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01.


    见卡恩一群人好像没意见，杜南沈继续，“部落里人太多，需要的盐也多，到时候我准备请两个人帮忙，请人的费用由你们负责。”


    卡恩连忙道：“那是当然……”


    杜南沈都已经愿意帮忙了，请人的费用怎么可能还由杜南沈承担？


    就算杜南沈不提，他们也肯定是要主动提的。


    杜南沈点点头，“那行。”


    话音落，杜南沈就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杜南沈不准备再继续，卡恩激动的心情却完全无法平复，“你……你就没有其它的要求吗？如果有要求，你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那可是盐，是关系到他们部落存亡的盐，杜南沈真的就这样给他们了？


    杜南沈抬眸，“不用了。我现在也是这个部落的一员，部落的存亡也关系到我自己的存亡，更何况部落帮了我很多，我帮一点忙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杜南沈看了眼卡洛格。


    如果不是卡洛格把他带回来，他现在已经死了。


    卡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激动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好半天后，他才双眼泛红地点点头，“好……”


    “族长。”西索尔也很激动。


    “那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卡恩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双腿向着门口而去。


    卡洛格快走两步，把门打开。


    门外，跟着过来的护卫队一群人正紧张的等待着，他们有无数问题想问有无数话想说。


    门一打开，一群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族长……”


    “真的是他弄出来的吗？”


    “那些盐真的能吃了吗……”


    “他怎么说？”


    ……


    人太多，众人又太激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潮吵得人脑子疼。


    卡恩连忙制止，“好了，先回去吧，回去了我再和你们说……”


    这个事，他确实得好好和部落的人说说。


    话音落，卡恩带头向着部落外而去。


    卡洛格迟疑片刻，选择了留下。


    他很想跟着去，因为他也是部落的一员，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有人都离开后，卡洛格把门关上。


    杜南沈正把烧剩下的那些柴向着窑那边转移，“你怎么不去？”


    卡洛格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帮你。”


    那些柴火还没全灭，里头还藏着火星，直接用手拿很危险。


    杜南沈没拒绝，他回头找了个干净的碗，开始收集提纯好的盐。


    这一次的提纯更多的是为了看结果，所以提纯得很仓促，两锅盐一锅颜色偏棕一锅带点灰。


    等后期正式开始提纯了，再在中间加几次过滤，颜色就会更淡。


    不过这些盐已经可以吃，杜南沈也就不准备浪费。


    杜南沈把盐收集好后，卡洛格立刻把锅拿去洗干净。


    杜南沈把盐放进屋里再出来时，卡洛格已经把作为灶台的石头搬到墙角，把院子收拾成了原来的模样。


    忙完，卡洛格看向杜南沈，“杜南沈，谢谢你……”


    他刚刚已经和杜南沈说过谢谢，但现在的谢谢和刚刚的谢谢不同。


    他刚刚和杜南沈说谢谢，是感谢杜南沈成功提纯那些盐，是感谢杜南沈不准备藏私。


    现在他说谢谢，则是因为杜南沈愿意无偿把盐分给部落。


    杜南沈无疑是在救他们部落的人的命。


    卡洛格也很激动，所以他眼眶也和卡恩、西索尔一样泛着红，甚至声音都在颤抖。


    看着那样的卡洛格，杜南沈却不由苦笑了下。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无私到一点好处都不想要。


    卡洛格刚刚问他能不能把盐拿出去给其他人尝一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思考该如何把利益最大化。


    只是他想了一圈，却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利益最大化”，因为他以前世界的价值观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房，他刚来部落半小时不到部落的人就送了他一套，甚至只要他愿意，部落的空房随他住。


    车，这里就没有。


    钱，这个这里倒是有，但这里的硬通货是食物是盐，那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没亲眼见过。


    至于食物，这个他倒是可以操作一下，把提纯盐的手段当成今后半生的铁饭碗。


    但真要去做，里面的问题其实也很多。


    首先那片盐湖就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部落。


    他真要用来谋取私利，就算嘴上不说，也肯定会有人不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冲突。


    此外，部落足足两千多号人，全靠他一个人去提纯去养活，想也知道会很辛苦。


    这些加起来，他与其去折腾，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这人情送出去。


    这样以后他在部落也算是有头有脸，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例如他藏在柴屋旁边那些种子那些苗。


    他不准备下半辈子都靠天吃饭，种植、养殖肯定是都要试试的，所以那些苗迟早要真的种进地里。


    到时候肯定就藏不住。


    有了盐的事，他相信到时候就算部落的人有意见，也肯定会给他一个尝试的机会。


    这对他也算是件好事。


    此外他也还要了三成盐。


    部落两千多号人，足以养活他们的盐绝不是个小数目，就算他只取其中的三成，那也绝对是他这辈子都不用再愁盐不够的数量。


    他请人的费用也由部落承担的话，算下来他其实也就是提供了一下技术和多了个监管的工作，怎么算都不亏。


    院子里。


    杜南沈大大方方接受卡洛格的感谢，然后笑着道：“好了，想去就去吧，我正好也休息会儿，昨晚一直担心就没睡好。”


    他知道，卡洛格肯定想去看看。


    卡洛格深呼吸，“好。”


    话音落，他直接原地兽化，然后跃出院子向着部落正门那边跑去。


    目送他离开，杜南沈洗了洗手，回屋躺下。


    昨夜他是真的没睡好，毕竟这事也关系到他的存亡。


    卡洛格到时，部落大门里外的空地中都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过来。


    见卡洛格过来，不少人都向着他靠近，试图问个明白。


    卡洛格没有停下回答，而是直接向着警卫室的院子而去。


    卡恩和西索尔在院子里。


    卡洛格进去时，两人正激烈讨论着。


    “……兑换比例这个不急，得看他具体能弄出多少盐。”


    “卡洛格说他是从昨天下午才开始弄的，今天就弄出来，速度挺快……如果数量足够，我们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和其他部落的人换其它东西。”


    “咱们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看鬓狮部落的脸色，食物都可以自己留下，护卫队的兽皮也可以……”


    “他真的没有其它要求？”祭司斯洛特也已经过来，他脸上是和卡恩、西索尔如出一辙的激动。


    卡恩正准备开口，就看见卡洛格。


    “他呢？”卡恩问。


    “说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卡洛格道。


    “他真的把盐里的苦味和涩味去掉了？”斯洛特之前没赶上没看见杜南沈院子里的锅，至今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嗯。”卡洛格用力点头，事实上他到现在了也还有一种在做梦的错觉。


    “咱们真的不用给他点什么吗？”西索尔问，“我家里还有一块兽皮，就是有点旧了……”


    “你觉得他会缺一张兽皮？”卡恩看去。


    杜南沈就算没有盐，也还有他那些锅和瓦罐，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一天之内就赚到了七十天的食物……


    西索尔沉默。


    几人又在警卫室聊了会儿，把激动的心情平复下去几分后，一起出了门。


    空地中，部落里的人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见他们出来，立刻全部围了上去。


    卡恩连忙开口，“好了，都安静，都听我说……”


    杜南沈本来是准备躺一会儿就起来，但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空气中是熟悉的肉香味。


    杜南沈踩着桶看向围墙另一边时，果不其然在院子里看见卡洛格。


    “你回来了？”


    “吃饭了。”卡洛格招招手。


    杜南沈从桶上下去，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出门。


    晚餐相当丰富，三样水果，一堆烤串，以及一锅炖肉。


    “我听部落的人说这种果子放进里面一起炖味道也很不错。”卡洛格一边搅拌锅里的东西一边说。


    杜南沈早就已经吃腻炖肉，闻言连忙凑上前查看。


    锅里多出了一堆像是红薯的块状物。


    那东西里面应该也有不少淀粉，随着熬煮的时间逐渐变长，汤汁都因此变得黏稠。


    空气中也更多几分类似土豆炖肉的香味。


    杜南沈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马上就能吃了，你先吃点水果。”卡洛格说话间从旁边拿了盐放了些进去，然后接着搅拌。


    杜南沈到一旁自己的专属座位坐下，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卡洛格停下搅拌的动作。


    他拿了个碗，装了一块那块状物，“你先尝尝。”


    杜南沈接过。


    他吹了吹后，咬了一口。


    那块状物的口感很像是土豆，特别是在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吸足了肉汤后的软绵这点上，简直一模一样。


    杜南沈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好吃！”


    “那我给你多装些。”


    杜南沈连忙把碗递了过去。


    卡洛格专挑那东西给他装，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大碗。


    杜南沈心满意足地接过，然后赶紧吹了起来。


    吹完，他迫不及待地就吃了起来。


    刚煮熟，再加上里面还渗了不少肉汁，那东西还是有些烫，杜南沈被烫得不停吸气。


    卡洛格看见，好笑又无奈，“慢点吃，都是你的。”


    “唔……”杜南沈试图说点什么，但根本腾不出嘴。


    002.


    碗很大，量很足，杜南沈一口气把那一大碗吃完时，肚子都已经撑得有些痛。


    “再吃点烤肉。”卡洛格投喂，“部落的人给的，好肉。”


    杜南沈揉着肚子摇头，“吃不下了。”


    卡洛格又从旁边端了水果，“听说你喜欢辣果，有人送的，这个是酸果……”


    杜南沈有些心动，吃多了有些腻，酸解腻。


    杜南沈拿了一颗，尝了尝。


    果子确实很酸，酸得他一张脸迅速通红。


    果子也确实解腻，因为那瞬间他被酸得除了酸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卡洛格看见，脸上笑容顿时更甚几分，“要再吃一个吗？我还有更奇怪的。”


    杜南沈疯狂摇头。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长时间，两人都吃饱喝足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杜南沈吃得太撑，不想马上走动，就靠着墙壁看着卡洛格收拾。


    火光摇曳，卡洛格身影被拉得老长。


    已经是夏初，卡洛格身上的兽皮衣服只遮住身前和背后，两条手臂完全露在外面。


    常年的劳作，让他手上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怎么了？”卡洛格察觉到杜南沈的视线，原本流畅的动作不由有些僵。


    杜南沈看向自己的胳膊，“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多锻炼下。”


    他以前世界想要锻炼还得花钱去办健身卡，他之前又一直在读书，自然比不了卡洛格。


    卡洛格怔愣了下，下一刻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间，他眼底深处也多出几分酸涩和无奈。


    他之前就有所察觉，现在更加确定，杜南沈压根就没把他当成雌性。


    看着卡洛格收拾完，杜南沈又坐了会儿后，扶着墙回了家。


    夜里，杜南沈睡了个好觉。


    因为头一天没有做泥坯，第二天杜南沈也就没急着起床。


    他一直睡到半上午被饿醒。


    卡洛格已经吃完早饭，不过他在锅里给他留了一碗炖肉。


    见杜南沈起床后，他把肉端了过来。


    杜南沈洗漱完后一边吃一边说起接下去的安排，“……先请两个人吧，不够再加。你有认识的人推荐吗？最好是心眼少老实肯干的。”


    这个节骨眼上，杜南沈不想招惹是非。


    卡洛格迟疑，“有是有……”


    “怎么了？”


    “受过伤可以吗？”卡洛格问。


    “不影响做事就行。”


    “那我晚点叫过来让你看看。”


    杜南沈点点头，然后看向围墙边缘的那三个窑，在那之前他得先弄几个大锅出来。


    “要不你也过来给我帮忙？”杜南沈看向卡洛格，“我教你烧窑和提纯，然后你给我帮忙，顺便也管一管请来的人。”


    烧窑、提纯盐，之后还有种植……


    如果什么都要他一个人做，那他得累死。


    除此之外，他也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准备柴火和和部落交接。


    卡洛格对部落很熟悉，重点是他这个人的品行杜南沈也了解，他是个好人，甚至有些好过头。


    把这些教给卡洛格，杜南沈放心。


    “我？”卡洛格心跳加速。


    虽然杜南沈之前也没瞒着他，但真的让他过来帮忙真的教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别是那些盐的处理方法，杜南沈愿意教给他代表着什么，他光是想着浑身血液就不由加速。


    “嗯。”杜南沈道，“我接下去会很忙，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卡洛格心跳更快几分。


    “当然，有好处也肯定少不了你的。”杜南沈保证。


    “我不是那个意思……”卡洛格用力呼吸，“好，我这就去和护卫队那边的人说一声。”


    “那等你回来咱们就开始做锅。”杜南沈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


    卡洛格很快出门。


    杜南沈等待期间，检查了一下家里剩的东西。


    他昨天没做泥坯，前天晾着的泥也就还在。


    经过两天的晾晒，泥已经有些干，不过这是加些水就能解决的事。


    卡洛格很快回来。


    他回来后，杜南沈正式开工。


    大锅他准备做八十厘米的直径。


    这个大小一次提纯的盐会多很多，而且因为不是太大，四个小时应该就能烧得干。


    这样上午一轮下午一轮正好。


    重点是这个大小的锅装了水后他虽然端不起来，但卡洛格他们应该没问题。


    有了之前的经验，新锅制作起来相当顺利，杜南沈一口气做了四个。


    锅比较大，两个大窑一次烧两个正好。


    锅做完后，卡洛格就出了门，要去找他介绍的那两个人过来给杜南沈看看。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去附近几个空着的院子逛了逛。


    要大量长期提纯，杜南沈就不准备再在自家院子里弄，而是准备弄个单独的“工厂”。


    这样一来他的住所安静，二来避免他院子里那些苗被发现，三也方便他继续烧窑和制作提纯关键的草木灰水。


    虽然他准备把盐交出去，但技术他还是准备自己掌握着，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附近一片都没人住，杜南沈很快就选中一个比他那院子还要大些的空院。


    那院子在他的屋子左侧，和他的院子只隔了一个院子一条路。


    这距离叫一声他能听见，又不会打扰到他平时的生活。


    杜南沈选好，正站在门口做最后的检查，就看见卡洛格带着两个人往他这边走来。


    杜南沈立刻朝着那两人看去，看清的瞬间，他不由愣了下。


    两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小。


    大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缺了一条胳膊，年纪也已经不小。


    小的那个看着还不到十岁。


    两人都不像是干活的人。


    靠近，卡洛格让两人先在路上等，自己则带着杜南沈进了院子。


    卡洛格进门后立刻就解释起来，“他们是我之前队友之一的家人，我那个队友是个很注重信誉的人。”


    “那爷孙俩我之前就接触过……他们绝对不会把你的事到处乱说，这一点我可以拿命跟你保证。”


    杜南沈那些技术有多重要，卡洛格很清楚，杜南沈愿意信任他愿意教给他，他真的很开心。


    所以他也绝不会辜负杜南沈的信任，他选择的是他绝对相信的人。


    而且提纯盐并不需要太多力气，那两人都是雌性，力气绝对够做起事来绝对没问题。


    明白过来卡洛格是在为自己着想的意思，杜南沈一颗心沉甸甸。


    “那就他们吧。”杜南沈道。


    卡洛格观察杜南沈的表情，“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再去找其他的人。”


    “就他们吧。”杜南沈道，“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再找两个就是了。”


    见杜南沈不是在开玩笑，卡洛格这才松了口气，“那……”


    杜南沈环顾一圈，做起安排，“锅明天才能做好，你让他们先把这院子收拾一下，然后准备点柴，再架四个灶……”


    交代完，两人出了门。


    卡洛格和两人细说，杜南沈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


    卡洛格把两人叫来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说过是怎么回事，两人表情都相当严肃。


    交代完后，卡洛格去了趟护卫队那边，杜南沈则回去琢磨起制作过滤器的事。


    他到这世界总共就只带了身上那么一套衣服，接下去要大量提纯盐就需要大量的过滤，他衣服那点布根本不够用。


    所以他准备利用竹桶、石头、沙子、炭这些，制作专门的过滤器。


    这种过滤器的制作并不困难，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寻找材料，好在他还有个对这世界相当了解的卡洛格。


    卡洛格从护卫队那边回来后，杜南沈跟他说了这事。


    “……石头最好是火山石，就是那种有很多孔洞的，沙子一定要干净不掺其它杂质的。干草一定要没毒，而且足够细腻的……”


    卡洛格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思考。


    好片刻后，他才开口，“行，我去找找看。”


    “你也可以让护卫队的人帮忙。”杜南沈提醒，“他们不会拒绝的，毕竟这也算是为了部落为了大家。”


    卡洛格太老实，杜南沈怕他什么都一个人干，到头来把自己累死。


    卡洛格笑笑，“好。”


    话音落，卡洛格转身出了门。


    门才关上，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杜南沈连忙开门，“还有事——”


    门外的人并不是卡洛格，而是一个抱着一大块兽皮的中年男人。


    “是你。”杜南沈很快认出对方，之前换给他兽皮后来又要回去的那个人。


    “这个给你。”男人尴尬地把带来的兽皮递给杜南沈。


    杜南沈没接。


    男人脸上更多几分尴尬，“抱歉，我之前……”


    他很想解释几句，但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之前的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厚道。


    现在杜南沈想到办法，他又厚着脸皮回来，如果做这些事的不是他自己，他知道了都肯定要说几句……


    杜南沈把兽皮接了过来，“我晚点让卡洛格把东西送过去。”


    “不用了，这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之前的事是我不厚道——”


    杜南沈打断，“我能理解。”


    杜南沈笑笑，“当时那种情况，换成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男人嘴唇张了又张，好半天之后才说出话来，“真的很抱歉……”


    “嗯。”杜南沈再笑笑。


    那人又在门口站了会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杜南沈一直站在门口，直到他彻底走远，这才关了门回屋。


    他小心地把那兽皮收了起来，然后准备好之前说好的东西，准备等一下让卡洛格帮忙送过去。


    他那些话并不只是为了安慰对方，而是真的那样觉得。


    当时那情况，就连他都被影响，更何况部落里这些真的见识过冬天的残酷的人。


    有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003.


    卡洛格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群人。


    那些人里有扛着沙子的，有扛着石头的，也有扛着制作竹桶的原材料的。


    那些原材料和杜南沈印象中的竹子非常相似，但每一棵都又胖又矮还大，看着像是变异了的竹子。


    杜南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杜南沈让他们把东西放在了他选定接下去用来做工厂的那个院子。


    东西放下后，扛竹子的那几个人熟练地掏出石刀开始削那些竹子，要把它们做成竹桶。


    扛石头、沙子那些人，杜南沈则吩咐他们清洗那些石头、沙子。


    听说要洗，一群人直接把东西扛去河边，准备洗干净了再弄回来。


    杜南沈没过去，他更好奇那些竹桶。


    石刀还算锋利，但远不如锯子方便，杜南沈看着那些人费力地一点一点地去削，忍不住又想起铁的事。


    杜南沈准备趁着人多问问，“你们有见过一种石头吗……”


    “会反特殊的光……”


    听完杜南沈的描述，一群人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如果找到，我可以用食物和你们换。”杜南沈道。


    “好。”


    “我们会注意的。”


    一群人再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晚点他们就把事情告诉护卫队所有人，然后让所有人一起帮忙。


    杜南沈帮了部落这么大的忙，别说是几块石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想办法的。


    “谢谢。”


    话音落，杜南沈一抬头就对上卡洛格带着几分苦涩的眼。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卡洛格连忙收起那份苦涩，“没事。”


    那石头本来是他和杜南沈两个人的事，这段时间每次外出他也都记得帮杜南沈找，但以后就不是了。


    而且这样的事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


    去洗石头沙子的人很快回来。


    制作竹桶的人也把竹桶都做好。


    一共八个桶。


    杜南沈检查了一遍，又让他们在桶的底部扎了几个小孔，亲自示范起该怎么铺垫材料。


    “……沙子可以铺厚一些……沙子下面的干草也一样，不然容易漏沙子……”


    做好一个后，杜南沈让周围的人帮忙搬到灶台上放着，然后让人去打了些水过来，试着用了用。


    里面的填充物都清洗过，滴下去的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沙子，后面就是干净的水。


    “你们也可以在自己家里做一个，吃喝的水这样过滤一下会更干净。”杜南沈想起也就提醒两句，“平时也尽量喝用锅烧开过的水，这样不容易生病。”


    一群人一边好奇地看着那竹筒下方正滴着的水，一边把杜南沈说的记下。


    杜南沈示范完后，其他人抢着把剩下的几个竹桶过滤器都做好。


    忙完时，太阳已经西斜。


    一群人都有些不舍得走。


    “要不今晚你到我家去吃饭？”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邀请杜南沈。


    其他人立刻都看了过去。


    杜南沈笑笑，“以后吧，折腾了一天，我有点累了。”


    那人满眼失望。


    “我听说你喜欢吃辣果？我知道什么地方有，明天我去摘一点送给你。”另一人道。


    “不用了，我之前就是有点好奇，所以才换了些尝尝。”杜南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谁家好人天天把辣椒当零食吃？


    而且谁把他喜欢吃辣果的事传出去的？


    “我——”


    “咳。”卡洛格轻咳一声。


    正准备继续聊天的护卫队一群人看去。


    杜南沈背后，卡洛格面无表情。


    已经不早了，他们该离开了。


    杜南沈刚刚也说了，他有点累了。


    卡洛格脸上并无怒气，但一群人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卡洛格只大他们五六岁，因此他们基本都见识过卡洛格当初还在护卫队时的凶猛强大，那让他们面对卡洛格时本能地就满心敬畏。


    一群人不舍地向着门口而去。


    “粗盐我们明天早上就会去弄。”


    “不急。”杜南沈也向门口走去，“中午之前送过来就行。”


    锅的泥坯虽然已经做好，但得放一晚上明天才能烧。


    出了门，一群人很快消失在通往部落外的小门外。


    杜南沈长长吐出一口气。


    因为盐的事，部落里的人现在热情得吓人。


    “回去吧。”卡洛格放柔和语气。


    听说可以回家，杜南沈有种上完一天课终于放学的轻松感，他脚步轻快脸上也多出几分笑容，“咱们晚上吃什么？”


    卡洛格被那份笑容感染，“你不是喜欢吃脆果，我今天又找人换了点，等一下煮肉给你吃。”


    “脆果？”


    “就是昨晚吃的那种果子，那果子生吃的时候很脆，但不甜还有些涩，不是很好吃，煮熟了之后倒是挺好吃……”卡洛格道。


    杜南沈听着卡洛格说脆果的事，倒是想起另外一回事，他换回来的辣果等下也可以加进去试试。


    除此之外，他也准备剥离些种子出来催芽。


    当初他换辣果，本来也有这打算，但还没等他开始就出了盐的事。


    有想法，杜南沈就付诸行动。


    夜里，杜南沈炖的肉。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行，辣果他加得很保守，只加了三个。


    那辣果是没经过改良的原始品种，个头虽小味道却挺重，三个下去一整锅肉都已经有了辣味。


    杜南沈觉得有些淡，卡洛格却是吃出一头的汗。


    “有那么辣吗？”杜南沈一边给卡洛格递解辣的果子一边笑。


    卡洛格被辣得直吸气，“辣，不过还挺好吃，和以前的炖肉味道不同……”


    卡洛格本来是不喜欢吃辣果的，因为那味道实在太刺激，但经过杜南沈这么一炖，刺激的味道淡了很多，吃起来还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肉的味道也不再是之前的一成不变，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可惜没有铁，不然就可以炒菜，那个更好吃。”杜南沈嘴上说着遗憾，心情却并未受到影响。


    解决了盐的事，他觉得他往后的日子也算是有了些盼头。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再天天担心冬天没有盐用，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搞种植。


    隔天，杜南沈开窑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那四口锅开了锅。


    他这边刚忙完，部落的人就把粗盐送了过来。


    他们一共去了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用兽形驼了两大篮子的盐回来，直接把隔壁小院整个客厅都塞满。


    东西送到后，一群人自觉离开。


    杜南沈耐心地等到中午，等到吃完饭，等到那些锅能用，这才正式开工。


    之前他已经试过一次，这一次还是尝试，只不过这一次试的是用大锅时盐水和草木灰水的比例、中途需要过滤几次以及需要的时间和柴禾。


    等这些都有了，他才有可能真的把事交给别人去做只监管。


    这次尝试，杜南沈也顺便给卡洛格介绍来的那爷孙做了一次教学，“……不用紧张，明天我也会在，没记下的明天再记就行。”


    “好。”


    “药水我会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你们直接按照我说的比例加就行，错不了。”


    “好。”


    爷孙俩爷爷叫特利弗，孙子叫特利安。


    特利安年纪比杜南沈以为的还要小些，只有七岁。


    四点多时，杜南沈让关了火。


    盐水的浓度高，锅里的盐都是厚厚一层，四口锅装了满满一大桶。


    特利弗和卡洛格三人眼中皆是激动。


    特别是特利弗，激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千多号人拼尽全力，两个多月最多也就换回来三十桶的盐，而杜南沈一个下午轻轻松松就弄出来一桶。


    三十桶，也就是十五天的事。


    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剩下的时间他们完全来得及再提纯一轮，那样的话一天就是四桶。


    四个锅其实也有些少了，他们完全转得过来，杜南沈完全可以再加两个锅。


    那样的话就是……


    特利弗眼眶泛红，“这么多年了，不管部落里的人多努力，到头来东西都得拿去给别人……”


    “今年这种情况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那一年部落死了好多人。”


    “没有吃的，实在饿得难受，我们甚至连兽皮都煮来吃了……”


    “爷爷。”特利安见他爷爷红了眼眶，也跟着红了眼眶。


    特利弗摸摸他的脑袋，“但以后都不同了，我们有自己的盐了。”


    话音落，特利弗忍不住看向杜南沈。


    这一切，都是因为杜南沈。


    “杜南沈，要不咱们再煮一轮？”卡洛格也提议。


    “该休息了。”杜南沈拒绝，他一点都不想换了个世界还得当牛马。


    卡洛格完全静不下心，那可是盐。


    杜南沈只得说道：“距离冬天还有半年，弄多了换不出去就只能放着，到时候受潮了也麻烦。”


    前期盐肯定是缺的，可到后面慢慢地都会补上，而且现在盐在他们自己手里，也不缺这么一两天。


    别到时候先把人累坏了。


    卡洛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以前都只担心盐不够，从来没想过盐多了该怎么办。


    “走吧。”杜南沈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卡洛格三人一步三回头地跟上。


    门打开，暮色下却是一路的人。


    族长卡恩，护卫队队长西索尔，祭司斯洛特，恩伊、希乐、海默尔……


    他们不知何时来到。


    知道杜南沈正忙，他们无人催促也无人打扰，但眼中无一例外都是焦急。


    见门打开，一群人立刻看来。


    “怎么样？”


    杜南沈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自己进去看吧。”


    一群人迫不及待地向着屋里涌去。


    紧接着，是看见那桶盐的欢呼和讨论。


    听着那欢呼声，杜南沈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24章


    001.


    知道众人情绪没那么快平静下来，杜南沈没再回去。


    他迎着夕阳伸了个懒腰后，向着自己家而去。


    杜南沈才走出没多远，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他回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卡洛格。


    两边距离不远，杜南沈很快就看见这家大门。


    他推门而入。


    夕阳倾斜着挂在天边，半个院子都金黄。


    卡洛格看着夕阳下仿佛在发光的杜南沈，有瞬间的愣神，“真好。”


    “什么？”杜南沈不解。


    卡洛格连忙收回视线，“我是说，以后都不用再去鬓狮部落换盐了，真好……”


    杜南沈愣了下，他发现他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以后都不用去换盐？”


    “对啊，我们已经有盐了，为什么还要去换？”卡洛格道。


    杜南沈揉捏鼻梁，“可是盐是必需品，如果我们不去换，那外面的人不就知道我们有盐了？”


    卡洛格并不笨，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鬓狮部落能成为附近最强大的部落，附近只有他们部落有盐是主要原因，一直以来他们也是用这拿捏附近其它部落。


    如果他们部落也有盐了，如果事情传了出去，那鬓狮部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鬓狮部落不找他们麻烦，其他部落呢？


    那些部落打不赢鬓狮部落，还打不赢他们？


    就算其他那些部落不和他们打，而是选择和他们换，鬓狮部落能同意？


    卡洛格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我去一趟族长那边。”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这两天他们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来得及往这方面想。


    杜南沈点点头。


    卡洛格快速离开。


    杜南沈又看了眼依旧灿烂的夕阳，琢磨起接下去的事。


    盐的事解决了，部落很快又会恢复到之前的日子，杜南沈琢磨起继续烧窑的事。


    他不再缺盐，但还是需要换一些新鲜的肉和水果。


    另一边，院子里。


    卡恩和斯洛特一群人正兴奋，卡洛格就面无表情地走来。


    “怎么了？”卡恩不解，这种大喜的时候有什么事值得卡洛格皱眉？


    “杜南沈刚刚和我说了一件事……”卡洛格快速把刚刚的事说了遍。


    听完，本来正高兴的一群人脸上的笑容都逐渐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愤怒。


    杜南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鬓狮部落一直就不是那种讲道理的部落，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不顾他们死活突然抬价的事。


    如果让鬓狮部落知道他们部落也有了盐……


    “那怎么办？总不能再继续像之前那样把所有东西都拿出去换盐，那样的话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就是，我们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才攒那么点东西，全给他们了……”


    “族长，你想想办法。”


    卡恩心中也满是不甘，他一张老脸都憋得发红，可亲眼见识过鬓狮部落强大的他，更加说不出不管鬓狮部落的话。


    “实在不行就拿之前一半的东西去换，就假装我们只能弄到那么多东西。”斯洛特道。


    “这倒是个办法。”西索尔顿了顿，“但这应该瞒不了多久。”


    很多东西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他们部落长时间只拿很少的东西去换盐，那就代表他们部落正在快速衰败。


    时间一久，肯定会有部落打他们部落地盘的主意。


    可狩猎区域的大小，直接关系到猎物的多少。


    如果他们部落真的正在衰败，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可他们并不是，又怎么可能故意把那些地盘送出去？


    而且他们部落附近有片盐湖，盐湖的盐不能吃，其他部落是知道的。


    一旦其它部落开始怀疑，到时候很容易就会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卡恩无声叹息一声，“现在也只能这样……”


    听着卡恩的话，本来正兴高采烈的一群人都再笑不出来。


    以杜南沈的制盐速度，他们接下去本来会好过不少，那样他们就可以不用每天都走一整天去采摘，不用让家里的雌性每天都承担死亡的风险去狩猎……


    “好了，都回去吧。”卡恩看向院子里的一群人。


    无人说话，一群人沉默地往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出去后，卡洛格把门拉上。


    夕阳已经只剩个金边。


    没了夕阳，再加上夜幕侵袭而来，部落少了几分温馨，更多了几分冰冷。


    卡洛格深吸两口气，调整好情绪后，这才向着杜南沈家而去。


    院子里，杜南沈正兑泥水。


    之前做锅把泥都用完，他现在兑好，明天才能做泥坯，后天才可以烧。


    卡洛格上前帮忙。


    “商量得怎么样了？”杜南沈问。


    卡洛格把情况大概说了遍，“……现在也只能这样。”


    杜南沈哑然，动作也随之停下。


    他现在掌握着制盐的方法，这事情倒为难不到他头上，但一想到部落是这个处境，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逐渐适应后，他已经慢慢把这里当成他的家。


    现在受欺负的，是他家。


    “就不能再想点别的办法？”杜南沈不甘心。


    卡洛格苦笑，“没有办法。”


    杜南沈哑然。


    泥水很快准备好。


    两人洗完手后，一起去了卡洛格那边。


    吃完晚饭，杜南沈躺到床上，脑子里都还是这件事。


    因为一直想着这件事，杜南沈睡得有些晚，第二天起床时天色已经大亮。


    制盐工厂那边已经开工。


    杜南沈过去时，卡洛格三人正忙。


    卡洛格已经吃过早饭。


    “我给你留了早饭，在锅里。”卡洛格道。


    “好。”杜南沈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见三人有条不紊后，这才回去。


    吃完早饭，杜南沈没再去工厂，而是如同往常般分离起昨天泡的泥水。


    杜南沈正忙，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来人杜南沈并不认识，他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


    “现在还能换锅吗？”


    “可以。”杜南沈把人领进门，然后带去墙角，“你自己选一个吧，回去之后记得要先开锅……”


    他前两天烧的锅他自己用了四个，还有四个新的。


    那人很快选好锅，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厨房的台子上，“那食物我放在这里了。”


    杜南沈看去，那是足足两天的量，“你就只换一个锅？”


    “嗯。”


    “那东西多了，一个锅一天的食物就够了。”杜南沈提醒。


    那人笑笑，“我知道，剩下的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鬓狮部落的事已经在部落传开，前两天还情绪高涨的他们现在情绪都很低落。


    但他觉得，这并不能改变杜南沈救了他们的事实。


    现如今的困境，要怪也只能怪他们部落太过弱小，怪他们不争气。


    “谢谢。”那人说完就往门口走。


    “你等下。”杜南沈弯腰再拿了个锅就要追，等他到门口，门外的路上却已经不见人。


    杜南沈一时间心情复杂。


    相比起那个强盗似的鬓狮部落，杜南沈越发觉得这部落的人招人喜欢。


    杜南沈不知道对方住哪，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能拿着锅往回走。


    走出两步，杜南沈突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锅。


    下一刻，他快速出门向着隔壁工厂而去。


    卡洛格他们正忙着。


    “卡洛格。”杜南沈进门就开口，“你和我去见一下族长，鬓狮部落那边的事，我有办法了。”


    正过滤盐水的卡洛格动作停顿了下，下一刻他反应过来杜南沈话里的意思，连忙把举着的盐水锅放下。


    “你有办法了？”卡洛格不可思议，“什么办法？”


    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想到办法，不过一晚上，杜南沈就想到办法了？


    旁边，特利弗和特利安爷孙俩也都停下动作看向杜南沈。


    昨夜特利弗一夜未睡。


    他已经快五十岁，但想起这五十年的经历，想到特利安他们以后的日子还是会难过，他甚至偷偷落泪。


    “边走边说。”杜南沈带头向门外而去。


    卡洛格连忙跟上。


    特利弗也想跟，但锅里还煮着盐，他只能留下。


    路上，杜南沈快速把自己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说了一遍。


    听完，卡洛格起初满眼惊讶，旋即若有所思，紧接着是激动和复杂——


    两边不算太远，不等卡洛格情绪平复，他们就在前方看见熟悉的小院。


    已经过了早饭时间，院子里只族长一人，他正晒兽皮。


    还没进院子，卡洛格就开了口，“族长。”


    卡恩吓了一跳，“怎么了？”


    “鬓狮部落的事，杜南沈想到办法了。”卡洛格快速把情况说了遍。


    听完，卡恩也和卡洛格一样，先是惊讶旋即是若有所思，最后则是满眼复杂。


    卡恩看向卡洛格，“你去把斯洛特和西索尔都叫过来。”


    卡洛格立刻兽化，然后快速消失在拐角。


    卡恩看向杜南沈，“你坐一会儿。”


    院子里有一套石头的桌椅。


    杜南沈没客气。


    卡恩回屋。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洗干净的水果出来，“你吃……”


    斯洛特和西索尔来得很快。


    进了院子，看见杜南沈，已经从卡洛格那边听说了杜南沈想出来的办法的两人眼中皆是复杂。


    “坐吧。”卡恩招呼。


    三人皆落座。


    002.


    坐下后，院子里是片刻的安静。


    最先忍不住的人是本该话少的西索尔，“你的意思是，把你那些锅和瓦罐，拿去和他们换盐？”


    “对。”杜南沈点点头，“我这些锅虽然没有盐那么重要，但同样独一无二，拿去和他们换的话，我相信他们肯定是会愿意的……”


    “而且这些锅也不像盐，我相信就算鬓狮部落的人知道我们能做这东西，也不至于为了几口锅就过来杀我们。”


    几人对视一眼，杜南沈那些锅煮的肉他们都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特别是最近又开始流行的把脆果和肉一起煮，味道就更是一绝。


    甚至就算是已经吃过，他们现在想起来也还是会咽口水……


    “你们觉得怎么样？”杜南沈问。


    “我觉得可行。”卡洛格几乎是立刻就表态。


    鬓狮部落虽然比他们强大也比他们富裕，但就他所知，鬓狮部落在吃食方面和之前的他们并无区别，都是用烤和用果碗温熟。


    他们抵抗不了炖肉的香，鬓狮部落也一样。


    “我也觉得可行性很大。”西索尔第二个开口。


    “嗯。”斯洛特紧随其后，“确实是个好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卡恩。


    卡恩心情复杂的看向杜南沈，“这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你忙得过来吗？”


    他们每年换给鬓狮部落的物资可不少，要拿去和鬓狮部落换盐，杜南沈那些锅和瓦罐肯定就得多做一些。


    杜南沈已经需要帮部落制盐，如果还得再做锅和瓦罐……


    读懂卡恩的担忧，卡洛格、斯洛特、西索尔三人眉头都跟着皱起。


    这一点他们也想到。


    杜南沈却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多做？”


    所有人都看向杜南沈，所有人眼中都是不解。


    如果要代表部落拿去和鬓狮部落交易，数量当然不可能少。


    杜南沈脸上笑容更重几分，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这些瓦罐可是非常难得的，需要用很特殊的材料，而且制作的时间非常长，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


    杜南沈点到即止。


    卡洛格几人一个是前护卫队队长，一个是现在的护卫队队长，一个是祭司，一个是族长，都是聪明人。


    听完杜南沈的话，几人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不按照换给我们部落的人的价格换——”


    “当然。”杜南沈接话。


    卡恩几人对视一眼，脑子都飞速运转起来，同时脸色也逐渐胀红。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卡恩试探着询问。


    杜南沈确实很聪明。


    而且杜南沈现在正把他的聪明用在帮助他们部落上。


    明白这点，卡恩身体不由前倾，看着杜南沈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复杂。


    杜南沈还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目前为止都还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鬓狮部落富裕，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情况。


    想了会儿，杜南沈抬起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的食物？”卡洛格几人脑子飞速运转的同时，脸上也有了笑容。


    杜南沈把锅换给他们部落的人，一个锅一天的食物，换给鬓狮部落就一个锅五天的食物，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杜南沈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气，他们这也算是看着鬓狮部落吃了瘪……


    “五十天的盐。”杜南沈纠正。


    正想象着鬓狮部落的人吃瘪画面的几人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下一刻几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杜南沈。


    “五十天？还是五十天的盐？”卡洛格声音微微拔高。


    杜南沈这定价未免太高。


    在他看来，这高得甚至都有些离谱了。


    杜南沈笑着看去，“这个数字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很高，但你们别忘了对面可是鬓狮部落，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他们部落日常可以获得的东西的一部分，就跟我们的水果和肉一样。”


    卡洛格哑然。


    旁边，卡恩、斯洛特、西索尔三人亦是如此。


    杜南沈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部落的人每天为了一点吃的拼命，但鬓狮部落光靠每年和他们换的那些东西，就已经可以过得很好。


    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这么想着，几人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他们这些年的拼命，全拿去养活鬓狮部落了。


    “当然，具体的价格还得看具体情况，到时候对面肯定会讲价……”杜南沈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们这部落的人现在生存都困难，肯定没有余力去享受。


    但鬓狮部落不同，他们已经不缺这些基础物资，那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想着把日子过得更舒坦。


    对他们来说，就算这件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短时间内会让他们有些肉疼，也肯定是值得的。


    “当然，能全换成盐之外的东西最好。”杜南沈道，“我们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个。”


    他那些锅换给部落的人，一个也就一天的食物，拿去和鬓狮部落换，只要价钱上去怎么算他都不会亏。


    几人对视，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激动和复杂。


    “那就这么办吧。”卡恩道。


    斯洛特几人纷纷点头。


    杜南沈眉眼更加柔和几分，“那接下来我们就讨论一下我们自己这边的分成吧。”


    卡恩深呼吸，脸上多出几分严肃。


    旁边斯洛特几人亦是如此。


    先是盐，现在是锅……


    杜南沈帮他们的忙，已经让他们都想不出该怎样去报答，因为这已经是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报答的程度。


    “我负责做，你们负责拿去换。换回来的东西，我七，你们三。”杜南沈道。


    正屏息等待的几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几人对视。


    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茫然后，几人才终于确认他们并未听错。


    杜南沈帮了他们的忙，还要分东西给他们？


    “我们三……”


    “最多了。”杜南沈态度强硬。


    虽然他那些锅和瓦罐用的是免费的土和柴禾，但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怎么能再收你的东西，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卡恩连忙解释。


    “不，这是我该给的。”这件事上杜南沈态度依然强硬，“如果能成，这样的交换就不止一次，以后都得辛苦护卫队的人，这就当是我给他们的酬劳吧。”


    做白工，一两次没什么，时间久了肯定不行。


    更重要的是，只有让护卫队让部落的人也都参与进这笔交易，他们才会真的认真地去帮他争取帮他去维护。


    如果这生意能成，杜南沈是准备一直做下去的。


    毕竟部落就那么些人，他那些锅和瓦罐迟早有一天会卖不动。


    只有把市场扩展出去，他才可能一直靠它们吃饭。


    他那些苗还不知道能不能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在那之前，这些锅和瓦罐就是他的铁饭碗。


    “这……”卡恩还想说点什么。


    杜南沈直接起身，“这次的集会还有几天才结束？”


    “五天。”西索尔回答。


    集会开始之前他们就提前出发，到的那天集会正好开始。


    他们在集会上就只待了一天，回来的路上也就花了三天。


    “那明后天我先做一批锅出来，然后你们立刻拿过去。这一次不求卖出去，只求让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这样下一次集会我们就可以多弄些去换。”杜南沈道。


    “可以。”


    西索尔点头。


    “那我先回去忙了。”杜南沈向着院子外而去。


    临走，他不忘把自己那口锅也带上。


    刚刚太激动，他把锅也带过来了。


    卡洛格跟着起身，“那我也先回去忙了。”


    路上，卡洛格落后杜南沈半步，一边走一边看着杜南沈的背影。


    解决了麻烦，杜南沈心情相当不错，步伐都轻快。


    看着那样的杜南沈，卡洛格还有些无法平静的一颗心也跟着雀跃。


    杜南沈回头。


    卡洛格在被发现之前移开视线。


    杜南沈倒退着走，“中午咱们还吃脆果炖肉吧，放辣果那种。”


    “好。”卡洛格看去。


    杜南沈回过头去。


    卡洛格立刻再看去。


    想到脆果的美味，杜南沈心情越发好。


    看着那样的杜南沈，卡洛格眉眼也忍不住染上笑容。


    回到家后，卡洛格先去了趟工厂那边。


    他一进门，特利弗立刻上前询问起刚刚的事。


    卡洛格毫无保留。


    听完，特利弗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回神。


    卡洛格看了看锅里的盐，见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他叮嘱了特利安两句，回了杜南沈那边。


    杜南沈本来只准备烧一窖锅，现在得多烧些，正继续泡泥水。


    卡洛格过去帮忙。


    卡洛格力气大，干起活来也认真，没一会儿杜南沈院子里所有的桶就都被装满。


    忙完，卡洛格洗了洗手，“那我先回去准备午饭了。”


    距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有些早，但杜南沈看着已经开始惦记，那他们就早点吃。


    “好。”杜南沈目送卡洛格出门。


    卡洛格出门后，杜南沈从里面把门关上，然后走向柴屋。


    又是几天过去，那些苗再次有了变化。


    那五棵断枝已经过了缓苗期开始扎根，杜南沈在好几根断枝的节点上都看见绿豆大小的新芽点。


    等那些芽点长出来了，就是新的苗。


    等那些芽点长出来了，接下去的生长速度也就快了。


    他之前播种粉果，因为播种之前种子就已经发芽，几天下来速度快的几棵甚至都已经把泥土顶起来。


    看着最多再有两天，芽就要冒头了。


    至于他连根挖回来那棵苗，几天过去，那片新叶又已经长大一圈，现在比硬币都还要大。


    它也已经到了必须施肥的时候了。


    杜南沈看完，把柴移了回去。


    他向着隔壁而去。


    卡洛格正忙。


    杜南沈和他说了下午的打算。


    “去粪坑？”卡洛格停下动作，杜南沈好好地去粪坑做什么？那地方又脏又臭的。


    “就是想去看看。”杜南沈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是要去挖粪这回事。


    卡洛格越发奇怪，不过想想后又没说什么。


    杜南沈做的奇怪的事多了去了。


    吃完午饭，两人休息了会儿后，一起去了趟工厂，然后一起出了门。


    临出门，杜南沈不忘带上桶和果碗。


    见杜南沈去粪坑还带个桶，卡洛格表情越发疑惑。


    粪坑在部落左边的山里，过去需要点时间。


    两人进入树林后，卡洛格照例兽化载着杜南沈跑。


    部落有污水系统，只不过很原始。


    家家户户都有污水桶，每十天左右，会有专门的人挨着收，然后一起运去粪坑那边倒掉。


    狩猎队狩猎到的猎物的内脏血水，也会运到那边去扔。


    负责做这些的，一般都是部落里没有其它生活依凭的老人或者孤儿。


    杜南沈刚开始知道时还挺惊讶，想想就又不奇怪。


    这里虽然原始，但部落里的人却并不傻，就算不考虑生病的问题，两千多个人的排泄物就扔在部落里那部落也早就臭了。


    杜南沈早就听说过那地方，但这还是第一次过去。


    还未靠近，杜南沈就已经先闻到味道。


    卡洛格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兽形的它无法说话。


    “再往前面走一段吧。”杜南沈道，“我想去倒那些东西的地方看看。”


    卡洛格回过头，继续往前跑。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树林的尽头。


    也是同时，杜南沈在前方看见一个巨大的挖出来的坑。


    那坑在两座山中间，旁边都是挖出来的泥。


    杜南沈拍拍卡洛格，示意卡洛格放他下去。


    卡洛格照做，然后化身为人，“你想找什么？我帮你。”


    杜南沈向着那坑走去。


    靠近后，他朝着下方看去。


    坑挺深，不远处还有一条倾斜着往下的路。


    那坑挖了有一段时间了，底下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杜南沈看了看后，往坑里走去。


    下到底部后，杜南沈沿着坑壁向着左侧而去，那边的排泄物已经倒了有段时间。


    粪便和尿液是很好的肥料，但这两样东西都是不能直接使用的，因为它们转化成植物能吸收的养分的过程会发热。


    如果直接使用，会把植物的根烧坏。


    绕了小半圈，见脚边那些东西都已经发酵得差不多，杜南沈这才停下。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竹桶，开挖。


    “杜南沈……”卡洛格表情一时间相当精彩。


    已经腐化好的那些东西其实没那么恶心，看着就是一堆黑漆漆的污泥。


    杜南沈一口气挖了半桶，这才停下。


    “走吧，回去。”杜南沈一手捂鼻一手拎桶。


    桶本来就很重，里面又装了半桶污泥，杜南沈一下没提起来。


    卡洛格见状，虽然满心抗拒，但还是伸手帮忙。


    他力气大，轻易就把桶拎了起来。


    “你到底——”拎着桶，卡洛格正准备询问杜南沈到底想干嘛，就发现身边已经不见人。


    他看去。


    杜南沈在他出手帮忙拎桶的瞬间，就已经受不了地丢下他跑了。


    他两条腿都快抡出幻影。


    就这片刻，他都已经跑到坑边。


    卡洛格嘴角抽了抽，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跑出那大坑跑进树林，这才停下。


    “你到底要干嘛？”卡洛格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杜南沈含糊其词。


    卡洛格还想问。


    杜南沈赶紧打断，“走吧，回去。”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脚边那桶，退后一步，杜南沈等下不会准备把那桶放他身上吧？


    “卡洛格……”杜南沈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卡洛格不会准备把他丢下吧？


    卡洛格用跑的，这里离部落不远，他自己用走的，得走几个小时。


    卡洛格确实有逃跑的冲动，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杜南沈为什么要弄那东西，而且那东西部落里不是多得是？


    卡洛格向着旁边走去。


    杜南沈可怜巴巴地望着。


    卡洛格并未走远，而是就近从一棵树上扯下一根藤蔓，编了个提篮，然后把杜南沈那桶放了进去。


    “不要让它碰到我的毛。”卡洛格把提篮递给杜南沈。


    杜南沈哭笑不得。


    第25章


    001.


    大概是怕那东西撒出来，回去的路卡洛格跑得慢了不少，跑动间还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对这，杜南沈只觉无奈。


    卡洛格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信任？


    好在两边的距离不算太远，就算卡洛格放慢了速度，他们还是很快回到部落。


    进门后，杜南沈正琢磨该找什么借口把卡洛格打发走，卡洛格就主动提出去工厂那边看看。


    杜南沈目送他走远后，把门反锁，然后找出一个用得有些旧了的竹桶，开始兑肥。


    那些粪肥已经发酵好，但比例太浓直接浇下去一样会烧根，得兑水后才能使用。


    因为是第一次用，再加上不清楚那大蓝莓的喜好，杜南沈兑的时候特意多加了些水。


    兑好后，杜南沈分几次浇在了那棵大蓝莓苗根部。


    忙完，杜南沈提着剩下的肥出了门，准备放到隔壁空的院子里。


    发酵之后的肥味道要淡很多，但放在院子里终究膈应，好在附近空的院子多的是。


    杜南沈先把装着肥的桶搬了过去，然后回头去拿兑水的桶和果碗。


    拿到东西，杜南沈再出门时，一眼就在右侧的小门外看见熟悉的身影。


    兽化后的卡洛格正甩着身上的水。


    它应该是跑去河边洗了澡，都湿透了。


    把身上多余的水甩干净后，它转过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背，确定背上只有杜南沈的味道后，它舔了舔那边的毛，要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


    它正忙着，眼角余光就看见杜南沈和他手里端着的桶。


    卡洛格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杜南沈这是在把那东西……兑水玩儿？


    大概是相处得久了，杜南沈一眼就看出卡洛格在想什么，那让他一头黑线。


    有那么臭吗？


    杜南沈端着桶向着之前的院子而去。


    走出两步，杜南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老虎的嗅觉是人类的四到十倍，他都觉得臭，卡洛格觉得难以忍受好像也挺正常。


    这么想着，杜南沈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这么臭，卡洛格还愿意陪他去还愿意载着他回来，也是够兄弟了。


    杜南沈把东西放好后再回去时，卡洛格已经不在刚刚那地方。


    杜南沈看了两眼没看到后，回去继续忙自己的。


    他准备把辣果的种子也催芽。


    辣果拿了一部分去卡洛格那边，剩下的放在了厨房。


    才进入厨房，杜南沈就闻到一股酒味。


    他这厨房没有酒，那味道只能是什么东西坏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盐的事，也就没顾上继续做锅没有新的食物，但出事之前他还有一天的食物没拿去换。


    杜南沈很快找到味道来源，石台最里面有一篮子大蓝莓，其中一部分过熟的已经开始腐烂。


    靠近之后，酒味顿时更重。


    嗅着那味道，杜南沈本来皱着的眉头倒是舒展开，眼中也多出几分惊喜。


    有酒味，就说明那大蓝莓应该可以发酵成酒。


    他并不嗜酒，但酒可是个好东西。


    拿来煮饭可以去腥，最重要的是，经过提纯后可以做成酒精，能有效防止伤口发炎感染。


    在这里，受伤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杜南沈是不准备出去采摘，也不准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去乱逛，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


    有备无患，不会有错。


    琢磨着，杜南沈把那一篮子大蓝莓端了出去。


    辣果很像是姑娘果，表面一层皮相对硬些，但里面却柔软，种子也相对较小。


    辣果辣手，杜南沈去柴屋折了两根棍子当筷子，小心的一颗颗的挑选种子。


    那果的种子也和粉果的差不多，数量挺多，但真的能用的也就一半不到。


    杜南沈把它们挑选出来洗干净后，照例泡起水。


    下一步还需要等几个小时，杜南沈回头处理起那些大蓝莓。


    他把所有蓝莓都进行了挑选，只留下还没烂的，然后仔细清洗干净，并摊开在干净的石台上。


    他准备按照葡萄酒那一套制作方式来，而制作葡萄酒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无水无油无菌。


    洗完大蓝莓，杜南沈又找出一个细口瓦罐，把它也洗干净然后倒扣着晾干。


    那瓦罐是他之前留的，本来是准备留下装盐的，但现在盐已经不再稀有，瓦罐之后再留也行。


    杜南沈忙完时，太阳已经西斜。


    杜南沈去工厂那边看了眼。


    那些盐关系到部落，特利弗他们做起事情来格外认真，杜南沈去时，下午份的盐已经提纯完。


    下午加上午的，满满两大桶。


    过来取盐的人已经等在旁边，见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从工厂出来后，杜南沈直接跟着卡洛格去了他那边。


    吃完晚饭，杜南沈再回去时，那些辣果的种子已经泡够四小时。


    杜南沈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把它们从水里转移到兽皮中间。


    隔天，杜南沈正式教卡洛格制作起锅的泥坯。


    “尽量把锅壁控制在同一个厚度，这样更不容易裂……”杜南沈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卡洛格听得非常认真。


    “你试试。”杜南沈把手里的那个做完后看去。


    卡洛格在杜南沈旁边坐下，他学着杜南沈的模样取了大小适中的一块泥，然后开始揉捏排气塑形……


    十分钟后，一个不比杜南沈制作的泥坯差的新泥坯出现。


    这世界什么都得靠自己制作，卡洛格编篮子做果碗都有一套，他甚至还会缝衣服，玩个泥巴自然不在话下。


    杜南沈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杜南沈？”卡洛格期待地看着杜南沈。


    “勉强及格吧……”杜南沈违心地说道。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有了卡洛格这么个帮手，事情确实轻松了很多。


    杜南沈原本预计要做到中午的泥坯，半上午就做完。


    卡洛格是个闲不住的，这边才忙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去隔壁工厂那边帮起忙。


    卡洛格离开后，杜南沈休息了会儿，做起蓝莓酒。


    杜南沈拿了一个碗一个大勺子，利用勺子和碗把蓝莓全部碾碎后，倒进瓦罐里。


    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气体，所以大蓝莓不能装得太满，杜南沈装到八分满就停下。


    末了，他给瓦罐塞上木塞，把它放在了角落。


    接下去就是等发酵。


    下午无事，杜南沈也去了工厂那边。


    隔天，杜南沈一大早就烧起窑。


    因为要拿去和鬓狮部落换东西，昨天杜南沈和卡洛格制作的全部都是锅的泥坯，而且是足足三个窑的泥坯。


    火烧起来后没什么事做，卡洛格去了工厂那边。


    杜南沈趁机检查了一下那些辣果的种子。


    种子还没发芽。


    杜南沈正准备再看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杜南沈过去。


    敲门的人是恩伊，他旁边还跟着几个杜南沈不认识的人。


    他们前方是两个大兽皮袋。


    一段时间不见，恩伊好像又长高了，但变化最明显的还属他手臂上那道伤口。


    伤口并不算深，但看着挺吓人。


    “怎么搞的？”杜南沈问。


    “嘿嘿，有空了再和你说。”恩伊还挺高兴，“我来给你石头。”


    说话间，他提着袋子就往屋里走。


    “石头？”杜南沈不解。


    “不是你说要找那什么石头……”进门后，恩伊把自己提的那一大袋子石头直接倾倒在地上，“你看看有没有。”


    杜南沈回神，连忙蹲下去查看。


    袋子里的石头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大的足有篮球大，但一圈看下去，杜南沈并未看见铁矿石。


    “没有？”恩伊看向旁边另一人。


    那人上前两步，把自己提着的袋子里的石头也倒了出来。


    杜南沈看去。


    两个袋子的石头倒在一起看着挺多，但石头其实都是那几种。


    “这是谁捡的？”杜南沈有所猜测。


    “听说你要找，部落的人只要有出去都会帮忙留意，每个人带一点回来，就变成这样了。”恩伊道。


    猜测得到印证，杜南沈却只觉哑然，难怪这么多重复的。


    “还是没有？”恩伊问。


    “嗯。”杜南沈起身。


    恩伊挠挠头，他们几乎把所有见过的可能是的石头都搬回来了。


    恩伊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一人就抢先开了口，“没事，我们下次再走远一点。”


    杜南沈一眼认出对方，海默尔。


    那让他立刻勾起不好的记忆。


    见杜南沈看自己，海默尔脸上笑容立刻更灿烂几分，“上次的肉好吃吗？”


    杜南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让卡洛格把那块肉拿去换盐了。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送你一些。”


    “不用了。”杜南沈赶紧拒绝。


    “不用和我客气。”海默尔兴致高涨，“对了，你还没怎么去附近逛过吧，要不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特别漂亮。”旁边另一人不甘示弱赶紧开口。


    杜南沈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拐角处就出现人影，卡洛格回来。


    杜南沈求救的看去。


    拐过拐角，看见杜南沈家门口的海默尔几人以及杜南沈脚边的那一大堆石头，卡洛格愣了下。


    下一刻，他本能地就想要退回去。


    他这几天只偶尔去警卫室那边看看，但依然不影响他知道护卫队那边最近是个怎样的状况。


    来这里取盐，给杜南沈送石头，早已经成了需要抢的炙手活。


    他没有资格阻止海默尔他们，但他也并不想看见海默尔他们围着杜南沈转的场面……


    “卡洛格。”杜南沈见卡洛格完全没领悟到自己的意思，赶紧自己加戏，“怎么样？解决了吗？”


    恩伊几人这才注意到卡洛格，纷纷看去。


    卡洛格满眼不解，“什么——”


    杜南沈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就向着他那边而去，“还是不行吗？我看看。”


    走出两步，杜南沈装作才想起般回头，“工厂那边有点事，我要去看看，要不咱们下次再聊？”


    听说是盐那边的事，海默尔几人立刻不敢再耽误。


    “好，你忙。”


    “再见。”


    杜南沈冲着几人笑笑，然后赶紧向着卡洛格那边而去。


    卡洛格看看海默尔几人，再看看杜南沈，有所明悟，默默跟上。


    拐过拐角，杜南沈又往前走出两步后，果然停下脚步。


    杜南沈屏息静听。


    恩伊他们把地上的石头收拾了后，很快离开。


    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杜南沈长长吐出一口气。


    缓过劲，杜南沈向卡洛格。


    卡洛格笑得正开心。


    “你笑什么？”杜南沈没好气。


    卡洛格想要收敛，脸上的笑容却不受控制得更灿烂几分，“你不喜欢那样？”


    杜南沈愈发没好气，“你看出来了还不帮我？”


    卡洛格不语，只是一个劲傻笑。


    杜南沈当卡洛格是高兴看他出糗，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给他看。


    他以前在学校也经常这样和同学打闹。


    卡洛格看见，挑了挑眉。


    就杜南沈那没啥力气的拳头，他站着不动，杜南沈都打不赢他。


    读懂卡洛格那一挑眉的意思，杜南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决定眼不见为净，“再见。”


    卡洛格屁颠屁颠跟上。


    杜南沈不想见他，但他想见杜南沈。


    002.


    下午，杜南沈把明天需要用的泥水准备好。


    翌日，杜南沈一大早就烧起窑，同时和卡洛格一起做起明天的泥坯。


    隔天，卡洛格大清早就过来，他们一起开了窑。


    三个窑一共烧了快四十个锅，杜南沈把它们全部取出来后堆到墙角。


    吃完早饭，两人继续。


    第三天，杜南沈和卡洛格才刚把窑里的锅都拿出来，门口就来了人。


    西索尔带着护卫队的人过来。


    集会已经只剩三天，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一起来的还有族长卡恩和祭司斯洛特几人。


    这事事关部落，他们当然得来看看。


    杜南沈让他们进了门。


    “……锅和锅之间最好垫一层干草，跑的时候也尽量不要有太大的跳跃动作，那样容易磕坏。”杜南沈一边叮嘱一边看着西索尔他们忙。


    “好。”


    “这一次不求换出去，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个东西就行。你们可以像我之前那样直接煮肉，他们看见了闻到味了自己就会过来。”


    “好。”


    “不要说是我一个人做出来，要说是部落做的。记得说得困难些，就说一批只能做几个，而且一次就得花好几天，失败的概率也大……”


    “你就放心吧，这些族长都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旁边一人笑道。


    杜南沈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他说再多都没用，这只能靠西索尔他们临时发挥。


    半个小时后，西索尔他们准备好，正式驮着东西向着部落外而去。


    杜南沈一群人送到门外。


    西索尔他们离开后，一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散去。


    卡洛格跟着卡恩他们离开。


    杜南沈回去院子里。


    趁着卡洛格不在，杜南沈看了看那些苗。


    几天过去，那些苗都有了明显变化。


    那五根断枝之前还只有绿豆大小的芽点，现在基本都已经长出来。


    长得最长的，都已经快半厘米。


    那些粉果变化也很大，长得快的二十多棵芽已经完全从土里钻出来，看着相当喜人。


    剩下的那些土也有松动的痕迹，破土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所有苗里变化最大的，是那棵杜南沈连根挖回来的大蓝莓苗。


    那些肥的效用相当明显。


    仅仅几天时间，之前就只比硬币大一圈的那片叶子已经是之前的三倍大，且旁边又长出一大一小两片新叶，枝干也明显往上冒了一截。


    这生长速度，看得杜南沈都恨不得一天给它浇一次肥。


    不过杜南沈也只是想想，就算他浇再多肥植物的生长始终需要一个过程。


    检查完它们，杜南沈检查起最后的辣果种子。


    那些辣果的种子发芽的速度明显要慢于粉果，都几天过去，它们才终于开始发芽。


    它们的发芽率也要低于粉果。


    杜南沈大概估算了下后，把兽皮重新盖上继续催芽的同时，琢磨起制作新的育苗杯的事。


    能自己烧窑就是这点好，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做。


    拿去和鬓狮部落的锅做完后，杜南沈第二天就继续按照以往的惯例继续做起换锅和瓦罐的生意。


    因为已经不愁盐，杜南沈没再像之前那样积极，忙得过来就忙忙不过来就少做点。


    知道杜南沈这里可以继续换锅，部落的人却都颇为兴奋。


    之前他们很多人就想换锅的，但一直没赶上。


    再加上前两天族长卡恩已经把盐的兑换比例定下来，从原来的十天的食物兑换一小竹筒，改为五天的食物兑换一小竹筒，他们一下就变得富裕起来。


    杜南沈开工的第二天，他的院子直接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东西被一抢而空。


    东西被抢空，杜南沈放食物的厨房，却堆放了远超他该得的量的食物。


    很多人没换到东西，也没把带来的食物拿走，而是直接送给他。


    他们之前就没机会当面和杜南沈说上一声感谢，这次正好有机会。


    杜南沈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送走，一回头看见那一堆食物，也是满眼无奈。


    这里没有冰箱，他家算上卡洛格也只有两个人，那些东西他根本吃不完。


    隔天，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很多人听说了昨天的事后，干脆就冲着和杜南沈说上一声谢谢来的。


    杜南沈把所有人都送走时，厨房里堆的食物都已经够他吃两个月。


    那让他愈发哭笑不得。


    再是三天后，眼见着厨房里那些食物都够他吃小半年了，杜南沈正头痛，更让他头痛的事就发生。


    西索尔他们回来了。


    听说那消息时，杜南沈正给那些辣果播种。


    听说后，他赶紧洗了手跟着卡洛格向着部落大门那边而去。


    听说西索尔他们回来，很多人都过来看热闹。


    杜南沈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在人群中听见兴奋的笑声。


    他脚下步伐放慢，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


    与此同时，他在人群中间看见西索尔他们。


    他们才刚刚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


    兽皮、装着竹筒的盐，杜南沈还在里面看见了粉果……


    东西太多，都堆成一座小山。


    “他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正和周围的人说着话的西索尔一群人立刻回头。


    “都换出去了？”杜南沈问。


    “嗯。”西索尔兴奋得耳朵都泛红，“只一天就全部换出去了。”


    杜南沈松了口气，“那就好。”


    “按照你说的五十天的盐一个锅的比例换的。”西索尔特意说道。


    杜南沈给的比例实在太高，哪怕他们已经接受杜南沈的理论，其实也还是怀疑。


    但实际情况却是肉香一在市场飘开，立刻就吸引了大半个市场的人的注意力。


    杜南沈挑了一下眉，那鬓狮部落比他预料的还要富裕。


    早知道他就再定高一点了。


    “东西都在这。”西索尔往旁边让了让，给杜南沈看他们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


    其他人也都看去。


    以前都是他们拿东西出去，这一次却是从鬓狮部落把东西换回来，还是以那样高的比例……


    那让他们有种出了口恶气的爽快感。


    杜南沈看着那一堆东西，却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只觉头痛。


    “怎么了？”西索尔不解。


    杜南沈揉揉鼻梁，思考起该怎么办，“你们先把你们的那三成东西拿走吧。”


    西索尔看向旁边的卡恩。


    卡恩听说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过来。


    卡恩看向旁边的护卫队的人。


    一群人立刻上前，他们从那一堆东西中翻出一堆竹桶，然后抱到一旁。


    他们已经商量好，他们那三成只要盐。


    杜南沈虽然说好了要给他们三成当报酬，但这报酬他们拿得实在不好意思。


    正好那些东西里还有些盐。


    那东西现在对杜南沈来说基本没什么价值。


    杜南沈看见，心口有几分柔软。


    他上前。


    他从那一堆兽皮中选出五张完整的大兽皮，又把所有的粉果都弄出来，然后看向卡恩，“剩下的能记账吗？”


    “记账？”卡恩没明白杜南沈的意思。


    “就是我先把这些东西给部落，你们先拿去用，等后面我需要了再找你们拿。”杜南沈解释。


    之前他缺吃的缺兽皮，这些东西都是宝贝，现在却不同。


    特别是兽皮，西索尔他们这次换回来的足足有几百张，别说做衣服、被子，就是把他的院子铺满也用不了这么多。


    卡恩立刻就反应过来杜南沈的意思，他心情有瞬间的复杂。


    就算是他这个一族之长，也没过上杜南沈这种东西多到发愁的日子。


    卡恩立刻点头，“可以。”


    这是杜南沈应得的。


    杜南沈松了口气，下一刻他连忙再笑着看去，“食物你们要吗？”


    他家里那些东西再不想办法解决一下，就要臭了。


    “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西索尔不解。


    卡恩一群就在部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眼中却都是复杂。


    “可以。”卡恩答应。


    “那太好了……”杜南沈连忙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帮他搬一下。


    卡洛格复杂地看了杜南沈一眼，然后向着旁边护卫队的人招了招手。


    有机会给杜南沈帮忙，人群里一下站出百来个人。


    片刻后，卡洛格带着一群人回来。


    看见众人身上那一大堆食物，西索尔一群原本满心疑惑的人再看向杜南沈时，表情都变得相当精彩。


    那些东西，已经可以养活他们整个护卫队了，而且还不是养活一两天……


    把自己篮子里所有东西都弄出来后，卡洛格顺便把杜南沈要带回家的兽皮和粉果装进了篮子里，准备回去的时候帮着运回去。


    “那我们先回去了。”


    解决麻烦，杜南沈兴高采烈，临走还不忘跟一群人挥挥手。


    见状，表情正复杂的一群人都跟着摇晃起胳膊。


    那场面，看着有些诡异有些吓人。


    出了门，杜南沈脚步越发轻快。


    目送杜南沈离开，空地中却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好片刻后，一群人才回神。


    众人面面相觑。


    人群中，卡恩和斯洛特也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一瞬间两人都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


    卡恩年纪已经很大了，他本来早就该卸任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现在，那个人选或许出现了。


    “再看看吧，如果合适……”卡恩长叹一声。


    他其实是想马上卸任的，这担子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而且他自己的情况他很清楚，就算情况好转他也未必熬得过今年的冬天。


    但杜南沈到底是外来的，而且他才来他们部落没多久……


    “嗯。”斯洛特点点头。


    旁边，海默尔一群护卫队的人也对视，但他们的脸色却都有些难看。


    先是锅，然后是盐，现在又解决了鬓狮部落的麻烦……


    刚知道杜南沈连最基础的采摘都不会的时候，他们之中不少是真的不太喜欢杜南沈，但现在……


    他们都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杜南沈。


    “这得好小半年的食物了吧……”不知是谁嘀咕了句。


    “嗯……”海默尔试图说点什么，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运气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巡逻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受伤的猎物，那让他换了将近六天的食物，还获得了一块不怎么完整的兽皮……


    之前他还挺自豪，就算有运气的成分在，那也算得上是说得出口的战绩。


    但现在……


    杜南沈家。


    把东西放下恢复人形的卡洛格，心情同样复杂。


    杜南沈上前。


    他在篮子里翻找片刻，然后把两张完整的大兽皮塞进卡洛格怀里，“给你。”


    卡洛格帮着抱进屋里。


    “你干嘛。”杜南沈赶紧制止，“我说送给你。”


    他一共带回来五张兽皮，他留三张，再加上之前换回来的那张，正好三套被褥床单。


    多的两张，他一开始就是准备给卡洛格的。


    他倒也想把粉果分点给卡洛格，但这一次西索尔他们虽然换到了粉果，可它们加起来也才二十来个。


    卡洛格他们已经忙了一个春天，就算手里的储备不多，也肯定是有点的。


    他手里却总共就只有两个粉果……


    他们虽然不缺盐了，可足足两个月的雪期，他也不能整天只吃腊肉。


    等他那批粉果成熟了，他再分给卡洛格。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再看看怀里上好的兽皮，“不用了，我……”


    “都说了有好处肯定忘不了你。”杜南沈打断，“而且你这一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


    卡洛格道：“给你帮忙是和部落商量好的，我的酬劳会从护卫队那边拿。”


    “我知道。”杜南沈当然知道，“但咱们不是好兄弟吗？照顾兄弟难道不是应该的？”


    卡洛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南沈是真的没把他当雌性。


    第26章


    001.


    “好了，就这样定下了。”杜南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卡洛格往门口推去。


    把人推出门后，杜南沈继续忙起之前的事。


    辣果种子的发芽率大概在六成，杜南沈之前已经播种了一半，现在还剩十多棵没种。


    杜南沈把它们都播了种。


    末了，杜南沈不忘给其它苗浇了次水。


    一段时间过去，那些粉果基本都已经冒头，长得快的那一批真叶都已经长出来两三片。


    断枝新发出来的芽点，现在也基本都超过五毫米，看着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冒叶了。


    变化最大的依然是那棵带根的苗，有了肥料的滋润，它一天一个样，现在比之前整体已经高了快十厘米。


    照这速度，搞不好夏天就能开花。


    不过随着苗越来越多，问题也随之而来，柴屋旁那片空地已经快藏不住它们。


    琢磨着该怎么办间，杜南沈走向厨房，要检查之前酿的酒。


    他之前虽然闻到了酒味，但这毕竟是第一次酿，能不能成他也没什么把握。


    几天过去，瓦罐里已经有着明显的气体，杜南沈稍一用力就把塞子拔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杜南沈倾斜瓶口，对着阳光朝里面看了看，果皮有一定的漂浮，但并无发霉的迹象，发酵还并未结束，但目前为止挺成功。


    杜南沈松了口气。


    他拿了个大勺子，洗了洗后擦干上面的水，然后倒过来用勺柄伸进去搅了搅，试图把那些漂浮起来的果皮搅下去。


    这个步骤本来应该直接按的，但瓦罐口子太小。


    搅和完后，杜南沈重新把塞子塞了回去，然后看向了旁边那些粉果。


    一共二十来个，最大的有五十厘米长，最小的巴掌大小，其中也不乏长得奇形怪状的。


    知道粉果的重要性，一下能得到这么多，杜南沈挺高兴的。


    他之前还琢磨做面包，但卡洛格给他的那些粉果都被他用去给锅开锅了，这次他怎么都得试试。


    琢磨着，杜南沈深吸一口气后，去厨房拿了石刀，准备给那些粉果削皮。


    粉果的皮有些硬，石刀又厚，这是个麻烦事。


    “杜南沈，开下门。”杜南沈正头疼，门口就传来卡洛格的声音。


    杜南沈连忙过去。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院子里那些粉果，“我帮你把它们削了。”


    卡洛格还记得杜南沈之前削的那两个粉果的惨况。


    杜南沈烧窑、制盐是一把好手，做这些却笨手笨脚。


    “好。”杜南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觉得他最近一段时间做得最幸运的事，就是被卡洛格给捡到。


    没有卡洛格，他可怎么活。


    进门后，卡洛格先是洗了洗手，然后随手拿起一个就开始削了起来。


    他动作相当熟练，削下来的皮又薄又均匀，堪比削皮刀。


    杜南沈在旁边看着，一时间都有些看呆。


    削完后，卡洛格顺手就开了瓢。


    “种子都放在这里。”杜南沈反应过来连忙去拿碗。


    他还不确定他那些粉果能不能养活，但提前多备一些种子不会有错。


    卡洛格并不惊讶，听话地把种子都放进了碗里。


    去完瓤，卡洛格把果子拿去洗了洗后，三两下就把果肉切分成条。


    杜南沈赶紧再拿了个锅过来装，同时他也反应过来一件事，“先削一半吧，不然没地方晾。”


    他家里的石台大半都被他拿去做泥坯了。


    “等下用绳子串起来就好。”卡洛格道。


    杜南沈刚刚还真没想到这办法。


    杜南沈在旁边蹲下，然后也拿过一个粉果削了起来。


    一阵艰苦的奋斗后，杜南沈忙完抬头时，卡洛格已经在削第六个。


    杜南沈削完第三个时，卡洛格已经把剩下的都解决了。


    卡洛格回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捆用干草编制的绳子，绳子的顶端还有一根骨刺。


    二十多个粉果全部串起来后接近百米。


    卡洛格拎着它们就向着柴屋那边而去。


    杜南沈赶紧制止，“就挂在厨房吧，那边粉尘重。”


    卡洛格回头。


    他本来是觉得杜南沈家每天都有人来换锅，挂厨房下面碍事。


    忙完，卡洛格帮着收拾了果皮，然后提着它们向着门外而去。


    临走，他不忘把那一大堆果瓤和种子也带上，准备等下一起撒在林子里。


    部落的人经常这么做，这样运气好的话，过段时间说不定能长出几棵苗。


    “这个我自己来。”杜南沈赶紧把种子抢回来。


    卡洛格有些疑惑，不过没说什么，提着果皮出了门。


    忙完，卡洛格就去了工厂那边。


    杜南沈就着手上还脏，把那些粉果种子都弄了出来，然后洗干净摊在了石台上。


    忙完已经是夜里。


    隔天，杜南沈刚把锅换出去，恩伊就拎着一大袋子石头过来。


    这一次只他一个人。


    恩伊把石头倒在地上，然后熟门熟路地进屋去找水喝。


    他还有些喘，看着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最近在忙什么？”杜南沈一边检查那些石头一边问，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怎么看见恩伊。


    喝完水，恩伊一脸嘚瑟地说道：“出去了一趟。”


    “出去？”杜南沈莫名其妙。


    恩伊话匣子打开，“跟着狩猎队的人一起，他们本来是不准备带我去的，但这一次西索尔不去所以不准备走太远，他们就把我带上了……”


    杜南沈哑然，恩伊确实一直想进狩猎队，难怪那么高兴。


    不过杜南沈并不想看他嘚瑟，“既然都没走多远，那你怎么还受了伤？”


    一说起这事，恩伊立刻急了，“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我们本来以为只有三只猎物，结果它们的老巢就在附近，它们一叫整个巢穴的野兽都跑来了……”


    恩伊相当兴奋，杜南沈却听得一身冷汗。


    恩伊也就是反应及时躲过去了，不然他现在就不只是受伤，而是整条胳膊都没了。


    “我还救了一个人。”恩伊骄傲得鼻孔都快朝天了。


    杜南沈扁扁嘴，一点不觉得恩伊厉害，反而越发坚定了要搞种植的心。


    “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些幼崽回来，最好是没什么攻击力吃草的动物的幼崽。”杜南沈问，“等你弄回来了我拿东西跟你换。”


    “你要那东西干嘛？”


    “养。”


    “什么？”恩伊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养。”杜南沈简单解释，“这样等它们大了就可以杀来吃，而且冬天也可以有新鲜的肉吃。”


    恩伊不再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而是开始怀疑杜南沈脑子坏了，“你知道要养那些东西多麻烦吗？”


    他们养活自己都困难，哪还有力气去养那东西？


    “当然知道，我就是想试试。”杜南沈懒得解释，“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恩伊还想再说两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卡洛格知道吗？”


    “不知道。”


    恩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不再和杜南沈争，而是准备等一下直接去跟卡洛格告状。


    杜南沈起身，“好了。”


    恩伊看向杜南沈面前那一堆石头，“还是没有？”


    上一批的没有，他们护卫队的人回去商量了下后，就决定错开上一批那些石头捡一些新的。


    这也是这一次只有一袋子的原因。


    但要是这一袋子也没有，那他们就真的不知道杜南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了。


    他们已经把附近的石头都捡了个遍。


    “嗯。”杜南沈也有些失望，“如果实在没有就算了。”


    恩伊不再说话，弯腰装起石头。


    杜南沈也帮忙。


    石头装好后，恩伊去了一趟工厂那边，去看看卡洛格，顺便看热闹。


    杜南沈提纯的盐已经正式开始兑换，部落的人最近一段时间张口闭口都是这。


    夜里，吃饭时，卡洛格和杜南沈聊起幼崽的事。


    “恩伊那个大嘴巴。”杜南沈咬牙切齿。


    “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要再考虑考虑，大部分的幼崽都挺娇气，而且只吃特定的东西，要养的话还是挺辛苦的……”卡洛格斟酌着用词。


    “我知道，我当时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杜南沈道。


    养他肯定是要养的，但现阶段种植都还没搞定，养起来确实没什么性价比。


    见杜南沈听劝，卡洛格松了口气。


    吃完晚饭，杜南沈回去之后，把粉果收进了屋里。


    他们这部落右边是一条河，四周又都是树林，早上夜里湿气都很重，挂在外面容易受潮。


    翌日，杜南沈再把它们拿了出去。


    杜南沈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春末，如今更是已经正式步入初夏，天亮之后没多久，温度就升了上去。


    太阳大，粉果干的也就快。


    等杜南沈忙完时，也已经是一头的汗。


    杜南沈回头就准备洗个脸，进了厨房才发现水池已经见底。


    他现在每天都得烧陶，水的用量很大，几乎每隔两天就得打一次水。


    杜南沈出门去了工厂那边。


    卡洛格不在。


    “他有说他去哪里了吗？”杜南沈问。


    “没。”特利弗摇头。


    “去警卫室了，我们这里快没有柴了，他去让护卫队的人弄。”特利安道。


    特利安年纪不大，干起活来却一点不输给大人，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杜南沈现在看他还挺顺眼。


    “那行，你们忙。”杜南沈摸摸特利安的脑袋，回了家。


    卡洛格既然在忙，杜南沈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扰。


    回去之后，他满屋子翻找了会儿，找了个装满后他勉强能抱得起来的竹筒，向着河边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盐，生活不再那么紧绷的缘故，河边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正洗衣服。


    见杜南沈过去，不少人都看来。


    “打水呢？”


    “要帮忙吗？”


    “嗯，不用。”杜南沈一一回应。


    说话间，他往上游走了走，然后装起水。


    竹桶本来就很重，装上水后就更重几分，杜南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抱起来。


    十多分钟后，杜南沈回到家时，已经不只是头上有汗，而是浑身都在冒汗。


    杜南沈满心无奈。


    杜南沈索性没再继续，而是把那桶水用来洗了个澡。


    烧水、洗澡，杜南沈忙完时，已经快中午。


    杜南沈刚忙完，卡洛格就来敲门，“听说你找我？”


    “嗯，我这里没水了。”杜南沈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开门，“如果我想再要一个水池，该去哪里弄？”


    只是自家用，一个水池完全足够，但要烧窑，一个就有些不够了。


    “那个都是自己做的。”卡洛格嘴角微微勾起，杜南沈把自己的脑袋揉成了个毛球。


    “自己做？”杜南沈噎住。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卡洛格道。


    杜南沈看去，“这个你也会？”


    卡洛格笑笑，“小时候看着我阿姆做过。”


    杜南沈想想，“那你能帮我做两个吗？”


    “两个？”卡洛格不解，水池挺大，两个已经够用。


    “我想再弄一个用来洗澡。”


    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每次洗澡都得先用锅烧水，烧开了之后再兑冷水。


    因为烧水麻烦，再加上锅小，他每次都只能省着用水，洗着怪不舒服。


    要是有了洗澡盆，他就可以做个大锅出来烧水，然后泡进去。


    “那个不用水池，竹桶就行。”


    “那你能帮我弄一下吗？”杜南沈满眼期待。


    卡洛格欲言又止。


    浴桶这些家用，一般都是雌性有了配偶后自己亲手做，做得好不好耐不耐用，也是部落里刚有配偶的人之间的一大话题。


    如果做得不好，那肯定要被嘲笑。


    如果做得好，雄性也有面子。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我在想去哪里弄材料……”卡洛格终究还是私心地没把这事告诉杜南沈。


    以杜南沈现在在部落的情况，但凡他开口，但凡护卫队那些人知道，明天杜南沈家的院子就得被这些东西塞满。


    “那就麻烦你了。”杜南沈心情不错。


    “嗯”卡洛格认真思考起接下去该做什么。


    杜南沈家并没有专门洗澡的房间，要做的话还得再搭个房间，那就需要更多石头……


    卡洛格很快离开。


    中午吃完饭，卡洛格帮着打了水，然后就去了部落外。


    接下去几天，卡洛格几乎都只在吃饭的时间出现。


    几天里，杜南沈把那些粉果的种子晾晒得差不多后收了起来。


    恩伊也再来了一趟，给他送了一袋石头，石头里依然没有他要的铁矿石。


    几天后，卡洛格驮着一个已经做好的水槽，以及一堆长方形的石头回来。


    他把水槽放在了院子里杜南沈那些泥桶旁边。


    带回来的石头，则用来在厨房和客厅中间靠围墙的位置起了个小单间。


    因为需要长期碰水，地面他也铺了石头。


    石头下面，他还简单挖了条沟渠，让水可以流进去，然后顺着沟渠流到部落外。


    然后他又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节很胖很宽也很大的竹子。


    他先是弄出一个竹桶，又在竹桶下方开了个可以放水堵住的洞，然后把它放进了房间里。


    杜南沈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忙，见他忙完后，立刻迫不及待地进去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是足够他伸展手臂，而且足够牢固。


    竹桶边角都磨得很干净，摸着一点都不扎手，竹筒的高度也刚刚好。


    杜南沈越看越满意，“你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


    “开店？”


    “就是拿去跟别人换东西。”


    卡洛格只笑不语。


    他并不觉得会有人愿意跟他换，不过他也看出来杜南沈的满意，那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我试试。”杜南沈说着就向着门外而去。


    卡洛格开始给他建浴室后，他就着手给自己做起烧水的锅。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好。


    杜南沈把锅拿出来放在灶上后，往里面装起水。


    水到八分满，他点了火。


    等待水开期间，杜南沈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


    卡洛格见状，不得不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嗯。”杜南沈挥挥手，注意力都在锅里。


    卡洛格出门。


    出了门，卡洛格脚下步伐却停下。


    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听过的部落里那些人的浑话，他突然就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东西只能自己加的雌性给雄性做。


    卡洛格努力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回了家。


    两家只隔着一堵围墙，雌性听力又好，杜南沈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着杜南沈已经开始往浴桶里倒水，卡洛格赶紧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杜南沈洗完澡出门时，正好看见卡洛格一身汗意地从部落外回来。


    杜南沈看看正当头顶的太阳再看看卡洛格，“大中午的……去跑步？”


    卡洛格本来就跑得一张脸通红，闻言顿时更红几分，“……去看看有没有你要的石头。”


    “那也不用大中午去。”杜南沈好笑。


    “嗯。”卡洛格挠挠头，往家里走。


    杜南沈愈发莫名其妙。


    洗了个舒服的澡，杜南沈一下午心情都很好。


    特别是检查完那些苗后，那份好心情就更是高涨。


    那些粉果正是长个头的时间，只一个星期过去，现在都已经快十厘米高，叶子更是好几片。


    粉果足足五十多颗，就算没发芽的时候五十多个杯子摆在一起也挺壮观，如今发了芽，看上去就更是绿油油一大片。


    那五根断枝之前就长出来的芽点，叶子也已经完全展开。


    能进行光合作用了之后，它们的生长速度会更快。


    他之前播种的辣果，也都陆续开始冒芽。


    那棵带根的大蓝莓苗，最少都又往上拔高了十厘米。


    杜南沈刚把它弄回来的时候，它总共也就二十厘米左右，现在已经高了快一倍。


    杜南沈之前在外面见到的那些灌木丛，大部分也就到他腰，高些的也才到他胸口。


    照这速度下去，它最多再有一个月高度也就够了。


    不过高兴之余，杜南沈也有些头疼。


    那些粉果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移栽进地里了，但他现在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他倒是想过找个地方偷偷地种，可这种数量，就不存在偷偷种的可能。


    傍晚时分，杜南沈封好窑后，见天色还早，拿上衣服去了河边。


    他之前都是在家里洗衣服，现在逐渐习惯了部落的生活方式，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而且那样一来，卡洛格也不用每天帮他打水。


    打水的桶挺大，但他那边两个水池，工厂那边一个，卡洛格得跑五六趟才能装满。


    现在天气又热。


    傍晚时分温度适宜，河边人更多。


    希乐也在其中。


    “这里这里……”看见杜南沈，希乐赶紧给杜南沈挪出个空位。


    杜南沈过去。


    这里有一种像皂角一样能揉出泡沫的果子，部落的人一般都拿它洗东西。


    杜南沈拿出自己的正准备开洗，旁边一人就开了口，“你怎么还自己洗？”


    杜南沈看去，是个不认识的，看身高应该是个雄性，而且年纪比他大了不少。


    见杜南沈打量，那人笑了笑，“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让他给你洗。”


    杜南沈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了，你都把他吓到了。”希乐赶紧开口。


    那人不再继续，只是一味低笑。


    旁边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杜南沈吐出一口气，“我还是自己洗吧。”


    别说他不准备找个男的当配偶，就算真找了，他自己的事他也不准备全丢给别人。


    见杜南沈没生气，刚刚还只是低笑的一群人顿时都来了劲。


    “你到底想挑个什么样的？说说呗，我们帮你参考参考。”


    “你也到了年纪了，这是正常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


    “就是，我觉得我弟跟你就挺合适的……”


    “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要找也得找咱们部落最厉害的。”


    “护卫队队长西索尔吗？他好像还没有配偶？”


    “他就是话少了点，但我觉得品行还不错。”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杜南沈正毛骨悚然，一道兽吼就猛地从部落左前方传来。


    那声音距离这边不算太远，且声音中满含怒意。


    听见那声音，上一刻还在说笑的一群人动作都是一顿，下一刻所有人都收起脸上笑容快速收拾起东西。


    “怎么了？”杜南沈满心不解间跟着动作。


    “有野兽，快回去部落。”希乐话音落下的同时，赶紧往部落跑。


    杜南沈连忙跟上。


    杜南沈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状况，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是从林子里面传来的，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倒是看见护卫队的人，他们正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似乎准备战斗。


    与此同时，所有在部落外的雄性则都往部落里面跑。


    “杜南沈！”希乐跑进部落后发现杜南沈还在张望，连忙叫了一声。


    杜南沈赶紧跟上。


    太阳已经只剩余晖，那加重了杜南沈心中的不安。


    大概是看出来杜南沈的不安，希乐安抚道：“没事的，我们部落的雌性还是很强的。”


    “嗯……”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留守的护卫队的人，已经把部落大门关上。


    门关上后，仅剩的余晖也被隔绝，门后的空地越发昏暗。


    与此同时，兽吼再次传来。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近了不少，而且声音不止一道。


    听见那动静，急匆匆跑回部落的希乐一群人一阵骚动。


    “巡逻队里的人在干什么，怎么让它们靠得这么近？”


    “巡逻队也不是一直都在外面，他们肯定是趁着巡逻队巡逻过了，才溜进来。”


    “没事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一群人讨论间，兽吼再次传来。


    听声音，两边已经打了起来。


    原本还吵闹着的众人逐渐安静，纷纷屏息静听。


    杜南沈亦是如此。


    杜南沈正听着，人群中就有人快速向着他而来。


    四周一片昏暗，再加上人又多，杜南沈一开始没认出对方是谁，直到那人靠近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卡洛格很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他的胳膊都捏断。


    卡洛格跑得很急，抓住他之后都还在喘。


    “我听见动静后立刻去找你，但你不在家……”卡洛格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这种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部落的人其实早就已经习惯。


    他本该如此，但当他跑去杜南沈家却没看见人时，他还是慌了神。


    他立刻把工厂和他家都找了一遍，但都没找到人。


    他立刻又跑到部落外找了一圈，他怕杜南沈跑出去看热闹。


    杜南沈好像很多东西都不懂。


    但他依然没找到人。


    他只能往这边来，想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杜南沈……


    “卡洛格，你捏痛我了。”杜南沈提醒。


    卡洛格连忙松手，“抱歉。”


    杜南沈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在看见比自己更紧张的卡洛格后，逐渐平静下来。


    “我就是想趁着天黑前把衣服洗了……”杜南沈给卡洛格看他怀里的竹桶。


    “以后就在家里洗。”卡洛格道，“我每天给你打水。”


    杜南沈发笑，不过并未再说什么。


    卡洛格紧张他，他还挺高兴的。


    到了这里后，他朋友、同学、家人什么都没了，甚至连生活习惯都完全陌生。


    但卡洛格的存在，让他有了一切也不是那么糟糕的感觉。


    兽吼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半小时不到，门外就传来说话声和敲门声。


    留守的护卫队的人把门打开。


    出去解决问题的西索尔一群人回来，后方几只兽化的人嘴里还叼着尸体。


    跑过来的野兽一共三只，全都被杀死。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回去吧。”卡洛格接过杜南沈手里的竹桶。


    杜南沈伸长脖子看了看那三只野兽后跟上，“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一年五六次吧，大部分都集中在刚开春那会儿，那会儿雪刚化，外面吃的还少，再加上是很多动物繁育的季节……”卡洛格心有余悸，“以后听见动静立刻往部落里面跑，绝对不要出去。”


    “好。”


    “你平时也不要一个人出去，一定要出去就叫上我。”卡洛格脸上皆是严肃。


    “好。”


    卡洛格还想再说几句，一回头发现杜南沈脸上皆是认真。


    杜南沈一直很懂事，绝不会乱来。


    卡洛格放松不少，“吃饭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家门口。


    第二天，部落护卫队的人组织了一次大巡逻，把附近一片地毯式地搜了一遍。


    卡洛格也去了。


    临中午，他们才回来。


    那三头野兽确实只是意外，他们没在附近发现更多。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杜南沈亦是如此。


    下午，杜南沈吃完饭后，去了一趟工厂那边，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切按部就班。


    杜南沈检查完，回了院子。


    进门后，杜南沈正准备去看看那些苗，一转头就在那边看见人影。


    卡洛格正站在柴屋旁他放那些苗的那片地方前。


    苗前方的柴被他移开。


    第27章


    001.


    杜南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卡洛格……”杜南沈硬着头皮上前。


    卡洛格缓缓回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就是想试试……”杜南沈解释。


    卡洛格沉默不语。


    好片刻后，卡洛格才开口，“在我们部落，破坏部落采摘区的植物，是要被逐出部落的。”


    那些装在杯子里的苗，看着像是用种子种出来的，可那棵种在地里的和那五棵断枝，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从其它地方挖的折的。


    杜南沈想过事情可能会挺严重，但没想过会这么重，“卡洛格……我真的不是想搞破坏，而是想试着种活它们。部落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我们能够种活，那以后部落的人就不用每天走那么远去采摘，也不用看天吃饭……”


    卡洛格不语。


    杜南沈这想法，他们部落的人也有过，甚至还曾经付诸行动过。


    然而就算运气好，一大片种子撒下去能活下来的也就几棵，根本不足以养活整个部落。


    也怪他，明明知道杜南沈很多事都不懂，却没有提前跟他说清楚。


    “我不会采摘，是因为我们部落的人并不需要出去采摘，因为我们自己就能种。”杜南沈道。


    正思考该怎么办的卡洛格明显愣了下，“你们部落能种活？”


    “对。”杜南沈直直看去。


    杜南沈的眼神很真挚，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


    卡洛格原本满是担忧的一颗心，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烧窑、盐……


    杜南沈虽然才来部落没多久，却已经让他见识到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你真的能种活？”卡洛格自然垂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雌性打猎，雄性采摘，这是他们部落自从存在以来就一直延续的生活方式。


    但这生活方式却充满不确定，所以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辛苦，甚至就算部落最强大的那段时间，部落里的人也不敢停止劳作。


    可如果杜南沈真的能种活那些东西……


    卡洛格深呼吸，他不想怀疑杜南沈，杜南沈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但……


    “我不能保证。”杜南沈道。


    卡洛格哑然。


    “但我觉得值得一试。”杜南沈并未说谎，“你们这里的那些东西和我们那里的不同，我也不知道我们那里的种植方式放在这些东西上能不能用，但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如果能成，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不会更差。”


    卡洛格不语。


    杜南沈说得很有道理……


    “卡洛格，你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吗？”杜南沈恳求。


    卡洛格回过头去看向地上那些苗。


    种在地里的那棵苗都已经到他膝盖上方，它看着长势挺猛。


    看着应该是粉果的那些，每一棵苗看着都很壮，他认不出来是什么的那些虽然才刚破土，但看着也生机勃勃……


    甚至就连那几根断枝，也出乎卡洛格认知的长出了新芽……


    卡洛格深呼吸，“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恩伊、海默尔这段时间都经常来。


    “没有，目前就只有你和我。”


    卡洛格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他思索片刻后看向杜南沈，“不要告诉其他人。”


    在他们部落，就算是孩子，也知道恶意破坏这些植物是很严重的事。


    而知情不报，同样会被赶出部落。


    “好。”杜南沈本来也没准备告诉别人。


    卡洛格环顾一圈，把移开的柴又挪了回去。


    工厂那边的柴用完了，护卫队那边又还没来得及把新的柴送过来，他刚刚就是过来拿几捆柴。


    杜南沈见状，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谢谢。”


    卡洛格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再回头时，他看向杜南沈的眼中却更多了几分复杂。


    杜南沈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已经做到了很多在他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如果杜南沈真的能把这些植物也种活……


    卡洛格甚至都不敢去细想那场面，因为那就像是一个梦，他怕想多了梦就会破碎。


    “我先把柴拿过去。”卡洛格走向柴屋，那里面还有一些柴。


    特利弗他们一直在等着，卡洛格怕等久了他们会过来。


    “好。”杜南沈让开。


    卡洛格一手一捆柴，出了门。


    目送他离开后，杜南沈走到柴火旁，看了看那些苗。


    那些苗都正处于快速生长的阶段，几天过去又已经变了样。


    特别是那些粉果，长得最好的那几棵苗叶子都已经快成人拳头大，最多再有一星期，就必须得移栽了。


    杜南沈捏了捏鼻梁，琢磨起该怎么办。


    卡洛格离开后没有马上回来。


    杜南沈直到入夜才总算再看见他，他身上都是木屑。


    卡洛格把柴拿过去后没多久，护卫队那边的人就把柴送了过来，他帮着堆进了工厂那边的柴屋。


    吃饭时，杜南沈主动和卡洛格说起粉果的事。


    “没人去，还得足够大和平坦，并且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卡洛格思索。


    “最好也别离部落太远，我得经常过去看看，而且也得防着被其它动物吃掉。”杜南沈也知道这要求有点为难人，但这已经是最低条件。


    “我明天去附近逛逛。”卡洛格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地方。


    “好。”


    讨论完，两人吃起饭。


    翌日，卡洛格吃完饭一大早就出了部落。


    杜南沈去工厂那边转了一圈后，正往家走，就在门口看见人。


    海默尔提着一个袋子等在门口。


    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石头。


    那袋子明显比之前的小了很多。


    杜南沈立刻就想退回拐角后，海默尔却发现他，“杜南沈。”


    杜南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恩伊呢？”


    之前都是恩伊给他送石头。


    “他跟着护卫队的人去巡逻了。”海默尔帮着把石头提进屋，然后把石头倒了出来。


    杜南沈蹲下，挨着查看。


    这次的石头都是一些不常见的类型，看得出来海默尔他们是真的用了心，但里面依然并未看见杜南沈要的铁矿石。


    “没有？”海默尔也蹲下。


    海默尔蹲得有些近，杜南沈都能嗅见他身上皂角果的味道。


    “嗯。”杜南沈起身。


    他并不讨厌海默尔，可一想到海默尔那点心思，他就觉得浑身难受，连带着那皂角果的味道都变得有些恶心。


    海默尔也跟着起身。


    这些石头有一半都是他找的，他本来满含希望。


    “我还有点事。”杜南沈指指旁边的窑，他得赶紧把昨天做好的泥坯放进去烧。


    说完石头的事，海默尔正准备趁着这机会再和杜南沈聊聊，闻言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情，“那好吧。”


    杜南沈到底是怎么做出那些锅的，就只有杜南沈和卡洛格知道，部落的人都很好奇，但众人都很懂事地没有深究。


    毕竟杜南沈已经帮了他们那么多。


    杜南沈目送海默尔出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临中午时，卡洛格才回来。


    他找到了两个相对合适的地方。


    “两个地方都满足有太阳、平坦、大的要求，不过……”卡洛格有些为难地看着杜南沈，“我不能保证没人去。”


    巡逻队的人每天都会绕着部落跑十几圈，且路线有远有近每个人都不同。


    为了部落的安全，路线还经常变化。


    就算撇去巡逻的人不提，部落的人本身也经常出去找制作果碗、竹桶的材料。


    “我先带你去看看吧。”卡洛格提议。


    杜南沈有些头痛，但也只能应下。


    杜南沈烧着窑，不能随便离开。


    吃完午饭，卡洛格先去了一趟工厂那边。


    傍晚时分，杜南沈封了窑后，两个人才出了部落。


    第一个地方就在部落正前方，四周都是树木，中间则是一片平坦的草地。


    杜南沈他们去的时候，那边都还能照到些太阳。


    地方看着挺好，但就像卡洛格说的，隐蔽性一般。


    第二个地方处在一片山谷后，隐蔽性相对较强，但要更远，地面也没那么平整，看着还只有中午那会儿才能照到太阳。


    “要不我再往远一点的地方找一找？大不了以后我带着你多跑跑。”山谷脚下，卡洛格看着面露为难的杜南沈。


    “具体得多远？”杜南沈看去。


    卡洛格思索。


    那些粉果从发芽到结果最少都需要四五个月，要那么长时间不被发现，那最少也得再远三个这么远的距离……


    杜南沈能离开部落的时间就只有封窑到天黑那段时间，那根本来不及。


    “我再想想办法吧。”卡洛格道。


    说话间，卡洛格兽化，要带杜南沈回去。


    太阳已经下山，再待在外面很危险。


    杜南沈爬上卡洛格的背。


    回去的路上，杜南沈一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合适的地方，但看来看去都没看见。


    部落外那片空地倒是非常适合。


    那里离部落很近，他出门拐过拐角就到。


    那片区域也很平坦，甚至连草都不多，太阳更是从早照到晚。


    最重要的是，部落旁边就是河，他要浇个水施个肥什么的，都会很方便。


    只可惜那些粉果不能让部落的人知道……


    他们回到部落时，时间已经有些晚。


    两人赶紧吃了饭。


    接下去两天，卡洛格一有空就会去部落外转一圈。


    一连五天下去，卡洛格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


    五天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些粉果苗再拔高一截。


    粉果的本体也很接近南瓜，是标准的蔓生草本植物，长长一些后，它们就不再继续往上长而是开始往地上爬。


    杜南沈不得不把它们从原本的紧挨着分开来，以防它们缠在一起。


    同时，杜南沈也越发头痛。


    到了这个阶段，那些粉果的根肯定已经长满整个杯子，再拖下去营养跟不上生长，那些苗会死。


    或者换一批更大的花盆？


    但那样一来，他也得要更大一片地方才能把它们藏起来。


    他这院子倒是挺大，但每天人来人往的，难说会不会有人发现。


    002.


    夜里，吃饭时，杜南沈不得不拿主意，“要不你明天再带我去之前那几个地方看看，先把它们种下去，其它的到时候再说。”


    “好。”卡洛格也别无他法，只能应下。


    杜南沈想想，道：“到时候你就说你不知道。有那些盐在，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把我赶出去……”


    卡洛格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他觉得杜南沈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杜南沈这也算是为了部落……


    “别想了，快吃。”卡洛格安抚。


    “嗯。”杜南沈想通就不再纠结，认真吃起饭。


    吃饱后，他早早回去睡觉。


    这几天一直头痛这事，他就没怎么睡好。


    目送杜南沈离开后，卡洛格却毫无睡意。


    想想，他干脆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里只能烧柴火照明，那很浪费，所以部落大部分人都睡得很早。


    卡洛格到卡恩家附近时，卡恩家里已经不见火光。


    卡洛格迟疑片刻，还是敲了门。


    来开门的人是卡恩的大儿子卡林，他也在护卫队，门打开看见卡洛格，他神经立刻紧绷，“出什么事了？”


    “没事。”卡洛格看向屋内，“族长在吗？我有件事想和他聊聊。”


    “在。”卡林回头去叫人。


    片刻后，卡恩出门来，“怎么了？”


    卡洛格带头向着院子里的那套石桌椅而去。


    卡恩跟上。


    靠近后，卡洛格深吸一口气后才开了口，“是关于杜南沈的……”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卡恩眉头紧皱，但他并未立刻责备。


    卡洛格顿了顿，继续道：“杜南沈如果能够成功，那部落绝对受益。”


    卡恩眉头皱得更紧几分。


    卡洛格说的他当然懂，但这违背了部落历来的规矩……


    杜南沈确实帮了部落很多，但如果是这样就让他乱来，那肯定会引来很多人的不满。


    一旦人心乱了，部落也就乱了。


    见卡恩沉默，卡洛格不得不再次开口，“族长，我们的部落一直在衰败，我刚出生的时候，我们部落还有六千多人，但现在却已经只剩两千，再这么下去……”


    对这事，卡恩一直颇为自责，这是他的心结。


    卡洛格不想当着卡恩的面说这些，但有一些事他不得不说，“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必须得试一试。”


    他的阿姆，卡恩的配偶，卡林他们的阿姆，都死在了冬天。


    他们都是生病而死，但他们之所以生病，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食物不够导致身体太过虚弱，所以一场小病就足以要他们的命。


    卡恩家的厨房篝火已经熄灭，院子里漆黑一片，卡恩整张脸都被黑暗笼罩。


    卡洛格努力去看，想要看清他是什么表情，但夜色太浓。


    好一会儿后，卡洛格都忍不住焦急时，卡恩终于有了动作，“他说他们部落能种活？”


    “对，但他们那里的东西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卡洛格如实转告。


    卡恩深呼吸，又是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把那些东西种在部落前面那片空地里。”卡洛格道，“不过那样一来，就等于让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了。”


    卡恩沉默。


    “族长……”


    卡恩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族长？”卡洛格呼吸轻滞。


    “部落这边我会想办法……”卡恩越过前方的卡洛格，看向对面的房屋。


    他家处于整个部落的中心，这里比外围更安全，按道理应该会有更多人才对，但他家附近已经有两套院子都空着。


    那里面原来住着人的，其中一个院子的原主人，在他很小的时候还抱过他……


    “谢谢族长！”卡洛格兴奋得几乎快要跳起来。


    卡恩点点头，“好了，回去吧，大半夜的。”


    说着，卡恩转身向着屋里走去。


    临进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兽化的卡洛格跑得飞快。


    他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杜南沈真的有办法，那也算是他这个当族长的为部落最后做的一点事了。


    翌日。


    杜南沈才睡眼惺忪地出门，卡洛格就从围墙后冒头，“杜南沈，事情解决了。”


    “什么？”杜南沈迷迷糊糊。


    “我昨晚去找了族长，族长说你可以把那些东西种在部落外的空地里。”


    杜南沈本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真的？”


    “嗯……”卡洛格快速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族长都开口了，那就没问题。”


    杜南沈顿时眉开眼笑，“那就好。”


    他快走两步抵达墙边，然后踩着桶扒在围墙上和卡洛格说话，“那你等会儿再帮我挖土，要开荒的话那些土得挖很深——”


    说起这事，杜南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铁矿石，自然也就没有锄头，他拿什么去挖土？


    “怎么了？”卡洛格不解，杜南沈刚刚还挺高兴，怎么一会儿又皱起眉头？


    “没有挖土的东西。”杜南沈道。


    卡洛格挑眉，然后把自己的手做成爪子状，“还需要什么东西？”


    杜南沈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起来。


    猫挖坑可是一把好手。


    杜南沈那瞬间都想象到卡洛格变成大猫，然后双脚刨地的画面。


    卡洛格被杜南沈脸上的笑容感染，笑容也更灿烂几分。


    杜南沈整个人扒在围墙上，卡洛格也靠着围墙站着，那让两个人距离十分近，近到杜南沈都清楚地闻到卡洛格身上的皂角果的味道。


    卡洛格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


    他身上隐隐间好像还带了几分猫脑袋上特有的太阳公公的味道。


    那让杜南沈心情更好几分，“那你赶紧煮饭，我忙完就过去。”


    话音落，杜南沈跳下桶就向着窑那边跑去。


    跑了两步，他又回头向着厨房跑去，他还没洗漱。


    卡洛格看着杜南沈那迷糊样，眉眼间笑意更浓几分。


    忙完手上的事，又吃完早饭后，杜南沈迫不及待地就跑去了部落外的那片空地。


    既然不用再躲躲藏藏，那他就得好好规划一下那片地了，毕竟他之后要种的东西还有很多。


    杜南沈绕了一圈后，最终把第一片开荒的地定在了靠近小溪的位置。


    那里距离他家有四五分钟路程，但浇水施肥都会更方便。


    杜南沈确定好大概位置后，找了几块石头就圈起地。


    杜南沈没亲眼见过那些粉果长大之后的模样，不过卡洛格跟他描述过。


    它们长大之后藤蔓最长的能有四五米，而且一棵上面最多能长四五根藤。


    也就是说，一棵最少得预留三个平方，那五十棵就是……


    杜南沈把地方画出来后，看向卡洛格。


    察觉杜南沈的视线，卡洛格直接兽化，然后原地开刨。


    卡洛格兽化之后足有普通老虎三倍多大，它的力气也同样更大，常年被踩而变得紧实的地面，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没一会儿就松了一片。


    杜南沈本来还有点担心，看着那一幕，悬着的心收回心窝。


    卡洛格忙碌间，杜南沈也没闲着，他捡起地里那些石头和杂草。


    部落周围那一片空地都是连着的，杜南沈选的位置虽然在大门偏左的方向，但还是能从大门那边看见。


    见杜南沈和卡洛格大清早就在那边挖土，没一会儿就有好事者聚了过去。


    时间还早，他们还并不知道杜南沈那些粉果的事。


    “等你帮完忙了我就告诉你。”杜南沈看向恩伊，恩伊也在来看热闹的人之中。


    恩伊有些好奇，但又有些迟疑，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爪子挖土玩。


    “我还是去——”恩伊正准备开溜，后领就被人抓住。


    杜南沈笑眯眯，恩伊来了还想走？


    “先说好，我等一下要去巡逻的，只能帮你一小会儿。”恩伊嘴角抽了抽。


    “行。”杜南沈松手。


    恩伊嘴角忍不住再抽了抽，海默尔他们总觉得杜南沈性格好，但杜南沈这哪里像是性格好了？


    “快干，别偷懒。”杜南沈拍拍恩伊的背，催促。


    恩伊只得认命地兽化。


    杜南沈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恩伊的兽形。


    恩伊也是老虎的形态，而且也是银白色，但它年纪还太小，身上的毛还没完全换成成年老虎的毛，看上去跟只还在尴尬期的猫儿似的，毛茸茸的。


    杜南沈嘴角抑制不住的就勾了起来，“真可爱。”


    恩伊听见，立刻凶巴巴地呲了下牙。


    杜南沈才可爱。


    杜南沈一点没在怕，“别偷懒。”


    杜南沈逗完恩伊，一回头就发现本来正埋头苦干的卡洛格居然正偷懒正偷看他。


    杜南沈赶紧开口，“你也可爱。”


    卡洛格赶紧干活。


    卡洛格心情本来正复杂，杜南沈都很少和他这么开玩笑，就听见杜南沈那句夸奖。


    卡洛格知道杜南沈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脸颊还是不由泛红。


    他不可爱。


    他觉得杜南沈比较可爱。


    想着这些，卡洛格两只爪子都用上，刨得更加卖力。


    见恩伊也加入后，另外几只过来看热闹的人跟着加入队伍。


    他们不明白杜南沈到底想干嘛，但能帮上杜南沈能和杜南沈说上话，他们就挺开心。


    人多力量大，两个小时不到，杜南沈划出来的区域就全被刨了一遍。


    恩伊要去巡逻，刨完地不等和杜南沈说一句就跑了。


    另外几个人则帮着杜南沈把泥里的石头杂草都捡了出去才离开。


    石头杂草捡完，开荒却还不算结束。


    稍作休息后，杜南沈让卡洛格回了一趟家，驮了两大篮子草木灰过来，然后均匀地拌在了一半的土里。


    草木灰能调节土的酸碱性，而大部分植物都有偏好，杜南沈准备试试那些粉果喜欢哪种，这样后期大面积种植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上。


    这个阶段的土非常贫瘠，草木灰之后，杜南沈又带着卡洛格进了趟树林，收集了足足十趟的腐叶土，然后把它们也混进了土里，以增加土壤的营养和透气性。


    这之外，其实也可以再混一些粪肥水进去。


    不过考虑到接下去要种的苗是刚发芽的，根太嫩，有烧根的风险，他也就放弃。


    忙完，已经是夜里。


    隔天，杜南沈进行下一步，他按照种植南瓜的方式给那些土垒窝。


    种南瓜一般不会大面积开荒，只会在根部挖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坑。


    杜南沈全挖，主要还是为以后做准备，而且这样一来，垒窝也就变得简单。


    没有锄头，杜南沈用他自己制作的碗，一个早上也完成了。


    下午，杜南沈正式开始种植。


    种植的过程很简单，把原本种在杯子里的那些苗连同杯子里的土一起倒出来，然后挖个坑埋进窝里就行。


    和杜南沈预料的一样，杯子已经被根填满，苗倒出来后看上去白花花一片。


    看着那根，杜南沈心情相当不错。


    植物的根系越是强壮发达，存活的概率就越大。


    期间卡洛格一直跟在旁边学习帮忙。


    种植花了更多时间，忙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移栽完后，杜南沈给它们浇了次定根水。


    水也浇完后，杜南沈去溪边洗了手。


    卡洛格没动，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苗。


    杜南沈的种植方法确实和他们的不同，他们之前虽然说是种，但其实就是挖个坑把种子埋进去。


    杜南沈却是什么催芽、育苗、间距、草木灰、腐叶土一大堆……


    那让他有种感觉，杜南沈说不定真的能种活。


    “卡洛格。”杜南沈洗完手都准备回去了，才发现卡洛格还在原地发呆。


    卡洛格赶紧去洗手，然后跟上。


    下午，杜南沈没再过去。


    卡洛格却忍不住跑去看了好几遍。


    那边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人，他有些不放心。


    杜南沈一连折腾了好几天。


    刚开始的时候部落里的人满心疑惑，后来大概是从卡恩那边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不再疑惑，但看热闹的人却依然多。


    他们大部分并不觉得杜南沈能成功，其中不乏不赞同的。


    不过族长都开口了，而且杜南沈还在帮部落提纯盐，他们就算有意见也都只能暗地里说两句。


    杜南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卡洛格却无法坐视不管。


    下午杜南沈没再去，第二天，杜南沈也没再去。


    眼见第三天都快过完，杜南沈也没再过去，卡洛格忍不住了，“接下去呢？”


    “等。”杜南沈一边检查恩伊提过来的石头一边回答。


    “等什么？”卡洛格问。


    “等它们渡过缓苗期，等它们扎根，等它们长大……”杜南沈看向卡洛格，“你太紧张了。”


    卡洛格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杜南沈太不紧张了。


    现在可是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杜南沈在种那些东西了。


    “好了。”杜南沈起身。


    恩伊过去收拾，“还是没有？你要的石头到底什么样……”


    杜南沈也有些无奈，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他之前还觉得找不到就算了，但正式开始种之后，他却觉得还是得找。


    就算他不要刀、铁锅这些，锄头、镰刀也必须得有。


    “行，那我再回去跟他们说。”恩伊提着那袋子石头就要走。


    卡洛格见状，往自己家而去。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小的袋子回来，“你也看看这些。”


    说话间，他把袋子里的石头都倒了出来。


    那些是他这段时间捡的。


    护卫队的人多，一人一块两天时间都能捡一大袋。


    他只有一个人，再加上他现在又不出去巡逻而是留在部落给杜南沈帮忙，机会少了很多，这么久了他也只捡了那么一小袋。


    杜南沈过去。


    石头不多，他也就随便瞥了一眼。


    瞥完，他就准备离开。


    走出一步，他却又倒了回去。


    那一堆石头里，有一块并不规整的，那石头断开的侧面，有着明显的金属光芒。


    第28章


    001.


    “杜南沈？”卡洛格本来不抱希望，毕竟他那点石头还不及恩伊、海默尔他们每次送来的十分之一，就看见杜南沈又蹲了回去。


    杜南沈把那石头拿起来认真查看。


    金属光芒并不是他的错觉，那石头确实就是他要找的铁矿石，而且还是含铁量较高的磁铁矿。


    “这个是在哪里捡来的？”杜南沈激动地看去，“这就是我要找的那种石头。”


    卡洛格微怔，旋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能帮上忙。


    他本来都以为肯定会是海默尔他们先找到了。


    开心之余，卡洛格也赶紧上前查看起那块石头，“这块好像是在部落前面的山里找到的……”


    “那里还有吗？你能再帮我多弄些回来吗？”杜南沈连忙询问。


    “有很多，你想要多少？”


    杜南沈稍作思考，道：“装土的那篮子先装两篮吧。”


    事实上，两篮已经有些多。


    他倒不是嫌弃铁多，锅、菜刀、砍柴刀、锄头，他想要做的东西很多，两篮子根本不够用。


    但这里并不是他以前世界，他只能靠土法去炼铁，而这是一件相当麻烦且低效率的事。


    其它不说，在正式开始制作之前，他就还得先把炭制作出来。


    烧窑和炼铁都需要用到高温，但土窑的温度是达不到炼铁需要的温度的。


    而炭，能让温度更高。


    “行，我下午就去。”卡洛格应下。


    “除了铁矿石，你可能还得帮我多弄一些柴，最好都是手臂粗的那种。”杜南沈道。


    “好。”卡洛格并不清楚杜南沈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杜南沈总有他自己的道理。


    事情定下后，一吃完午饭，卡洛格就驮着两个篮子出了部落。


    杜南沈也没闲着，立刻就在院子里画起烧炭的炉子。


    烧炭和烧陶的原理大体上来说差不多，都是利用高温使其产生反应使其变质，因此烧炭的炉子和烧陶的窑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烧炭封窑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更长，所以杜南沈决定直接做那种下陷在地里的土窑。


    杜南沈准备就把窑做在之前那三个窑旁，这样远离他住的房间，更安全，也不用受浓烟困扰。


    土窑很简单，首先他需要一大一小两个坑，大的坑用来放需要碳化的柴，小的坑则用来进人。


    两个坑洞中间需要一个连通的孔洞，到时候烧火就从这边进柴。


    孔洞不能太大，太大氧气太足会把里面的柴全部点燃。


    除此之外，杜南沈还准备在进柴口对面的位置做一个出烟孔，以引火和保证前期火能烧起来。


    为了获得更多的碳，杜南沈大的坑直接画了四平方米。


    画完图，杜南沈从他自己烧的碗里选了一个，正式开挖。


    院子里的土夯硬，碗根本挖不动，只能硬刨。


    卡洛格半下午驮着铁矿石回来时，杜南沈才挖出半米深，人则已经被汗水和泥土混成泥人。


    卡洛格看见，又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赶紧把杜南沈换了出来。


    “以后这种需要力气的活我来就好。”卡洛格一边猛猛刨土一边说话。


    杜南沈很想说话，但又热又累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瘫坐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有力气爬起来烧洗澡水。


    一个多小时后，杜南沈把自己洗干净再回去时，卡洛格已经挖下去快两米。


    “差不多了。”杜南沈赶紧喊停。


    卡洛格停下动作，一个助跑双手在墙壁上一撑，就爬了上来。


    杜南沈看看他线条感清晰满含力量的胳膊，再看看自己的，有点郁闷。


    不过他要的坑挖好，这也算是一桩喜事。


    “你赶紧回去洗个澡吧，剩下的我来就好。”杜南沈从卡洛格手里把碗拿了过来。


    卡洛格点点头，却没走。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卡洛格嘴唇翕动，他很想提醒杜南沈一句，杜南沈不要在家里有别的雌性的时候洗澡，那样太没防备，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口。


    杜南沈不和他生分，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没把他当成雌性。


    他这么一说，杜南沈说不定反而会讨厌他。


    杜南沈就不是很喜欢海默尔他们。


    “你慢点……”卡洛格只能叮嘱一句。


    “行。”杜南沈蹲下去，正式开忙。


    剩下的活不多，杜南沈十分钟不到就忙完。


    忙完后，杜南沈却有些犯了难。


    坑比他还高，他怎么上去。


    他刚刚才洗了澡，并不想弄得一身都是泥。


    “卡洛格？”杜南沈出声。


    “嗯。”卡洛格已经回来，闻声连忙向着杜南沈靠近。


    “拉我上去。”杜南沈伸手。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伸向自己的那双手。


    “快点。”杜南沈等了片刻没等到卡洛格的手，以为卡洛格是嫌弃他手脏，催促。


    卡洛格弯腰抓住杜南沈的手，稍一用力，就把杜南沈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站稳，杜南沈反手就把自己手上的泥抹到卡洛格洗干净的手背上，然后转身就跑。


    让卡洛格嫌弃他。


    卡洛格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眼中皆是无奈。


    杜南沈幼不幼稚？


    翌日，卡洛格大清早就出去。


    半上午时，他带回来七八棵成人手臂粗的枯树。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哐哐”声。


    杜南沈出去看了看。


    卡洛格用的还是之前那把断掉的石刀。


    看着那刀，杜南沈立刻想起之前卡洛格受伤的事，那让他再一听见那哐哐声时浑身都不舒服。


    谁知道那刀会不会再断一次？


    谁知道那刀再断的话会削在卡洛格身上什么地方？


    如果是胳膊手还好，如果是眼睛、脖子……


    那也让他下了决定，第一样铁器他一定要先做把砍柴刀。


    卡洛格忙碌间，杜南沈也没闲着，他趁着烧窑的空隙，处理起那些铁矿石。


    铁矿石不能直接扔进炉子里，而是需要先碾成粉末，这样更容易受热。


    除此之外，他也还需要一个鼓风机。


    炼铁的过程中得不停往里面吹风，这样才能使得木炭充分燃烧，使得温度上去。


    杜南沈先处理那些铁矿石。


    这里没有粉碎机，杜南沈只能用石头硬砸，效率因此相当低。


    临中午，卡洛格把那些木头按照杜南沈要求的全部削成两米长时，他也只砸出一小部分。


    下午，两人优先烧炭。


    他们把那些枯树以中间高两边低的样子竖着放进了窑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兽皮再盖上了厚厚一层土使其完全密封后，点了火。


    等待其碳化期间，杜南沈继续忙其它。


    卡洛格接过砸铁矿石的工作。


    那些在杜南沈那里一点不听话的铁矿石，到了卡洛格那就跟豆子似的轻轻松松就粉碎，看得杜南沈直瞪眼。


    在这种什么都得靠手工的环境下，力气直接决定很多事情。


    杜南沈找了一张兽皮，一根一米长三指宽的竹子。


    他把竹子截成两段，其中一段从中间破开成两半，一段从中间把竹节打掉让它变成一个大号吸管。


    然后他把兽皮缝成一个没有底的桶，把其中一端捆在了吸管上，把另外一侧分别固定在了那两块竹片上。


    这样一个简易版的鼓风机就做好了。


    用的时候只需要把吸管对准灶里，然后从打开兽皮纳入空气再挤压就行。


    杜南沈忙完再回头去看时，卡洛格已经砸完半篮子铁矿石。


    杜南沈绝了帮忙的心，索性老老实实地回去看他的火。


    烧炭需要的时间比烧窑长。


    杜南沈从下午就开始烧也得烧到第二天中午才行，所以夜里他和卡洛格轮的班。


    第二天中午，眼见着那些柴开始炭化后，杜南沈封了窑。


    因为碳化需要很长时间，封窑杜南沈也封得更厚，以确保温度不会快速流失。


    中午，杜南沈睡了个午觉。


    下午，他准备去一趟地里。


    卡洛格也一起。


    刚把苗种下去的那几天，卡洛格每天都心神不宁，生怕那些苗什么时候就死掉，所以每天得过来看好几次。


    这两天忙着烧炭，他倒忘了这回事。


    再次过去，再次想起，卡洛格满心不安。


    两人很快抵达。


    距离杜南沈上次过来已经过去六天，那些苗已经度过缓苗期正式开始扎根，它们看着颇为精神。


    杜南沈心情还不错。


    末了，他拍拍手就准备回去。


    “不做点什么吗？”卡洛格忍不住开口，“要不浇点水？”


    上一次浇水还是那些苗刚种下的时候，那都已经好几天了。


    “不用。”杜南沈拒绝，“这个阶段正是它们为了生长疯狂生根的阶段，这个时候去浇水，只会让它们停止生根。”


    顿了顿，杜南沈补充，“再过段时间倒是可以考虑施一次肥。”


    “肥？”卡洛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杜南沈笑着看去。


    他家里剩的那点肥远远不够，到时候还得麻烦卡洛格跑一趟……


    “怎么了？”卡洛格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杜南沈决定把这份惊喜先留下来。


    卡洛格愈发疑惑。


    002.


    三天后，烧炭的窑温度才总算降下去。


    杜南沈没急着开窑，而是再等了一天。


    烧炭和烧陶不同，烧炭如果里面还有火星，一旦开窑，空气涌进去，火立刻就会再烧起来，整窑的炭都会被烧光。


    第四天早上，杜南沈正式开了窑。


    因为窑还是第一次使用，比不上老窑密封性好，中间位置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木头都被直接烧成了灰，但剩下的都确实成了炭。


    有了炭，接下去就可以正式开始炼铁。


    终于到了这一步，杜南沈却并未因此感到高兴，反而面露痛苦。


    因为烧铁的过程非常漫长，就算快也得一两天，而且这中间火一直不能灭，还得频繁使用鼓风机保证温度。


    杜南沈提前和卡洛格说好，两个人轮班。


    一切准备就绪后，正式开始。


    烧铁也需要窑，但烧铁的窑非常简单，只需要用黏土在地上做一个半人高下面大上面小的土桶，然后在土桶下方捅一个他那鼓风机能用的进风口就行。


    整个过程只用了杜南沈半小时。


    窑做好后，杜南沈从烧陶的窑里拿了些正燃烧着的木头扔了进去，然后就开始往里面添加炭块。


    等炭全部点燃后，他开始一层铁矿石一层炭地往里加东西，直到整个窑都填满。


    整个过程中，卡洛格一直在旁边帮忙吹风。


    烧铁时，也可以往里面加入一些生石灰，那样能更好地去除铁里面的杂质，但他到现在就没见过那东西。


    准备工作就绪后，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烧制过程。


    傍晚时，窑里的炭已经烧得差不多，杜南沈加了一次炭和铁矿。


    夜里卡洛格守上半夜。


    半夜杜南沈起床换班时，又加了一次。


    第二天早上卡洛格来接班时，杜南沈再加了一次。


    铁矿石也不是能一直加，傍晚时，算着量已经差不多，杜南沈开始直往里面加炭。


    夜里又是一夜。


    因为是第一次烧，不确定能不能行，杜南沈准备直接烧满三天，所以第二天他们依然没停。


    第三天，临傍晚，杜南沈这才喊停。


    杜南沈没急着开窑，而是先回去睡了一觉，要养足精神。


    这种方式烧出来的铁，并不是他以前世界那种能直接浇灌物品的铁水，而是一堆如同海绵、到处都是孔洞且还有相当多杂质的铁块。


    想要把这样的铁块变成能用的工具，则还需要相当长时间的锻打。


    这同样是个辛苦活。


    翌日，杜南沈带着卡洛格一起开了窑。


    杜南沈很快在底部找到零零碎碎加起来篮球大小的一堆铁，那些铁又黑又脏。


    卡洛格还是第一次知道石头能烧出这种东西，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发现那东西的质感确实和石头不同后，他眼中更多出几分惊讶。


    惊讶的同时，他眼中又多出几分不确定，“这个我好像见过……”


    “什么？”杜南沈看去。


    卡洛格又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后却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记错了。”


    话音落，卡洛格越发好奇地研究起那些铁。


    杜南沈趁着他稀奇的工夫，搅了些泥巴在地上做了个如同括号的简易炉子。


    他往里面添了些炭，再次烧起火。


    炭全部烧起来后，他把那些铁全部扔了进去。


    等待铁加热期间，杜南沈让卡洛格搬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又用石头做了个大锤子。


    卡洛格力气大，捶打主要靠他，所以锤子他完全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做的。


    他做好后，杜南沈去试了试。


    锤子足有七八十斤，杜南沈两只手才勉强举得起来。


    这边忙完，铁也加热得差不多。


    杜南沈用棍子把它们夹起来放在了石头上。


    卡洛格立刻挥动锤子。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哐哐的声音。


    卡洛格力气大，锻打起来事半功倍，原本零零散散歪七扭八的铁块很快被挤压到一起并逐渐有了形状。


    杜南沈掌控全局的同时顾着火，还不停配合着卡洛格把铁块烧水淬火。


    把铁烧到滚烫再猛地扔进水里，巨大的温差会让铁急速冷却，让它变得更硬。


    火一直烧得很旺，烧热的铁温度也高，再加上天气已经越来越热，没一会儿两人就热出一身汗。


    期间特利安因为听见声音还跑过来看了一次，知道是杜南沈在做新东西后，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


    烧铁、打铁，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傍晚。


    傍晚时，那块铁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原来的坑坑洼洼零零碎碎，变成了一块有棱有角长长方方的砖头。


    隔天，两人继续。


    乒乒乓乓直到中午，杜南沈都累得抬不起手时，才再次喊停。


    “这样就行了吗？”卡洛格好奇地凑上前。


    因为一直在出力，他一身都是汗水，说话时声音也有些低哑有些喘。


    听见那声音，杜南沈只觉一股痒意从耳朵传遍全身。


    卡洛格三庭五眼很标准，轮廓也颇为深邃，再加上他那一身汗水和腱子肉，甚至杜南沈这个男人看了都有点心跳加速，要放到他以前世界还不知道得迷倒多少人……


    杜南沈往旁边让了让，“就这样也行，不过我觉得可以再打一段时间，排出去的杂质越多铁越硬做出来的刀也越好用。”


    “那下午继续吧。”卡洛格道，“我还能继续。”


    杜南沈看去。


    这段时间主要出力的就是卡洛格。


    卡洛格脸上确实能看出疲惫，不过他精神头也还不错。


    “行。”杜南沈同意，反正他已经决定第一样东西先做砍柴刀，而那刀做出来就是给卡洛格的。


    下午，两人继续。


    又一个下午的忙碌后，夜里杜南沈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就睡死。


    隔天，他们又捶打了一轮，杜南沈正式开始指挥卡洛格打刀。


    杜南沈先是让卡洛格把整块铁锤成了一个四指宽的扁平长方形，然后把刀柄的位置砸成了个空心圆柱体。


    刀刃和刀柄的衔接处，做了防划伤处理。


    最后是刀刃。


    工具有限，刀刃主要靠后期打磨，所以杜南沈看向差不多后就喊了停。


    卡洛格最后一锤子砸完后，杜南沈检查了下，确定没问题后，把刀扔进了水里。


    水一阵剧烈的沸腾后，逐渐归于平静。


    又等待片刻确定温度降下去后，杜南沈把刀弄了出来，“好了。”


    卡洛格立刻看去。


    “试试吧，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有的话现在就可以改。”杜南沈道。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为什么要让他试，这是杜南沈的东西，杜南沈这个话说得倒好像……


    “傻愣着干啥？”杜南沈好笑，“做给你的。”


    卡洛格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听见那四个字的瞬间，但身侧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送给我……”卡洛格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他心中的复杂情绪。


    从找到铁矿石，到把这把刀做出来，他们用了足足半个月，这期间他们熬了好几次夜，更无数次累到倒头就睡……


    东西好不容易做出来，杜南沈现在却告诉他，这是做给他的。


    “干嘛？不想要？不想要就算了——”杜南沈说着就要去拿。


    卡洛格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他一把把刀抢了过去，“我要的。”


    这可是杜南沈花了这么大功夫给他做的，他怎么可能不要？


    他当成宝贝都还来不及。


    杜南沈被他那模样逗笑，“这刀还没开刃，你得自己拿去磨。”


    “嗯……”卡洛格宝贝地看着。


    那刀和石头不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知道怎么磨吧？”杜南沈确认。


    “知道，石刀骨刀也需要磨。”卡洛格翻来覆去地看。


    杜南沈也看去。


    因为工具严重不足，整把刀几乎没什么设计可言，就是最常见的砍柴刀。


    唯一有看点的，大概就是因为不停淬火所以漆黑的颜色，那让整把刀不同于骨刀石刀自带一股铁器特有的冰冷肃穆感。


    “那行，你加油，我得歇歇了。”杜南沈一边说话一边走向水池。


    一把刀就折腾这么久，杜南沈现在觉得铁锅也就那样了，甚至锄头好像也不是必须的了。


    进门，杜南沈往床上一倒，倒头就睡。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毫无防备敞开的大门，再看看手里的刀，脸上笑容抑制不住地更甚几分。


    这是杜南沈送他的。


    杜南沈有多想要铁，他全部看在眼里。这段时间杜南沈有多辛苦，他也全部看在眼里。


    现在杜南沈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却第一个送给了他……


    卡洛格觉得自己就像吃了蜜一样，整个心整个人都甜蜜蜜的。


    那也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手里的刀。


    他连忙出门向着河边而去。


    003.


    已经正式入夏。


    时值中午，河边一改往常的热闹空无一人。


    卡洛格找到就扔在河边的磨刀石，快速上前，熟练地磨了起来。


    那刀的材质确实和骨刀石刀不同，它更硬，也更难磨。


    卡洛格用尽全力，也只是让它擦破了点皮。


    它摩擦在石头上的声音也明显清脆许多。


    卡洛格越磨越开心，磨到后面，嘴角都快笑酸。


    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把其中一面磨得差不多时，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确定和凝重。


    他之前就觉得见过这东西，当时他以为他记错，但随着他把其中一面磨得差不多被磨的地方露出了银白色的光泽，他越发确信他真的见过这东西。


    卡洛格迟疑片刻后，继续磨。


    一个多小时后，卡洛格把另外一面也磨好后，把刀洗了洗，快速向着警卫室而去。


    正值中午，护卫队不少人都正睡午觉。


    卡洛格在这一群人里精准找到西索尔。


    杜南沈上前，把他摇醒，“你来一下。”


    西索尔满心疑惑。


    杜南沈把他带到河边。


    那边有一片小树林，用于给洗东西的人遮太阳。


    “你见过鬓狮部落护卫队队长狮耶的那把武器吗？”卡洛格问。


    “见过。”提起这事，西索尔立刻精神几分。


    “你看看这个。”卡洛格把手里的刀递了过去。


    西索尔一开始满心疑惑，直到看见那刀刀口的银白。


    “这是？”西索尔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和他那个像吗？”卡洛格已经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像！”西索尔肯定，“你哪里弄来的？”


    卡洛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伸手，把那刀拿了回来。


    手伸出时，他才发现他的手都在抖。


    鬓狮部落是附近最强大也最富裕的部落，但他们部落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最开始他们部落也不过是众多部落中的一个，那时候其他部落也会去和他们换盐，因为大家都差不多，那时候他们给的价钱都很公道。


    但大概是两百年前，他们部落突然遭遇了一场天火，然后从天火中获得了一把据说是天赐的神兵利器。


    那之后，他们就靠着那把神兵利器战无不胜越战越勇，最终成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很早之前，卡洛格还不是护卫队队长那会儿，曾经见狮耶用过一次。


    他甚至都没兽化，就维持着人形的模样，只一刀就砍断了一棵快有他腿粗的树。


    那时，鬓狮部落也像今年一样，突然把盐价提得很高。


    那次，也是有人接受不了那价格，和他们起了争执。


    那之后，谁都没敢再说话。


    他们的战斗主要靠兽化后的兽形，但那一刀带来的威慑，却让卡洛格都快十年过去了也至今记忆犹新。


    这一点，他想其他部落亦是如此。


    “卡洛格？”见卡洛格沉默，西索尔不由有些急。


    卡洛格深呼吸，“也不一定就是，可能就是像……”


    西索尔不语。


    他觉得那分明就是，不过卡洛格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试一试吧。”西索尔道。


    卡洛格也有这个打算。


    他深呼吸，看向旁边的树。


    他很快在里面找到一棵和当年那棵树差不多粗细的。


    他上前。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猛地抬手用力——


    “哗。”


    大树轰然倒地，切口平整无比。


    “什么？”


    “出什么事了？”


    “那边……”


    门口和警卫室里的人听见动静，全部向着河边涌来。


    靠近，看见那棵断树，看见卡洛格和西索尔，一群人莫名其妙。


    “卡洛格？”


    “队长？”


    人群中间，卡洛格和西索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队长！”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旁边一人忍不住再次开口。


    西索尔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深呼吸，“我去一趟族长那里……”


    他觉得，这事有必要告诉卡恩一声。


    这和盐不同。


    盐或许也会为他们带来麻烦，但里面还是有不少周旋的余地，但这东西……


    特别是这东西还是杜南沈制造出来的这一点……


    鬓狮部落如果知道，肯定毫不犹豫地就冲来把他们全灭了。


    而杜南沈，定然会被带走。


    他不可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但这东西……


    西索尔也跟上。


    其他人见状，满脸疑惑间也纷纷跟上。


    卡恩正在午睡。


    突然间被叫醒，一醒来就看见卡洛格和西索尔脸色极为凝重地站在他床边，他第一反应是鬓狮部落杀来了。


    “他们到哪了？”卡恩连忙穿衣服。


    “族长……”卡洛格把手里的刀递了过去。


    卡恩莫名其妙，但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看清楚后，他一张脸迅速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当年他也在场，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年轻。


    “这是……”卡恩拿着那刀的手都在抖。


    卡洛格深呼吸，“试过了，是真的。”


    卡恩原本还有些发白的一张脸迅速通红，那红顺着他的脖子一路蔓延，很快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是……哪里来的？”


    西索尔也看去。


    卡洛格深呼吸，“杜南沈做的。”


    “什么？”卡恩声音猛然拔高。


    旁边西索尔呼吸也明显一滞。


    “杜南沈之前一直在找铁矿石，前段时间我帮他找到了，然后我们就一直在做这东西……”卡洛格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都嗡嗡作响，“我之前不知道是在做这个。”


    杜南沈最近在忙的事部落中的人都知道。


    虽然杜南沈家附近住的人不多，但每天都会有人去他家换锅。


    他们都挺好奇杜南沈又会弄出什么新东西来，但他们都没想过会是这东西……


    “这真的是……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卡恩脑子有些混乱，“可这不是天石……他怎么可能做出来？”


    “真的是他做出来的。”卡洛格点头，“我一直在旁边帮忙，亲眼看见了。”


    卡恩越发激动。


    他太过激动，一时没站稳，直接跌坐回了床上。


    “族长……”


    卡恩用力呼吸，好几次后才总算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快速起身向着门口而去。


    他要去见见杜南沈。


    杜南沈正睡着，就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看见门口的卡恩、西索尔和卡洛格一群人，他莫名其妙，“有事？”


    “这个东西……”卡恩把手里的刀抬了起来，他要再从杜南沈嘴里听一遍。


    杜南沈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弄明白后，杜南沈道：“确实是我做出来的。他那个应该是陨铁，我这个则是自己炼的铁，都是铁。”


    杜南沈问：“你们也想要？”


    卡恩老脸通红。


    杜南沈想想，“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东西制作起来非常麻烦，所以没办法像锅那样大量制作，至少目前不行。”


    杜南沈看看面前的卡恩，再看看旁边同样激动的西索尔，他有了个更好的主意，“这东西意义特殊，我觉得给普通人用不合适，但可以奖励给为部落做出重大贡献的人……至于什么人符合这个条件，就交给族长你来定夺。”


    “等你决定好了，我再帮忙制作。”


    话音落，杜南沈满眼真诚地笑着看去。


    只靠他一个人去和鬓狮部落对峙，那就是作死。


    树大才好乘凉。


    “你……你真的愿意……”卡恩来之前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还完全处于震惊之中。


    杜南沈这一番话下来，他更加无法冷静。


    且不说杜南沈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光就是他们部落能把这东西当成奖励发放给勇士这一点，就足够他血脉偾张。


    而且杜南沈刚刚的意思，还是要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他……


    “好好好……”卡恩一时间找不出第二句话。


    “那我先回去继续睡了。”杜南沈指指自己的房间，他还没睡够。


    “好。”卡恩下意识听话地往门外而去。


    “等一下。”


    一群人立刻停下。


    杜南沈上前，把卡恩手里的那把砍柴刀拿了回来，然后递给旁边的卡洛格。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但这把刀我已经送给他了，那就是他的。”杜南沈道。


    卡洛格嘴唇翕动，好片刻没能说出话来。


    好片刻后，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杜南沈，这个可是只有最强大的勇士才能使用的神器……”


    杜南沈真的还要送给他？


    杜南沈笑笑，“在我眼里，你足以与它匹配。”


    卡洛格捡到他，救了他，之后还无数次帮助他……


    没有卡洛格，他也不可能把这刀做出来，更何况他以后的柴都得靠卡洛格。


    第29章


    001.


    听着杜南沈那句话，卡洛格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进大脑，那一刻他无法再呼吸也无法再思考，他脑子里，他眼睛里都只剩下杜南沈那张脸，以及他脸上的笑容。


    杜南沈说，他足以与之相配。


    卡洛格回过神时，卡恩他们已经退出门外。


    杜南沈正关门。


    见卡洛格愣在门口不动，杜南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卡洛格连忙退到门外。


    杜南沈把门关上。


    只剩一条缝时，杜南沈看向卡洛格，“我再睡一会儿，晚点你帮我看一下窑里的柴还够不够。”


    杜南沈这段时间也并未停止烧窑。


    他现在倒不缺吃的，但部落的人缺锅，特别是盐不再紧缺后，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大堆人排着队等杜南沈开门。


    连带着，他那些瓦罐都开始畅销起来。


    “好。”卡洛格点点头。


    杜南沈把门关上。


    卡洛格回头。


    卡恩、西索尔都看向他。


    他们身后，之前不明所以现在勉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恩伊、海默尔一群护卫队的人，此刻也正看着他。


    他们眼神有复杂的、有惊讶的、有不可思议的，但最多的还是羡慕的。


    那可是天石，是神器，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宝贝……


    杜南沈居然就这么做出来了，还就这么送给卡洛格了。


    卡恩最先回过神，他深深看了卡洛格一眼后，回头看向其他人，“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之后会再向大家说明。”


    上一刻还在愣神的一群人，这一刻终于回神，一时间人群吵吵嚷嚷。


    “卡洛格，西索尔。”卡恩看向两人，要带他们回家细聊。


    这事事关重大，他们必须得讨论讨论。


    两人跟上。


    其他人又在门口站了会儿后，向着警卫室移动而去。


    卡恩回到家时，远远的就在门口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祭司斯洛特不知何时过来。


    卡恩看见斯洛特的同时，斯洛特也看见卡恩，他快走两步上前，“我听说杜南沈弄了把神器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卡恩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把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刀举了举。


    斯洛特立刻上前。


    他仔细地看了又看。


    作为部落的祭司，他当然知道那把带领鬓狮部落走向强大的神器，他也去过鬓狮部落组织的集会，只不过他从未见狮耶真的用过。


    “这真的就是……”斯洛特不确定地看去。


    “嗯，我已经试过了，这么粗的树一下就砍断了……”卡洛格点头。


    斯洛特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看看卡洛格和西索尔，又看看卡恩，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却都说不出来。


    好片刻后，他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上次杜南沈把盐提炼出来，卡恩他们过去杜南沈家询问情况，卡恩他们就没通知他。


    他还是事后才知道。


    这一次，卡恩又不带他。


    还能不能好了？


    卡恩被逗笑，“好了，我当时哪里有心思想那么多，光想着去问问是不是真的了。”


    斯洛特扁扁嘴，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被斯洛特这么一打岔，卡恩倒是冷静几分，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起接下去该怎么办。


    刚刚他只顾上兴奋了，事后想想，很多事都有了不同的看法。


    杜南沈是个聪明人。


    杜南沈应该并不知道鬓狮部落那天石的事，但这东西他已经做出来了，再装傻也毫无意义……


    杜南沈把这武器的决定权交给他，与其说是交给他，不如说是交给了部落。


    那天石代表着什么他们部落的人很清楚，杜南沈把这样的东西直接就给了他们，他们部落的人当然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的同时，他们肯定也会把杜南沈好好保护起来。


    卡恩并不讨厌聪明人，相反他相当欣赏杜南沈的聪明。


    因为杜南沈的聪明已经为他们带来了盐，又解决了鬓狮部落可能的威胁，现在更是做出那铁刀……


    卡恩深呼吸一口后，神情复杂的看向卡洛格，“他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卡洛格摇摇头，“没。”


    卡恩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如果他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只要我们部落能做到，我们一定帮忙。”


    杜南沈是个很神奇的人，他有一种预感，说不定杜南沈会改变很多东西。


    闻言，卡洛格、斯洛特、西索尔三人都是一愣。


    卡恩这意思是……


    “如果他真的能带领我们部落走向强大……”卡恩看向远处。


    他努力了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如果杜南沈能够做到，那他一定倾力相助。


    “好！”明白过来卡恩的意思，最激动的当属卡洛格，同时他也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个人。


    以他对杜南沈的了解，只要杜南沈愿意，他肯定能做到。


    正因为相信，那也让他越发不自信。


    现在的杜南沈就已经让他觉得有些高不可攀，如果杜南沈成了族长……


    他没听说过哪个族长的配偶，是个瘸子。


    “那刀……”西索尔对此并无意见，所以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没有资格获得一把。


    那刀可是神器，如果他也能得到一把……


    西索尔光是想着，身体里的血液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沸腾。


    “我会尽快把要求罗列出来。”卡恩表情逐渐严肃，“记得千万不要让其他部落的人知道。”


    “好。”


    “知道。”


    几人脸上都多出几分严肃。


    盐的事就算了，这刀的事要是传出去，那鬓狮部落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杜南沈一觉睡醒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卡洛格正在院子里帮他封窑。


    杜南沈简单洗了把脸后，过去。


    因为经常帮忙，卡洛格现在就算没有他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吃饭吗？”卡洛格一边忙一边问。


    这半个月下来，就连他都觉得累，杜南沈肯定也累坏了。


    “晚一点吧，我想先去地里看看。”杜南沈道。


    这半个月一直忙着刀的事，他就只在中间去看过一次，现在还不知道地里什么情况。


    杜南沈走向一旁藏苗的角落。


    那些辣果他播种已经有段时间，一个星期前就应该移栽进地里的，但他一直忙着刀的事。


    叶子长出来后，那些辣果有几分像他以前世界的辣椒，叶子偏细长，但它们的枝干更加纤细，长的速度也比较慢，播种到现在都快二十天也就十厘米左右。


    杜南沈觉得，这应该和季节有很大关系。


    大部分作物对温度都有要求，季节不对就不会发芽就算发了芽也种不活，这也是杜南沈没急着播种其它果子的原因。


    杜南沈之前也问过卡洛格，辣果夏天偶尔也能摘到，所以他才决定试试。


    现在看来，季节的影响还是挺大。


    之前发芽率低，也有可能和这有关。


    至于那些大蓝莓苗，那就是完全相反的另外一个极端。


    那五棵断枝，杜南沈开始炼铁之前它们才刚长出芽点，现在才半个月过去，它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都已经二十多厘米高。


    那棵连根带回来的苗更是夸张，杜南沈炼铁之前才到他膝盖上面，现在却都已经到他肚脐，足足翻了一倍。


    它们长势好，杜南沈当然开心，但有件事也让杜南沈有些在意。


    那棵苗都已经长到他肚脐的高度了，却始终没有发侧枝和新芽。


    他之前在山里看见的那大蓝莓苗都大簇大簇的，也正是因为枝条多，才显得它们开花能力强果实多。


    按道理来说，那些侧枝应该是在这个阶段就要长的。


    至少杜南沈印象里应该是这样。


    或者这世界的灌木和他以前世界的不同？


    “好了，走吧。”杜南沈检查的工夫，卡洛格已经把窑封好。


    杜南沈跟上。


    太阳倾斜着挂在山头，部落前整片空地都被照得橘黄。


    已是夏天，就算是夕阳，依旧带着高温。


    两人从部落走到地里的工夫，杜南沈身上已经有了汗意。


    到了地方后，卡洛格去洗手，杜南沈则快速把那些苗都检查了遍。


    那些粉果长得相当不错。


    它们很多都发出了新的枝条，其中长得比较壮的几棵，最长的枝条应该都快四十厘米了。


    它们的叶子，也都成人拳头大。


    地面已经干透，可以浇水了。


    杜南沈之前就准备施肥，但一直没顾上。


    杜南沈准备明天一起弄了。


    想起这事，杜南沈忍不住笑着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也已经好几天没过来这边，看见那些茁壮成长的幼苗，他眼中更多几分复杂。


    如果杜南沈真的能把这些苗种活……


    卡洛格察觉视线，他看去。


    杜南沈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卡洛格蓦地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怎么了？”


    杜南沈笑笑，“明天可能得麻烦你一趟，帮我从外面弄些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卡洛格不觉得麻烦，但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明天你就知道了。”杜南沈带头往回而去，“回去吧。”


    “为什么要明天才告诉我，今天不能说吗？”卡洛格追上。


    “我怕你知道了夜里睡不着。”


    卡洛格愈发不解，“我为什么会睡不着？”


    两人说笑着，很快到达部落。


    两人一起去了卡洛格那边，然后一起做了晚饭，一起吃完。


    杜南沈下午睡了一下午，夜里有些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搬了把板凳坐在院子里看起天。


    没有工业的污染，这里的夜空格外清澈。


    那让杜南沈想到小时候。


    那也让他突然就有点想家。


    他被卡洛格带回部落后就没再去过之前那地方，但他觉得就算他再回去，能再找到那一线天的可能性也不大……


    杜南沈没让自己继续深想下去，又坐了会儿后，回了房间。


    翌日，吃完早饭，杜南沈和卡洛格说了肥料的事。


    卡洛格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扭曲，“……粪坑里那些东西？”


    “对。”杜南沈努力压制疯狂上翘的嘴角，卡洛格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一定要那东西吗？”


    “对。”


    “……部落里也有，我可以让负责收那些东西的人直接送过来。”


    “那个不行。”杜南沈打破卡洛格的幻想，“得发酵过的才行，没发酵过的，会把那些作物弄死。发酵的话，就算快也得一个月左右……”


    卡洛格一张脸越发扭曲。


    “你能帮我多弄点回来吗？”杜南沈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那些辣果也该移栽了，接下去我也还准备种点其它东西……”


    卡洛格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找到他常用的那副篮子，又找了两个大的桶放进去后，有些失神地向着外面而去。


    杜南沈殷勤的送他到部落门口，“跑的时候慢点就不会弄到身上了。”


    卡洛格脚下的步伐明显停顿了下。


    杜南沈不敢继续招惹，赶紧溜回院子关上门。


    卡洛格幽幽地回头看了眼后，继续往前而去。


    走出几步，他又倒了回去。


    他向着警卫室所在的位置而去。


    他喜欢给杜南沈帮忙，更乐意给杜南沈帮忙，但他觉得吧，很多事也不一定非要他自己去做。


    毕竟杜南沈做这些也是为了部落，总得让部落也为杜南沈做点事。


    院子里。


    002.


    杜南沈坏笑了一会儿后，走向厨房。


    他翻出之前的那罐大蓝莓酒。


    这段时间忙着炼铁，他都没顾上它，也不知道发酵得怎么样了。


    塞子一拔出，一股浓烈的酒味立刻袭来。


    杜南沈倾斜瓶口朝着里面看了看。


    果皮有一定的漂浮，但并未看见发霉，从味道和水的颜色来看，发酵得相当成功。


    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


    杜南沈洗了个手，然后拿了个之前熬盐留下的锅，仔细洗干净又擦干水分后，把罐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又找出一大一小两个勺子，同样洗干净擦干水分后，开始打捞挤压里面的果肉。


    等锅里只剩下水后，杜南沈再找来之前那个瓦罐，把水重新倒了进去，要进行二次发酵。


    这个阶段一般需要一到三个月，且时间越长酒的口感就越好。


    杜南沈酿酒的目的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里面的酒精，这一步其实可以省略。


    但除去里面的果肉后那酒就只剩半罐子了，提纯过程中还会再损耗一部分，剩下的就更是少得可怜。


    所以杜南沈准备再多做些出来，然后一起提炼。


    正好他现在也有很多果子。


    他一直没停下烧窑，所以每天依然能获得不少食物。


    现在不需要换窑，所以他都是积攒到一定的量后就让卡洛格拿去护卫队那边记账。


    现在他厨房都还有快二十天的食物。


    杜南沈把瓦罐放好后，过去厨房，翻找起大蓝莓。


    杜南沈正忙着，门就被推开，卡洛格进来。


    杜南沈讶然，“我要的东西呢？”


    卡洛格才刚出门没多久，这个时间别说来回一趟，光是过去都不够。


    “等一下有人会送来。”卡洛格道。


    杜南沈茫然。


    卡洛格想起刚刚海默尔他们听说杜南沈这次要的东西是什么之后脸上的表情，嘴角没忍住勾了下。


    他总算明白刚刚杜南沈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见卡洛格笑，杜南沈也一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让他不由挑了挑眉。


    卡洛格变坏了。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要拿去换吗？”卡洛格见杜南沈在厨房整理那些食材，说话间就要上前帮忙。


    “不是，我准备再酿一些酒……”杜南沈大概把情况说了下。


    “酒？”卡洛格不解。


    “用来制作酒精。酒精能给伤口消毒，阻止伤口感染发炎……”杜南沈之前那次是尝试，也就没有和卡洛格说。


    “阻止伤口发炎……”卡洛格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凝重，“那种东西……也做得出来？”


    他的腿其实不是在偷袭那个袭击他们部落的部落时瘸的，而是在回来之后。


    他的腿当时伤得很深，一路上流了很多血，流到后面时他直接意识模糊昏迷了过去。


    回到部落后，斯洛特立刻给他上了药给他做了缝合包扎。


    伤口很快就发炎了。


    这是很常见的事，特别是那样深的伤，几乎都逃不过发炎。


    伤口发炎之后，如果不管，他就死定了。


    所以斯洛特只能把伤口拆开，把发炎流脓的肉挖掉，然后再重新缝合……


    他当时一直高烧不断意识不清，再加上伤口发炎，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下来了，但他却活了下来。


    只是腿上挖掉的肉却没办法再长回去。


    那之后，他走路就一直是现在这样。


    如果杜南沈说的那什么酒精能防止伤口发炎……


    如果他之前能够用上……


    卡洛格深吸气，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就不会发炎，毕竟发炎也不仅仅是感染一个原因。”杜南沈道。


    卡洛格心情复杂，杜南沈真的很厉害。


    下一刻，他上前帮忙，“我来吧。”


    大蓝莓也属于不怎么挑季节的植物，除了冬天和深秋，其它时间都有，区别只在于开花的量多少。


    春夏两季，是它的主要开花期。


    杜南沈那一堆东西里，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大蓝莓。


    两人把它们全找出来后，统一进行了清洗，然后放到一旁晾干。


    忙完蓝莓，杜南沈和卡洛格就开始做起泥坯。


    因为接下去要酿酒，杜南沈特意多做了些大号的细口瓦罐。


    他们现在两个人，再加上做的东西又简单，不到中午，泥坯就做完了。


    与此同时，海默尔他们回来。


    他们一共去了八个人，每个人都驮了两个篮子，篮子里面都各装着一个大桶。


    他们一靠近，粪便发酵后的味道立刻就袭来。


    那让一群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杜南沈强忍笑意，指挥其中七个人把东西驮到隔壁一家空着的院子，把东西卸在了那边。


    然后指挥剩下的那个人，把他身上的两桶肥料驮到了溪边。


    忙完，没等杜南沈和他们说上一句谢谢，一群人就撒丫子向着河边奔去。


    看着那场面，杜南沈乐了好一会儿。


    下午，杜南沈没急着去地里。


    夏天温度太高，中午浇水会让那些水在地里快速挥发，这个过程也会产生热量，也会烧根。


    三点多，温度不再那么高时，杜南沈去了地里。


    他再划出了一块地，卡洛格帮他开荒，他自己则开始兑肥浇肥。


    见杜南沈开始忙，过来看热闹的护卫队的人不少。


    不过他们都宁愿去帮卡洛格刨地，也不愿意帮杜南沈浇肥。


    恩伊更是直接假装不认识杜南沈。


    杜南沈没强求，逗他玩了会儿后就作罢。


    卡洛格他们的嗅觉要比普通人强，更何况总共也就五十多棵苗，全部浇完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


    杜南沈这边忙完时，卡洛格他们那边也已经忙完。


    杜南沈过去看了看，地挖得挺深，泥土里的石头杂草也都捡干净。


    初步的开荒做完，卡洛格直接就带人去挖起腐叶土和草木灰，然后学着上一次杜南沈交代的，把它们拌在了土里。


    草木灰只拌了半边土。


    他们忙完，太阳已经只剩个金边。


    杜南沈回了一趟家，把辣果和那五棵断枝都弄了过来，然后正式开始移栽。


    卡洛格也帮忙。


    辣果总共也就三十多棵苗，两个人一起栽，再晚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那五棵断枝，杜南沈单独栽在了一片区域。


    考虑到它们后期会长得很大，杜南沈特意多留了些间隙。


    期间海默尔他们一直没走。


    见杜南沈栽辣果，一群人只是好奇地看着。


    看见那几棵断枝，一群人脸色都有些复杂，因为那些断枝明显就是从已有的苗里折的。


    但他们到底忍住没说什么。


    只有盐的事的时候，他们之中还有些人怀疑杜南沈能不能行。


    杜南沈把刀也做出来后，现在他们更多的已经是期待杜南沈真的能种活这些断枝。


    浇完定根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一群人各回各家。


    翌日，杜南沈烧窑的同时，主动和卡洛格聊起部落周围那些能吃的植物，准备弄一些当季的种子和苗。


    “……部落周围能吃的东西其实挺多，特别是春夏两季，多的时候得二三十种，但大部分东西都只能偶尔找到一两棵……”


    “春天主要的食物就是蓝果、粉果……”


    “夏天的话，蓝果、脆果、粉果、野菜、酸果……”


    “秋天很多植物都会枯死，前面还能找到一些，后面就很少……”


    杜南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夏天，“你能带我去外面看看主要在夏天生长那些植物吗？我想弄一些种子，顺便也看一看它们的生长环境。”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会很辛苦。”卡洛格道。


    最近天气本来就热，要把这些看遍的话又需要走很远，中午甚至都不能回来。


    “没事。”杜南沈有心理准备。


    “那行。”


    事情定下，第二天早上，杜南沈把要预留的瓦罐开了锅，又把其它锅和瓦罐都换出去后，就跟着卡洛格出了部落。


    部落有专门的采摘队，但并不是所有植物都长在采摘区里，所以部落的人除了加入特定的采摘队，也经常单独去附近采摘。


    这种情况下，谁找到的采摘点就属于谁，这也算是部落私人资产的一部分。


    都是财产了，一般人自然不会随便往外说。


    卡洛格也有自己的采摘点，他先带杜南沈去的就是这些地方。


    部落左前方的树林深处，卡洛格突然停下。


    杜南沈从它背上下去。


    卡洛格化身为人，然后指向前方一棵，两人都未必能抱得住的大树，“这个就是脆果。”


    杜南沈看去。


    那棵大树上盘绕着一根藤，藤蔓不算太粗，但非常长，顶端都已经长到树的树冠处。


    杜南沈顺着藤蔓往上看去，并未在藤蔓上找到脆果。


    “果子在这里。”卡洛格在藤蔓根部蹲下，然后随意找了根树枝就开始刨土。


    片刻后，一窝像是土豆有大有小的果子露了出来。


    卡洛格指给杜南沈看，“入秋之后藤蔓就会枯萎，来年春末的时候会重新从果子发芽。”


    “脆果的种子就是它们的果子，所以我们采摘的时候都不会全部拿光，而是会剩几颗。”


    杜南沈点点头，然后看着卡洛格采摘。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粉果、野菜、酸果……


    他们大清早就出门，直到傍晚才回去。


    再回去时，杜南沈带去的挎篓里已经多出六七样东西。


    其中五样都是苗。


    这算得上是丰收，而最让杜南沈开心的，是那些苗里有三样野菜。


    三样野菜单纯从形状上来看，分别像是散开的大白菜、空心菜和木耳菜。


    三样菜都是吃叶子。


    杜南沈自从到这里，整天不是烤肉就是炖肉，好不容易有个脆果，他也已经吃了快一个月，早就已经吃腻了。


    现在发现还有野菜，杜南沈光是看着口水就直流。


    可惜的是那些苗这个季节正是生长的时候，还不能吃。


    回去之后，杜南沈趁着天黑温度适宜，直接就把挖回来的那些苗种进了地里。


    脆果那相对常见些。


    除了带回来的几颗，杜南沈又从他自己那一堆食物里翻了二十多颗出来，然后一起种了下去。


    忙完，天都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隔天，杜南沈正教卡洛格怎么酿酒，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来敲门的人是卡恩，他已经决定好第一批勇士人选。


    人选只有一个，西索尔。


    他们的部落一直在衰败，那也导致护卫队的人一年不如一年。


    特别是卡洛格他们那一批能打的又都死在几年前那场袭击里后，现在护卫队能独当一面的人就更是少了。


    下一批里倒是有个恩伊，但等他正式加入护卫队还得好几年。


    至于卡洛格那把刀，部落的人其实并无意见。


    如果不是卡洛格，他们部落早就已经没了，卡洛格是部落的英雄，第一把刀给他，实至名归。


    “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这也是我的部落，为部落做点事是应该的。”杜南沈笑笑。


    卡恩很是满意，“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


    “那你们忙。”卡恩离开。


    杜南沈目送他离开后，这才关门回去。


    卡洛格一边做事，一边打量杜南沈，真的没在杜南沈脸上看见不悦，他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有些不解，“你就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作为曾经的护卫队队长，他的心是向着部落的，他真心地希望部落能越来越好，但他也并不觉得杜南沈就应该为了部落舍弃所有。


    在他看来，想要部落强大，首先就得让部落里的人把日子过好。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杜南沈并不觉得委屈，反而心情颇好，因为那刀的事虽然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整件事下来他却并不亏。


    因为他并不准备白白给部落做刀，他准备蹭部落的劳动力。


    从炼铁到刀成，一轮下来最少也得半个月，其间他们还得不停熬夜不停轮班……


    光他和卡洛格，得累死。


    所以接下去他准备让护卫队的人过来帮忙。


    当然，他并不准备把技术的核心交出去，而是准备让他们帮忙轮班烧火。


    那样一来，他需要做的事一下就少了大半。


    每次炼铁他也准备多练一些铁，然后顺道做一点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这次做个锄头下次做个锅……


    他什么要求都不提地为部落做事，帮忙的过程中顺便弄点自己的东西，他想部落的人应该也不会介意。


    等他多帮忙几次，他也就啥都不缺了。


    到时候，他也准备给卡洛格置办点。


    第30章


    001.


    盘算着，杜南沈回去卡洛格身边继续做起酒。


    果子和瓦罐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剩下的步骤就是把果子捣烂然后装进去。


    这没什么技术可言，卡洛格学得很快。


    因为提炼的过程会有损耗，杜南沈特意多准备了些果子。


    他们足足装了六大瓦罐。


    发酵果酒，温度不宜太高。


    装瓶完，杜南沈正琢磨该放在哪儿，卡洛格就走向他家院子右侧的角落，然后弯腰从地上拉开一块板。


    “这里可以吗？”卡洛格问。


    杜南沈立刻过去。


    卡洛格拉开的是一个地窖的入口，地窖挺深，而且足有六七十平。


    杜南沈在这院子住了好几个月，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个地窖。


    “冬天用来储存食物的，家家户户都有。”看出杜南沈的稀奇，卡洛格解释，“要下去看一看吗？”


    “要。”


    卡洛格把隔板挪到旁边，然后先一步下去。


    杜南沈紧随其后。


    地窖入口一次只能一个人通过，但地窖里面做得却相当豪华。


    石头的台阶，石头的梁柱以及墙壁，地窖左侧还放着许多藤蔓捆绑木板搭建的货架。


    大概是他来之前已经很久没人住的原因，地窖里除了角落放着一个老旧的空桶，空无一物。


    地窖很深，那有效隔绝了高温，即使杜南沈是在大中午下来，依然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凉意。


    杜南沈对这地方很满意，“就放在这里吧。”


    卡洛格点点头，然后回头就去提瓦罐。


    杜南沈绕着地窖转了一圈后，也去帮忙。


    酒都放进来后，杜南沈又在地窖里乘了会儿凉，这才上去。


    中午吃饭时，杜南沈把接下去的事做了安排。


    地里那边，杜南沈自己准备把春天那一批果子的种子弄出来。


    现在已经入夏，春天那一批作物差不多已经结束，再不弄就来不及了。


    卡洛格那边，杜南沈则希望他能帮忙再弄些适合夏天种的苗或者种子。


    这事杜南沈也想过让部落的人帮忙，但卡恩让他尝试已经是破例，再大张旗鼓地让部落的人帮忙多少有些张扬，杜南沈准备低调点。


    再就是铁刀那边的事。


    “……那地方的铁矿石还多吗？”杜南沈问。


    “多，那些石头长在山里面，看着挺大一片都是。”


    “那你直接带护卫队的人一起去吧，先挖个十大篮子回来。石头弄回来之后，你让他们全部砸成碎块。”杜南沈道。


    “好。”


    “这次我准备多烧些铁，所以得多准备一些炭。我准备直接再挖几个烧炭的窑，这个不好找他们帮忙，你得帮我……”


    “好。”


    “然后就是柴禾……”


    “好。”


    杜南沈停下动作看去。


    无论他说什么，卡洛格都照单全收，卡洛格也太老实。


    杜南沈不放心的提醒一句，“忙不过来就让他们帮忙，别傻傻的什么都自己干。”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乖乖点头，“好。”


    杜南沈总怕他被欺负。


    可部落里就没人敢欺负他。


    不过卡洛格并不准备解释。


    吃完饭，卡洛格直接去了护卫队那边。


    听说杜南沈正式开始给西索尔做刀，上一刻还因为正值中午而懒洋洋的一群人顿时都精神起来。


    特别是西索尔，那瞬间兴奋得一张脸都通红。


    “只需要五个人。”卡洛格冷冷提醒。


    “我去！”


    “我也去……”


    一群人哄抢。


    等待期间，卡洛格看向也跃跃欲试的西索尔，“你不去。”


    西索尔跨前一步，“我有空。”


    “他还需要很多柴。”卡洛格淡淡道，“你负责带人去砍柴，全部要这么粗这么长的……”


    西索尔立刻顾不上和海默尔他们争抢，连忙把卡洛格说的记下。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卡洛格化身兽形，带头向着部落外而去。


    太阳开始西斜，温度也降下去时，卡洛格才在一片滑坡的山体前停下。


    所有人恢复人形。


    “那个就是。”卡洛格指向右侧的山体。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跟着一起去的海默尔满眼疑惑。


    从部落到这里就算是兽形也需要疾跑大半下午，换成人形用走的那最少也得两天。


    这已经是相当遥远的距离。


    至少当初他就没想到到这里来看看。


    “就是路过顺便看了看。”卡洛格含糊带过。


    知道海默尔他们也在帮忙找后，他就放弃了继续在部落附近寻找，而是着重去一些部落的人不常去的地方找。


    海默尔几人并未多想，确定就是那些石头后，正式开干。


    他们修建部落需要采石，他们都有相关经验。


    来之前他们也带了工具。


    那石头不算太硬，采起来倒也容易。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就把篮子装满。


    大概是部落的人都把晚饭吃完时，他们终于看见部落。


    临到部落的小门门口，卡洛格停下。


    “就放在这里吧，明天还得加工。”卡洛格没让一群人去杜南沈家，这个点杜南沈应该已经吃完饭准备休息了。


    折腾一天，一群人也都饿了，放下东西后很快离开。


    卡洛格回了自己家。


    临路过杜南沈家门口时，卡洛格有想过要进去看看，不过到底放弃。


    推开自家家门后，卡洛格正琢磨晚上吃什么，杜南沈就从围墙后冒头，“回来了？”


    卡洛格看去，“还不睡？”


    “等你呢。”杜南沈道，“你一直没回来，我还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卡洛格眉眼柔和几分，身上的疲惫也在那一刻消失不见，“没出事，就是地方有点远。”


    杜南沈打量卡洛格，确认卡洛格全须全尾，松了口气，“那就好。快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卡洛格看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厨房的火堆还有温度。


    “好。”卡洛格走向水池，洗手，然后吃饭。


    杜南沈全程趴在围墙上看着他忙碌。


    “西索尔把柴送来了吗？”卡洛格一边吃饭一边和杜南沈聊天。


    “送来了一部分。他带着一堆人在门口哐哐哐了一下午，吵得我头都大了……”


    卡洛格想象着那场景，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卡洛格特意放慢速度，但一碗饭还是没吃多久。


    见他吃完，杜南沈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


    “嗯。”卡洛格看着他消失在围墙后。


    杜南沈离开后，卡洛格并未马上移开视线，而是望着那边发起呆。


    如果杜南沈有了配偶，他们就不能再这样，杜南沈的配偶肯定会不高兴的——


    “对了。”


    卡洛格心口竟抑制不住地泛酸，杜南沈的脑袋就又从围墙后冒了出来，“对了，你还有那种可以驱虫的草吗，我这里的用完了。”


    卡洛格吓了一跳。


    说话间，杜南沈还特别烦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他都快被蚊子吃掉了。


    卡洛格赶紧起身，从自家门口取下一捆干草递了过去，“一次别烧太多，闻多了容易头晕。”


    “知道。”杜南沈跳下桶。


    目送杜南沈再次消失，听着他向着房间而去的脚步声，卡洛格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杜南沈很多常识都没有，那让他经常怀疑杜南沈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但也正是因为杜南沈很多事都不懂，他才得以有机会去照顾杜南沈。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卡洛格洗了碗又洗了个澡，然后睡下。


    翌日，杜南沈家附近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砸柴声、敲石头声此起彼伏。


    没得清闲，杜南沈索性让自己也忙起来，他在提纯盐的那院子隔壁再选了一个院子出来，然后画起烧炭的窑。


    他画完，卡洛格帮他挖。


    卡洛格挖完后，杜南沈往里面放柴和封顶。


    杜南沈这次一共准备了四个窑。


    四个窑都准备好后，卡洛格叫来护卫队的人让他们轮班看着火。


    烧炭烧的过程需要一天多，等待冷却需要三四天。


    这期间，卡洛格带着人在砸石头。


    杜南沈则处理他那些种子。


    这些种子现在是种不了了，但现在留下来，明年开春才能种。


    等明年开春了再去留，就来不及了。


    杜南沈这边忙完时，卡洛格他们那边和烧炭那边也正好忙完。


    杜南沈让其他帮忙的人都回去休息，然后和卡洛格进行起下一步的做窑和前期的加炭加碎矿石。


    这一次他准备多烧一些铁出来，所以做了足足六个炼铁的窑。


    火烧起来，该加的都加完，卡洛格再次把那些人叫回来帮忙。


    整个烧制的过程得三天，三天里火一直不能停，还得一直用鼓风机保证温度，是个相当辛苦的活。


    不过护卫队愿意来帮忙的人相当多，轮班反倒成了一件还需要抢的事。


    杜南沈乐得轻松。


    第三天结束后，夜里杜南沈好好休息了一晚，然后在第二天带着卡洛格正式开工。


    他们把六个窑里的铁块都捡了出来，然后融成一块，一起进行锻打。


    等打得差不多了，杜南沈把那一块比之前足足大了六倍的铁，分出六分之四来，做了个锤子。


    卡洛格打铁用的是石头锤，他力气大，七八十斤的锤子跟抡着玩似的。


    但那锤子太大，前期的锻打还行，后期塑形时却很不好用。


    特别是处理一些细节时，经常打不到位。


    铁比石头重得多，铁锤体积要小得多，用起来更方便。


    锤子有了后，两人才正式开始给西索尔做刀。


    杜南沈还是做的砍柴刀。


    长剑、大刀需要的铁太多，卡洛格他们战斗又主要靠兽形，砍柴刀完全够用。


    有了之前的经验，新的刀做起来相当顺利，两个小时不到就搞定。


    做完刀，杜南沈把剩下的六分之一的铁做成了锄头。


    开荒卡洛格他们可以用爪子，但后面的垒土没有锄头，实在太不方便。


    盛夏打铁。


    锄头也做好时，杜南沈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扔掉手里的家伙事就回去洗澡，然后狠狠睡了一下午。


    隔天，休息够的杜南沈，正式把刀送去卡恩家。


    知道那把刀是给自己做的，西索尔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他家附近晃荡，杜南沈每次出门都能看见。


    但杜南沈还是没把刀直接给他。


    有些事，需要仪式感。


    这对西索尔、卡恩和部落来说都是。


    002.


    卡恩当了这么多年族长，自然不会笨到哪里去，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杜南沈的意思。


    当天下午，他就在部落正门那片空地正式举行了授刀仪式。


    仪式举行的时候，杜南沈也去看了热闹。


    相比起他以前世界已经非常完整的那套程序，卡恩的授刀仪式相当简单。


    他就是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然后夸了西索尔几句，把刀给他，再说了两句勉励大家的话，仪式就结束了。


    整个流程短得已经习惯了学校晨会的长篇大论的杜南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仪式的效果却相当好。


    听完卡恩的话，看见那把刀，整个空地的人都兴奋不已。


    那可是他们以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神器。


    现在，那东西却成了他们部落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杜南沈……”恩伊眼巴巴地看着杜南沈。


    “想要？”杜南沈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


    恩伊疯狂点头。


    “去找族长去。”杜南沈并不准备给恩伊开后门。


    “别那么小气嘛……”恩伊就差抓着杜南沈的胳膊撒娇，“卡洛格都有……”


    杜南沈好笑，“你确定你要用这种方式得到？你可要想清楚了，西索尔他们可都是因为被部落承认而得到，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拿出去，你确定别人不会笑话你？”


    恩伊到底还是个小孩，闻言立刻纠结起来。


    对于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一份荣誉。


    教育完，杜南沈正准备再鼓励两句，就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向着他而来。


    “杜南沈。”希乐满眼期待。


    杜南沈哑然，恩伊年纪还小闹一下就算了，希乐怎么也来？


    “我不是想找你要……”希乐连忙解释，“我们几个就是想问一问，雄性也可以吗？”


    “什么？”杜南沈不解。


    “族长不是说只要为部落做出足够的贡献就可以得到那刀，雄性可以吗？”希乐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可以去替部落找药草，也可以把自己摘到的食物给部落……我们也想要那刀。”


    希乐身后几个同样兴奋的雄性都点了点头。


    他们没办法兽化，所以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但那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想战斗不渴望战斗。


    那刀他们听说过，河边卡洛格一刀砍断的那棵树他们也都去看了。


    如果他们有了那刀，他们说不定也可以战斗。


    他们的部落一直在衰落，他们都看在眼里，但卡洛格他们尚且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们这些连战斗都做不到的雄性。


    可如果有了那刀……


    想象着那可能，希乐一群人就激动不已。


    “杜南沈……”希乐跨前一步。


    杜南沈也是雄性，肯定懂他们的想法。


    杜南沈确实懂。


    如果他不是会烧窑会提纯盐，如果不是他不用出部落就能活，那他能炼铁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先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这世界太危险。


    杜南沈想想后，道：“这件事我已经全权交给族长去决定。”


    希乐一群人都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因为不能兽化，部落的雌性都并不希望他们参与战斗。


    他们其实能理解，毕竟那些猎物看着就很可怕，但……


    “但我会去跟他说一说。”杜南沈笑着道，“我觉得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部落总共也就两千多号人，去掉老的小的，真正年轻的也就一千多人。


    这点人数，对比起他以前世界他的国家，根本就没眼看。


    他们部落也确实没眼看，所以那什么鬓狮部落才敢那样欺负他们。


    如果希乐他们也有了战斗力，万一哪天真的出事，至少他们可以为自己而战。


    “太好了！”


    “谢谢！”


    上一刻还在失望的希乐几人立刻跳了起来。


    特别是希乐，他直接上前一步抱住杜南沈，“杜南沈，谢谢你，谢谢……”


    被他的那份快乐感染，杜南沈脸上笑容也更灿烂几分。


    希乐他们并未待太久，得到回答后，他们很快被其他采摘队的雄性叫走。


    他们要去商量接下去该怎么办。


    采摘和狩猎不同，狩猎虽然危险但是可以以小博大，采摘却只能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来，很难做出成绩。


    “你不应该怂恿他们。”


    杜南沈正看着希乐他们在人群中欢快地讨论的背影，卡洛格的声音就传来。


    杜南沈有些意外地看去，卡洛格这是不同意他的想法，“你觉得他们不配还是没那个勇气？”


    卡洛格看着希乐一群人，“不是，我只是害怕。”


    杜南沈莫名其妙，“害怕什么？”


    卡洛格看着杜南沈，“害怕有一天你也会站到战场上……那很危险。”


    他上过战场，拼过命，所以他更加清楚那有多危险。


    他根本不敢想象杜南沈去经历那样的危险，甚至光是想到有那可能，他就开始害怕。


    卡洛格看着杜南沈的眼睛，“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卡洛格眼睛是漂亮的碧蓝色，他认真看向一个人时，那双眼深邃得犹如盛夏阳光下的一汪湖泊。


    被那样一双眼深深注视着，杜南沈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空白之后他下意识移开视线。


    因为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就加速，那让他觉得不自在。


    杜南沈深呼吸，“落后才会挨打，弱小才会被欺负，与其去想挨打和被欺负之后该怎么反击，我们不如想想该怎么把自己变得强大。”


    卡洛格哑然。


    杜南沈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卡恩、斯洛特、西索尔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努力过，但都没成功。


    卡洛格还准备说点什么，杜南沈却伸了个懒腰，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地里看看吧。”杜南沈一边走一边说道，“都好久没去了。”


    最近他们一直忙着做刀，距离上次去，已经是十多天的事。


    “好。”卡洛格跟上。


    稍晚点，温度没那么高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半个月过去，地里的那些苗都有了明显变化。


    脆果已经发芽。


    辣果受天气影响，长势始终差强人意，但它们倒也在稳定生长。


    半个月过去，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厘米。


    杜南沈后面挖回来的那些苗，基本都已经度过缓苗期，长得快的那三样野菜，叶子都长了好几片。


    变化最大的，当属他最先种下的那些粉果。


    正式开始长藤蔓，他又浇了一次肥后，它们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起来。


    如今的它们藤蔓都快长到一米长，叶子更是快有巴掌大。


    它们也几乎都长出侧枝，多的三五根，少的也有一两根，那让它们看上去相当壮观。


    特别是靠近了后看去时，就如同一团一团茂密的草地，相当喜人。


    它们之外，那几根断枝也长得很不错，高的已经到他膝盖，矮的也接近。


    不过它们和杜南沈种在柴屋旁边的那一棵一样，都没看见侧枝和新芽。


    至于杜南沈家里那棵……


    它依然没有侧枝和新芽，且都已经长到杜南沈胸口。


    那已经是超过大部分大蓝莓苗的高度。


    “要浇肥？”卡洛格有些惊喜地在地里逛了一圈后，看向杜南沈。


    “嗯。”杜南沈从那几根断枝旁起身。


    卡洛格有些抗拒地走向部落，要去帮杜南沈把肥料弄过来。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拖着就留在地里的桶去了溪边，要先往里面装些水。


    片刻后，卡洛格回来。


    杜南沈兑了肥，然后浇水施肥。


    忙完，天色正好暗下来。


    两人在溪边洗了手才回去。


    回去后，卡洛格去做饭，杜南沈则去看了看那棵大蓝莓苗。


    因为就种在院子里，杜南沈昨天才在拿柴禾的时候看过它，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他再去看时，它好像又往上长高了一截。


    看那样子，再给它半个月，估计都能比杜南沈还高。


    杜南沈蹲下去看了看，地上果然没看见新芽。


    这就不正常。


    是他弄错了什么东西？


    气候？


    采摘区距离部落也没多远，无论是温度还是湿度，都不存在太大区别。


    品种变异？


    杜南沈正琢磨，就听见脚步声。


    卡洛格过来拿柴，他那边没有了。


    见杜南沈正望着那棵大蓝莓苗皱眉，他靠近，“怎么了？”


    “我在想它为什么和其它的长得不一样？”杜南沈道。


    卡洛格愣了下，旋即笑道：“是这样的。这些蓝果如果我们自己种，就只会往高了长，然后也只会开少量的花，果子就更是少。”


    他们部落之前尝试过种植，一大片种子撒下去，能发芽的不到两成。


    成长的过程中还会死掉一部分，剩下的就只有一成不到。


    且剩下的这些，基本也都会长成这种独杆杆，根本结不了几个果。


    杜南沈哑然，他还以为这是个例，“都这样？”


    “对。”卡洛格想想，“我们有时候也会在外面发现一些单株的，里面也有一部分会这样。”


    杜南沈再度哑然。


    同一品种的植物，确实会出现个别变异的情况，但大面积变异的一般不会太多。


    “采摘区那边也有这样的吗？”杜南沈回忆，但他就只去过一次，就没什么印象。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所以那片区域才会成为采摘区。”卡洛格道。


    “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卡洛格想想，“那边兔犬多算吗？”


    杜南沈记得兔犬。


    他没见过活的，但兔犬的肉他之前吃过，比较干柴，不怎么好吃。


    “除此之外呢？”杜南沈继续。


    卡洛格想了会儿，但终究摇头，“要不我明天带你过去看看？”


    “行。”


    这些大蓝莓不光能直接吃还能酿酒，就是一大宝贝，但如果失去那高产量，那就没啥用了。


    这事必须想办法解决。


    翌日，两人大清早就出了门。


    部落采摘队的人几乎每天都会去采摘，但今天他们并不去那边。


    部落还有好几个采摘区域，他们一般会换着地方采摘，以保证其它区域的果子能成熟。


    天气越来越热，杜南沈和卡洛格特意早早地就出了门。


    这次他们没有走路，而是由卡洛格带着杜南沈跑，但两地到底还是有些距离，等他们到那边时，太阳也已经大起来了。


    卡洛格直接把杜南沈带到大蓝莓苗更多的半山腰。


    从卡洛格身上下去后，杜南沈向着最近的几簇大蓝莓苗而去。


    那些大蓝莓两天前才被采摘过，现在正处于复花期。


    大蓝莓的花也很漂亮，整体呈现蓝白色，那让它们看着就如同一颗颗巨大的棒棒糖花束。


    靠近后，杜南沈仔细检查。


    因为侧枝太多，里面的侧枝几乎搅成一团，之外就是大量的枯叶。


    杜南沈换了好几个地方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杜南沈又看了两棵，依旧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后，愈发头痛。


    “它们大概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那个时间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杜南沈看向一直警惕地跟在旁边的卡洛格。


    这里他们常来，附近危险的野兽都已经被护卫队的人清空，但这里毕竟不是部落，很难保证绝对安全。


    卡洛格想想，“好像没什么……”


    杜南沈只能再回去继续研究。


    “杜南沈。”他才走出两步，卡洛格就突然靠近他然后把他护在身后。


    杜南沈愣了下后，一边紧张地抓住自己随身携带的骨刀，一边朝着卡洛格看的方向看去。


    他们在山腰处，山腰往下右边的一片树林中，一只体型快有猪大、像兔子一样的东西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是兔犬。”卡洛格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兔犬虽然也具有攻击性，但不是肉食性。”


    杜南沈跟着松了口气。


    同时，他也再看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东西。


    那东西像兔子，却一点不可爱，反而有些凶相，看着怪瘆人。


    它并未发现杜南沈和卡洛格。


    警惕地朝着周围望了一圈没发现危险后，它一蹦一跳地向着面前的一棵蓝莓苗而去，紧接着它开始啃食那蓝莓苗的枝叶。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走。”卡洛格道，兔犬很喜欢吃蓝果的枝叶，如果不管，这一大片的蓝果都会遭殃。


    他们护卫队之前应该已经把它们都驱逐了，估计是最近又跑回来了。


    “好。”杜南沈点点头。


    卡洛格兽化，然后快速向着那兔犬冲去。


    那兔犬很警惕，几乎是立刻就发现卡洛格，它转身就跑。


    它速度很快，杜南沈眼睛都快追不上，但卡洛格速度更快。


    几乎是瞬间，卡洛格就追上它，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就如同老虎狩猎，画面野性而充满冲击。


    杜南沈有瞬间的不适，现实亲眼看见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和从手机里看完全不同。


    不过那份不适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卡洛格吸引。


    卡洛格毕竟不是真的老虎，快而准地咬死那兔犬后，就没再继续撕咬，而是如同王者般抬头环顾四周。


    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更多兔犬，它一改之前的冷静凶猛，叼起那兔犬，一跳一跳地往山上而来。


    靠近，卡洛格把兔犬放到旁边树下。


    它知道杜南沈不太喜欢直接看那些东西。


    卡洛格动作间，朝着杜南沈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尾巴尖儿还时不时向上勾一勾，看得杜南沈心痒痒。


    杜南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毛茸茸的，触感非常好。


    杜南沈出手得突然，卡洛格吓了一跳，一蹦老高。


    回头后，看见杜南沈悬在半空的手和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它回过神，蹲坐下。


    想想，它把自己的尾巴捞过来藏到了爪爪下。


    雌性的尾巴也是不能随便给人摸的，那里很致命，也很敏／感。


    杜南沈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再勉强，“回去吧。”


    卡洛格以眼神询问。


    杜南沈不再继续看了吗？


    “我大概猜到原因了。”杜南沈回头看看旁边那棵大蓝莓。


    那棵蓝莓的枝叶也有着明显的被啃咬的痕迹，他之前并未在意，这些东西毕竟是野生的。


    但现在，他却不再那么觉得。


    这里的蓝莓苗能长成那么大一簇，就是多亏了那些咬痕。


    种植这块，很多东西是反直觉的，例如掐尖。


    很多植物是有顶端优势的。


    简单来说就是很多植物会遵循本能不停地往高处长，以确保自己获得更多的阳光。


    但这就需要消耗更多的养分去长高，从而导致养分不够再去长新的枝条、花朵甚至果实。


    这在野外是好事，能大大增加植物的存活率，但要放在种植上，那就不行，所以就有了掐尖。


    也就是掐掉植物的顶端，打破顶端优势，迫使它们把营养拿去长侧枝、花朵和果实。


    在他以前世界，月季就是这方面代表。


    月季每次花季过后就必须修枝，而越是修枝明年就会长出越多枝条开越多的花。


    “嗷呜。”卡洛格往前走出两步，然后蹲下。


    动作间，它小心地把尾巴藏到远离杜南沈的另一边。


    “等下。”杜南沈抽出骨刀，“来都来了，我顺便再带一点枝条回去。”


    话音落，他走向旁边的大蓝莓苗，选出些看着更为强壮的枝条就割了起来。


    卡洛格以前都是拼命保护那些苗，突然看见杜南沈两刀一根，一颗心都不由跟着紧了紧。


    杜南沈一口气折了五十多根。


    折完后，他找了根藤蔓把它们捆了起来，然后背在了身上。


    “走吧。”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乖乖趴下。


    杜南沈看看卡洛格压在肚子下的尾巴，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