来他需要的东西。
这辈子他也没任何拒绝章雄光的意思,对着章雄光还挺客气,明明前段时间还巴不得上章家打章雄光。
就是因为章雄光今天已经上赶着把他送给周兆越。
章雄光今天一遍遍地提醒陈润树是没有人护着的,他婆婆没权没势,年纪还这么大了,她什么也帮不了他。
要换以前的自己,陈润树大概是看不出章雄光今天的目的,那时候心眼实,就算觉得奇怪也想不到这方面。
陈润树没有车接车送,宴会的地方又是开在半山的酒店里,陈润树抹了抹眼睛,孤身一人沿着下坡走。
要不是现在还没到十八岁,陈润树觉得章雄光会毫不犹豫把他送到周兆越的床上。
陈润树忽然自嘲一笑,想起刚才章雄光背后推他那一下,其实也差不多了。
就算周兆越真的现在弄了他,他也不会有事的。
陈润树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账户,这回有不少钱呢,他上大学的费用都勉强够前面两年了,以后再贷款打工其实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他婆婆到时候生病了要花很多钱。
陈润树对赌钱没有任何兴趣,过去要是记下个几个世界杯赌球赢了的国家也好啊。
婆婆说人生老病死很正常。婆婆也不希望他为了她而干出上辈子那样的事。
陈润树忽然好想回家给婆婆按按手。
陈润树打定了主意,他以后不想再跟章雄光来这种地方了,不给钱就不给了。
就算辍学去打工,他也不想再拿章雄光的钱。
陈润树回到家里,没看到婆婆,反而看到了刘奶奶。
问了才知道,他婆婆带着新林去医院看病,拜托刘奶奶过来照看一下桃子和桃木。
陈润树没想到离开的半天还发生了挺多的事。舅舅和舅妈因为钱大吵了一架,相继摔门离家出走。
陈润树喝着一杯热水,脑海里慢慢勾勒起那些有关的记忆。
时间太久了,可有些场景陈润树还是无法忘记。
和那天一样,舅舅和舅妈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谁也不愿意接电话,那时候恰好新林发了高烧,桃子和桃木两个不知道在幼儿园感染了什么病毒,大晚上的又发烧又呕吐。
他那时候着急死了,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没一个接的。
后来他一个人带着桃子桃木去了医院,两个孩子看不见爸妈都在哭,无论他怎么哄都哄不好,那种着急又无力的感觉陈润树到现在都觉得很无力。
陈润树看了看桃子桃木,父母吵架,他们也不是毫无知觉,两个小脑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写作业。
“哥哥,你回来了。”
桃子跑过来抱住陈润树的腿。
“嗯,我回来了。”陈润树笑着摸摸她温热的发顶。
陈润树一眼就察觉到她的情绪,身子半蹲下来,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很烫。
“身上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想不想吐?”
“没有。”桃子摇摇头,环紧陈润树的脖子,妈妈不在她最依赖陈润树了。现在也只能依赖唯一管她们的陈润树。
“刚才爸爸妈妈吵架了,哥哥。”
“我的心好痛好痛啊。”脖子上传来滚烫的水印,陈润树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人情绪上来吵起架来都是很恐怖的,陈润树有些心疼,他们年纪这么小就目睹了好多次。
他要是在好歹还能带他们出去回避一下。
陈润树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在呢。”
桃木听到他们的声响,也巴巴地跑到陈润树的腿边,眼睛红红,小手紧紧环着陈润树的腰。
她们平时都被家里人照顾着,任性又活泼,现在连年纪最小的桃木也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陈润树心脏好像被剜了一刀。
“哥哥,你能让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吗?”桃子天真无邪地请求。
“我好难过。”
“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呜……”桃木瘪着小嘴眼泪直直地往下流。
陈润树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但陈润树也只能哄她们,“没有不要你们的,他们一块出去了,一会就会回来了。”
“大人吵架是很正常的,而且哥哥和奶奶都在家不是吗?”陈润树耐心地哄。
陈润树扶着额,尝试打了几个电话给舅舅舅妈,果然还是没有一个人接。
陈润树深吸了两口气,关了手机,坐到沙发上,打了电话给婆婆。
上辈子还有些慌张,这辈子陈润树平静了很多。
“婆婆,新林怎么样了?”
“发高烧啊,要住院观察,现在还打着吊水。”
“你带着她们一块睡吧,我明天回来了。”
“他们也不接你的电话吗?”
“不接啊,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陈润树有气无力地回。
“我都不想再说他们了,有时候我也不想管他们了,可看他们这么可怜又有几个孩子,又狠不下心了。”
“嗯,我知道,婆婆。”
“你照顾好自己。现在还早,你吃东西了吗?我等会带点吃的给你们?”
“你还带着两个大的,很麻烦啊,不折腾了。”
婆婆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些年来腿脚也不大好,一到天冷就腿酸。
“没事没事,我一会带着他们一块去。”
“还需要拿多几件衣服奶粉过去啊?行,我一会去收拾。”陈润树挂了电话,去厨房里洗米煮了一锅粥,又回房间里收拾带去的东西。
第24章
CH 24-
晚上喂桃木喝粥的时候,桃子突然在桌子旁呕了一声,吐了出来。
陈润树忽然心情有些慌了起来,连忙带着她去厕所里吐,又拿黑色塑料袋把桌上、地上的秽物清洗干净。
是应季病毒类传染,陈润树用香皂洗干净手,这个时候他可千万不能生病。
陈润树摸了一把桃木的额头,他神情蔫蔫地,也有些发烫了。
陈润树想到上辈子的慌张窘迫,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他上辈子十六岁,还没扛过什么事,所以才这么慌。
不要紧张,先冷静下来,陈润树努力平复下心情。
他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他能妥善解决所有事。
一会准备好袋子,打好车,再把他们送上医院就可以了。
他还能提前准备好热饭热菜,顺便带过去给婆婆。万一她们都要住院,他还没收拾好换洗的衣物。
桃子身体不舒服时不时干呕几下,舅妈今天又不在,坐在厕所的小凳子上边吐边哭,头发后面两个小辫全乱了,看起来乱糟糟地很可怜。
“不哭了,不哭了,等会哥哥就带你们上医院。”
“医生看看就好了。”陈润树语气还是温柔淡定,小孩听了以后看起来没这么害怕。
“别害怕。想吐就吐瓷兜里。”
陈润树摸摸桃木的脑袋,轻言细语问他:“你有哪不舒服吗?应该是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传染回来的,不要害怕,想吐了你吐进垃圾桶里,再拿纸巾擦擦。”
桃木年纪小,平时都和他妈妈睡,这回他妈不在,陈润树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掉。
陈润树心疼坏了,揉揉他头发,来不及哄她们,回房约车和各种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陈润树自己生的那两个,生病可没有她们两个多,周兆越家里有钱,吃住行样样都好,他爷爷和爸爸更是宠两个亲生的宠到没边,手上脚上脖子戴的金玉就没断过。
他记得,旎旎刚出生那会,半夜发过一次烧,保姆半夜过来敲他和周兆越的房门,当晚家庭医生就过来周家给她看,大晚上的,他爷爷,爸爸都没睡,轮流问医生怎么样了。
周家的气氛沉闷,每个人都忙,都有自己的事做,旎旎在他们中间反而成了联络起家庭气氛的润滑剂。
周家这么想要孩子,所以就算他不太光鲜,有了孩子周兆越也想要他生下来。
事情都压了上来。陈润树心里压了一股火。
他们的父母永远活得像个孩子,任性妄为,后果也要别人来给他们担着。
年纪小的小孩子是听不懂话的,只听得出强烈的情绪。桃木才三岁左右,只知道哭。上辈子陈润树带他们上医院时,被她们哭到崩溃过,对她们语气很不好过。
陈润树分两趟回去拿大包小包,冬天天气冷,衣物多,陈润树还多拿了张暖毯。
兜里揣了几个呕吐用的塑料袋。陈润树怀里抱着年纪最小的桃木,桃子闭着眼睛脑袋难受垂在他腰上。
上了车,陈润树才发现还是有疏漏的地方,他忘带手机充电器了。可车子已经开了好一会了,陈润树只能算了。
事情来得匆忙,有些东西忘拿了是很正常的。
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车上桃子吐了两回,桃木也难受起来,干呕了好几次。
陈润树下车,桃子已经吐得很虚弱,眼睛红红地,小手紧紧又局促地抓着陈润树的衣服。
陈润树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双手托着她抱她下车。
桃木年纪太小,个子又低,医院现在人太多,走慢了转眼就看不见他。
还爱哭。肯定是要抱着他的,可桃子更严重点,吐这么多次,腿估计都是软的。
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陈润树有些发愁,叹了口气,把行李搁在一旁,等下一趟拿。弯腰把桃木抱了起来,然后伸手去牵桃子的手。
桃木身上肉挺结实,陈润树平时都很少抱他了,抱了没一会手就控制不住发抖。毕竟才十六七的少年,骨架还没舒展开。
这样的画面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是窘迫的,可陈润树已经来不及想自己样子难不难堪了。
生病了就得治,他们父母不管,那他就得管,和陈润树自己的成长环境比起来,她们也没好到哪去,陈润树对她们心疼又怜悯。
“陈润树!”一声响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润树抱着桃木,站在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里排队挂号,手已经连续换了两趟,张着口累得喘气很急。
听到有人喊他,陈润树讶然回头。
“你怎么来医院了?”周兆越大跨步走到陈润树旁边。
周兆越低头注意到了陈润树绷得发抖的手,和他身边病怏怏的两个孩子。
“他们生病了。”陈润树简单说。
“他们父母呢?”周兆越长眉微微皱紧问。
“不在家。”
“打电话啊。”周兆越随口说。
“不接。”陈润树眼睛垂着说,有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短短几句话,周兆越已经明白了,精致白净的眉宇收得很紧。
“拿来。”周兆越直接从陈润树怀里抱走了桃木,手臂轻撞到陈润树的手臂,触感很热很硬。
一切都干得行云流水,陈润树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被周兆越抢走了。
“我靠,他长得这么实心的。”周兆越一抱起来就吐槽。
“都这么大了,还要抱,娇气包。”周兆越笑得露出好看的白齿揶揄。
现在只有他有这种轻松的心情说话了。
陈润树脸色沉重,长眉间总有有化不开的愁绪。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陈润树忽然好奇地问他。手温柔地抚了抚腿边桃子的头发,因为生病整张小脸都是白的。
“你胸针落下了,我刚好没什么事就来找你了。”周兆越自然道,“结果看到你带着两个孩子就跟了过来。”
陈润树点了点头,丢了东西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章雄光的东西不见了就不见了,能给他的估计也不值什么钱。
“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抱你?”
“很难受吗?”
陈润树半蹲下来,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最招小孩待见的那种温柔哥哥。
头发乱成好几撮的桃子憔悴又有点不敢见人的样子,沉默地点点头。
她平时在她家话最多了,估计是难受得话都没力气说了。
陈润树双手稳稳地抱她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
周兆越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小女孩比他手上这个可重多了。但陈润树看她难受了,还是抱着她,比他亲妈还像妈了。
周兆越眼里有异样的滤镜,一般人看到都会想到细心的哥哥,他不一样,见到温柔体贴的陈润树就联想到他两个孩子的妈。
周兆越也察觉到自己难以启齿的想法,看见陈润树带孩子就想到陈润树那副场景,真他妈的bt。
周兆越盯着和嘈杂环境格格不入安静温和的陈润树,他忽然想明白,陈润树本性就是个温柔的人。
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就算是小孩,他也体贴地把他们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
桃子比桃木还要重,陈润树抱了一会就呼吸发紧,手酸得不行。
“我来抱她。”周兆越在陈润树耳边轻声道,难得的显得友善。
陈润树回头看了他好一会。
“哥哥,你要是累了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桃子垂在陈润树肩上懂事地说,声音有气无力。
陈润树摇摇头,手臂环得更紧,怕摔着她。
“来吧。”周兆越看不过去了。
“别墨迹了。”周兆越催他,黝黑的眼神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周兆越伸出右手拍陈润树的手,他肩宽腿长,在大厅里没几个有他这么高大年轻。
这么高的个子,抱着三岁多的桃木跟扛个迷你煤气罐一样,再抱一个桃子也不会显得吃力。
在把桃子托付给周兆越的时候,陈润树看着向来公子哥大少爷的周兆越犹豫了一下,提议他们交换,他来抱桃木。
“不用。”周兆越直截了当说。
“我抱就跟玩一样,你这细胳膊细身板的有什么力气。”周兆越上下看了一圈陈润树点评说。
“欸,要不这样,我抱你们去车上坐着,等轮到我们了再进去?”只是周兆越有些嫌弃这里人太多,挤来挤去地。
他们会吐,陈润树怕吐周兆越车上,下意识就是摇头。
要离开哥哥,两个孩子也眼睛红红,在周兆越怀里满脸不情愿地摇头。
“不要!我要哥哥。”桃子伤心地说。
“我也要哥哥。”桃木小跟屁虫一定要跟着他姐。
陈润树挂好号,带他们去找婆婆和新林住院的地方,王珍木见到陈润树背后一手一个孩子的周兆越,先是愕然,再笑了。
“婆婆好。”周兆越自然打招呼,嘴角微微上扬。
事后。
“他其实是不是你在学校找的男朋友啊?”
“你叫他来帮忙。”婆婆在背后小声问陈润树。
陈润树皱着眉,觉得自己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是正常交往的话,周兆越应该会是婆婆很满意的类型,长得好,家里富裕又能扛事,身上还有种说不出的聪明劲,
光是看着就能唬人。
“只是朋友,他来帮下忙。”陈润树摇摇头说。
王珍木背着手一脸别有深意地笑了。
肩膀一边忽然一沉,周兆越看了一眼陈润树家那个小男孩,脸白白地,已经累得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周兆越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小脸蛋枕在他肩膀上,肥嘟嘟的脸肉都压平了,比平时那副烂哭的样子乖多了。
周兆越盯着瞧了很久。
在人流交际的等候大厅里,周兆越随口问陈润树:“陈润树,你生的那两个孩子乖不乖啊?”
陈润树侧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周兆越笑了笑,闭上了嘴。
在医生科室外面候诊,桃木已经累得趴在周兆越身上睡着了,陈润树见周兆越手生,还一下子抱两个,在人群中很显眼,有些不好意思。
“桃木还是给我吧,我来抱。”陈润树伸手。
周兆越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往下压,语气很认真说不用。
桃木见陈润树要抱他,哭着撒娇伸手。他要人抱肯定想要更亲近的人抱他,要不是见陈润树没力气,他不会退而求其次要周兆越抱。
桃木见又不行了,蔫蔫地靠回去,顿了一会,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呕一声,秽物全吐在了周兆越的大衣后面。
“啧!我去!”周兆越惊愕地大喊了一声,随即脸黑得厉害,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啊!!!哥哥!哥哥!”
陈润树同样惊愕地看向周兆越背后的污秽,桃木吐完看见情形不对,本来呕吐就让他害怕,又被周兆越吓到,瘪着小嘴跟陈润树嚎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周兆越从小到大就是个少爷,陈润树连忙道歉,从他怀里接过桃木,将桃子放下地,又伸手帮周兆越一块脱掉大衣。
陈润树着急解释:“他们就是感染了,肚子不好受就呕吐,你别生气。”
“大衣我给你洗。”陈润树拿着他的大衣在胸口,满脸的歉意。
周兆越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医院里气温挺冷的,陈润树又连忙歉意地说:“要不我大衣给你穿,你要是不介意。”
身上都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周兆越脸黑的要命,眉宇紧蹙,很明显还压着火,“你衣服这么小,适合我穿吗?“
“要吐不会提前说一声啊。”周兆越冷声看着紧紧拉着陈润树的手哭泣的桃木。
周兆越五官立体俊美锋利,配上这样的体型,凶起来也是很唬人的。
桃木哭得更大声了,陈润树看了眼周围异样的眼光,有些局促地紧张,弯腰把桃木抱起来安慰。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陈润树低着头替桃木道歉,声调很低。
第25章
CH 25-
“他年纪小,你让让他?”
听见陈润树软下声来说话,周兆越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周兆越缓了一会,也对,他才几岁,让让他就让让他呗。
“行了,脏了就脏了。”
“来,你给我道个歉。”周兆越板着脸看着桃木说,他本就冷白,比寻常人棱角清晰,严肃起来更显得冷漠。
吓小孩。
“哥哥……哥哥……”桃木害怕地抓着陈润树的脖子哭泣。
“没事的没事的。”陈润树看了一眼周兆越,只能低头哄他。
周兆越也没料到让这小孩给他道个歉这么难,不是会说话了吗?吐了他一身味。而且居然还吓哭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只不过是要句道歉,搞得他在陈润树眼里像个混蛋。
“我靠,还哭了,我有这么吓人吗?”周兆越一脸破防的样子无语地说。
“喂,小孩。”周兆越故意撩桃木,想要缓解下气氛。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眼色,陈润树不理他。
过了一会。
“算了,要不还是我来抱他吧。”周兆越声调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放软的姿态跟桃木伸手。
结果人桃木压根不吃他那套,他长得太高,五官精致冷感,基本没有亲和力,豆丁大的孩子看到他基本都不会想靠近他。
哭红的小脸拱起来看了周兆越一眼,伤心地埋进了哥哥的肩膀理。
“不用了。”陈润树看了眼他,跟周兆越认真摇摇头,
周兆越现在的脾气太坏了,连小孩都不喜欢他。
周兆越看了眼桃子,桃子拉着陈润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也不怎么喜欢。
周兆越低声下气了,结果还两边都不招人待见,他被吐了一身,还搞得像他做错了,周兆越觉得小孩真的烦透人了,压着发不出的脾气,眉宇都是戾气。
陈润树见周兆越脸黑着,一语不发默着唇,指不定酝酿着怎么整他的火气。
陈润树有些忧心。
脾气大的人能一直脾气大就是因为他每次都发得了脾气。而周兆越显而易见从小到大都拥有这种权利。
但他也不想像上辈子那样低声下气地哄他。毕竟这辈子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吧。”陈润树声音压低,声调和和气气地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看着他,眉宇松了一点。
陈润树都这样和他说话?还主动提出帮他洗衣服。
“嗯,身上这件衬衫和裤子都脏了。”周兆越在他面前看着他说。
陈润树抬头看他干净挺括的衣服,很平静的样子说,“嗯,我给你洗。”
陈润树给了台阶,周兆越本来也没多占理,就下了,没发出去的脾气也散了。
“我给你抱。”周兆越冷眉冷眼地站在陈润树面前说,又伸出了手。
陈润树有些疑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掌。
以前他都怎么没发现周兆越有这么热心的一面。是因为以前保姆工人太多了,没有他发挥的地方吗?
陈润树愣了好一会。
小孩子从小就会看大人脸色,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了,陈润树抱他们的时候频繁换手,明显抱不久他们。
等陈润树反应过来,桃木已经顺势投入周兆越的怀抱里,周兆越也利索,半弯下腰一抬手就把蔫着头的桃子也捞了起来。
“下次要吐一定要提前说知道吗?”陈润树温声在桃木耳边嘱咐。
“嗯…”桃木委屈地哼。
“呦,你还委屈上了,小豆丁。”周兆越跟在他耳朵边说,带着点调侃的笑腔。
桃木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不能全怪幼儿园传染,到了医院才发现正值这种病毒的高发期,陈润树前面大约还要半个小时以上,现场又多人又多小孩的啼哭声。
休息室的位置就五六个,无论怎么排也轮不到陈润树和周兆越这么年轻的坐,生病的孩子谁家都有。
看完病,还要去排队吊针,三瓶液,起码得一个多小时,桃木年纪小,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
婆婆订的病房是四人间,满了,陈润树只能去别的病房。公立医院环境就那样,人多,但进了病房好歹比刚才大厅里人少些。
在病房里打吊针倒比在下面打方便,打完吊针十点多了,陈润树忙了一天也累够呛的,但今天可算是妥善解决了。
周兆越也在病房里坐着,闲得逗两个小的玩。
也就他看着心情还不错。
陈润树打开保温盒,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蔬菜瘦肉粥,闻起来还挺香。
“桃子,桃木,你们饿了吗?喂你们喝点粥?”
两个小鹿一样乖巧的脑袋点点头。
“饿了。”
“好饿啊。”
陈润树想着等会喂完她们吃饱,喝药,再给她们洗个澡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不够饭盒,得多买几个,她们感染了病毒一起用不太卫生。
“我去外面买几个便餐盒。”陈润树斟酌了半刻,最后还是跟周兆越吐出。
“你帮我照看一下他们?”陈润树拜托周兆越说,声音有些虚。
陈润树又主动让他帮忙,周兆越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一晚上,陈润树已经言辞恳切地求他好几次了。
他主动上门帮忙,陈润树是不是应该和他关系缓和了一些呢?
周兆越拍拍长腿,身高腿长地站在陈润树面前,笑得露出白齿:“你看着他们吧,我出去买,他们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周兆越可带不惯小孩,尤其还是生病年纪这么小的。
其实让周兆越出去的确是更好的安排,陈润树是哥哥,比较亲近,可让周兆越出去跑腿给他们买东西,陈润树实在说不出口。
太麻烦人了,欠了人情是要还的。陈润树尽量不想要和周兆越有太多纠葛。
“嗯…”陈润树犹豫着,最后还是吐出:“谢谢你。”
“不用谢。”周兆越视线垂着看着他随口说。
话说完,周兆越已经穿着单薄的衬衫走了出去。
“噢,对了,你还需要带些什么回来?”周兆越忽然扭转头来问,“快想想,我一并买了吧。”
陈润树愣了会,他没想到周兆越还挺妥帖。
“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个我手机的充电器吗?这样的。”
周兆越轻嗯了一声,说没问题,插着兜迈着长腿走了。
一出病房就冷够呛的,周兆越走后,陈润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周兆越插着兜走还挺潇洒,可刚才一出去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还挺装的。
周兆越出去,倒吸了一口冷气,今晚风真大啊。
周兆越打了个电话叫人送衣服和饭菜过来,又顺便去旁边的人行街上买东西。
餐盒,充电器都买了。
医院旁边一般都有快餐店,周兆越去里面随手点了几个最贵的荤素搭配,加补汤水,最后还买了份肉包和粥。结账才花了两百多。
看着周兆越两只手都拿满了,穿着件白衬衫,浑身控制不住打着小抖,陈润树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大。
“你怎么买这么多了?”
周兆越没立即应话,带着寒气的长身跨过陈润树,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我感觉需要就买了。”周兆越淡淡道。
“有盒饭,你也吃点。”
“好冷啊,小孩,有没有兜啊?给我暖暖手。”
他手这么大,挤不进去桃木的衣兜里,就把手伸进后背的帽子里,桃木有些抗拒被他骚扰,一直在哼唧。
陈润树有些无语,转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润树去看了他都买了什么东西,除了餐盒和两个充电器,便利袋里还有包果糖和奶糖,纸巾,还有几盒温热的盒饭和包子热粥,就连汤水都有。
陈润树的心动了动。
陈润树看着那些糖果,忽然想起以前旎旎生病要吃药的时候。小孩都怕苦,但谁小时候没被灌过几次药,旎旎被他和保姆抓着喂完了药,哭得小脸通红。
周兆越当时回来看见了,一脸心疼让阿姨拿奶糖下来给旎旎吃。
咳嗽是不能吃糖的,一旁的阿姨知道,但也知道周兆越向来不怎么遵守这些。
而他只想让旎旎快点好,药都是苦口的。
他当时有些不高兴,他好不容易灌下点药,吃了个糖可能又复原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旎旎已经咳嗽了很久了。
他对周兆越的期待值不高,但他会做出这样类似对他好的行为似乎也并不出奇。如果是他身边的人,比如余安然,陈纪,李鱼以及一些格外好心的人遇到他这种情况应该都会这么帮他。
可现在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偏偏是周兆越。
陈润树触碰到塑料袋,手指有一种被烫伤的疼痛触感。
谁都可以对他好,可为什么是周兆越?谁都可以对他好,可唯独周兆越不行。
可现在对他好的,就是周兆越。
陈润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找商品的小票,可盒饭没有,便利店的小票也找不到。
“一共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周兆越平静道。
陈润树嘴唇都有些颤抖,“要的,就算你家有钱也是要还的,多少钱?”
陈润树捏着手机付款页面,视线有些不安地飘忽问:“三百够吗?”
“啧。”周兆越最烦说了一次还要再说一次,这点小钱谁要他还了,周兆越眉压着眼,这样的眉型不高兴起来会显得更加阴晴不定。
周兆越语气不耐烦的说:“都说不用了。”
周兆越一脸凶巴巴的样子,陈润树也不敢发了,只能先暂时放下。
“盒饭你不吃?”周兆越看着在喝粥的陈润树。
“我有粥。”
周兆越嘴角微微下压。
“你们想不想吃?”周兆越又问床上的桃子桃木。
桃子桃木:“嗯嗯。”
“那你们吃。”
陈润树一动不动。
“陈润树,你真好样的。”周兆越都被气笑了。
“又给我闹这一出。”
“你不吃我一会拿过去给你婆婆吃的时候,就和她说我们在一起了,你和我谈了。”周兆越脱口而出,想到了这一种不算尖锐的威胁方式。
针对现在的陈润树刚好合适。
“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快吃,不爱吃也吃一口。”
病房里住着其他病人,周兆越知道不合适,有控制音量,刚才对陈润树说的话,大部分只有陈润树听到。
但最后几句给刚好走进来的一位婶听见了,笑着跟一旁的陈润树说:“你老公对你可真体贴。”
陈润树气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周兆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陈润树只觉得百口莫辩:“你看错了!他不是我……”
阿婶要忙没怎么仔细听就走了。
第26章
CH 26-
周兆越盯着他,陈润树只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吃肉啊!”结果周兆越冲他喊了一声,又不满意。
陈润树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牛肉片吃。
看到陈润树肯吃了,周兆越才放心走了。
等周兆越送完回来时,陈润树吃到一半,扬起头望见周兆越就直直盯着他。
“好吃吗?”周兆越嘴里带着浅笑。
陈润树怕不说话又惹他生气,轻嗯了一声。
“别吃太饱,待会还会有更好吃的。”
陈润树从饭里抬起头,周兆越笑了笑。
“我让家里阿姨做了饭菜带过来,还有龙趸汤,一会你也尝尝。”
陈润树有些呆楞地停顿了几秒。
龙趸汤,陈润树其实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周兆越刚才带着认为他没喝过要跟他分享好东西的惊喜语气。
龙趸其实就是海里的大斑鱼,越是野生越是昂贵。周兆越家里一般都是专门在海里捞的“正货”。
鱼汤奶白浓郁,味道十分鲜甜。陈润树脑海里想到,口齿控制不住泌出唾液。
“嗯。”陈润树没什么情绪嗯一声。
陈润树喂两个小的喝粥。为了公平,两个碗两个勺子轮流来。
手忙的不行,周兆越看着这幅样子,嘴角控制不住翘起。
“我帮你喂一个。”周兆越走过去端起就近的一碗。
“不用了,他们饿了很快的。”陈润树下意识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这次陈润树语气更温和,有商量的意思,周兆越放回去没有再动作,只安静垂眸看着他们。
陈润树订了两张床,周兆越的人送吃的上来,陈润树以为他过一会就走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带了衣服过来。
一副要洗澡和他留在这里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陈润树不放心问他。
“我不回去。”周兆越冠冕堂皇地就说了。
他这种什么都不怕,直来直往的性格,陈润树真的很羡慕。
周兆越压根不打算走。
陈润树家里也没大人,性格又不够闯荡,一个人带两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他婆婆年纪也大,还有个更小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陈润树忙地过来吗?
现在就带两个小的都不太行。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到处走动的背影,也不能说不能扛事吧。周兆越想起上一辈子的梦里那个陈润树,总觉得他现在能帮就得帮他,起码让他这辈子身上的担子没这么重。
这好像变成了周兆越的一种潜意识。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自己,压根不会关注到这个时候的陈润树。上一辈子的陈润树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窘难的场景。
不过就算没有恻隐,在医院上看到了认识的人,他一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还能不上去搭把手。
周兆越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冷漠,没有丝毫人情味的人。
男人不要求顶天立地,好歹得有责任心。
把几岁的孩子撇下,离家出走,打电话电话不接,联络也联络不上,谁心软欺负谁。
周兆越轻蔑地嗤笑一声,问陈润树。
“他们爸妈呢?”
“还联系不上?”
“吵了一架现在都联系不上。”陈润树摇摇头说。
“哼。”周兆越冷冷哼一声,“孩子都生了还去追求自由,真够可以的。”
周兆越这话说得难听却也说到了坎上。
“没本事别生了,不如送我家福利院,好歹生病了还有人照看。”
桃子上幼儿园以后,其实已经知道知事了不少,听到后安静地看了陈润树一眼。
陈润树压着眉心,给了一巴掌周兆越的手臂。
“行了,别说了,都听见了。”陈润树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凑周兆越凑得很近。
视线也相接着,周兆越手臂上被陈润树碰到的地方都酥酥麻麻,周兆越漆黑的眼珠挑起兴味看着陈润树。
陈润树简直是在跟他调情。
周兆越嘴角翘起,被打了也一点都不生气。
陈润树去楼下看看婆婆,回来的时候把新林也抱了回来。带桃子去跟婆婆睡。带小的睡觉夜里挺累的,婆婆年纪大了,不怎么熬得起夜了。
“能干活就有一辈子干不完的活。唉,可不干,看着又不忍心啊。”
陈润树嘴唇抿了抿,什么话也没说。
桃子和桃木的爸爸,他的舅舅,是婆婆以前在大桥边捡到的弃婴。
他妈妈是婆婆的亲生女儿,可惜年少时就和章雄光偷吃了青果,后来又被章雄光背叛,意外生下他后郁郁而终。
近五十的年纪又有了两个孩子要养,婆婆一辈子都在干活,没享过福。
陈润树低着头嗯了一声,怀里抱着沉睡的新林。
“婆婆,我看你老是揉手,又不舒服了。”
“没事,可能抱的太久了,今天可真忙坏我俩了。”
“唉,没事没事,都老毛病了。”王珍木随意道。
“明天回家了,我给你按按。”陈润树最后嘱托道。
“好好。”王珍木笑眯眯。
“润树啊,这么多个孩子里,你性格是最好的,稳重又踏实,心地又最善良。”
婆婆又夸他,陈润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上一辈子婆婆也喜欢他,可却不像这辈子这样常常表达出口,可能是陈润树老是给她按手,捏肩,和她说很多话,距离在无形之中拉近了。
儿科的旁边就是产科,陈润树抱着新林经过时,听见里面刚出生的婴儿啼哭声时,脚步微微顿下。
细细地,有力量感的,大概所有婴儿出生时的哭声都差不多。
陈润树心里有些动容,站着看了几眼那些新生儿,眼睛里带着掩盖不了的眷恋。
新生儿都是浑身红扑扑地,跟个体型偏大的小老鼠一样。
陈润树想起旎旎和英舒刚出生的样子,也是这样,皮肤红嫩嫩地,身体的温度比他身上的要高,抱起来轻轻软软地,久了又有一点落到心里的沉。
她们都好小好可爱的。皮肤白净,睫毛长长地,从小到大,他的两个宝宝都是天使宝宝。
“欸,你在看什么呢?”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周兆越的声音。
陈润树有些仓皇地回头。
又下意识地垂下头。
“没看什么。”
公立医院的产房并不安静,床位很多,躺着的孕妇和陪伴的家人稀稀疏疏的说话声,还时不时有孕妇阵痛期的呼痛声。
周兆越驻足看了一会,英挺的眉眼皱得越发紧。
陈润树回房,桃木已经睡着了,他可就订了两个床位,病床本就窄,他和新林睡一个床,桃木站一个床,周兆越他可不管。
陈润树洗完澡出来,这一天可算过去了,感觉浑身都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呼吸沉沉睡着了。
周兆越洗完澡出来时,先看陈润树,结果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他今天够累的。
周兆越啧了一声。
个子才到膝盖的小孩,睡姿可真烂的,横着睡,一张床都给占了去。
周兆越洗完澡,敞着长腿坐在床边上对着陈润树的睡颜发了会呆。
睡着了的样子可真乖。
护士过来看见了周兆越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她见过他俩,以为他们是一对的。
连忙热心地张罗帮周兆越把两张床并了起来,孩子放中间。
末了还嘱咐周兆越夜里有什么情况可以来值班室,会有医生值班。
床拼起来的一刹那,陈润树是睁开了眼的,睡得不沉,吵的。
他没想到这种床居然还能拼起来。这辈子怎么早就和周兆越睡在一张床上,陈润树都气笑了。可又累又困地,陈润树愣愣地看着周兆越冲他咧着嘴笑,隔着两孩子躺在了另一边。
灯黑了,陈润树不满地拧眉,背过身,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再也撑不住掉下去-
周兆越这一晚上睡在陌生狭窄的医院倒是坠入了香甜的梦境中。
面前的陈润树低着头说话,小脸尖尖地,模样十分腼腆,小腹带着隆起的弧度。
他胆子太小了,周兆越压根没听清他刚才在说什么。
梦里的他皱了下眉,只能俯身听。
“你刚才说什么?”
一张白皙又标致的脸扬起,但黑白分明的眼珠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他。
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
“我能不能借一下书房里的书看?”陈润树有些窘迫他听不见,又拔高了音量重复说了一遍。
这回周兆越终于听清了,英挺的眉头挑了挑。
“可以啊,想看就看啊。”居然就是为了说这事,周兆越有些不解,书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润树又是一副低着头,有些局促的样子,似乎天生就有些怕他。
“嗯…”陈润树点头。
周兆越突然笑了,黑衣黑裤黑头发显得他邪气更盛,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我说,都多久了?你说话一直这么腼腆吗?”
“还是你怕我啊?”
他越紧张,害羞,周兆越嘴角的弧度越上扬,在陈润树面前露出白牙。
他走到陈润树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小腹,陈润树轻轻抖着,却没有任何反抗,都怀孕了,估计那时候已经跟他一段时间了,什么都干过了。
靠近了,后颈上那股百合香味越浓。
也是靠近了,周兆越才发现梦里的陈润树,身上有很多痕迹,不是打架的那种,青青紫紫的掐痕和牙印上面覆盖着还新鲜的红印,一看就知道是被弄狠了。
到底是弄了多少次才有这种效果。有病也不能怎么来吧。
他知道自己行,没想到有那种病以后这么行。
会不会早死啊。周兆越有些担忧。
周兆越以前都没注意到。这回看到腺体上两个深到发黑的小洞才发现,原来梦里那个他已经终身标记了陈润树。
柔软的腺体。这种滋味梦里似乎已经记住。周兆越舌尖抵抵发痒的犬牙,嘴里不由地分泌液体。
还有生殖腔,陈润树当时得哭成什么样了。周兆越光是想着身体都烧起了一把火。
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还被他终身标记了,待在他家,连种都有了,让他放手,他怎么放手啊?
除非他死。周兆越嗤笑地想。陈润树还是一个这么好掌控,欺负的人,周兆越光是看见他,就想恶狠狠冲上去抱住他,把他蹂躏按进胸口里。
这种侵略欲不光他有,梦里的那个他也有,甚至更加浓烈。
梦里的周兆越一直盯着小肚微隆的陈润树走上楼,眼神微微眯起。
那个周兆越看起来和现在的自己有些不一样,更精壮了些,可周兆越却清楚他那个直勾勾的眼神,那肯定是算计陈润树的眼神。
陈润树没有家庭背景,性格还硬不起来,简直就跟在他家放了块最合他心意的蛋糕。
完全就是来克他的。
他有很多他爷爷,爸爸送的大玩具,出海玩的游艇,一车库的跑车,几个私人度假海岛……可这些都不及这个更合他心意。
那些爽过一次就完了,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可陈润树,时间越久,带给他的满足似乎是叠加的。
梦里的周兆越又找到了陈润树,抱着怀里温热的甜香,心情好得不得了,忽然弯下腰,脸凑上去,在陈润树的脸上叼了一口后,又含着咬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撒嘴。
“嗯?身上怎么这么香?又香又甜地。”
梦里的周兆越嘴角轻佻地勾着问他。
周兆越则脸有些热,他没想到他以后居然是这种德性,可这样亲陈润树是不是很爽。
梦里的画面他看着可爽了,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周兆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陈润树的反应也和现在一样可爱。
陈润树突然被偷袭咬了一口,吃痛了,手掌紧紧捂捂着咬痛的地方。
被欺负地眼睛红红地。小受气包,或者小媳妇。
周兆越忍不住发笑。
周兆越在陈润树脖子,头发上肆无忌惮地呼吸着陈润树身上的香甜气息。
抱了,亲了,流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没出周兆越意外,下一秒,他把陈润树托着抱起,方向是二楼的卧室。
周兆越期待又好奇,鼻息沉得能喷火。怀孕还这么猴急,真畜牲啊!
结果画面越来越模糊,又换了,不过还是在家里。
周兆越心里实在忿忿。
梦里的画面是暗黄色的,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第27章
CH 27-
周兆越原本躁动的心因为这种类似忧伤的气息而下沉。
他好想抱抱陈润树,要他温热地沉甸甸地坐在他怀里。
他走进房间里找陈润树,陈润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
周兆越一见到他心里就高兴,但脸上不怎么显着,还端着。
只是这个梦里陈润树的背影好像有些孤独,落寞,周兆越顿了顿才继续靠近,走近了他才发现他没猜错,梦里的陈润树在哭,很小声的哭。
这个时候的陈润树,原来肚子已经这么大,只是他刚才从背后看看不出来。
这么清瘦一个人,肚子鼓鼓地,撑起来一个西瓜大的肚皮。
只敢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怎么这么可怜呢。周兆越心脏一阵拖拉紧拽的隐痛。
“哭什么?”
陈润树挺着臃肿的肚子坐着,只闷着掉眼泪不说话,就像学校里挨欺负了也没人告状的小孩。
周兆越心脏坠痛了一下,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怎么哭了?”周兆越弯下腰,觉得用了他这辈子几乎都没怎么有耐心的语气问。
“做噩梦了?”周兆越伸手轻轻揉揉他柔顺的头发。
“呜……”陈润树的脸皱巴成一团哭,但还是什么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周兆越看着他干站了一会,心绪涌动,不愿离开,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肚子痛了?还是孕反不舒服了?”周兆越轻轻地摸他的肚子,眼神布满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情。
过了好一会。
“我害怕。”陈润树终于吐出了口,与此同时,眼泪也掉地更急,脸皱巴成了吃不下松果的松鼠。
“我不想生。”
手指不安地按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可能是摸到有多大了,心里更害怕,哭得更大声了,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周兆越心脏某一块剧烈地疼痛起来,眼睛发酸。
太小了,才十九岁,怎么生啊。特么的傻逼吧,他当时怎么想的。
梦里周兆越去叫了医生过来,心理医生和妇产科医生都有。
两个医生不停和周兆越说话,但明显心理医生的更大声。
“孕妇年纪小,孕期激素分泌不稳,近来遭遇的打击也有些大,本身就容易情绪失控。”
“你们家人平时多陪陪他,带他出去散散步,多和他沟通沟通。”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尝试通过一些心理疗法来缓解孕妇焦虑的情绪。”
陈润树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怀孕,孕期心思又敏感,所以哭了。
周兆越最后醒来,抹了抹眼睛,是干的,可周兆越还是有些惆怅。
十九岁能是能的,可陈润树本来胆子就不够大,又容易胡思乱想,就算能生也不能让他这么小就生。
周兆越忽然想起陈润树和他说第一个孩子是意外得的,他想要,而陈润树为了钱就答应他。
真的是为了钱吗?看这情况,当时真的没有威逼利诱的成分吗?
早上起来,桃子又吐了一回。医生来看一次说没事的。陈润树才明显松了口气。
周兆越醒得比他们都早,陈润树醒来是,桌上已经摆了一大堆他家里厨房送过来的早点。
有粥有温热的点心,还有滋补的汤水,看起来很健康。
周兆越一声不吭地干了这些事,但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陈润树狐疑地看了一会。
早上中午陈润树喂了两顿药,两个孩子明显好了不少,下午三点多,陈润树收拾好东西带他们回家。
回到家还是冷清一片。陈润树进去的时候,她们还有一些期待,进去以后就明显耷拉着脑袋。
陈润树忽然有些心酸,她们年纪这样小,不该知道这些的。他自己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可她们摊上任性的爸妈,也过得也蛮惨的。
不过他们要不任性,压根不会有她们。陈润树快心疼死她们了。
“好了好了,他们有事要忙,一会就回来了。”陈润树只能说空话,给她们编织不怎么伤人的谎言。
陈润树是最心软的哥哥,抱着他们回房间里哄她们。
周兆越插不进去,可腿愣在那里无论怎样都撒不开。
夜里婆婆留周兆越吃饭,陈润树没有任何表情,周兆越就留了下来。
周兆越似乎已经成了个合格的上门女婿,经此一遭,陈润树他婆婆肯定是对他改观了,饭桌上给周兆越夹菜夹得很热情。
吃完饭,周兆越跟房间里叠衣服的陈润树说了声他回去了然后走了。
陈润树回头看了那个方向好一会。
第三天,周末过去了,舅妈先回来了,知道这两天三个孩子都住院了,心疼的不得了,轮流抱着桃木,新林,桃子三个孩子说对不起。
舅舅回来后,两个人互相顶了对方几句,都明显露出了愧色。
可他们不会对他和婆婆说半句对不起或者谢谢的话。
婆婆想骂他们,可又说不出口,怕他们真的一气之下真的再也不管,她年纪大了,真的养不起三个孩子,也没这么多精力了。
陈润树也有这层忧虑,何况他一个学生原本也插不上什么话。
含糊了过去。可夜里桃子紧紧抱着他说心里话,说现在哥哥排在她心里第一名,第二名是婆婆,最后才是她的妈妈爸爸。
“哥哥,我以后挣钱了要给你很多很多钱花。”小孩子总是这么天真,谁对她好,她也会想着对他好。
陈润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他只希望她以后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事。
回家的第二天,陈润树早上起床就感觉头昏脑涨,身体热乎乎地。
陈润树抽抽鼻子,估计前两天冻的。
陈润树带包感冒冲剂就上了学,感冒了,身上捂严实了还是觉得冷。
一下课,陈润树喝了药,头闷在手臂上取暖,脖子上又冷,陈润树只好把帽子也罩头上。
陈润树刚才去接水周兆越就留意到他生病了。
现在看到他病蔫蔫地趴着,没再坏心眼打扰人家。
周兆越在背后盯着他。
小孩刚病完轮到他病,这也真是的,免疫力真差。
上课铃声响起,周兆越看着陈润树艰难地抬起头。
都累成这样了还上什么学。就该回床上躺着歇息。周兆越从没吃过这种苦,现在也看不下去陈润树现在的样子。
周兆越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顾忌环境、规则的限制,弓背往前伸,凑到陈润树耳朵喷洒热气。
顾及陈润树还不舒服,声音还挺温柔地。
“陈润树,你要不要请假回家躺会?”
“我送你?反正你现在也没精神学?”
陈润树耳廓酥酥麻麻地,停滞了几秒,最后摇头,有些烧昏了,两颗黑瞳仁涣散地说不用了。
周兆越盯着他潮红的脸退了回去,转着笔,翘起二郎腿继续盯着前面的背影。
又过了一节,下了课,陈润树照常曲着身子趴桌子上。
周兆越觉得陈润树是那种即便烧傻了也不会擅自请假上医院的人。
周兆越轻啧了一声,站起来走上前,自作主张掀开陈润树的兜帽,手指按在陈润树滚烫的额头上。
周围的空气都沉默了几十秒,陈润树打了一个冷哆嗦,有些懵懵地看着周兆越。
“你身上好烫。”周兆越神色自若地收回手,轮廓清晰白净的脸上还带有点不明显的桀骜。
“我带你去医院。”周兆越又问了一次他。
“不用了。”
周兆越本来就不是什么会主动关心人的主,主动拉下脸来好几次了却还是被拒绝,隐隐有些绷不住。
“真的不用吗?快点了。不要我再说第二遍了。”周兆越的声音强势又温和。
但褪去压低的嗓音的加成,本质上周兆越还是在逼他。陈润树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就算死也不用周兆越他管,周兆越谁都可以管,唯独不能管他,他不需要他来关心他。
“不用。”生病了陈润树语气也有些烦躁。
但周兆越下一秒就上手抓他,陈润树原本就算犟着脸,在在教室里闹起来太引人注意,被迫跟着周兆越走了。
“额……”陈润树拧起眉,整个人就像在被周兆越扯着走。
“我自己走。”出了教学楼,陈润树不满地挣扎勒着他手腕的大手。
周兆越的手就跟钢板一样硬,他手腕都红了一圈。
“痛。”陈润树说。
周兆越停下来,看着他松开了劲,但还是拉着陈润树的手。
“生病了不得看医生?你到底在犟什么?”周兆越压低眉,他这种高鼻梁,骨相优越的发起火来都特别容易显凶。
陈润树看着他投下的阴影,心里覆了一层霾。
“小孩生病你都知道带她们去看医生,还住院,伺候这伺候那?”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愿意了?”
“接受我的好意有这么难吗?”
陈润树不言不语,很显然就是不愿意接受的表情。
周兆越没好气地笑了。他上赶着还不遭人待见了。
周兆越薄唇紧紧抿起,心火烧得越发旺,骨节用力得要把那双手捏碎在手里。
“润树,你不舒服吗?脸这么红?”季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的楼梯里走下来,满脸关切地询问陈润树,视线短暂地落在周兆越身上。
第28章
CH 28-
“你们吵架了吗?”
“不舒服也要好好商量啊。”
陈润树有些厌恶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季白脸色白了又黑。
周兆越看见他伸手碰陈润树的手臂就一把火,没看见他手还牵着吗?要他管?
“不关你的事。”周兆越冷冷地对季白说。
“走。”周兆越手掌拉了拉陈润树的手,看似温柔,实际没有给陈润树选择的机会,陈润树被拉着走。
季白在后面攥紧了手。
他本以为他们吵架了,好可以去周兆越面前刷个脸,好让他看到他比陈润树要好多少,没想到两个都……他就像他们情侣之间的一个小丑。
季白愤白了脸,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周兆越阴着脸盯着陈润树动作,陈润树顿了两秒,还是自己坐上了车。
车上他们也不会说话,周兆越递给陈润树一个睡觉的软枕,带着他身上的木质气息,陈润树没接。
车程久了,陈润树在干净舒适的车上昏昏欲睡,头摇了好几回。
周兆越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有更舒服的方式陈润树偏偏不要,他还没个孩子聪明。他们不喜欢他,不还是要他抱。
周兆越把软枕垫在腿上,接过了陈润树摇晃的脑袋,按在了他腿上的软垫上。
“我不要。”陈润树睁开眼抗拒地说,头顶都在发热,声音都虚虚地,像撒娇。
周兆越大手紧紧按着他的额头。
“不要什么不要?”周兆越大声说。
“你就这样睡?”
“不然一会我抱你睡。”
陈润树皱了皱眉,没力气再和他争了。
私立医院环境安静清幽,周兆越坐在陈润树旁边听医生说话,就像陈润树年纪不大的监护人。
陈润树去打吊水,要打一个小时,周兆越带他去病房躺着打。
陈润树生病累得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本来就少话面腼腆,进来后更是没说过一句话,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着了。
刚才医生碰了陈润树的手和脸,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周兆越去洗了条毛巾给陈润树擦手和脸。
结果一出来看见陈润树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极了。
只是小脸白白地,像个苍白的人偶。
周兆越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走过去,轻轻地给他擦试。
周兆越擦完坐着看他,手时不时在陈润树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
身上还是热乎乎地。周兆越还是喜欢这个身上有温度,有均匀呼吸的陈润树。这样热热地就和梦境里那个已经死去的陈润树很遥远。
陈润树醒来时,身上的吊针已经拔了,周兆越挤在他另一边床上睡觉,手臂搭在他肚子上。
陈润树拉开他的手,微微背过身去。
床好舒服,陈润树睡得昏昏沉沉,有些不愿意起床。可他还要回家。
“几点了。”缓了一会,陈润树声音沙哑又小声说。
周兆越没听到,陈润树只能伸手轻轻摇他的手臂。
“周兆越,起来,几点了?”
“嗯?啊!”周兆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他凑近陈润树。
“嗯。”
“我看你睡了我躺你边上,没想到也睡着了,在你边上还挺好睡的。”周兆越轻笑着说。
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陈润树旁边就觉得特别安心,踏实。
陈润树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可能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最初他们也是分房睡的。后来次数多了嫌麻烦,周兆越就把原本给他住的那间房锁了。
下午下起了大雨,还打起了雷,狂风骤雨,天空黑压压地,惊雷偶尔大作,桃子和桃木被吓得一人抱住陈润树的一边,嘟囔说害怕。
班级发了停课通知,陈润树不用请假就能顺理成章在家躺着。
雨太大,周兆越也借机留了下来。
巨大的雷声冷不丁就来一次,陈润树也睡不着,期间打了一次大雷,周兆越走了进来陈润树的床边坐着。
“你干嘛进来?我要睡觉。”陈润树说。
“我怕打雷。”
陈润树下意识就回,“以前没见你怕。”
“大雷才怕。”周兆越随口扯。
床边塌下去了一半,陈润树没有设防,周兆越又伸手摸了一把他额头。
“还有点烧。”
现在在一个房间里,关着门,光线昏暗,下雨声也很大,陈润树也有力气和周兆越掰扯。
“我不用你关心我。”陈润树抗拒地说。
“就算今天没有你,放学了,我自己也会去看医生。”
“你以后也不要再抓着我的手腕,特别不舒服。”
“你不用理我,就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就够了。”
“我生病还是死了都不关你的事。”陈润树越说越激动。
陈润树牵扯到死这个字眼现在就是周兆越的一个雷区,陈润树在这之前的话也不这么好听,暗色下,周兆越低着头沉默,下颚微微鼓起。
陈润树没话说了,周兆越听到这样难听的话也还是坐着什么话都没说,没有一气之下离开。
“我上辈子对你不好?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弥补吗?”周兆越咬着牙从嘴里吐出。
“我难道就一直得当个恶人吗?”周兆越看着陈润树,气得太阳穴突突地弹动,声量也控制不住拔高了。
“接受我的好就跟杀了你一样难受吗?”
“上辈子的事我现在还一件都没干过。”周兆越忽然说,陈润树觉得他就像在诡辩一样。
难道他要等他真的干过了才说不吗?等他被周兆越终身标记了,什么都迟了。
陈润树冷眼漠视着。
周兆越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他本来就是被人捧着端着,一时之间怒火攻心,又邪又冷地对着陈润树笑了。
“接受我对你的好有这么难是吧!”
“你是只能接受我对你坏是吧。”
“好,好,好。”周兆越一连咬着牙恶狠狠说了三个好。
“那我也不客气了。“
“陈润树,我反正是没有得到过你就不会放手的。”
“要想我放手,起码得等我把你玩烂了再说。”周兆越在陈润树耳廓边吐唇,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坏男生刻意又任性的恶意。
陈润树心里又惊又怕,脸色簌簌发抖发白。
陈润树来不及躲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心里很生气又膈应。
他今天的确受了周兆越的好,前两天也是,雪媚娘,手机里的一万块也是。
周兆越就是只能对他坏不能对他好,他本来就很坏,只会把他当个物件。
“周兆越!”陈润树就像患了应激症的病人,浑身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对我好???”陈润树颤抖着尖锐地质问,眼泪不断往下滚动。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对我好,唯独你不可以对我好!”
“你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恨你!”陈润树声音拔高,彻底将心里的苦水吐了出来。
“谁都可以对我好,就是你不可以!”
“你明明对我一点都不好!”陈润树冷硬着脸,身体还在因为害怕都抖得厉害,可嘴唇还是抿得紧紧地。
“你就应该永远看低我,对我不好,把我当个物件,你不准对我好!”陈润树板着脸,气急败坏地说。
陈润树将周兆越和章雄光归为一类,都是不能对他好,他们都是刽子手,他们的好就像是二次伤害。陈润树只会感受到不适和刺痛。
把陈润树当成一个物件,这句话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信息,看低他,对他不好。周兆越修长的黑眉拧得很紧。
“我没有把你当成物件。”周兆越反驳说。记忆里他明明是把陈润树当成他的妻子,他唯有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你有!你就有!”陈润树眼睛掺着模糊的泪液,情绪已经失控了,狠狠地瞪着周兆越。
周兆越被他的眼神刺伤了,心脏一阵被割伤的刺痛。
“所以你才这么恨我?”周兆越手指颤抖着,低着头,难得在人前露出如此窘迫失态的表情。
“对,所以你现在就离开我家,以后也不准再来了。”
“我把你当什么物件了?”周兆越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如果是我不可或缺的,可能是我太依赖你了呢?”周兆越说出可能的猜测,在陈润树听来就像继续在诡辩。
“是什么物件?”周兆越眼睛也红了,带着情绪说话。
陈润树觉得周兆越的国语真的烂到透顶了,气到无语,他说物件又不一定真是物件,只是说他看不起他,不把他当人的意思。
要真说是什么,陈润树脑子里也有答案,可是他说不出口。
陈润树嘴里苦笑了一下。
“你说呢?你得了那种病。”陈润树嘲讽地说。
周兆越脸色白了一下,不自然地低下头抿了抿唇。
“对不起。”陈润树看见周兆越低着头说,昏暗的环境下,居然有种自卑的感觉。
但陈润树丝毫没有可怜他的情绪。
“不用对不起。”陈润树漠然道。
“可这不也证明了我是离不开你吗?我可能太难受了,控制不住。”
陈润树听到他的诡辩,脑子都要炸掉,有些冒火地说:“你别说了,你再控制不住也不关我的事了,你以后爱找谁找谁,反正别找我。”
“可我就想要你。”周兆越向来不怕陈润树,知道陈润树会生气,但嘴很快吐完。
陈润树气得想下床打他。
陈润树抬起手来,周兆越靠过去让他抽。
陈润树再也忍不下去了,给了他肩膀狠狠一下,结果他越大力反而给他自己手掌抽痛。
周兆越身上半点反应都没有,陈润树简直火上浇油,睡在被子里热得不行。
“再打多几下,打了以后可就一笔勾销了。”挨了一下可不能白挨,周兆越想到什么就跟着说。
“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周兆越处理,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干,都乖乖挨你打了。”
“我多听你话?”
“我以后肯定不会干出那样的事。而且我这个人就是平时比较善良,我看见你需要帮助,我就过来帮帮你不行吗?”
“我跟他不一样的,我喜欢你我就追你,我绝对不强迫你。”
“我周兆越从今天起对天发誓,我一定好好追求陈润树。”周兆越说着有模有样竖起了四根手指。
话说完,窗户外面亮了一下,天空炸了老大一雷,周兆越和陈润树都被吓一哆嗦。
陈润树忍不住气得都乐了。
“你看,说假话!老天都要劈你了。”陈润树难得今天脑子烧热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说,模样也显得比平时活泼多了。
“卧槽,我真诚心的。”周兆越望着天无语说。
“我才不管你诚不诚心。”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站在那里死皮赖脸地说,还一直在诡辩,胸口就烧起一把火。
忽然陈润树鼻腔一热,有股热流溢出来。
陈润树伸手一摸,触目惊心的鲜红。还带着身体里的温度,陈润树生理性地害怕。
周兆越见到他手心上的红,心脏忽地一紧。
第29章
CH 29-
周兆越心脏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有一种罕见的慌张感,三步化作两步走到陈润树的面前,端起他的脸看他的鼻子。
周兆越啪地一声很大声打开壁灯。
被子颜色浅,有几滴鲜红的血液,陈润树手上更明显。
旁边没纸巾,陈润树只能用手接着,苍白洇血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和害怕。
“别怕别怕。”周兆越稳着心神,按着他的肩膀说。
周兆越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那些鲜红刺伤了。怎么会这么红,流鼻血会流这么多吗?陈润树怎么会流鼻血。他是不是生病了。
周兆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周兆越盯着陈润树,他觉得谁都可以死,唯独陈润树不能。
这还是陈润树第一次流鼻血,凡是流血都是让人有些害怕的。陈润树手脚颤抖,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中。
周兆越很快反应过来要照顾他,可是手还明显抖着,一连抽了十几张纸巾给陈润树捂住鼻子。
“行吗?自己按着?”周兆越又怕按疼了他。
血还在源源不断流出,陈润树小幅度地点点头。
“别按太紧,轻点按,不然流更多了。”周兆越看他动作又没轻又重的,又忍不住一直说。鲜血红得就像刚切开的西红柿。
陈润树血液会不会一直流不停。
周兆越努力压制发抖到不行的手指搜索应急措施。
周兆越边说,边上手教陈润树应该怎么做。
网上说鼻子干燥会流鼻血,周兆越跑去厨房手忙脚乱弄了一盆加了半袋子盐的盐水让陈润树洗鼻子。
“要生理盐水,太多盐了。”陈润树丢了用脏的纸巾,又重新拿干净的纸巾捂住鼻子。
周兆越看着垃圾桶里那几张艳红的纸巾,只觉得刺眼到不行,后脑勺渐渐窜起一股从喉咙鼻腔都咽住的窒息感。
他怕陈润树死,特别怕。周兆越现在无比鲜明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周兆越把盆里的水倒了一半,又加了半盆水稀释。
“来试试。轻点洗,别又伤到里面。”周兆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
和周兆越比起来,正在流血的陈润树反而显得沉着多了。
“是不是又继续流了?怎么血这么多?”周兆越弯下腰,喉咙紧张地上下滚动,漆黑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润树的脸和那盆水。
“要不我帮你洗?”陈润树洗的动作不够轻,周兆越看得着急,甚至想亲自上手帮他洗。
陈润树脸上有水,周兆越又抽了十几张纸巾给陈润树。
陈润树洗干净后接过来,狐疑地盯了一会因为他流鼻血而紧张兮兮的周兆越,最后只说了句。
“我家纸巾不要钱的?这样抽,真是的。”
“几张纸巾而已,等会给你转账。”周兆越听见他没事了,肩膀微微松下了劲,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我才不要。”陈润树头也不回。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啊?我带你去?”周兆越跟在他两步之后。
“不用,就流鼻血而已。”陈润树拒绝,不太上心。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体检?”周兆越又问。
陈润树疑惑地回头看他:“中考做过。”
周兆越蹙了蹙眉说:“就哪破体检有什么用,明天我带你去做一次?”
“不用了,我没病。”陈润树想都没想说。他上辈子身体都没什么,这辈子他有体感,什么事都没有。
而且他才不需要周兆越带他体检,他们什么关系啊?朋友都不算。
周兆越沉默了半响,视线往下垂。
“没病,没病就好。”
陈润树看了他一会,脸上不由浮上疑色。
周兆越怕他死?他都还没有病呢,也不需要他当药啊。
装得比谁都在乎他的身体,以前让他生孩子一个没见他含糊过。五年就让他生了两个孩子,要是中间那个没发生意外,可能就三个了-
今天全年级去博物馆参观人体生理模型。
再活一辈子,走马观花看过那些生物模型还是这么的尴尬。陈润树脸颊微微发烫。
“天呐,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alpha的那个地方。”
“嗯,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大。”
余安然乐呵呵拉着陈润树的手臂说。
陈润树笑着跟着他看了过去。
陈润树看了一眼就躲开了视线。
刚才画面里就正常人的标准,和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相差有些大。陈润树没什么经验,读书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学习,知道的唯一参照物也就那个。
陈润树看着手作参照,视线落到手腕偏上两节的地方。
陈润树紧张地滚了滚喉咙,还是觉得有些骇人。
差不多二十厘米。陈润树咽了咽口水。
“走吧,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看看嘛!有啥好害羞的。这些不都是很正常的科普吗。”余安然扯着陈润树的手臂。
“omega的生殖腔看起来也好小,只有一个鸡蛋这么大,怎么生出来宝宝的。”
陈润树看着两具生物模型,科普性为主,模型里将所有结构都画了出来。
“据说第一次进入生殖腔是很痛的,光是看着就好残忍了。”余安然有些害怕地说。
陈润树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还要被叼着脖子,动物才会这样交配,太兽性了,所以说人的标记行为是没有进化完全的。”
“不过。”余安然忽然凑到陈润树的耳朵旁说。
“你知道为什么这种咬着脖子同时顶开生殖腔的标记行为没有被进化掉吗?”
陈润树真的认真思考了,最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余安然一脸好笑地凑到他耳朵边说。
陈润树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面红耳赤地瞥了他一眼,一副腼腆到不行的样子。
余安然忍不住摸摸他白净细腻的脸,哈哈大笑,笑得更加来劲了说。
“因为受精率高。”余安然凑在他耳边大胆说。
“你!你看什么说的?”陈润树轻轻捂着他的嘴。
“哈哈哈,你也太害羞了吧。”余安然大笑。
“看网上的科普视频看的啊。”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纯啊?萌死了。”余安然和他身高相似,一手圈上陈润树的脖子,和他很亲昵地说话。
“欸,你看过片没?”
陈润树一脸无奈地笑着看着他。他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是没看过,但……
周兆越家里三楼有一个影音室,里面有一张很大很软的沙发。
“不怎么看过。”陈润树很小声地说,没有撒谎。
“那就是看过?”余安然有些惊喜说。
“有点恶心。”陈润树只和他说他以前这个年纪对这些的看法。
他不是一点都不懂,以前无意中点开过几次一些弹窗,第一印象就是很恶心,然后立马关掉。
“恶心。我也觉得有点。”
“你不是说你没看过吗?“陈润树好笑地看着他。
“没看过!就无意间看到过。”
“我的知识来源大多来自小黄书小黄书。”余安然翘着嘴角很小声地说。
陈润树搂着他肩膀笑了笑。余安然喜欢看小说,也不全是不正经的。一下课就经常捧着书看。他看到有趣的片段还会和陈润树分享,陈润树也觉得很有意思。
alpha和omega是分开讲课,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兆越走到了陈润树的背后。
“你俩这么亲密搞oo恋呢?”周兆越站在他们中间,插着兜,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抬起,姿态桀骜又倨傲。
注意到周兆越介意的视线,余安然赶紧松开了手。他同桌现在好像在和周兆越谈恋爱。
“你俩一起聊吧。”说完余安然挥挥手识趣溜了。
周兆越挺满意的,跟陈润树挑起长眉,嘴角翘起,显得得意。
陈润树看了他一眼,手抓着书包带子,没有任何表情。
周兆越浏览陈润树刚才看过的展台上的模型,雄性本能地比较,尤其在在意的omega面前。
反正陈润树也知道了,毕竟他们孩子都生两个,陈润树不可能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周兆越勾着一边唇凑到陈润树耳朵边突然笑着说。
“看到那个了吗?我的比他要大。”
声音都是故意的,让人能听出话音里的蔫坏。
“你知不知羞啊!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陈润树听清楚他语出惊人的话以后,脸连着耳朵都一下子烫红,被他一句话惹跳脚了。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这有什么好羞的,本来就是实话。”周兆越手臂撑着脑袋,嘴角有明显上扬的弧度。
周兆越是骨相优于皮相,脸皮薄薄的,五官刀刻般清晰,可以用金面玉相来形容,可陈润树现在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脸皮厚得能糊墙。
“你什么都记得,都用过了吧?我和你说说怎么了?”周兆越厚颜无耻给自己找补。
“我真想拿胶带封住你的嘴。”陈润树脸红红地,嘴唇张张合合,有些气急败坏说。
周兆越在他前面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
“所以你还真是都记得啊。”周兆越唇角微翘带着轻笑说。
又在诈他?陈润树头顶都在冒热气,抿紧嘴,一言不发。
周兆越刚才是在诈他的话,他怎么没发现?陈润树心里有些懊悔。
他肯定都知道一些了,刚才不过是在再次确定而已。但是现在他甚至知道他连那些都记得了。
以后指不定怎么问他呢。周兆越这么口无遮拦。
周兆越好以整暇地盯着他,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坏啊,陈润树受气包的样子好好玩。
周兆越嘴角微微上挑。
好可爱。
周兆越说话向来随心所欲,喉咙上下滚动,含混着笑音的话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也对,按你说的,得吃过五六年了吧。”周兆越在他耳边用轻薄的气音说。
陈润树简直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里了,周兆越真的太不知廉耻了,他怎么能对着人随口说浑话,以前他社交的时候明明都很体面有礼仪的。
肯定是故意的。陈润树愤怒大过羞恼,眼圈红红地瞪着周兆越。
陈润树简直想抬手抽他,可是现在这么多同学老师,又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但小打小闹又像打情骂俏,他和周兆越就彻底说不清了。
陈润树红着眼,瘪着嘴,简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不知羞,你!!你就是个混蛋!”陈润树说完自己都觉得挫败,对周兆越毫无攻击性。
他吃……什么吃啊!!!又不是吃饭,周兆越简直就是一个满脑子污浊的无赖!
陈润树捂着耳朵往前跑。现在他什么法子都没了,他只能远离。
周兆越就是个混世魔王,惊天无赖!
陈润树边跑心里快急哭了,他简直摊上大事了。以后周兆越还会怎么整他啊?
周兆越见陈润树被逗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朗笑了起来,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陈润树耳边含混的笑声缠绕了很久。
个子稍低的脸红捂耳朵躲着,个子高高大大地跑着笑着使坏凑上去,都穿着校服挺吸睛的,不清楚情况的人看到还觉得挺美好,都是风华正茂、青春少艾的年纪,影子都带着风。
“周兆越!你烦透人了!”
陈润树躲得脑子热热,脸蛋红扑扑地,运动后胆子也大了起来,看着周兆越发泄地说。
“我不主动找你,你会找我吗?”周兆越跟他身边说,身上带着蓬勃的热气,唇红齿白地,很有一股年轻意气的英俊。
陈润树看着他还笑着的一张脸,觉得这个年纪的周兆越简直缠人得要死。
“我不想和上辈子那样了,周兆越你饶了我吧。”陈润树掐着腰有些沮丧地仰起头说。
周兆越家里有钱,有疼他又有能力的爷爷爸爸,从小到大想要拥有什么都有,比章宝珠的还要多、好。
他还要他,要欺负他。
“你什么都有,我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你放过我吧。”
周围没人,陈润树字字斟酌地说,把自己的心声全吐出来。
十七岁的周兆越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给了陈润树一点希望,陈润树忍不住说。
“我不想要再像上辈子那样了,你懂吗?上一辈子,我就是你的一个杯子,给你发泄欲望的你懂吗?”
“就是你想怎么弄我就怎么弄我都可以,我还得哄着你,让你舒服。”陈润树话音里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他还想说不光是这样,那是不正常的,他是药,也相当于一个复健的工具。那段时间他老是睡不够,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因为我差钱,章雄光也想方设法把我送给你。”陈润树又说。他心里明白当年那些事不光是周兆越一个人导致的,是很复杂的。
可是陈润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重蹈覆辙。
可周兆越错的地方也有很多。陈润树只要一想到心脏就会痛苦。
“我生那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自愿的。”陈润树忽然语气很平缓地说,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流。
“尤其第二个,就是你强迫我的,威胁我一辈子都要跟你。”
“你不给我自由。”
“你知道吗?你连门都很少给我出,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当个见不得光的,我这么害怕你家,进你的房间,你现在懂了吗?”陈润树忍不住话越说越多。
说出这些话,陈润树胸口也剜开一样痛。回忆的漩涡统统向他卷来,陈润树边说呼吸边变得困难起来,好像再次体验到车祸时濒死的窒息。
第30章
CH 30-
“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陈润树几乎红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从胸口里扯出这种几乎祈求的语气。
周兆越默然站着,低着头遮挡眼底的晦暗,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都做过这些。
周兆越抿着嘴,紧张地拢了拢冰冷的掌心。
可陈润树要让他放手,他要放手吗?
他知道自己上一辈子的一些秉性,毕竟那个人大概率就是他的未来态。既然他硬来失败了。
其实也不算失败,只是没得到陈润树的心。
可是现在都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不应该争取吗?不对,是死缠烂打,软的不吃他当然要试试硬的。
周兆越的潜意识里有一道执念告诉他,陈润树是死也不能放手的,陈润树就得是他的,既是在床上的,也是在床下的。
就连死后骨灰都要和他埋在一起的。
周兆越私心里觉得上一辈子的自己做出那些事情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陈润树的也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周兆越撩起眼皮。
“我不是那个周兆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他?”周兆越紧紧盯着陈润树潮红的脸,忍不住胡搅蛮缠说。
陈润树看着他,觉得他真的坏透了,他就多余和他说。
“不是也没关系,我看见你这张脸就不喜欢,你不要再找我了。”陈润树愤愤吐出。
话吐完,果然周兆越就脸色不好了,阴沉着脸望着他,阴鸷又不把他当人,陈润树有些害怕,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周兆越咬着腮帮子,拳头攥紧。他想到了他不找陈润树以后,陈润树就再也不可能是属于他的了。
他难道干看着,等以后陈润树跟别人谈情说爱,再组建家庭,给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特么的,家都给他们铲平了。
陈润树就应该和他和和美美在一起,住大别墅里,再生下那两个小崽子,再偶尔被他逗得脸红耳赤,露出个可爱的受气包模样。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陈润树这种没家的倒霉蛋,满是软肋,他还能办不了他?
都和那两个小崽子见过面了,他作为他们亲爹,不该多出点力。
只是生宝宝。周兆越盯着陈润树粉白细腻的脸颊,喉咙干涩地动了动。
这个还可以缓一缓。
或者陈润树不愿意就算了。他很抗拒生宝宝。他似乎不认可孩子是家庭幸福恩爱的一部分。
可要是和他喜欢的人都不能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孩,那该多遗憾啊,周兆越忍不住想,看着她们慢慢长大,叫他爸爸,叫他妈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何况陈润树,周兆越一看见他这张脸,就有和他生小孩的冲动。
他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们的后代肯定能得到最好的条件。
“我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和生活,这辈子绝对不会和你想的那样,下回章雄光他们再欺负你,我给你欺负回去?”周兆越放下身段哄他。
“不用了。”陈润树红着眼圈低头,眼底没有一点光。
从陈润树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才是正常的。要陈润树一下子变态度才是不正常的。
周兆越盯着陈润树哭得白里透粉的脸,怎么陈润树哭了脸是粉的呢,肯定很热。
陈润树眼睛哭红了好一会,手指擦了两回脸,最后绝望地盯着周兆越的眼睛,一字一句艰难地说。
“那你那个病你去查过没有?”
“记得要去找光医大许科林那个团队。”
“还有两年多就可能生病了。”
周兆越闻言,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逞的得意模样。陈润树说出的话无疑就是默许他们以后会在一起的意思。
周兆越咧嘴笑,他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货色,伸手轻轻抚摸他眼红已久的细腻脸颊,陈润树眼睛湿湿地望着他,没有反抗。
这些信号都在告诉周兆越,陈润树认命了。
不对,认命太难听了,应该是做了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家这么有钱。以后他能横着走,陈润树不也能横着走,到时候谁敢欺负他。
“我一定好好治。”周兆越随口承诺。
有些事虽然是不可抗的,可他的态度必须要摆好。
“治不好我也轻点弄,我就努力只闻闻你的味。”周兆越嘴角有一点翘起的弧度,说着边低头嗅陈润树后颈上的信息素。
听到周兆越要是治不好还弄他,陈润树一下子哭了。
他要是还信周兆越这些鬼话,那他就白活那些年了。周兆越说的轻点弄,努力克制就跟那些狗屁承诺一样,根本不管用。他病起来,根本不听他的,那时候医生都说,他忍不住的,那种不可能忍得住。
“不要,不要。”陈润树撑开他,泪涟涟一连说了两个不要。
“我害怕。”陈润树哭丧着一张脸说,嘴唇张开一个小口,眼珠又黑又水,眼尾有一层潋滟的红。
周兆越目不转睛,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
他真想亲一口他,再咬一口他,再……周兆越咧开嘴,舔了舔发痒的犬牙尖。
“别害怕。”周兆越放轻了声音说。
要是能治好,他肯定也不愿意这么弄他,他又不是什么变态。
“我能不能抱抱你?”周兆越看他的脸,声音放低了很多,低着头问他。
就跟哄小孩那样,陈润树在家也经常这样哄小孩。
过了二十岁,alpha的声音又会有一种变化,现在周兆越的声音更加清脆松快,高高瘦瘦,一口白牙,很有半大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陈润树还在愣神,刚想说不要。周兆越的双手就环上了他,带着炽热的温度和熟悉的男香。
周兆越的询问只是通知,他忍不住了,看到陈润树站他面前哭得肩膀微微颤动,他就有这种想抱他的冲动了。
好小一只。
腰怎么这么细,周兆越细细感受手部的轮廓。
亏了,以前应该多抱几次的,抱可比强吻他讨恨值小多了。
陈润树推不开高大的alpha,咬着牙恨恨地在周兆越身上狠捶了好几下。
陈润树眼泪流得很急,周兆越的胸口的白衬衣都被洇湿了一块,热得发烫。
周兆越心脏有一种被灼伤的痛觉,双手抱得越近。
就好像他抱得越紧,他就能保护好陈润树,让他不要流泪一样。
陈润树要回教室继续上课,周兆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周兆越望着他的侧影,心脏扑通乱跳。
脸红红地,怎么这么可爱。
眼睛都肿了一圈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好看,周兆越词汇量匮乏,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反正就很合他胃口,看着就有感觉。
周兆越怀疑陈润树真是给他下迷魂汤了,这要是标记了,不知道会多爽。
周兆越深呼几口气,那股百合香也是摄人心魄-
陈润树下午回家周兆越没跟着,晚上也不见人影,陈润树微微松了口气。
晚上,陈润树抽空给婆婆捏了十几分钟手,和她聊了会天,心情瞬间从压抑中抽离出来。
婆婆其实走过见过的人都很多,也很喜欢说话,能说得很生动。陈润树以前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她旁边听她唠嗑。
“你和他现在到那一步了?”
“他和章雄光不一样。”
“可是我还是担心啊。你不要像你妈妈那样。”
“你现在还小,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没这么多人有机会读书,只能早点结婚成家。”
婆婆很早就结婚,以前家里是种地的,水稻,鱼塘,鸡鸭猪都有一些。
后来因为海城工钱高,有人带,干一个月比一年多的收成还多,就来海城租房子干到了现在。
“没,我和他没什么的。”陈润树只能这样解释。
“你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的。”陈润树换了一只手捏,语气认真地说。
“你有数就好,你读书读得多,知道的也比我多,有些东西我不和你说你应该也懂。”
婆婆说得隐晦,陈润树低着头点了点头。
婆婆怕他和周兆越发生关系,不知道做好保护措施。她怕他像他妈妈,也怕他像舅舅那样过早承受儿女的负担。
可他上辈子就是这样。十九岁就生下第一个孩子,以前辛辛苦苦供他读的书都放弃了。所以婆婆才会被他气到不行了。
现在周兆越还是找上了他。
周兆越就是那些噩梦的一切开端。
陈润树回到房间,心情有些低落,见到房间里安稳入睡的桃子。
黑黑长长柔软的头发丝。
他死的那年旎旎也像是桃子现在这么大。
他上一辈子就是这样守着两个孩子,婆婆那些话某些角度来说,算不算是一语成谶。
夜里陈润树做了一个梦。
第一次被终身标记的梦。
上一次做梦刚好到这里就跳了过去,陈润树还侥幸没有梦到。
陈润树想起余安然的话,他问终身标记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痛。他其实知道是什么感觉,但他不能和他说。
终身标记很痛很痛。
他不知道是只有他这样,还是所有经历过那种事的omega都一样。那种痛觉是一辈子都不想体验第二回的滋味。
陈润树生过两个孩子,可都没这么痛,或许是有止痛针。
陈润树看着面前阴鸷苍白的周兆越。
十九岁的周兆越年轻又冷漠,因为生了那种病,和陈润树印象里的模样有些差距。以前带着距离的观望总是带着美好的滤镜和遐想。现在再出现在面前。
陈润树才发现周兆越原来真是一个坏胚子,赤着膊,黑发下的嘴角斜勾,一股陈润树从未见过的邪气。
周兆越这个年纪还是显瘦,但肩膀已经十分宽阔,靠在陈润树身上,能罩得陈润树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他。
陈润树忐忑不安地眨动眼睛,双手抗拒保护的姿态撑起压身的被子,和梦境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梦里的周兆越依旧不言不语地,脸色很冷,眼神也冷漠无情,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没有一点要放过误闯进来的他的意思。
陈润树的手被举到头顶。
陈润树想起看过的动物世界纪录片,在酷热的另一个大陆里,狮子在享受猎物时会用湿热的舌头不断舔舐裂开红肉里的血液。
陈润树害怕得眼睛簌簌流泪。
就和梦里的一样,忽然之间肚子就被巨大的匕首生生剜开。
什么都发生得太快了,因为是自己送上门的,没有任何感情成分,所以也不需要珍惜,一切都干得随心所欲。
陈润树在床上被吓醒了,身体的刺痛还残余,心脏乱跳不止,陈润树捂着脸泪流满面。
就是那一次的标记,那个从未被造访过的小室第一次打开。陈润树当事人也清晰地知道,就是那一次,他怀上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旎旎就是这么来的。
陈润树颠颠撞撞从床上滚下来,哆哆嗦嗦白着小脸走到另一个房间里。
婆婆还没睡,带着一副粉红的老式老花眼镜捧着一本旧册子翻。
婆婆房间故意设置的老式暖灯,这种光线她喜欢,以前她们都是使油灯,和那种黄色的老式灯。这种模糊温暖的光线让人很安心。
“婆婆。”陈润树走进来,声音轻轻地说。
陈润树眼底一层湿润,脚丫子都是软兮兮,就跟小时候他蹒跚奔过来一样。
王珍木双眼微眯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嗯。”陈润树低落地嗯了一声。
“都多大人了,还害怕。”婆婆带着浅淡的笑意。
“都梦到什么了。”
陈润树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脑袋小心翼翼地枕了一半到她的腿上。
“我忘了,但是还是很害怕。”
“婆婆,我好想你。”陈润树湿白的脸往下皱了一下,眼睛又湿了一些,像小时候挨了欺负以后很委屈的样子。
王珍木低着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嘴角失笑了一下。
“梦都是假的。”王珍木捏捏他的后颈,像捏小狗。
“嗯。”陈润树情绪不高地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