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01.


    回去时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顺道去林子中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适合这个季节种植的水果或者作物。


    卡洛格之前知道的那些，都已经被杜南沈霍霍光。


    不过那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好找的，直到回到部落，他们也什么都没找着。


    他们回去得比预计要早，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那我先过去做饭。”卡洛格把杜南沈在院子里放下后问。


    “好，我马上就过去。”杜南沈说话间，把带回来的枝条放到了柴屋旁边的阴凉处，同时顺手把柴屋旁那棵大蓝莓苗掐了尖。


    大蓝莓苗长得太快，上半部分的枝条还没来得及木质化，一掐就断。


    掐完的枝条，杜南沈直接扔到柴屋那些柴上，等晒干了当柴烧。


    卡洛格本来都准备离开，走动间看见这一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


    就算那棵蓝果苗长势不好，杜南沈也不用这样。


    杜南沈看去，看见卡洛格脸上的不解和心疼，他解释，“不用紧张，死不了。”


    卡洛格当然知道死不了，但就算这样，杜南沈也不能掐它。


    “过几天就会长出来，而且会长出更多枝条。”杜南沈道。


    “更多枝条？”卡洛格讶然，他从没听说过虐待助长的。


    “你之前不是说过，那片采摘区和其它地方不同的点，就是那边兔犬特别多，而兔犬又特别喜欢吃这些苗。”


    “所以？”卡洛格没能理解两者之间的关系。


    “有个东西叫顶端优势……”杜南沈简单地把原理讲了一遍，“至于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卡洛格眉头皱了又解、解了又皱，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捣乱的兔犬，突然之间就成了成就那片蓝果苗的推手。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


    不过杜南沈说这些做这些时的表情太过淡然，那让他心中那些疑问都没办法再说出口。


    而且有一点杜南沈说得没有错，是不是这样，试一试就知道了。


    “好了，快去做饭吧。”杜南沈走向水池，要洗个手再喝点水。


    卡洛格出门。


    他把那只兔犬也带回来了，临走时不忘带上它。


    天气越来越热，中午困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吃完午饭，杜南沈睡了个午觉。


    温度不再那么高后，杜南沈把带回来的那些枝条做了处理。


    现在距离冬天还有五个多月，顺利的话他还来得及收一波果子。


    枝条一共五十多根，一共切出来了近三百根断枝，全部架起来后看着一大片。


    看着它们，杜南沈琢磨起要不要把剩下的粉果种子一起泡了。


    目前来看，那些粉果生长得还算顺利。


    而他种粉果，除了尝试种植，也还有为冬天准备食物的目的。


    他地里现在总共就五十多棵苗，就算状况好，每一棵都能活到收获都能给他结几个果子，那也远远不够……


    杜南沈忙完时，已经是傍晚。


    他去特利弗爷孙俩那边看了一眼后，准备起晚饭。


    卡洛格下午没在部落，而是去外面帮他找苗去了。


    差不多是杜南沈把晚饭准备好时，卡洛格回来。


    他带回来两棵杜南沈地里已经有的蔬菜苗以及十多颗脆果、一棵杜南沈没见过的果苗。


    趁着夜里温度低，杜南沈把它们种进了地里，顺便浇了次水。


    杜南沈也顺便检查了下其它的苗。


    他后面种下去的那些苗长势都还不错，脆果基本都已经发芽，大蓝莓苗又往上蹿了一截……


    长势最好的是那些粉果，它们看着生机勃勃。


    看着它们，杜南沈又想起那些粉果种子。


    只要不是虫害这种不分先后的问题，就算后面真的出了问题，有前面这五十多棵挡着，后面这批出现同样的问题之前，他也来得及思考该怎么办。


    琢磨着，杜南沈干脆下定决心。


    回去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得到的那些粉果的种子全部翻了出来，然后泡上。


    现在还不种，下次种就得等冬天过后等开春了，那还有大半年。


    他之前一共获得了二十多个粉果，所有种子加起来近千颗。


    那听着很多，但实际上也就一碗。


    种子泡完，杜南沈顺道做起育苗杯，他已经做了两次，但两次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个杯子。


    这一批粉果，他准备两三棵苗种一窝，那样就还需要三百个杯子。


    粉果很像是南瓜，而南瓜是可以几棵合种的。


    植物也存在抢地盘的情况，但家养毕竟不像野生的什么都靠天，只要肥料跟上问题不大。


    接下去三天，杜南沈都没再出门。


    这里的温度不比他以前世界的夏天低，特别是中午那会儿，杜南沈都有种自己是烧红铁板上的肉的错觉。


    那让他格外爱往地窖钻。


    那里就是个天然的空调屋，只是空气不流通，呆久了闷得厉害。


    第四天，杜南沈拿柴烧窑时顺便看了看柴屋旁那些大蓝莓苗。


    几天过去，大部分断枝的节点处都已经看见白点。


    那棵种在地里的倒是还没什么变化。


    傍晚时，杜南沈正琢磨要不要趁着温度低去地里看看，院子门就被敲响。


    来人是卡恩。


    “又要麻烦你了。”卡恩心情相当不错，一张老脸上泛着红光。


    “这次是谁？”杜南沈有些惊讶，距离上次西索尔正式获得铁刀总共也才几天，就算要做成绩也没这么快。


    “是希乐。”


    “他？”杜南沈诧异，希乐是雄性，想要做出成绩只会更难。


    卡恩说起这事，脸上笑容顿时更灿烂几分，“你还没听说吗？他和他的几个朋友找到了一块新的采摘地，那里都是脆果，少说得几百颗。”


    杜南沈哑然。


    卡恩越说越是开心，话都因此变多，“他们本来是去采药的。以前采了药可以和部落换盐，现在采了药交给部落能换盐的同时还能获得功勋点。他直接上交了一整片采摘地……”


    “部落的人现在都很积极，护卫队的人是这样，采摘队的也是……我们部落已经好久没这样了。大家都很努力，部落都跟着变得热闹起来……”


    看着卡恩那满是笑容的脸，杜南沈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那就好。”


    他现在也是这部落的一员。


    一个朝气蓬勃的部落，怎么都好过一个死气沉沉的部落。


    “这都多亏了你。”卡恩赞赏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只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地里那些东西种得怎么样了？”卡恩其实一直在密切关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杜南沈地里那些粉果长得相当不错。


    不过距离收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事都很难说，他也就不敢太早高兴。


    杜南沈道：“具体情况还得等种完一轮才知道。”


    卡恩点点头，“那刀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


    送走卡恩，杜南沈看了看炎热得没有一片云朵的天空，心疼了三秒要帮他烧火的那些护卫队的人，然后开心地琢磨起这次他要蹭个什么。


    上次他做的是锄头，这次他可以做锅。


    这样他就可以吃上炒菜。


    只可惜他目前为止还没在这里看见水稻，不然再来上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杜南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也想起面包。


    他一直琢磨着做面包，但一直没机会。


    想到就去做，杜南沈回头就去了屋里装粉果的瓦罐前，从里面拿出了大概两人份的粉果。


    兑水、和面……


    杜南沈把面和好了，才反应过来这里既没有酵母也没有鸡蛋。


    面如果无法发酵，那就是死面疙瘩。


    杜南沈思索片刻，揪了鸡蛋大小一坨下来，单独用一个碗放着，准备试试让它自己发酵。


    就算不添加酵母粉，面粉也是有一定几率能自己发起来的，这和粉有关。


    杜南沈准备试一试。


    其它已经和好的面，杜南沈拿去了卡洛格那边。


    他割了些半肥半瘦的肉，然后拌了点盐进去，用陶锅做起低温饼夹肉。


    面粉发不起来，又没有其它佐料，那饼夹肉自然比不上他以前世界的，可他已经太久没吃过这些，光是想着口水就一直流个不停。


    做好第一块后，杜南沈迫不及待地尝了尝。


    面饼被烤熟后有些硬，但更多的地方被肉里的油脂浸透，吃着很像是酥饼。


    再加上这里的肉本身就自带一股香气，越嚼越香，杜南沈没一会儿就把整块饼都吃完。


    剩下的，他强忍着才没偷吃。


    饼并不够两个人吃饱，烙完饼，杜南沈又煮了一锅相对清淡的脆果炖肉，洗了点水果。


    卡洛格一身汗意地从外面回来时，杜南沈正好把水果洗完。


    “今天吃个新鲜的。”杜南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做的饼拿了出来。


    卡洛格一眼认出肉外面的粉果。


    他第一反应是心疼。


    粉果虽然除了深冬其它季节都有，但数量一直不多，他们平时根本不舍得吃。


    下一刻，看见杜南沈脸上的期待和兴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洗了洗手，然后尝了一口，“好吃。”


    “真的？”


    “嗯。”卡洛格并未说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吃粉果，特别是被油脂浸透的那部分，说不来的酥香。


    “拌着炖肉汤吃更好吃。”杜南沈赶紧拿碗装肉。


    一口饼一口肉汤，腻了再吃点水果，整个午饭两人吃得格外的香。


    翌日，大清早杜南沈家附近就热闹起来，砸柴的、砸铁矿石的此起彼伏。


    三天后，等待木炭制作好的空隙，杜南沈给那些粉果播了种。


    十天后，杜南沈和卡洛格正式开始锻打烧出来的铁时，那些粉果全都发了芽。


    初听说杜南沈这次要蹭个锅，卡洛格表情颇为复杂。


    这次是锅，上次是锄头……


    他们把那铁当成天石当成宝贝，为了能获得一把刀，绞尽心思费尽功夫。


    那东西到了杜南沈这儿，却跟那些石刀、篮子没区别，最多也就是个好用些的工具。


    “……要不你还是先做把刀？”卡洛格提议。


    他绝不会让杜南沈上战场，但他并不反对杜南沈有自保的武器。


    “我不是还有你？”杜南沈第一反应就是这。


    杜南沈倒不是没有那想法，但现如今这状况，出事之后抱卡洛格大腿明显比他自己上有效得多。


    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是真的不准备弄点武器，下一次他就准备做把菜刀。


    这里的石刀，他是真的用不习惯。


    杜南沈就是随口一说，卡洛格呼吸在那瞬间却不由停滞。


    卡洛格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杜南沈开起玩笑来不知轻重，“……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以后可就都靠你了。”杜南沈眉开眼笑，卡洛格这大腿他抱定了。


    “嗯……”卡洛格低头看看自己的腿。


    他的腿走路姿势虽然有些奇怪，也不能太长时间奔跑，速度也不够快，但短期爆发力还是可以的。


    卡洛格琢磨起他是不是该再训练起来……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训练。


    毕竟部落的人和他都知道，他已经不行。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脸上都是抱到大腿后的开心。


    卡洛格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002.


    锅不太好打，那花了杜南沈和卡洛格些时间。


    等锅也制作出来时，最近几天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希乐，紧张地脸都已经有些发白。


    他生怕杜南沈他们失败。


    在部落的人看来，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杜南沈烧一次窑只用两天，那些刀，每次却需要一堆人，而且每次都得做半个月。


    听说刀做好的瞬间，希乐直接就蹦了起来，眼中更是泛起了泪水。


    他旁边，跟着他一起过来等待的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就算是鬓狮部落，也只有雌性才配拥有那铁刀。


    而希乐，是第一个拥有那刀的雄性。


    杜南沈没把刀直接给希乐，而是照例送去了卡恩那边。


    希乐是个聪明人，自然清楚那仪式的重要性，他跟着杜南沈一起把刀送去族长家后，就回去做起准备。


    隔天的授刀仪式，杜南沈也去看了热闹。


    希乐拿到刀的那一刻，声音都哽咽了。


    看着那一幕，空地中其他人也不由跟着激动起来。


    西索尔、希乐，越来越多人拥有那铁刀，那下一个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我准备等一下就去部落外转转，你们要一起吗？”


    “我去。”


    “带我一个。”


    “也不能乱转，咱们得先想想具体路线，别人去过的地方就别去了……”


    “多叫几个人，族长不也说了要注意安全。”


    ……


    人群前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卡恩，有那么瞬间视线都模糊。


    部落正在变好，他能感觉得出来。


    卡恩下意识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之前站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


    杜南沈观完礼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昨天他给铁锅开了锅，今天那锅已经可以用，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做什么他都已经想好了。


    辣果炒脆果，然后再熬点油炸个酥肉，他之前发酵的那些面团能成的话也已经发酵起来……


    到家，杜南沈也不管是不是还远不到吃饭的时间，就折腾起来。


    卡洛格在旁边看了会儿后，默默去了地里。


    他们都已经很久没去看看了。


    出了部落，卡洛格都还没来得及靠近那片地，注意力就被那大片绿色的植被吸引。


    他加快脚步。


    再是十多天过去后，原本就已经绿油油的那些苗直接膨胀了快一倍，如今最长的藤蔓都已经比他都还长。


    而更喜人的，则是那些藤蔓本身。


    它们很多都快他拇指粗，看着相当强壮。


    卡洛格见过不少野生的粉果，它们少有能长得这么粗壮的，更多的都是细细一条。


    杆子粗，再加上藤蔓和叶子也越来越多，好多地方直接就看不见地面。


    卡洛格越看越是喜欢，越看也越有些移不开眼。


    好片刻后，他都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响的动静，这才舍得离开。


    临走，他不忘看了看其它那些东西。


    那几棵蓝果已经快到他胸口，辣果长得慢但也在长，脆果的藤蔓已经一截手臂长，其它那些他后面带回来的苗也都各长了一些。


    卡洛格才到部落附近就闻见一股奇怪的香味。


    他步伐更快几分。


    厨房，杜南沈正做收尾的工作。


    “回来得正好，开饭了。”杜南沈招招手，迫不及待地给卡洛格看他弄出来的东西。


    辣果炒脆果、油炸酥肉、摊饼、肉夹饼、水果……


    卡洛格嗅着空气中奇异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你做的？”


    “当然。”杜南沈连忙招呼，“尝尝看。”


    他已经偷吃，不，是试过味道了。


    卡洛格看了看，拿了一块饼夹肉。


    那东西杜南沈之前也做过，但这一次看着有些不同，面饼的部分大了很多。


    一口下去，不同于之前的干瘪，蓬松而筋道的口感立刻伴随肉香袭来。


    卡洛格忍不住低头看去。


    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味道却完全不同。


    杜南沈做饭也很厉害。


    “更香了。”卡洛格很给面子。


    “还有这些，你都尝尝……”


    卡洛格看去。


    看得出来杜南沈很高兴有了新锅，所以他什么都想试试看，那也让卡洛格有了危机感，他总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杜南沈喂成大胖子。


    “快吃。”杜南沈一边吃一边投喂卡洛格。


    也幸好有卡洛格，不然他都不敢做太多，现在他每一样都可以尝尝。


    吃完饭，杜南沈睡了个午觉。


    半下午，他起床时，西索尔找了过来。


    “距离下一次集会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天……”西索尔有些拘谨地提醒。


    鬓狮部落那边的麻烦，多亏了杜南沈的锅才得以解决，他觉得他不应该来催杜南沈，但他又怕杜南沈忘记。


    “我这几天会做准备，到了时间你们直接过来拿就行。”杜南沈确实忘了。


    鬓狮部落的集会两个月一次，他总觉得上一次才过去没几天。


    “好。”西索尔松了口气，然后告辞离开。


    杜南沈关上门后，向着柴屋而去。


    锅的事不急。


    他不准备弄太多锅过去。


    物以稀为贵，他给鬓狮部落的价钱又那么高，太多容易显得他这些锅廉价。


    比起锅，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那些粉果的种子和大蓝莓苗差不多可以移栽进地里了。


    太阳太大，他把它们都放在了柴屋里面。


    他之前忙着刀的事，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看。


    粉果已经快十厘米，断枝根也都已经长出来甚至开始长芽点。


    检查完它们，杜南沈又去屋外看了看被他掐了尖的那棵大蓝莓苗。


    自从被掐了尖，它就不再继续往上长，杜南沈过去看时，它依然是之前的模样。


    杜南沈蹲下，看了看它脚下。


    有些发黑的地面上冒出了足足四棵新芽，最大的那一棵都已经快两厘米。


    杜南沈早有猜测，看见那四颗新芽的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检查完，杜南沈找出一个桶，向着部落外的树林而去，打算装些腐叶土回去，好把那些断枝移栽到杯子里。


    隔天，杜南沈带着卡洛格再开荒了一块地，然后把那些粉果移栽进了地里。


    移栽完，他顺手把那些断枝掐了尖。


    忙完这些，杜南沈休息一天后，正式制作起要拿去鬓狮部落换东西的锅。


    两天后，锅做出来。


    集会一共十天，卡恩他们一般会提前三天就出发，情况好在那边待一两天就会回来，情况不好就需要多待几天。


    杜南沈这边把东西做好后，西索尔在出发那天早上带着队伍过来。


    “注意别被他们察觉问题。”杜南沈提醒一句。


    “你放心。”西索尔摸了摸自己的侧腰，那里本来应该挂着他那把铁刀，因为不能被发现所以这次他直接没带。


    杜南沈点点头。


    东西装好后，西索尔一群人有序离开。


    杜南沈送他们到部落门口。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卡洛格安抚。


    杜南沈点点头。


    他其实并不担心西索尔他们会说漏嘴，只是有些忧心这事到底能瞒多久。


    他是不愿意放弃更好的生活的，特别是那些作物，让他回去靠天吃饭他宁可搏一搏。


    但一旦事情瞒不下，那麻烦很可能就会接踵而至……


    一想到那情况，杜南沈就头痛。


    “咱的部落和周围其它部落的关系怎么样？”杜南沈一边往部落里面走一边问。


    卡洛格有些疑惑杜南沈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还行。”


    “和我们相邻的部落有两个，一个在河的上游，也就是我们部落的右后方。不过那个部落已经彻底衰败，现在可能一千个人都凑不齐。”


    “他们之前和我们关系还可以。”


    “我们部落左边还有一个部落，就是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片地方的更左边。”


    “那个部落比我们强大，人数大概是我们的两倍。他们之前不如我们，是我们衰败之后才强过我们。”


    “我们之间关系算不上特别好，但也并无冲突。”


    “他们之外，另外两个离我们比较近的部落，和我们其实没什么来往，关系也就是不好不坏。”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道：“靠近鬓狮部落那边，倒是有几个和鬓狮部落关系比较好的部落不怎么喜欢我们。”


    “更准确来说，他们不喜欢鬓狮部落之外的所有其它部落。”


    杜南沈有了个大概印象，他道：“你们就没想过联合起来抗衡鬓狮部落？”


    “想过。”卡洛格苦笑，“但大家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鬓狮部落时不时就会为难我们一下，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只要我们富裕不起来，就没空去对付他们，而且万一没成事后他们报复……”


    杜南沈哑然。


    那鬓狮部落还挺聪明。


    杜南沈叹息一声。


    他就是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不要想太多。”卡洛格有些愧疚地看向杜南沈。


    虽然杜南沈一直说当初多亏了他捡到他，他才能活到现在，但他们部落的情况实在……


    杜南沈如果在鬓狮部落，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


    “卡洛格！”


    卡洛格正准备再说两句，拐角处就有人急匆匆跑来。


    卡洛格连忙看去，“怎么了？”


    “我们巡逻队的人在后面发现了逐鱼部落的狩猎队。”那人快速说道，“你快去看看吧。”


    卡洛格眉头皱起，下一刻立刻就要往部落大门那边而去。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看向杜南沈。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杜南沈道。


    卡洛格点点头，然后快速离开。


    他到警卫室时，斯洛特已经在那边，他正询问回来报信的巡逻队的人。


    卡洛格过去。


    “……一共不到两百个人，他们是在狩猎途中惹到了解决不了的猎物，又没办法绕回去，才往我们这边跑的。”


    “他们很多人都受了伤。”


    “他们发现我之后很客气，完全没有攻击的意图，而且也说明了情况。”


    回来报信那人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还向我们求助了，希望我们能给他们一些药……”


    “他们有一部分人伤得挺严重，如果没有药，肯定活不了。”


    逐鱼部落的情况比他们还要惨，他们整个部落应该也就只能凑出这么一个狩猎队了，这个狩猎队要是再出事，那他们部落……


    周围听着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拥有的药材大部分都是治疗伤口的，对于冬天那些因为饥饿和冷导致的病症效果其实不大，但就算是这样，药材依然很珍贵，甚至不输给盐。


    “他们还在那边等着……”那人看向卡洛格和斯洛特，“我们现在怎么办？”


    其他人也都看向两人。


    卡恩和西索尔不在，卡洛格和斯洛特就得管事。


    “我们还有多少药材？”卡洛格思索片刻后，看向斯洛特。


    “最近大家为了那铁刀很积极，是还有一些，但药材这东西有再多都不够……”斯洛特道。


    食物难以获得，药草就更是难得。


    卡洛格迟疑。


    “要不就别管了，我们自己都顾不了自己……”有人提议。


    “是啊。”


    “他们的伤也不是我们造成的……”


    周围立刻一堆人响应。


    斯洛特看向卡洛格，“你觉得呢？”


    卡洛格沉默。


    他很同情逐鱼部落，如果他们这狩猎队也出事，那他们部落就真的完了。


    “要不去问问杜南沈？”斯洛特道。


    卡洛格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斯洛特的意思。


    杜南沈这段时间为部落做了这么多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卡恩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他很看好杜南沈。


    “我去问问。”卡洛格说着快速向着杜南沈家的方向而去。


    听着两人的对话，见卡洛格离开，警卫室一群看热闹的人都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杜南沈最近为部落做了不少事，但他们并不时刻跟着卡恩他们，并不知道卡恩几人的想法。


    现在察觉，一群人脑子不由飞快运转。


    下一任族长如果是杜南沈的话……


    “杜南沈。”卡洛格敲门。


    杜南沈过了会儿才开门，开门时，他手里拿着个满是酒味的勺子，他正搅拌地窖里那些酒。


    “你之前问了我其它部落的事，是有什么想法吗？”卡洛格问。


    “怎么了？”杜南沈摸不着头脑。


    “住在我们后面的那个部落，逐鱼部落的狩猎队的人……”卡洛格简单把情况讲了一遍，“你觉得我们该帮忙吗？”


    杜南沈稍作思考就给出答案，“当然帮。”


    卡洛格哑然，“因为鬓狮部落？”


    卡洛格道：“只是一点药材的话，他们不会为我们拼命的。”


    杜南沈笑笑，“是这样没错，但任何事都总得有个开头。”


    卡洛格欲言又止。


    杜南沈继续，“盐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早点为以后的事做打算是好事。”


    卡洛格沉默。


    “而且部落的人现在不是都很积极？我觉得填补上空缺不是问题。”杜南沈道，“不过这些也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又不是族长，最多给点建议，做不了主。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卡洛格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我知道了。”


    说着，他再一次兽化，然后离开。


    第32章


    001.


    斯洛特一群人正等着，就见卡洛格从拐角后跑来。


    “怎么样？”斯洛特向前一步。


    “他说当然帮，都没犹豫。”卡洛格化身为人。


    一群人皆哑然。


    “可是……”


    有人不赞同。


    斯洛特却很快反应过来，“因为盐的事？”


    卡洛格点点头，“就算我们想瞒，这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斯洛特不语。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卡恩还和他讨论过，这就仿佛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剑。


    闻言，周围一群人也都安静。


    “那你的意思是……”斯洛特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深呼吸，“我信他。”


    斯洛特深呼吸，又长长吐出，“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需要我过去帮忙包扎下伤口吗？”


    卡洛格想想，道：“直接把他们带进部落吧。”


    这样做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既然要帮，要做人情，那就帮到底。


    卡洛格看向周围护卫队的人，“去通知一下，让部落的人最近都不要用杜南沈的锅，铁的事和盐的事也记得不要提。”


    “那杜南沈那片地怎么办？”有人问。


    其它东西好瞒，那东西却藏不起来。


    “把他们安排在部落右后方那片空屋里，然后多派几个人盯着点，别让他们在部落里乱逛。”卡洛格道。


    杜南沈家和制盐工厂、杜南沈那片地，都在部落左前方。


    大部分部落都并不欢迎其他部落的人，他们出手帮忙已经是做好事，稍微有脑子的都不会在这时候在别人部落乱逛。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再弄点吃的和水过去。”


    “行。”


    一群人快速散开。


    斯洛特回去祭司住的地方，把情况简单说了下后，就让人做起准备。


    卡洛格则跟着巡逻队的人去了部落后方，要亲眼去看看那些逐鱼部落的人。


    斯洛特这边准备得差不多时，卡洛格正好把人带回来。


    斯洛特带着药和自己的徒弟一起过去。


    杜南沈再见到卡洛格，已经是夜里。


    “……你让他们进部落了？”杜南沈有些惊讶，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且卡洛格还又是帮忙疗伤又是给吃的住的……


    卡洛格笑笑。


    杜南沈虽然对他们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个大概了解，但对细节的了解却还是不够多。


    卡洛格道：“他们部落现在总共也就这么一个狩猎队，一旦这个狩猎队也没了，一旦最基础的维护部落安全都做不到……那他们部落彻底消失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杜南沈讶然。


    这恩情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我能去看看吗？”杜南沈有些好奇，“我还没见过其他部落的人。”


    卡洛格有些奇怪地看去，杜南沈自己不就是“其他部落”的人，“可以是可以……明天我带你去吧，但只能远远看看。”


    他并不觉得逐鱼部落有能力在他们部落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伤害到杜南沈，但小心些总归不会有错。


    “行。”杜南沈爽快答应。


    事情定下，杜南沈赶紧吃饭。


    翌日，杜南沈没急着出门，而是先把窑烧了起来，然后用泥坯制作起提炼酒精要用的设备，一根U形吸管。


    酒精的沸点在七八十度，水则是一百，所以要从葡萄酒里提纯酒精很简单，只需要把葡萄酒连同罐子放在煮沸的锅里煮，化成蒸汽的酒精就会顺着导管流向另一侧的瓶子。


    到时候他只需要把那个瓶子放在冷水中，起到冷凝的作用，就可以获得酒精。


    条件简陋，这样制作出来的酒精纯度当然比不了他以前世界的，但也已经够用。


    整个过程并未花太长时间。


    杜南沈忙完后，跟着卡洛格出了门。


    他们到时时间还早，护卫队的人正往那边送吃的。


    杜南沈跟着卡洛格，远远地站在拐角处看着。


    那些人和卡洛格他们没什么区别，同样高大同样充满力量感，不同的是他们脸上明显都带着疲惫，而且很多人状态也都很不好。


    那种疲惫和不好并不是短时间造成的，更像是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压力。


    除了新受伤的，杜南沈甚至还在他们里面看见好些断了手或者眼睛瞎了的……


    这样的人，在他们部落是不允许再加入狩猎队的，因为那不光会影响到其他人狩猎，对那些人自己来说也很危险。


    但对方部落却不得不让他们也加入，因为他们已经没得选择。


    看着他们，杜南沈的心情不由复杂。


    卡洛格亦是如此，“再这么下去，我们部落迟早会变成他们那样……”


    卡恩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他也确实想了些办法，但……


    杜南沈看去。


    卡洛格深呼吸，然后笑着看向杜南沈，“好了，回去吧。”


    杜南沈又朝着那些人那边看了一眼，乖乖点头。


    第二天早上，杜南沈把那根吸管和锅一起放进窑里烧。


    下午，他带着卡洛格把第二批制作的那些酒里的果肉都弄了出来，让那些酒进行二次发酵。


    第三天，吸管烧好，杜南沈正式提纯起酒精。


    “这样就行了？”卡洛格疑惑地看着杜南沈那套设备，杜南沈倒也没瞒着他，但他依然听得云里雾里。


    “试试就知道了。”杜南沈让卡洛格点火。


    卡洛格照做。


    水很快烧开。


    因为瓦罐不透明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水开之后，杜南沈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他好几次把另一头的吸管拔出来查看情况。


    直到在里面看见雾气，他才把心放回肚子。


    紧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


    期间，杜南沈做了几次调整。


    临半下午时，杜南沈算着时间差不多，喊停。


    杜南沈用的是第一次制作的那半瓶酒，大半罐子酒，只提纯出了五分之一瓶的酒精，看着少得可怜。


    不过光是能弄出来，就已经算是成功。


    杜南沈脸上皆是笑容。


    “这东西真的能阻止发炎？”卡洛格好奇地凑上前闻了闻，又朝着里面看了看。


    “有机会试试就知道了。”杜南沈检查完，把罐子放了回去，然后又去地窖装了一瓶新的酒，继续提纯。


    瓦罐其实并不适合储存酒精，密封性不够会使得酒精度数慢慢下降，但他现在没得其它选择。


    杜南沈准备先弄它五坛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那差不多也是他地窖里那些酒全部提纯后的量。


    等提纯完，他也准备再做一批果酒备着。


    制作好的酒精，杜南沈并不准备拿去给逐鱼部落用，防人之心不可无。


    以他们部落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任何差池。


    五天后，差不多是杜南沈把所有果酒都用完时，逐鱼部落那群人提出离开。


    护卫队的人跟着去了，直到把他们送出他们部落的范围。


    卡洛格他们前脚把他们送走，卡恩一群人后脚就回来。


    杜南沈被叫去部落正门。


    还没靠近，杜南沈就听见笑声，那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靠近后，他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堆成小山的兽皮、盐和部分其它物资。


    “来了。”卡恩主动和杜南沈打招呼，说话间他眉开眼笑。


    “怎么了？”杜南沈问。


    “你是不知道，你那锅的事已经在鬓狮部落传遍，这一次我们才去，他们的人就把我们包围了起来……”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想找麻烦，吓了一跳。”


    “我们一把东西拿出来，一个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后面来的人听说我们一共就那么些，还挺不高兴。”


    旁边有人忍不住插嘴，“甚至还有人主动提出用更多东西和我们换。”


    想着当时的事，一群人兴奋得脖子通红。


    以前都是他们求着鬓狮部落的人换东西，现在却反了过来。


    特别是那些去晚了的人听说东西已经没了时的表情，他们光是想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听着众人的描述，想象着那场景，留守部落的一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欢声笑语中，杜南沈看向卡恩，“他们没察觉吧？”


    “没。”卡恩脸上依然笑着，眼中却多了几分严肃，“我们很小心。”


    杜南沈点点头。


    他走向那一堆东西，要看看要带些什么回去。


    “部落最近没什么事吧？”卡恩看向斯洛特和卡洛格。


    卡洛格和斯洛特对视一眼，把逐鱼部落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卡恩脸上不见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无奈。


    思索片刻后，他叹息一声，道：“这样也好，总得做点什么。”


    “卡洛格。”杜南沈向着卡洛格招手。


    就这片刻，杜南沈已经把那一堆东西都检查一遍，这一次卡恩他们依然换到了粉果，而且数量比上一次还要多，足足三十多个。


    卡洛格上前看了看，“我回去拿篮子。”


    “好。”


    片刻后，卡洛格回来。


    除了粉果，其它东西杜南沈都没要。


    兽皮他家里还有很多，多到甚至需要主动拿去给护卫队记账。


    至于盐，对现在的他来说更是多余。


    东西都装好后，几人又聊了几句，杜南沈就带着卡洛格离开。


    回到家，两人稍作休息就把那些粉果削了皮然后挂了起来。


    忙完已经是半下午。


    杜南沈趁着温度低，把柴屋里那些大蓝莓断枝全部移栽进地里。


    这一次的断枝足足三百多根，它们又不像粉果可以几颗栽在一起，甚至还得保持距离。


    杜南沈把它们全部栽进地里时，刚开始小小一片的土地，加起来已经快两亩地。


    看着颇为壮观。


    浇完水，杜南沈顺便去看了看那些粉果。


    现在地里长势最好的当属第一批种下的那些粉果。


    有足够的肥料和水分的它们，见着天疯长，部分地方甚至都已经让杜南沈无处下脚。


    “这些粉果是不是又该浇肥了？”卡洛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之前挺接受不了那些肥，但现在看着这些粉果疯长，他的想法也随之慢慢改变。


    “嗯。”杜南沈看向旁边才刚种下没多久的第二批粉果。


    那些粉果才刚度过缓苗期，但也已经明显有了要开始疯涨的势头，这个阶段很缺肥。


    “走吧，明天下午再来。”杜南沈说话间带头向着部落而去。


    卡洛格看看那些苗，有些不舍得离开。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也还没到完全看不见的程度，他觉得现在浇肥也来得及。


    “我饿了。”杜南沈道。


    卡洛格不做犹豫，立刻丢下那些苗跟上杜南沈，“你想吃什么？”


    他们以前除了烤肉就是水果，现在选择却变得多了起来。


    “嗯……想吃点清淡的。”杜南沈摸摸肚子。


    温度太高，他都没什么胃口。


    “你想去游泳吗？”卡洛格问。


    杜南沈立刻看去，“可以去游泳吗？”


    他们部落旁边就有一条河，他之前就动过心，但这里入夜之后很危险……


    “可以，只要不离开部落太远。”卡洛格笑笑，“挺多人都会去的。”


    “那我们也去。”杜南沈兴致勃勃，“现在就去，游完了再回来吃饭。”


    “先吃饭。”卡洛格带头向部落而去，杜南沈看着挺沉稳，但偶尔也挺像个小孩。


    002.


    稍晚点，两个人出了门。


    他们先是向着下游走了一段，然后才向着河边而去。


    还没靠近河边，杜南沈就听见了笑声。


    卡洛格之前说挺多人都会来，杜南沈还没一个具体印象，靠近后，他才发现人比他预料的要多得多。


    想想他又不奇怪，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这种大热天的还就这一种消暑方式，可不得人多。


    “你会游泳吗？”卡洛格问。


    “会。”杜南沈相当自信，他小时候可是报了班的。


    卡洛格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跑到太中间去，那边暗流很多水也很急。”


    “知道了。”杜南沈迫不及待地扔掉上衣就向着水里而去。


    卡洛格朝着周围看去。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月亮爬得还不够高月色也就不够明亮，他们只能看见附近有人，却看不太清对方具体是谁。


    不过即使如此，也能看得出来很多都是成双结对的。


    一天的忙碌之后，也就这么会儿休息时间，所以很多年轻的配偶或者希望成为配偶的人，都会来这边增进感情。


    卡洛格看着那些人，有些心虚。


    “卡洛格！”卡洛格正走神，一捧水就泼到他身上。


    杜南沈已经在水里玩儿疯。


    卡洛格顾不上其他，连忙跟着下水。


    水是流动的，哪怕晒了一天太阳，依旧冰凉。


    一下去，他身上一整天的热气和疲惫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和舒爽。


    卡洛格洗了把脸。


    什么东西从他面前游过，没一会儿那东西又游到他后面。


    卡洛格看去，杜南沈就像一条鱼。


    杜南沈向下潜去。


    卡洛格看看，也跟着往下潜。


    杜南沈本来准备吓一吓卡洛格，却在游出没多久后迎面碰见一个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也正往他这边游来，杜南沈直接被撞了个满怀。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伸手去推。


    他摸到的东西紧实有力，还带点温度……


    杜南沈下意识摸索，试图弄清那是什么。


    被摸摸，那东西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杜南沈一下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浮出水面。


    几乎是他出水的瞬间，卡洛格也在他面前冒出来。


    猜测得到印证，杜南沈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潜水，比赛谁游得快，比赛憋气……


    两人一口气玩到累，才总算停下。


    那时，水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回去吧。”卡洛格提议。


    白天温度很高，但到了夜里后温度会下降很多，而且河边还会吹风，待久了容易生病。


    杜南沈泡在水里不想动。


    “我明天再陪你来。”卡洛格保证。


    杜南沈又摆烂了一会儿后，这才动了起来。


    上岸，杜南沈正拎着自己的裙摆捏水，一张兽皮就盖在他头上，然后对着他脑袋就是一阵揉。


    卡洛格身上的气息随之迎面扑来。


    杜南沈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卡洛格这举动，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他把卡洛格当兄弟，但就算是他以前那些兄弟，也没有谁会帮他擦头发。


    “河边风大，生病很麻烦的。”卡洛格轻声道。


    杜南沈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接过衣服，“我自己擦。”


    卡洛格没勉强。


    把杜南沈的衣服给杜南沈后，他到一旁捡起自己的衣服，擦起自己的头发。


    月亮已经到头顶，月光明晃晃。


    卡洛格身上都是水，月光一照，他身上肌肉的线条变得格外明显。


    特别是那两条清晰向下的人鱼线，让人忍不住遐想。


    杜南沈连忙移开视线。


    “走吧。”卡洛格带头向着部落而去。


    杜南沈跟上。


    一路上，杜南沈都有点心不在焉，他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没了白天的热气，杜南沈夜里一碰枕头就睡着。


    夜里，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卡洛格变成了一条有着八块腹肌的美人鱼，一直在他身边游来游去。


    被骚扰一夜，杜南沈睡醒时倒是想明白了，他肯定是嫉妒了。


    卡洛格身材确实很好。


    杜南沈下定决心要锻炼。


    他的决心没坚持多久，就沉沦在卡洛格一声又一声的多吃点里。


    吃饱喝足，杜南沈在凳子上瘫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去忙自己的。


    卡洛格去了趟卡恩那边。


    卡恩回来后，就开始对部落里这些人这些天的贡献做起整理，卡洛格去看看情况。


    半上午时，卡洛格才回来。


    他一回来，杜南沈立刻凑上去问情况。


    “没有合适的。”卡洛格道，“甚至贡献最高的那个人也还差得远。”


    杜南沈立刻垮了脸，“其实我觉得要求也不用那么严格……”


    杜南沈其实挺希望马上再出来一个能够获得铁刀的勇士，这样他就可以马上做他的菜刀。


    这地方就这点不好，什么东西都得靠手工，人手如果不够劳动力不足的话就很麻烦。


    知道杜南沈那点小九九的卡洛格哭笑不得，“我会转达给他的。”


    卡恩听到这话肯定是要高兴的。


    至于杜南沈那点小九九，卡洛格觉得还是他自己知道就好。


    稍晚点，两人把家里所有的大蓝莓都翻了出来，再次制作起果酒。


    傍晚时分，两人给地里那些作物浇了水。


    见他们忙，不少人都过去凑热闹。


    部落的人一直高度关注着杜南沈那块地，看见那些粉果长势颇好，他们都颇为兴奋。


    少数人甚至已经有了学着一起种的想法。


    地现在比之前多，两人从半下午就开始忙，直到入夜才总算忙完。


    夜里，两人去了河边。


    接下去几天亦是如此。


    一个星期后，杜南沈正琢磨去地里看看，卡洛格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杜南沈，地里出事了。”


    “地里？”杜南沈连忙出门。


    片刻后，他抵达溪边。


    地里的作物还是之前那模样，并未看见明显变化。


    “这里。”卡洛格径直向着长势最好的那片粉果而去。


    杜南沈跟上。


    靠近之后，杜南沈依然没看出问题。


    杜南沈正寻找，卡洛格就在其中一颗粉果旁边蹲下，“你看。”


    卡洛格手里的那片叶子上，有着明显的虫蛀的痕迹。


    杜南沈上前，把那片叶子翻转过来看了看，叶子的背面有一些蜘蛛网一样的东西，地面倒没看见蜘蛛。


    杜南沈抬头环顾四周。


    也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周围不少粉果的叶子上都有虫蛀的痕迹。


    “你上一次来看是什么时候？”杜南沈问。


    “三天前。”卡洛格没办法像杜南沈那样淡定，他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


    “那时候没有吗？”杜南沈问。


    “我没仔细看过，但应该是没有，又或者还不明显。”卡洛格不确定。


    杜南沈眉头却越皱越深。


    现在那些虫蛀的痕迹已经挺明显，而且将近一半的粉果都出现这种情况，如果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三天内……


    来势很猛啊。


    “杜南沈？”卡洛格不安。


    他见过这种情况。


    更准确来说，野生的植物很多都存在这种情况，也正是因此，食物才那么难以获得。


    杜南沈想起什么，快步在地里走动起来。


    当初开荒的时候，他往地里弄了很多腐叶土，腐叶土这东西本身就容易藏虫卵。


    这些东西种下去以后，他就一直有些担心，但这么久都没发生，他慢慢地也就以为没事。


    杜南沈倒也不后悔，毕竟当时那情况他也没得更好的选择。


    而且就算没有那些腐叶土，这些虫子发现这片地也只是迟早的问题，现在最多算是集中暴发。


    腐叶土之外，为了弄清楚这些作物到底喜欢酸性土还是碱性土，他也还在其中一半土里撒了草木灰。


    草木灰也有驱逐和杀虫的作用。


    杜南沈很快停下。


    果不其然，撒了草木灰的那半边地虫害的情况要比另外一边没撒的轻些。


    杜南沈道：“先回去吧。”


    “那这些苗……”卡洛格看去。


    如果不管，就算这些粉果能活到最后，肯定也结不了几个果。


    “回去做农药。”杜南沈道。


    “农药？”卡洛格不解。


    “驱虫水。”杜南沈换了个说法。


    卡洛格顿时来了精神。


    两人快速向着部落而去。


    走动间，杜南沈看向卡洛格，“祭司斯洛特那边可以换药草对吧？”


    “对。”


    “除了你之前给我的驱蚊草，部落附近还有其它类似的东西吗？”


    “有是有……”


    “你能去帮我换一些回来吗？”


    卡洛格点点头，下一刻他原地兽化，然后快速向着部落大门那边而去。


    斯洛特住在部落的右边。


    回到家，杜南沈径直进了房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捆干草和一把辣果出来。


    那干草是卡洛格之前给他用来驱蚊的。


    杜南沈翻出两个之前提纯盐后面留下的锅，往一个里面放上干草，另一个里面放上辣果，然后加水点火煮了起来。


    在他的世界，科技发展起来之前，也是有一些土法农药的，例如艾草水、石灰水、辣椒水。


    杜南沈准备全部试一试。


    水没一会儿就烧开。


    杜南沈把辣果全都用勺子碾碎，然后继续煮。


    至于放了干草那锅，他只是看了看。


    十几分钟后，辣果完全煮烂时，锅里的草也被煮软，煮它们的水则变成深褐色。


    那草的味道比辣果的味道还要刺鼻，说不来的难闻。


    杜南沈停了辣果那锅的火，把锅放到一旁冷却。


    干草那锅，杜南沈又煮了十多分钟，把水煮得都快浑浊时，也停下。


    接下去同样是冷却。


    杜南沈刚忙完，卡洛格就回来。


    他带回来了五包用树叶包裹着的药。


    “我和斯洛特说了情况后，他把能驱虫的都给了我一些，这三样直接用就行，这两样需要混合起来碾成粉末……”


    杜南沈看了看后，把那些东西全部分成了两份，然后一份用煮的，一份准备等一下直接扔地里试试。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已经是傍晚。


    杜南沈带着卡洛格，大锅小锅如同搬家般过去。


    大概是卡洛格去斯洛特那边的事走漏出去，地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杜南沈没理他们，到了地方后就带着卡洛格忙了起来。


    因为不确定哪一种有用，他们每一样选了五棵粉果出来做实验。


    直接使用的，杜南沈让扔在了粉果脚边。


    煮成水的，则均匀地泼洒在了叶片上和地面。


    这些东西弄完，杜南沈又回去弄了些草木灰过来，选了五棵连同叶子和地面在内挨着撒了些。


    那些粉果对撒了草木灰的土地倒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草木灰不够多，还是它们本身就无所谓。


    忙完，杜南沈回了家。


    接下去几天，卡洛格几乎一有空就往地里跑。


    眼看着那些粉果长势正猛，突然之间出现这种事，他很不甘心。


    杜南沈却没什么感觉似的，依旧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


    他早有准备，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出结果的。


    一个星期后，杜南沈算着时间差不多，这才去了地里。


    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些虫子作出反应。


    大部分药都没什么用，一个星期过去，最惨的那几棵粉果都已经被啃成筛子。


    其中也有那么一两样有点用。


    例如辣果，例如卡洛格之前给他驱蚊的那干草以及草木灰。


    它们负责区域的粉果虫洞也有增加，但明显比前面那些区域的效果好。


    最让杜南沈惊艳的，当属卡洛格从斯洛特那边换回来的一种树皮煮的水，它们负责的那些粉果几乎就没看见新的虫洞。


    “我再去找斯洛特换些回来。”卡洛格颇为开心。


    “不要着急。”杜南沈阻止，“再看看再说。”


    卡洛格看看那些都已经被啃成筛子的粉果，不明白杜南沈还想看什么。


    三天后，杜南沈再去地里时，地里又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


    最惨的那几颗粉果，好多连叶子都已经看不见只剩杆，那场面看着相当瘆人。


    辣果水、驱蚊干草、草木灰负责区域的粉果情况没再加重，算是稳住。


    变化最大的当属之前情况最好的树皮负责的那几棵粉果，它们的叶子、藤蔓开始出现大量的黄褐色斑点。


    那是被腐蚀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卡洛格之前还挺高兴现在却高兴不出来。


    “能驱除的东西很多都自带毒性。”杜南沈道。


    卡洛格嘴唇翕动半天才说出话来，“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辣果水、驱蚊干草、草木灰用起来。一样不行，就两样三样叠加。”杜南沈道，“如果到头来还是不行，那就再想想其它办法。”


    杜南沈不慌不乱，看着他那模样，卡洛格一颗心也平静下来。


    只是回头间再看见那些惨烈的粉果，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不久之前，它们都还郁郁葱葱。


    回去之后，两人就忙了起来。


    除了辣果水、驱蚊干草、草木灰，杜南沈倒也没放弃那有毒的树皮。


    他再煮了一些，并加大了兑水量，准备再试试。


    大部分农药本来就有毒，只不过被控制在了一个合理范围。


    傍晚，两人再去了一趟地里，把准备好的东西全部用上。


    接下去几天，是漫长的观察期。


    五天后，最终方案确定下来。


    树皮效果最好，接着是草木灰加干草水，辣果虽然有效，但效果甚微。


    确定完情况，杜南沈带着卡洛格把其它还没来得及遭受虫害的土地，全都安排上了草木灰加干草水。


    树皮杜南沈并不准备放弃，但不到情况严重他也不准备再用。


    毕竟没有专业的仪器，很难保证真的对人体无害。


    忙完这一岔，已经是夏末。


    原本炎热的天气，逐渐多了份凉意，特别是早上和晚上，有时杜南沈甚至开始觉得冷。


    与此同时，杜南沈也终于等来第三把刀。


    “这段时间狩猎队都抢着出去……”卡洛格说起这个事就好笑，“恩伊这次也死皮赖脸地跟了出去。西索尔不要他，他就抱着西索尔的腿不撒手。”


    杜南沈想象着那场面，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入了秋，狩猎也会变得困难。”卡洛格笑着笑着，不由有些忧心。


    “为什么？”杜南沈不解。


    “要过冬的不只有我们，动物们也会在秋天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


    杜南沈哑然。


    微风拂过，杜南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冬天啊……”


    “我给你做两身新衣服吧。”卡洛格道，“天快凉了，也该添衣服了。”


    杜南沈一脸复杂地看去。


    “怎么了？”卡洛格被杜南沈看得发毛。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杜南沈伸着双手就向着卡洛格跑去，要和卡洛格贴贴。


    他在卡洛格身上嗅见了妈妈的味道。


    卡洛格愣了下，下一刻连忙跑开。


    熟悉起来后，杜南沈越发不把他当外人。


    “站住。”杜南沈恶狠狠，卡洛格再跑，小心他把他尾巴上的毛都薅秃。


    卡洛格兽化，一溜烟消失在部落外。


    第33章


    001.


    卡洛格再回来时，带回来了好几个人，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驮着铁矿石。


    隔天，杜南沈家附近开始热闹。


    炼铁那一套杜南沈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已经相当熟稔。


    忙完该忙的，他就躲回自己家。


    卡洛格也跟着他回了家。


    “我帮你量一下尺寸。”卡洛格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干藤蔓。


    杜南沈乖乖站好，然后把手臂举了起来。


    卡洛格拿着藤蔓靠近。


    先是胳膊的长度，然后是肩膀，紧接着是腰围……


    动作间，卡洛格尽可能避免靠杜南沈太近，但杜南沈身上的气息还是不可抑制地充满他整个大脑，那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不想让杜南沈看出端倪，他动作更快几分。


    杜南沈一直好奇地看着卡洛格。


    他实在无法想象卡洛格拿着针缝衣服的画面，但这里可没有服装店，卡洛格要是不帮他缝，他就得自己来。


    比起自己来，杜南沈觉得他还是靠卡洛格比较好。


    别的都还行，这个他是真不会。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款式？”卡洛格量完杜南沈的腿后起身。


    “款式？”杜南沈努力回忆。


    部落过于原始，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花色。


    但那得看家里的兽皮本身是什么颜色，并不是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以缝一些贝壳或者骨头上去……”卡洛格顿了顿，“骨头一般是有配偶之后雌性给自家雄性的。”


    杜南沈想了想，“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或者你按你身上的给我做也行，我觉得你身上的就挺不错的。”


    卡洛格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他自己做的，款式颜色看着都还成。


    卡洛格看了杜南沈一眼，低着头把绳子收好，“好了。”


    杜南沈总在不经意间说一些在他看来有些暧昧的话，那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心跳加速。


    杜南沈收起手。


    “我等下要去一趟警卫室那边。”卡洛格道，“秋天来了冬天也就不远了，族长他们等下要去警卫室讨论下接下去的安排，我想过去看看情况。”


    和夏天不同，秋天他们得正式开始为冬天做准备，而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片刻后，卡洛格离开。


    杜南沈又在家里待了会儿后，分别去炼铁和提纯盐的院子看了看。


    炼铁的按部就班。


    特利弗两爷孙那边，杜南沈进门时，两人提纯完一批盐，护卫队的人正准备取走。


    “盐够用吧？”杜南沈主动和几人聊起天。


    现在还早，但再过一段时间等天气彻底冷下去，部落就要开始制作腊肉了，到时候就会大量用到盐。


    “够。”


    “刚开始的时候还挺紧张，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剩下的……族长前几天还在说，可能要把兑换的比例再往下调一调。”


    说起这事，几人脸上都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不用为了盐发愁。


    “那就好。”杜南沈也由心露出笑容，“要是不够，这边也可以加个班。”


    话音落，杜南沈看向特利弗，“到时候我和卡洛格也会过来帮忙。”


    特利弗几乎是立刻就摇头，“不用，我们忙得过来。”


    刚开始那会儿他们手忙脚乱的，一天提纯两批盐也完全来得及，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相当熟练。


    “我们会跟族长说的。”


    护卫队一群人乐呵呵。


    杜南沈点点头，然后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们抬着盐离开。


    两天后，铁炼出来，杜南沈和卡洛格开始锻打。


    一个星期后，刀做好，杜南沈亲自送去族长那边。


    隔天，授刀仪式时，杜南沈依然去看了热闹。


    这次获得刀的是护卫队的一个人，自从有了那刀，后面几次外出狩猎他都格外积极。


    前两次外出狩猎时，他还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追着一串脚印，找到了一个小型动物巢穴。


    动物巢穴和采摘地一样，一旦找到就能长期为他们部落提供食物。


    授刀仪式结束后，卡恩顺便和众人说了说接下去的安排。


    盐的兑换比例会再往下调一些，巡逻、采摘队和狩猎队外出的频率则会加大。


    听见盐的兑换比例还要降，人群短暂骚动。


    这段时间他们陆陆续续兑换了不少盐，好些家里的盐都已经够用。


    听说比例还要降，他们之中有人觉得亏，但更多的人却完全沉浸在不再缺盐的喜悦中。


    往年这会儿他们都还在为之头痛。


    特别是今年这种鬓狮部落突然涨价的情况，恐怕整个部落都还在为了一点盐拼命。


    听见巡逻队那些事，众人又立刻静下心来听着。


    光是有盐还不够，他们还得尽量多地储存一些果子和肉。


    过冬过冬，虽然冬天大雪封山那两个多月最难熬，但他们要过的却不只是那两个多月。


    事实上，大雪下下来之前的一个月左右，外面就已经很难再找到食物。


    雪期过去之后，万物复苏也需要时间。


    算下来，他们大概有四个月得靠存货活着。


    而这四个多月的食物，基本全靠这个秋天。


    卡恩讲完话后，众人便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听着众人的讨论，感觉着那份扑面而来的压力，杜南沈头皮都有些发麻。


    杜南沈又在人群中站了会儿后，回了家。


    到家，杜南沈第一时间去地里看了看。


    他没办法出去采摘，部落的人也没多少粉果可以拿来和他换，那片地就是他过冬的保证。


    鬓狮部落那边倒是还来得及换两轮锅出去，但看样子也换不回来多少粉果。


    又是半个月过去，地里的作物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


    长势最好的依然是那些粉果。


    最先种下的那五十多棵，从种下到现在都已经快四个月，它们大部分藤蔓都已经三四米，已经完全是成株的模样。


    它们已经到了该开花的阶段。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看见花。


    特别是被虫子霍霍了的那部分，新叶子都才刚长出来。


    杜南沈后面种下的那一千多棵，现在已经进入疯长阶段。


    粉果之外，那批大蓝莓苗如今也都已经到杜南沈的腰，该掐尖儿了。


    杜南沈检查完那些粉果，顺手就掐起了尖。


    他种在柴屋旁边的那棵，那四颗芽发出来后，后面又陆续长出了两根芽，现在已经是七根枝干。


    要不是掐太早也会影响植物生长，杜南沈早就把它们掐了。


    掐完它们，杜南沈顺便检查了一下后面种下的那些脆果蔬菜。


    卡洛格后面陆陆续续又帮他弄回来了一些苗，但全部加起来也就五十来棵的样子。


    这个数量，也就够杜南沈留着做个种顺便观察一下生长周期，根本吃不上。


    它们里面长得快的已经开花，长得慢的则和那些粉果一样正疯狂长枝条。


    检查完，杜南沈顺便给它们浇了个肥。


    接下去两天，杜南沈每天都会去一趟地里，要看看那些粉果什么时候开花。


    卡洛格则频繁往警卫室那边跑。


    他们部落年轻的雌性大概六百多个，除去留守部落的，有四百个可以出去。


    大部分时候西索尔不会把他们全部都带出去，而是会带其中的一半，让另外一半休息。


    这样下一次就可以带休息的那一半，让之前出去的一半休息。


    但随着入秋，六百个人直接被分成了三个队伍，每次最少都保证两个队伍在外面。


    授刀仪式之前，西索尔已经带着一支队伍出去，最近第二个队伍也准备出发。


    卡洛格虽然无法参与狩猎，但护卫队的人他都很熟悉，他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其它事。


    卡洛格到警卫室时，警卫室气氛相当低。


    “出什么事了？”卡洛格问。


    “你还没看见吗？”海默尔一张脸漆黑，“杜南沈地里的那些蓝果，尖全部被人掐掉了。”


    说起这事，一屋子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一直高度关注着杜南沈那片地，眼见着那片地里的粉果和蓝果越长越好，最高兴的其实是他们。


    如果那些作物能种活的话，那他们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却有人搞破坏。


    “我刚刚路过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痕迹还是新的，看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海默尔咬牙切齿，“别让我抓到他，让我抓到他手都给他打断。”


    卡洛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把他揪出来！”


    “我赞同。”


    “他是疯了吗？”


    “我看就是嫉妒。”


    旁边一群人纷纷骂骂咧咧。


    卡洛格见状立刻就要喊停，卡恩就带着斯洛特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你们说有人去杜南沈那边捣乱了？怎么回事？”


    “族长你可算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所有的蓝果都被掐了……”海默尔赶紧带路，“那分明就是故意的。”


    确认情况属实，卡恩眉头立刻紧皱，他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卡洛格赶紧喊停，“是他自己干的。”


    都已经到门口的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海默尔以为自己听错。


    “是杜南沈自己干的。”卡洛格顿了顿后，快速把兔犬和顶端优势的事说了一遍。


    “可是……”海默尔有些无法接受。


    卡恩一张脸也一阵青一阵白。


    “他家里还有一棵，掐完之后确实冒了很多新芽。”卡洛格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就不符合常理，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002.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么说起来，那片采摘地里的蓝果尖儿确实都被吃掉了……”


    “你这么一说……”


    “他懂得可真多。”


    不知是谁感慨一句后，众人的话题再次集中到杜南沈身上。


    卡恩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卡洛格，“我上次托你试探的事怎么样了？”


    看着杜南沈地里那些东西越长越好，部落很多人都动了学他种植的心。


    他们不敢去找杜南沈，所以就都去找了卡恩。


    卡恩自己其实也是心动的。


    真要能种活，那能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而且现在种的话还来得及在雪下下来之前收一部分……


    杜南沈种植期间，不少人都在旁边围观，他怎么种的他们其实都大概有印象，如果要学也不是学不了。


    不过卡恩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问问杜南沈的意见，这毕竟是杜南沈的东西。


    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那就是偷。


    说起这事，卡洛格眉眼柔和几分，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温柔，“我已经和杜南沈讨论过了。”


    “那他的意思是——”卡恩有些紧张。


    屋内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他没有意见，甚至可以教我们。”卡洛格道。


    卡恩呼吸轻滞，“教？”


    “用杜南沈的话来说就是，让别人吃饱饭，并不会让他碗里的饭变得不好吃。”卡洛格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他刚听到这话时的心情，所以他只是一脸复杂。


    听完卡洛格的话，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卡恩他们脸上。


    卡洛格深呼吸，继续道：“不过他并不推荐我们这么做，因为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还不能保证这一批作物绝对能收获。”


    “万一之后再出现更厉害的虫害，又或者其它问题，那一切就都白搭……”


    “种植是很花时间和精力的，万一我们把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上面，到头来却一无所获，那冬天怎么办？”


    卡恩嘴唇张了张，没能说出话来。


    杜南沈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卡洛格环顾一圈，“杜南沈他……好像还挺期待能把那些东西种活，然后让部落的人一起种的，他说起这事时眉飞色舞的。”


    警卫室中一片安静。


    好几个人嘴唇都翕动，但这一刻他们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前几天我去取盐遇到他了，他还问盐够不够，不够他就再帮忙多弄点……”寂静之下，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一时间屋内更加安静，但众人的心情却越发无法平静。


    特别是那些年轻还没有配偶的人，好些眼中都冒着光。


    卡洛格不是很想看见那样的眼神，又在旁边站了会儿后就离开。


    随着一整个夏天过去，大部分人家里都已经有锅，所以来杜南沈这里换锅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换瓦罐的人则越来越多，因为越来越多人发现那东西确实好用。


    卡洛格到家时，杜南沈正坐在窑前烧窑。


    卡洛格过去帮忙。


    杜南沈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去继续盯着火。


    卡洛格主动打破沉默，说起护卫队那边的事，“护卫队的人被你吓了一跳，他们发现那些大蓝莓尖儿被掐了……”


    讲述时，他有些私心地把海默尔他们说要打那个人的话也一起说了出来。


    听完，杜南沈没忍住笑了起来。


    卡洛格打量杜南沈，“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他们也是好心。”


    卡洛格不语。


    “怎么了？”杜南沈隐约察觉卡洛格的心情不好。


    “没什么。”卡洛格垂眸。


    杜南沈确实是个好人，好得让他那点小心思都显得龌龊。


    卡洛格正走神，就被弹了个脑瓜嘣。


    杜南沈笑着问，“发什么呆？”


    “他们还问了那些作物的事……”卡洛格道。


    杜南沈耐心地听着，听说卡恩他们都挺惊讶他愿意教怎么种植，他哭笑不得。


    那在卡恩他们看来或许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可在他看来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原始的环境下，他捏着这些东西不放只自己一个人种，就算一天干二十个小时，最多也就是饿不死的程度。


    但要是整个部落都种起来，那身处于部落中的他，日子自然也会跟着好过起来。


    就像鬓狮部落，部落富裕了，部落里的人都是受益的。


    而且也只有他们自己的部落富裕强大了，别人才不敢来欺负。


    谁路过了都能给他们一脚的话，那谁知道这一脚什么时候踹他身上？


    “杜南沈，谢谢你。”卡洛格深深地看着杜南沈。


    杜南沈很是受用，一张脸都笑开花，“这部落也算是我的部落了，部落富裕对我没坏处。而且我不是早就说了，等哥发达了忘不了你。”


    说着，杜南沈还拍拍卡洛格的肩膀。


    这把他带飞。


    看着杜南沈那张笑脸，感觉着肩膀上的力道，卡洛格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说笑间，杜南沈正准备再往窑里添些柴，院子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卡洛格！”来人是护卫队的人，“你快去看看，恩伊出事了——”


    那人话还未说完，卡洛格就已经向着门口冲去。


    杜南沈反应比他慢一拍，等他跟着起身时，卡洛格都已经跑出门了。


    “怎么回事？”杜南沈连忙跟着往门外跑，一边跑他还不忘一边询问来报信的人。


    “西索尔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兽群，被袭击了，很多人都受了伤，恩伊伤得很重，可能——”


    那人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杜南沈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脑子里不由嗡的一声。


    他和恩伊相处的时间说不上多，但恩伊绝对是他在部落第二熟悉的人了。


    恩伊这小孩，他也挺喜欢。


    杜南沈赶紧加快脚步，向着大门那边跑去。


    他一口气冲到警卫室时，大门里外的空地上已经满是人。


    他们当中不乏四处寻找的人和满身血污的人。


    杜南沈刚到部落第一次看见狩猎队时也是这场景，那时他还观察过那些人，现在他却成了其中一员。


    “这边。”来报信的那人穿过人群向着部落右侧跑去。


    杜南沈连忙跟上。


    又往前跑了几百米后，他们在一个很大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里，到处都是身上带着伤的人。


    斯洛特正快速穿行在人群中，给那些人止血包扎。


    杜南沈跟着报信的人进入屋里。


    屋内，恩伊正一身血地躺在石床上，卡洛格正按着他胃部上方靠近肋骨的位置。


    卡洛格的手以及他手下的兽皮已经被血浸透，甚至石台上都是恩伊的血。


    恩伊还醒着，因为疼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听见动静，恩伊转动脑袋看向杜南沈，“杜……”


    “别说话。”杜南沈强忍不适上前。


    空气中血腥味非常浓，浓得他想吐。


    旁边，杜南沈之前在集市见过的那个长头发男人洗完手，拿着一根用骨刺穿好的线上前，看着像是要给恩伊处理伤口。


    杜南沈连忙喊停，“等一下。”


    几人都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强行让自己冷静，他看向那长发男人，“你这边有锅吗？”


    “再不缝合他会死。”男人道。


    “有吗？”杜南沈忍不住大声。


    “有。”


    “用草木灰把锅洗干净，然后烧一锅水，水烧开之后把等一下要用到的骨刺、线和纱布全部都放进去烫一烫，烫完之后就不要再用手去碰。”杜南沈看向卡洛格，“我回去拿酒精。”


    话音落，杜南沈以最快速度向着门外跑去。


    他一直害怕这一刻出现，所以提前准备了酒精，但这一刻真的出现，他却并不觉得庆幸。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那些酒精到底能不能用。


    毕竟酿出那些酒的大蓝莓，他那个世界可没有，万一它们不管用……


    杜南沈努力放空大脑努力迈开脚。


    一口气冲回家，杜南沈直接冲到地窖中抱上两瓶酒精，再拿了一个干净的大勺，然后赶紧再出门。


    他从来不知道他原来也能跑得那么快。


    不过片刻，他居然就看见刚刚的院子。


    进门，杜南沈第一时间朝着屋内看去。


    恩伊身上的血越来越多，痉挛的动作却不再明显，眼神也明显有些涣散……


    应该是他走之后卡洛格说了什么，缝合还未开始。


    那长发男人正整理之前准备好要用的东西，准备等一下拿去烫。


    杜南沈把酒放下，指挥起那男人，“你过来，我给你消毒。”


    男人不解，但还是乖乖上前。


    “手伸出来。”杜南沈快速打开一个罐子，从里面倒出一勺子酒精。


    男人准备好后，杜南沈把酒精浇在他手上，“洗手，洗完之后就不要再碰任何东西。”


    他们正忙着，就有人端着锅进来，“水烧开了。”


    杜南沈连忙上前，然后就把放在旁边的那些骨刺、兽皮、线全扔了进去。


    等待期间，杜南沈把锅里那些东西和放那些东西的托盘全部做了处理。


    003.


    准备好后，杜南沈看向恩伊，“我要给你的伤口消毒，会很痛，我尽量弄快一些。”


    恩伊意识已经相当模糊，听见杜南沈跟他说话，他精神了几分。


    他看看杜南沈，然后看向卡洛格，“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其实挺怕一个人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阿姆，后来他阿爸也为了保护部落没了。


    作为孤儿，部落对他很照顾，卡洛格也经常会去看他给他送些吃的，但他还是很害怕，特别是夜里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


    他总是喜欢往警卫室跑，总是喜欢缠着卡洛格，其实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后来他长大些了，护卫队的人发现他挺擅长战斗的时候，他非常高兴。


    他高兴的不是自己将来会有出息，而是可以有理由赖在护卫队。


    死了的话，就要孤零零地埋在土里，没人会再跟他说话……


    “不会的。”卡洛格不知该怎么安慰，那样大的伤口，肯定会发炎。


    “放屁。”杜南沈一巴掌呼在恩伊脑门上，“谁说你会死了？”


    恩伊被打懵，一时间倒是忘了痛。


    “找个东西给他咬着。”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立刻拿过放在旁边的另外一块兽皮。


    “忍着。”杜南沈恶狠狠瞪向恩伊，然后一手瓦罐一手勺子看向卡洛格，“我数到三。”


    卡洛格点点头。


    “一二……”


    杜南沈数到三的瞬间，卡洛格快速放开按在恩伊伤口上的兽皮。


    恩伊右侧最下面两根肋骨的位置，有将近三根手指宽的一块肉被撕扯开，大量的血水正从那边溢出。


    杜南沈来不及细想，就赶紧把勺子里的酒精均匀地淋了过去。


    动作间，杜南沈能感觉出来自己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恩伊立刻挣扎起来，“啊……”


    卡洛格赶紧按住他。


    杜南沈把恩伊伤口和附近一片地方都消完毒后，一咬牙，看向旁边一直等着的那男人，“伤口里面也要消毒。”


    男人早就见惯各种伤口，几乎是立刻就上前把肉掀了起来。


    伤口并不是很深，但已经足够看见肋骨。


    杜南沈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他快速把伤口里面也冲了冲，“好了，可以缝合了。”


    男人动作迅速的拿起骨刺。


    “唔……”闷哼声立刻再传来，恩伊整个身体都拱起。


    这里没有麻醉剂。


    杜南沈放下酒精，回头帮忙按人。


    “一会儿就好了，马上就好了……”卡洛格笨拙的安慰。


    恩伊力气很大，杜南沈拼了命才按住他两条腿。


    男人的速度很快，伤口快速被缝合，最后一针缝合完，他回头就去拿药。


    杜南沈赶紧再拿酒精往伤口上淋了些。


    药是用草药舂的，看着就不怎么干净，杜南沈却没有任何办法。


    看着男人均匀地涂抹满整个伤口后，杜南沈赶紧再给他的手消了次毒，然后看着他用烫过的兽皮帮恩伊把伤口包扎起来。


    看着他忙完的瞬间，杜南沈整个人都一下没了力气，他跌坐在石台上。


    杜南沈看向恩伊，恩伊已经昏迷过去。


    卡洛格正放开他。


    “你说这水能防止发炎？”男人没有休息的机会，外面还有很多人正等着他。


    “对，就像我刚刚那样用……”杜南沈看去，“你拿去用吧，不够的话我家里还有一些。”


    男人点点头，拿着那两瓶酒精就离开。


    “你没事吧？”卡洛格很想搀扶一下杜南沈，但他手上都是血。


    “没事……”杜南沈看向恩伊。


    卡洛格也看去。


    因为失血过多，恩伊脸色惨白得吓人。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这真的有用？”


    他并不想质疑杜南沈，但如果发炎，恩伊就死定了……


    杜南沈很想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一刻他却说不出话来。


    见杜南沈说不出话，卡洛格一颗心也不由再次悬起。


    又在屋里坐了会儿后，卡洛格出了门。


    他得去洗一洗身上的血，而且外面也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那些人也都是他的队友。


    杜南沈一直没走，就那样坐在屋内看着恩伊。


    直到夜幕降临，恩伊都没醒。


    期间卡洛格回来了好几趟，但没多久就又出去帮忙。


    夜色彻底暗下来后，卡洛格他们才总算忙完。


    杜南沈在黑暗中看去。


    “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猎物的血腥味吸引到了其它动物……死了两个，受伤了十几个，恩伊是帮忙救人的时候……”卡洛格说到后面不由攥紧双拳。


    恩伊的阿爸，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几年前那一场战斗，他跟着一起去了，只是他没能回来。


    那之后，他就一直照顾恩伊。


    恩伊之前嚷嚷着要加入护卫队，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但恩伊一直求他……


    后来他松了口，但条件是没到年龄之前绝不允许加入狩猎队。


    这一次，卡洛格本来也是不同意的，但恩伊很想要那铁刀，而且西索尔也去……


    屋内，无人说话。


    屋外，斯洛特和那长发男人，给所有人都处理完伤口后，正给受伤的人做安排。


    他们现在躺的地方有很多血，得换个更干净的地方。


    恩伊被安排在了附近一间小屋里。


    卡洛格抱他过去。


    杜南沈跟着起身时，才发现腿到现在都还软着。


    小屋里有火把。


    卡洛格把恩伊放下后，看向杜南沈，“我回去拿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你吃吧。”杜南沈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


    卡洛格没说什么。


    卡洛格走后，斯洛特来了一趟，他替恩伊做了次检查，“血暂时是止住了，接下去就看他能不能醒和伤口会不会发炎了。”


    “他后半夜应该就会开始发烧，如果烧得厉害，就来找我们。”


    杜南沈点点头。


    斯洛特看向杜南沈，他想问那酒精是怎么回事，但看着杜南沈那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多久后，卡洛格回来。


    他递给杜南沈一碗洗好的水果，“吃一点吧，吃完你先回去，我来守着就好。”


    杜南沈依然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把碗接了过来，“我守上半夜吧。”


    恩伊是孤儿，如果他和卡洛格不管，就只能斯洛特他们管，但这一次受伤的人这么多，他们根本顾不过来。


    卡洛格没说什么。


    杜南沈明显是第一次见这场景，有些被吓到了，这种时候放杜南沈一个人在家，他同样不放心。


    杜南沈强迫自己把果子吃了。


    卡洛格没走，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兽皮，直接在旁边睡下。


    守完今夜，明天白天也还得看着。


    世界很快安静。


    没有明确的时间，等待变得相当煎熬。


    杜南沈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走累了就再坐会儿。


    不知道多久后，杜南沈再次坐累时，恩伊那边有了动静。


    他发起烧。


    杜南沈出了趟门，找留守在客厅的那长发男人要了锅，烧了热水。


    斯洛特和他也轮班。


    水开，杜南沈端着水回到屋内时，卡洛格已经醒了，他正查看恩伊的情况。


    杜南沈把水放下，然后拧了兽皮，搭在了恩伊额头上。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就只能靠恩伊自己，这样能让他稍微舒服点。


    “你睡吧。”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毫无睡意，但还是躺到卡洛格刚刚躺过的地方。


    恩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兽皮里还残留着卡洛格的余温。


    感觉着那份温度，本来毫无睡意的杜南沈突然就有了疲惫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就放松下来。


    第34章


    001.


    杜南沈睡醒时，天色已经大亮。


    斯洛特正掀开恩伊伤口处的兽皮给他做检查。


    “怎么样了？”杜南沈连忙起身。


    兽皮下，原本新鲜的药草已经有些泛黄。


    药草下，恩伊伤口通红且微微肿了起来，看着颇为狰狞。


    杜南沈眉头立刻皱起，伤口还是发炎了。


    “还不错。”斯洛特深深看向杜南沈。


    这么大的伤口只是这种程度的发炎，这么多年来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斯洛特从旁边拿了根竹条，要清理伤口处的药草，好换新的。


    “别。”杜南沈赶紧阻止，“先消一下毒。”


    这里毕竟不是无菌环境，只是这种程度的发炎，看得出来他那酒精还是有点作用的。


    斯洛特回头。


    “就是我之前带过来的那种水。”杜南沈道。


    “那个昨天就已经用完了。”


    “我家里还有。”杜南沈说着就往门口而去。


    “我去吧。”卡洛格道，“我速度更快。”


    说着，他直接出了门。


    片刻后，卡洛格抱着一瓶酒精回来。


    斯洛特上前。


    杜南沈顺道跟他说了一下使用时的注意事项，包括缝合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以及器械、纱布也要消毒的事。


    斯洛特全部记下后，熟练地操作起来。


    处理伤口他很有经验，消毒只不过是多了个步骤。


    换上新的药后，斯洛特拿了新的烫过的兽皮，重新替恩伊包扎上。


    恩伊从头到尾都没醒。


    忙完，斯洛特有些迟疑地看向杜南沈，“你这水……”


    外出狩猎总免不了要受些伤。


    他们的药只对轻伤有用，重伤基本都靠自己扛，能扛下来的人不多，且大部分人都死于发炎后的伤口化脓。


    杜南沈那水，如果能把发炎的概率降低，那每年光是因为这而少死的人恐怕都得上百个。


    这是他一直想要做到，却始终无法做到的事。


    “你拿去用吧。”杜南沈开门见山。


    斯洛特眼神复杂。


    盐、铁刀，现在又是酒精，杜南沈自从到他们部落，一直在往外拿东西一直在帮他们。


    见斯洛特不说话，杜南沈误会，“你如果还需要，我也可以帮忙再做一些，不过材料得你们自己提供。”


    斯洛特深呼吸，“这事我会跟卡恩商量下。”


    顿了顿，斯洛特又补充，“你之前说用沙子石头做出来的那个叫过滤器的东西，过滤出来的水，喝了就不会生病？”


    “不是喝了就不会生病，只是过滤之后的水会更干净，不容易喝到脏东西，自然也就不容易生病。”杜南沈道。


    过滤器那都是他刚开始提纯盐那会儿的事了，那之后也没人再提，他都忘了。


    杜南沈自己并未制作那东西，因为河里的水还算清澈，更主要的是他从来不喝生水。


    “那锅呢？你之前让多喝烧开的水。”斯洛特又问。


    “开水能把水里面的一些虫卵之类的东西烫死。有些虫子很小，只是我们看不见。”杜南沈道，“处理伤口的骨刺、线和兽皮要烫一烫，也是这个原理。”


    斯洛特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两句后，斯洛特离开，他还得去给其他人检查伤口。


    斯洛特离开后，杜南沈走到床边，摸了摸恩伊的额头。


    恩伊一直处于低烧的状态。


    “给他喂一点水吧。”杜南沈道。


    恩伊失血过多，又一直处于发烧状态，不及时补充水分很危险。


    “好。”卡洛格出门去找水。


    杜南沈把地上的兽皮收拾了，然后坐到床边。


    片刻后，卡洛格端着开水回来。


    把水放凉后，两人小心地喂恩伊喝了些。


    中午，杜南沈回了趟家。


    他昨天烧窑烧到一半突然离开，窑里的瓦罐时间没烧够也没来得及封窑，瓦罐算是废了。


    他现在不缺吃喝，倒不觉得心痛。


    杜南沈去了趟地里，从地里那些本来被他留来做种的蔬菜上薅了几片叶子，然后去卡洛格家，利用那些叶子和粉果、肉，做了一锅相对清淡的糊糊，然后连锅带碗一起端去了恩伊那边。


    恩伊一直没醒，午饭是杜南沈和卡洛格硬喂下去的。


    傍晚时，斯洛特再来了一趟。


    恩伊伤口发炎的程度比早上又严重了些，但总的来说还算好。


    恩伊的烧还是没降下去，人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夜里，两人轮班守夜。


    卡洛格本来是想让杜南沈回去睡，明天早上再来替他的，杜南沈拒绝了。


    这里没有电，夜晚从晚上七点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比他以前经历的夜晚长得多，一个人守一夜太难。


    卡洛格并不清楚杜南沈地里那些作物哪些叶子可以薅，隔天中午依然是杜南沈回去煮的饭。


    杜南沈煮完饭再回去时，恩伊已经醒了。


    进门，看见他睁着眼，杜南沈狠狠松了口气。


    恩伊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朋友，而且年纪还那么小……


    “嘿嘿。”看出杜南沈的担心，恩伊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一味傻笑。


    杜南沈盛了满满一大碗糊糊递过去，“醒了就吃饭。”


    恩伊伸手。


    卡洛格接过。


    恩伊人虽然醒了，伤口却没那么快愈合，现在不能乱动。


    卡洛格喂恩伊。


    恩伊精神还不错，被卡洛格喂了几口发现喂着太麻烦，让卡洛格把碗递到他嘴边，他自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这两天杜南沈和卡洛格虽然也给他喂了水和糊糊，但远不够他吃饱，他早就饿了。


    吃饱喝足，恩伊没一会儿就再睡了过去。


    稍晚点，斯洛特过来。


    “你们可以把他带回家了。”斯洛特替恩伊检查完后道。


    “这么快？”杜南沈诧异。


    那样大的伤口，在他以前的世界都够住半个月的院了。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去就是换药和好好休息……要继续留在这里也行，但你们带回家照顾更方便。”斯洛特道。


    杜南沈哑然。


    不过斯洛特说得倒也没错，斯洛特他们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完。


    事情定下，两人就又忙碌了起来。


    准备好后，卡洛格抱着恩伊，杜南沈拿带过来的兽皮、锅碗，两人向着部落左侧而去。


    卡洛格把恩伊带去他自己家。


    他家还有好几间空房，他把恩伊安排在了其中一间。


    杜南沈一直在旁边帮忙。


    把人安顿好后，杜南沈这才松了口气，旋即他也发现问题。


    卡洛格白天都会去他那边帮忙。


    卡洛格家和他家虽然紧邻，但两家的院子都挺大，恩伊如果一个人在家有什么需要他们不一定听得见。


    “要不还是把他放到我家去吧？”杜南沈提议。


    “绝对不行。”卡洛格几乎是立刻就反驳。


    杜南沈和恩伊都看去，卡洛格反应那么大干嘛？


    卡洛格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这样不合适，他是雌性。”


    杜南沈上下打量恩伊，“就他？”


    恩伊完全就还是个小屁孩。


    “我——”恩伊张嘴就要反驳，他这个年纪最讨厌别人说他还小。


    卡洛格立刻瞪了过去。


    恩伊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也不行，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卡洛格严肃地看向杜南沈，杜南沈在这方面缺根筋。


    杜南沈张嘴就想说他不在乎，话到嘴边却又放弃，部落总共就这么大点儿，真要所有人都嚼起舌根，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而且他不在乎，恩伊未必不在乎，恩伊毕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说起这事，杜南沈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看向卡洛格，“那你整天帮我整天往我家跑，就不怕被说？”


    “他们不敢。”卡洛格睫毛轻颤了下，下一刻他移开视线。


    “说的。”恩伊开口。


    杜南沈看去，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卡洛格也看去。


    杜南沈看不见的角度，他眼中都是警告。


    卡洛格和恩伊的父亲是朋友，恩伊对卡洛格本能地带着几分畏惧，不过这事恩伊却没有沉默，“护卫队的人说你们——”


    恩伊想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过于亲密……”


    卡洛格蹙眉。


    “本来就是……”恩伊缩了缩脖子，“杜南沈就算了，卡洛格你这样会把其他雄性吓跑的……”


    杜南沈没有配偶，卡洛格也没有，两个人天天待在一起，杜南沈甚至还天天跑去卡洛格家吃饭……


    他们要是准备成为配偶也就算了，两个人却又都一致对外说没有那打算。


    杜南沈现在在部落雌性里可受欢迎了，他只要想找，非常容易。


    卡洛格不同，他的脚本来就让他……


    杜南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他一时间都有些懵。


    他忍不住朝着卡洛格看去。


    他接受不了和个男人那啥啥，但卡洛格不同，他的观念里这一切才是正常的。


    他一直把卡洛格当兄弟，但卡洛格也不能真的一直陪着他打光棍，他总有一天是要找配偶的……


    不知道为啥，杜南沈心里怪不舒服。


    杜南沈正走神，卡洛格的声音就传来，“你别听他胡说。我现在是部落派来给你帮忙的，我要帮忙，可不得天天往你那边跑。”


    “那些人就是太闲了。”


    说话间，卡洛格已经恶狠狠地琢磨起要再找点什么事情给护卫队那群人做。


    闻言，杜南沈松了口气。


    卡洛格说得挺有道理。


    一口气吐出，杜南沈心里那怪怪的不舒服的感觉却没消失，他心口依旧有些堵得慌。


    “已经中午了，煮饭吧。”卡洛格转移话题。


    听说可以吃饭，恩伊顿时来了精神，杜南沈肚子也配合得咕噜叫了起来。


    002.


    吃完午饭，下午杜南沈把窑清理了，然后泡了泥水做起泥坯。


    忙完时已经是傍晚，他赶紧再去了一趟地里。


    入秋之后，傍晚的夜风已经有些凉。


    温度下降后，粉果和大蓝莓长势倒是好了起来。


    它们夏天虽然也能活，但明显更喜欢秋天和春天的温度。


    掐了尖儿的大蓝莓新芽已经冒出来。


    好几天过去，粉果却还是没开花。


    杜南沈有点纳闷，那些粉果早就已经长成成株，按道理早就应该开花了才对。


    开花授粉需要时间，果子生长成熟也还需要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入秋，就算它们明天开，他都不一定来得及收第二批了。


    这要是一直拖着不开花，别到时候他一点果子都收不了。


    他现在不缺盐，肉到时候用瓦罐换一些再从部落那边拿点，冬天应该不至于饿死，但他也不能整个冬天全吃腊肉……


    夜里，杜南沈想着这事都有点睡不着。


    隔天，杜南沈刚把瓦罐都换出去，卡恩、斯洛特就找来。


    随着恩伊醒来，其他受伤的人也都陆陆续续醒来。


    一有空，斯洛特立刻去找了卡恩。


    听说那酒精的事，卡恩甚至都已经不再感到惊讶，毕竟杜南沈已经给了他太多次惊喜。


    “……要制作的话，我需要大量的蓝果。”杜南沈开门见山。


    卡恩和斯洛特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疑惑，他们就没想明白蓝果怎么能变成酒精。


    “我会让人送过来。”卡恩道。


    “那……需要人帮忙吗？”斯洛特问，“如果需要，尽管开口。”


    杜南沈想想，“后期可能需要人看着火。”


    他现在揽在手里的事已经过于多，就算有卡洛格在，他们也已经忙不过来。


    那让他都有了个荒唐的想法。


    他甚至想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叫来他这里帮忙，他们直接进入工业化阶段，然后大量制作铁刀、酒精拿去其它部落卖……


    不过他这也就是想想，毕竟还有个鬓狮部落在。


    “有需要就告诉我们。”卡恩道。


    “任何小事都可以。”斯洛特也道。


    杜南沈如果什么都和他们谈条件，那他们态度肯定会强硬不少，但现在杜南沈什么都不要，弄得他们怪不好意思。


    “好。”杜南沈笑笑。


    卡恩他们离开。


    卡恩他们准备大蓝莓还需要些时间，杜南沈接下去几天，注意力还是在那些粉果上。


    几天里，杜南沈每天都会去地里看看，但就算他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见花骨朵。


    三天后，卡恩他们把大蓝莓送来。


    杜南沈花了两天时间把它们做成酒。


    忙完，杜南沈正准备去地里看看，一场暴雨就突兀下了下来。


    杜南沈来这里后，也见过不少雨，但这场雨却格外的大，大得根本没办法出门。


    卡洛格家，厨房里。


    “估计得下好几天。”恩伊一边看着杜南沈和卡洛格忙，一边说道。


    “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几场暴雨。”卡洛格也道。


    杜南沈本来就头痛，听完顿时头更痛，留给那些粉果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我今年倒是攒了一些粉果，大不了到时候分你一点。”恩伊看向杜南沈。


    他这次能活下来，多亏了杜南沈。


    恩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不是大动作也不再痛。


    杜南沈并不赞同他下床，但恩伊根本待不住。


    “不只是冬天的问题……”杜南沈叹息，“如果解决不了这问题，明年再种也是个麻烦。”


    听杜南沈这么一说，卡洛格也不由皱起眉头，杜南沈在那些粉果上花了多少心思他最清楚。


    夜里，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雨下得小了些，但依然没停。


    第三天，杜南沈起床时，雨才总算停下。


    杜南沈把瓦罐全换出去后，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紧去了趟地里。


    雨水滋润大地，仅仅几天时间，那些大蓝莓苗新冒出来的枝条就已经快到他膝盖。


    后面种下那些粉果，看着也更加茂盛。


    杜南沈直奔最开始种下的那五十多颗粉果。


    还未靠近，他就在一片深绿色的叶片中看见不一样的色彩，那让他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一拍。


    下一刻，他仔细看去。


    一小半的粉果开花了，而且那一小半粉果全都集中在之前被虫子啃食过叶片的粉果里。


    那些粉果的叶子是后面长出来的，看着远不如没被霍霍的那些茂盛，但它们反而开出了花——


    杜南沈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些没被霍霍的粉果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植物其实也是有惰性的，当日子过得太舒服，部分植物就会出现光长藤蔓和叶子的情况。


    反而是有了危险感，它们才会拼命开花以保证能繁衍下去。


    杜南沈原本悬着的心放回心窝。


    他环顾一圈，掏出随身携带卡洛格送给他的骨刀，就开始霍霍起那些粉果来。


    那些粉果体能长枝条的，最少的一窝都能长四五根，多的能长七八根。


    杜南沈估算了下后，每一窝只留了四到五根，其它的全部割掉。


    卡洛格把早饭准备好发现杜南沈不在家找来时，杜南沈已经霍霍完了半块地。


    土地旁边，一堆杜南沈扔掉的藤蔓。


    乍一看见，卡洛格心里是一阵疼，不过他也算是有经验，所以他并未急着反对，“你怎么把它们割了？”


    “它们一直不开花，我吓一吓它们。”杜南沈一脸严肃。


    卡洛格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


    他好像想要劝架，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杜南沈被他那模样逗笑，“我开玩笑的。那些被虫子吃过的已经开花……”


    杜南沈简单地把原理讲了一遍。


    卡洛格有些难以置信，但转头间看见被虫子霍霍过的那些粉果开出的花，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只能咽回。


    他也总算是明白之前他们为什么种不活，他们可不敢这样乱来。


    “怎么弄？”卡洛格走进地里，要帮忙。


    饭已经做好了，弄完这些才好早点回去吃饭。


    卡洛格倒挺想劝杜南沈先回去把饭吃了再来，但杜南沈肯定不会愿意。


    杜南沈简单把方法讲了讲。


    两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


    割下来的藤蔓，杜南沈直接扔在了空地里准备等他们腐烂之后再埋回地里肥地。


    忙完，两人回了部落。


    恩伊正在卡洛格家门口和几个看着年纪比较轻的护卫队的人说话。


    见他们回来，那几人好奇地看了看杜南沈后离开。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饿死了。”恩伊夸张地摸摸肚子。


    “你就不会先吃？”杜南沈道。


    恩伊哼哼一声，没说话。


    他喜欢人多，喜欢和杜南沈、卡洛格一起吃。


    “刚刚那几个人来干嘛？”卡洛格问。


    “问我什么时候能好，约我一起去砍柴。”恩伊道。


    杜南沈看去，“砍柴？”


    恩伊解释，“下雪之后很冷，我们一般都不怎么出去，所以得在雪下下来之前就把整个冬天要用的柴砍好。”


    说完，想起杜南沈不懂，他连忙提醒，“你要记得多砍一点柴，除了煮饭还要取暖。”


    杜南沈还真没想过这事。


    他之前生活的城市，冬天虽然偶尔也会下点雪，但一般也就几个小时，最长不过几天。


    就算下雪，家家户户也都有空调有取暖设备。


    “这事你不用着急，我会处理。”卡洛格一直替杜南沈记着，而且他也已经想好办法。


    恩伊看去，要砍够足足四个月的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砍柴的人多，等部落周围一圈的柴都砍完了，他们还得跑到更远之外去砍，那就更是麻烦。


    卡洛格砍够自己用的都还不知道要多久。


    杜南沈没砍过柴，但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卡洛格只好解释，“我准备让护卫队的人帮忙。”


    杜南沈帮了部落这么多，他们部落还能让杜南沈没柴用？


    正好护卫队那些人挺闲，闲得都有时间嚼舌根。


    杜南沈想想，眉开眼笑，“也行。”


    恩伊上一刻还有点替杜南沈和卡洛格担心，闻言顿时满脸羡慕。


    杜南沈有人帮忙，他可没有。


    就算受了伤，他也只能等伤好了再去砍。


    “吃饭。”卡洛格提醒，再这么聊下去他们就该吃午饭了。


    被提醒，恩伊这才想起自己肚子还在咕噜叫的事，赶紧向着厨房而去。


    杜南沈跟上，他也饿了。


    稍晚点，卡洛格去了趟警卫室那边。


    隔天，杜南沈家门外那片空地上就多出一群拿着石刀砸树的人。


    杜南沈对石刀有心理阴影，但他一下也拿不出更多铁刀。


    至于卡洛格、西索尔他们的，杜南沈几乎就没见卡洛格用过。


    卡洛格倒是天天把那刀挂在腰上，看着像是片刻都不愿意离身。


    来帮他砍柴的护卫队的人估计都近百个，效率相当高。


    一天下来，他院子里就多出七八十捆柴。


    看着那些柴，杜南沈也总算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要把院子修那么大，不够大的话根本放不了多少柴。


    考虑到杜南沈之后还得帮部落提纯酒精提纯盐，一群人准备把提纯盐和炼铁的两个院子也都塞满，所以每天干得格外起劲。


    杜南沈没拒绝。


    趁着没人注意，他时不时还会隔着墙壁往卡洛格那边扔两捆柴，这样卡洛格后面就能少砍些柴。


    十天后，三个院子都被塞满，一群人才心满意足地收工。


    那时，卡洛格那边的院子已经被杜南沈堆出一座小山。


    卡洛格哭笑不得。


    杜南沈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却摇得欢快。


    003.


    砍柴队的人撤离的第二天，恩伊也提出要离开。


    “伤口虽然已经不怎么痛，但还是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杜南沈不是很放心。


    “好。”


    “要是有痛，马上告诉我们。”


    “好。”


    “最近也别去砍柴，那个很累，容易——”


    “你好像我阿爸。”恩伊一脸纳闷地看着杜南沈，刚开始那会儿他还想着让杜南沈跟他回家做他的配偶，现在他却已经完全没了这念头。


    因为他发现杜南沈比起像他的配偶，更像是他阿爸。


    他不讨厌那种感觉，甚至喜欢，但杜南沈有时候也是真的有点唠叨。


    杜南沈嘴角的笑容僵住。


    卡洛格默默退后一步。


    杜南沈笑眯眯地掏出旁边烧火的棍子。


    恩伊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救命啊，杀人了。”


    恩伊跑得飞快，杜南沈根本追不上，他举起手里的棍子就想扔出去。


    想想，他又强行忍住。


    不知道是恩伊他们能够兽化，还是恩伊年纪比较小恢复能力比较强的缘故，恩伊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但再快不久之前才受了伤也是事实。


    “臭小子。”杜南沈骂骂咧咧。


    “他很喜欢你。”卡洛格道。


    因为有天赋，护卫队的人其实都会让着恩伊，这让他的性格多少有些傲气，平时他也就听他和西索尔的话。


    但在杜南沈面前，恩伊几乎只有被欺负的份。


    “等他再大些，他会是个好配偶。”卡洛格不知道自己是用怎么样的心情说出这话。


    杜南沈毫无疑问是个好雄性，好到卡洛格甚至觉得部落里就没人配得上他，但如果那个人是恩伊的话……


    恩伊挺有天赋，再过几年身体发育好了再加上有了经验，肯定会是部落当之无愧的最强。


    杜南沈一脸怀疑，“就他？”


    杜南沈不清楚这部落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但在他看来，卡洛格比他靠谱一百倍。


    卡洛格还想说点什么。


    杜南沈打断，“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要去地里，你要去吗？”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给卡洛格偷柴，都没再去过地里。


    十天过去，那些粉果不开花到底是不是因为他之前猜测的问题，去看看就知道了。


    答案没等杜南沈到地里就揭晓，因为他隔着老远都在那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里看见花朵。


    开花的不止他最开始种下的那五十多棵粉果，还有他后面种下的那一千来棵。


    他最开始种下的那五十多棵，其实二十多天前就应该开花的。


    后面种下的那一千来棵，现在开花的则属于开得早的。


    粉果的花是白色的，花完全展开后足有巴掌大，隔着老远都格外显眼。


    花束上方，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只蜜蜂、蝴蝶。


    卡洛格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旁边，卡洛格亦是如此。


    “接下去就是等它们结果了。”卡洛格悬着的心放下后开始兴奋。


    他们在外面找到的粉果，一棵一般都能结到一两个果子。


    就算不考虑杜南沈那些粉果长得比外面那些好，就按照一根藤两个果子来算，杜南沈这片地结出来的果子也相当可观。


    可观到，卡洛格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细算。


    去年他从雪化就开始为冬天做准备，整整大半年，总共也就弄到了三百多个粉果……


    “话不要说得太早，到收获还久着呢。”杜南沈也挺高兴，但闻言还是赶紧毒奶了一口，半途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事。


    十天过去，发生变化的不只是那些粉果，还有大蓝莓苗。


    它们又往上涨了一大截，如今好些都已经到他们腰部的高度。


    是时候掐尖了。


    杜南沈带着卡洛格进了地里。


    它们已经被掐了一轮，现在长出来的枝条都是那之后的，但总数还是太少。


    按照野外那些大蓝莓苗的数量来算，它们最少都还得被掐个四五次。


    它们是多年生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杜南沈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忙完，一大群兽化的人就从部落前方的树林中走出。


    他们是外出狩猎的狩猎队，除了极个别，很多人嘴里都叼着猎物，看着浩浩荡荡。


    狩猎队回来，部落要热闹一阵。


    杜南沈和卡洛格把手里的活忙完后，也去了那边。


    入秋之后外面的动物变得凶残，这一次也有人受伤，不过都是些小伤。


    杜南沈没在那边待太久，见西索尔开始剖猎物后，就回了家。


    稍晚点，他再去了一趟地里。


    卡洛格夏天的时候替他找了不少苗，那些苗现在基本都已经结果、结种了，杜南沈把可以收的那部分收了。


    今年没指望上，但明年他就可以靠着这些种子大量种植了。


    杜南沈忙完回家时，远远地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人。


    卡恩让人送来了一整头的猎物。


    “天气已经转凉，已经可以开始做腊肉了，这头猎物是这一批猎物里最好的。”过来帮忙的海默尔一边说话一边帮忙把那野兽剖开，好方便杜南沈后面抹盐。


    杜南沈有些受不了内脏和血混合的味道，但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会儿轻易就被熏得头晕。


    “要不要我们直接帮你弄好？”旁边，另外一个护卫队的人问。


    没等杜南沈开口，旁边几人就开了口。


    “我觉得可以，这么多肉，他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忙多久。”


    “那就弄好吧。”


    “你家里的盐放在哪里？”


    杜南沈本想拒绝，看看那都快屋子高的野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家里的可能不够，我本来想着等后面了再单独让特利弗他们帮我弄……”


    他们部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盐。


    “那我们去族长那边拿吧。”


    说着，其中几个人出了门。


    没一会儿，那几人就抱着盐回来。


    他们不止自己回来，身后还多了十多个人。


    进门，一群人和杜南沈打了个招呼，就帮着给肉抹起盐。


    捕捉到的猎物，当时就会放干净血，剖开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开装着脏东西的肠胃。


    所以剖出来的肉，直接就可以用，而且不沾水的肉也更不容易坏。


    一整头猎物，没一会儿就全部腌好。


    腌好肉后，一群人回头就去折腾杜南沈厨房的水池，因为腌好的肉还需要腌制几天才能晾晒。


    杜南沈赶紧喊停，“我做了专门用来腌肉的大缸，全放大缸里面。”


    大缸全部靠墙而放，每一个都足有半人高。


    “别说，这样还挺方便。”


    “这种大的瓦罐也能换吗？”


    那几个大缸杜南沈本来是做给自己用的，见状，他开口，“可以换，不过这种的比较难烧，一天就只能烧一两个……”


    “这个可以预订吗？”海默尔问，他们都听说了希乐预订锅的事。


    “可以。”杜南沈道。


    “那我定一个。”


    “我也要。”


    杜南沈赶紧拿了棍子到一旁的空地上去记下来。


    杜南沈忙完时，海默尔他们也正好忙完。


    杜南沈一共预订出去二十六个大缸。


    那大缸太大，就算大窑一次也就能烧一个，二十六个也就是二十六天……


    杜南沈都琢磨起要不要再做一个更大的窑。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


    窑也不是想做多大就做多大，越大的窑工艺越复杂，需要烧的时间也越长，密封的时间也是如此。


    除非后面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让整个部落都来帮忙，不然以他现在的情况很难维持。


    忙完时，天色已经渐暗。


    海默尔一群人又开心地和杜南沈聊了会儿天，各自离开。


    临走他们不忘把那猎物不能吃的部分也一并带走。


    那些东西挺多，留给杜南沈，杜南沈得处理半天。


    送走那些人，杜南沈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第一时间爬上围墙找卡洛格。


    卡洛格在家，但他家居然少有的不止他一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个雄性。


    他应该是采摘队的，可能和希乐认识，杜南沈对他有点印象。


    看见他，杜南沈没忍住愣了下。


    就是愣神的那一会儿，杜南沈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雄性是来给卡洛格送水果的。


    卡洛格听部落的安排现在给他帮忙，吃穿都由部落负责。


    那雄性给卡洛格送水果，并不是部落的安排，而是他自己的意思。


    他在追卡洛格。


    “这……”卡洛格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护卫队队长腿没出事之前，倒是经常有人给他送东西，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你就拿着吧，这都是我自己采的，我……”安杰斯一张脸涨得通红。


    “东西我真的不能接受……”卡洛格重复。


    “我……”安杰斯都快哭出来。


    卡洛格曾经是部落最强，部落很多雄性都喜欢过他。


    他一直都挺喜欢卡洛格，以前也给卡洛格送过东西，是卡洛格出事之后才停下。


    他们部落一直在衰败，特别是冬天，每年都会死一批人。


    他弟弟就死在冬天，他是亲眼看着他饿死的，这也是他当初放弃卡洛格的原因。


    但现在不同，卡洛格现在跟着杜南沈又提纯盐又做铁刀的……


    卡洛格出事他就放弃，卡洛格现在不缺吃喝他就又回来，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很不好，所以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的。


    “抱歉……”卡洛格并不想把人弄哭。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就接受了，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杜南沈。


    甚至刚刚弄明白安杰斯来的目的的瞬间，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能让杜南沈看见。


    杜南沈不会在意，但……


    见卡洛格态度坚决，安杰斯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转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卡洛格松了口气，下一刻他本能地朝着杜南沈家的方向看去。


    杜南沈吓了一跳。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做贼心虚地把脑袋缩回了围墙后。


    躲好，杜南沈却完全没有吃到瓜的喜悦，心里反而说不来的不舒服。


    第35章


    001.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玩得好的朋友，那些朋友里也不乏有女朋友的，他从没觉得不舒服过。


    他大学舍友谈恋爱的时候，他们整个宿舍都在帮忙出谋划策，他也是其中之一，那时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杜南沈正浑身不舒服，大门就被人推开。


    开门的人是卡洛格。


    杜南沈还鸡崽子似的蹲在靠墙的桶上，视线突兀对上，两个人都是一愣。


    卡洛格先反应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杜南沈……”


    杜南沈刚刚虽然躲得挺快，但他还是看见了。


    “你这家伙……”卡洛格正不知该说什么，杜南沈就突然坏笑起来，“有情况怎么也不说一声？”


    “什么？”卡洛格不解。


    杜南沈从桶上跳了下去，然后一脸八卦的向着卡洛格靠近，“他是谁呀？他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卡洛格早有预料，但真的看见杜南沈脸上的笑容，他一颗心还是像被什么人狠狠捏住了一样，又酸又有些喘不过气。


    “别那么小气嘛，说说看。”杜南沈笑眯眯。


    卡洛格移开视线，“你这边忙完了？”


    杜南沈院子里地上还能看见不少血渍，但院子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海默尔他们把猎物送过来时他本来也在，发现根本插不上手后才回的家。


    想要对杜南沈好的人很多，一有机会，这些人就努力抓住。


    卡洛格不是很想看那样的场面。


    “嗯，肉都帮我腌好放在缸里了，还说过两天腌好了会再来帮我挂上。”杜南沈面上笑着，心底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好。”卡洛格听着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事他也可以帮杜南沈做，但他没有资格赶走海默尔他们。


    院子里是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卡洛格先开了口，“接下去半个月我可能会有点忙。入冬之前，部落会举行一次祭祀，得提前准备起来。”卡洛格道。


    “祭祀？”杜南沈脑海中立刻跳出一堆人围着篝火跳大神的画面，那让杜南沈再看向卡洛格的眼神都不由多了几分复杂。


    “嗯。”卡洛格说起这事，眉眼间多出几分苦涩，“每一年冬天都不太好过……今年因为你的盐，大家储存了更多食物，情况看着还算不错，但这只能保证饿不死，并不能保证不会生病……”


    整个冬天有将近四个月，大雪封山的时间更是长达两个多月，这期间随便出点什么状况都是一场灾难。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杜南沈问。


    “不用。”卡洛格嘴角微微勾起，“这些都是护卫队的人负责的。”


    杜南沈点点头。


    接下去半个月，卡洛格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变得忙碌。


    杜南沈经常是早上过去饭已经留在锅里，夜里吃完饭卡洛格却还没回来。


    杜南沈习惯了卡洛格随时都在，一时间还挺不习惯。


    同样忙碌起来的，还有整个部落。


    砍柴、采摘、外出狩猎、腌肉……


    杜南沈走哪儿听见的话题都是这些。


    也因为需要更多器皿储存物资，杜南沈那些瓦罐变得格外畅销，有一次甚至有两个人直接就在他院子里因为一个瓦罐吵了起来。


    期间海默尔他们也又来了几次，帮他把腌好的腊肉挂起来，同时也再送来新的猎物。


    好像是卡恩那边做的安排，每次有狩猎队回来，都会选一头最好的猎物送到他这。


    杜南沈没拒绝。


    他帮了部落那么多，部落帮他一些是正常的，有来有往才长久。


    杜南沈本来是准备靠那些瓦罐和护卫队那边记的账获取肉的，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半个月后，卡洛格勉强忙完一个阶段时，杜南沈这边却又忙了起来。


    地里那些粉果出了状况。


    它们之前不开花，后面好不容易把花开起来了，却像是报复似的疯狂开花。


    杜南沈发现的时候，一根藤上最少都五六朵花，多的甚至能到七八朵。


    作物不开花不行，开花多了同样不行，因为开花需要消耗养分，花多了养分被均摊，只会导致每个果子都营养不良。


    杜南沈只能给它们疏花。


    每一根藤，他只留四到五朵花。


    杜南沈本来是准备留更少的，但那些粉果实在太能开，让他忍不住想多留点试试看能不能结出来。


    按照卡洛格的说法，野外的粉果一根藤也就结一两个果子，但那很可能是因为肥料不够，他这没这种担忧。


    杜南沈把整片地的粉果全部疏完一遍时，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


    不要说早晚，甚至中午都不得不多穿一件衣服。


    卡洛格也终于把替杜南沈做的衣服做好。


    “一共四套，两套薄一些，两套厚一些，这样你也可以叠穿。”卡洛格把东西放在石台上。


    杜南沈连忙上前。


    两套薄些的是用短毛兽皮做的，摸着一点都不扎反而相当柔软舒适。


    两套厚些的毛比较厚，拿在手里时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暖和。


    衣服都是卡洛格纯手工剪裁缝合，部分线条不像他以前世界那么修身，但针脚全都缝得很密而且缝合的地方也做了防扎的处理，一看就用了很多心思。


    最让杜南沈意外的是，两件厚些的外衣胸口、背上都用小贝壳缝了图案，看着就跟民族服装似的非常有特色。


    杜南沈迫不及待地就把其中一件厚些的外套披上。


    大小正合适，穿着也很暖和，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穿上后的模样。


    杜南沈只好转着圈给卡洛格看，“合适吗？”


    卡洛格认认真真看看，“合适。”


    “那好看吗？”


    卡洛格耳朵微烫，“好看。”


    杜南沈就算不穿新衣服也好看。


    被夸，杜南沈心满意足。


    卡洛格被杜南沈脸上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穿什么都好看。”


    杜南沈愣了下，他忍不住看去。


    卡洛格正认真地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时不时还上手帮他调整一下边角。


    卡洛格看得非常认真，一双蓝绿色的眸中全是他的倒影，就好像在卡洛格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杜南沈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一拍。


    他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卡洛格不解地抬头。


    “你给自己做了吗？”杜南沈转移话题，“我那里还有好几张完整的好兽皮，到时候都拿过去给你。”


    他现在不缺这东西。


    他用锅和瓦罐换到的那些小的兽皮，大部分都让他拿去给护卫队了，剩下的也都被他用来做了袋子。


    “不用，我家里有，你之前不是给过我？”卡洛格一脸无奈，“而且我家里还有去年的衣服，也能穿。”


    说到这，卡洛格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我也提前帮你做两套冬天的吧，等到了冬天再做就来不及了。”


    “好。”杜南沈收拾起石台上的其它衣服，至于他自己身上的，他直接就不准备脱了。


    杜南沈刚把衣服收进屋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扣扣。”


    “杜南沈，你在家吗？”


    敲门的人是海默尔。


    杜南沈连忙去开门。


    门一打开，杜南沈就看见一头巨大的野兽，海默尔他们又来给他送肉了。


    杜南沈连忙退开。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杜南沈招呼完海默尔他们一回头，卡洛格已经不见踪影。


    杜南沈正疑惑卡洛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发现海默尔正看着他。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新衣服？”海默尔问。


    杜南沈身上那衣服看着相当合身。


    “对。”杜南沈心情相当不错，“卡洛格帮我做的。”


    院子里正忙着的一群人都停下动作看来。


    “怎么了？”杜南沈被看得毛骨悚然。


    “你们关系真好……”海默尔有些酸溜溜。


    其实他也有给杜南沈做衣服，而且已经快做完。


    他本来是准备做好了再送给杜南沈的，结果却被卡洛格抢了先。


    杜南沈蓦地想起恩伊之前说过的话，护卫队挺多人在说卡洛格。


    杜南沈连忙解释，“这是我用东西跟他换的。我不太会做这些，现在天气又冷，我只能想想办法……”


    闻言，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这是贝壳吗？”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主动靠近杜南沈。


    “对。”杜南沈主动背过身去让他看。


    其他人见状，纷纷凑上前。


    “真漂亮，下次我也试一试。”


    “平时看不出来，卡洛格手艺还挺好。”


    “其实我也给你做了衣服。”海默尔道。


    正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


    所有人都看去。


    海默尔手上动作不停，脸颊却微微发烫，“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做好了，到时候送给你。”


    杜南沈头皮发麻，甚至有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这就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有了。”


    他并不讨厌海默尔，但一想到要穿一个男人精心为他做的衣服，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对海默尔他们真的完全没有兴趣。


    002.


    海默尔动作停顿。


    杜南沈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他。


    “好了，赶紧弄吧，天都快黑了。”旁边一人赶紧打圆场。


    “盐放哪儿了？”


    “缸里还有上次的肉，我帮你挂起来吧……”


    院子立刻再热闹。


    他们一群人里可不止海默尔对杜南沈有想法，海默尔被拒绝，他们虽然同情，但并不替他伤心。


    肉很快处理好。


    杜南沈送他们到门口。


    把所有人都送出门后，杜南沈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扯起身上的新衣服嗅了嗅。


    兽皮很干爽，闻着有一股太阳公公的味道，那味道让杜南沈觉得安心。


    卡洛格也是男人，但卡洛格做的衣服他就不会觉得抗拒。


    杜南沈向着墙边而去，然后踩着水桶趴在墙上看向卡洛格家。


    卡洛格正在厨房切肉腌肉。


    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部落分了不少东西给卡洛格，其中就有肉。


    卡洛格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杜南沈。


    杜南沈从桶上下去，转身出了门，然后推开卡洛格家的门。


    进门，杜南沈熟门熟路地洗手进厨房，“我来帮忙了。”


    “不用。”卡洛格阻止，“都是油，我自己来就行。”


    杜南沈没管，拿了卡洛格刚刚切好的肉就向着盐而去。


    杜南沈以前没腌过肉，但这几天没少看海默尔他们腌肉。


    看着杜南沈忙，卡洛格眉眼间不由多出几分无奈与温柔，杜南沈在自己家都没脏过手，反倒跑他这里来帮忙了。


    “他们都走了？”卡洛格一边切肉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嗯。”杜南沈噗哧噗哧地抹盐，“海默尔还说要给我做衣服。”


    卡洛格切肉的动作停顿。


    “我拒绝了。”杜南沈把手里的肉翻个面，继续噗哧噗哧地抹盐，“我对他们又没那个意思，这样挺不好的……”


    “嗯。”卡洛格把肉切得飞快。


    没一会儿，他就把肉切好，然后拿着所有的肉走向杜南沈，要和杜南沈一起抹盐。


    卡洛格动作很快。


    杜南沈看去，卡洛格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杜南沈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看着卡洛格开心他也挺开心，他也就懒得去纠结。


    肉很快腌好。


    两人一起把肉放进了坛子里。


    杜南沈自己烧窑，卡洛格没理由还要去他那换，所以早在做坛子的时候他就顺便把卡洛格的分也安排上了。


    忙完，杜南沈赶紧去洗了手。


    摸过肉的手油腻腻的，就算他用草木灰洗了两次，依然能嗅见那股味道。


    杜南沈正准备洗第三次，卡洛格就握住他的手一阵揉搓。


    卡洛格手里拿着皂角果，揉搓之后杜南沈手上都是泡沫。


    杜南沈赶紧再洗洗。


    洗完，杜南沈冲了水之后再闻了闻，他的手已经变得香香的。


    夜里下了一场雨。


    翌日，杜南沈起床时，地面都还是水渍。


    卡洛格又已经不在家。


    杜南沈吃完早饭后，去了趟地里。


    疏完花后，营养都集中在了留存的那些花上，才几天过去，生长快的花朵后面已经结出了果子。


    杜南沈松了口气，然后趁着地面还湿，兑了些肥浇下去。


    末了，他再给那些大蓝莓苗掐了一次尖儿。


    杜南沈忙完时，部落正门那边正热闹。


    杜南沈过去看热闹。


    斯洛特正带着护卫队的人在正门里面的那片空地中搭篝火堆。


    大腿粗的木头，呈井字形一层层搭建，杜南沈去的时候已经快房子高。


    空地附近一圈的房子，有在墙壁上画上部落图腾的，有捆上干草兽皮制作的彩带的，也有插着旗帜的。


    此外，右侧的空地上还放着一堆长长方方、看着像是用来放贡品的石台。


    看得出来，部落相当重视这祭祀。


    部落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但在附近看热闹的人却不多，甚至连孩子都少有，因为他们都忙着储存食物。


    杜南沈在旁边看了会儿，也回了家，他还欠着许多瓦罐、坛子要烧。


    两天后，杜南沈正忙着，西索尔就找了过来。


    鬓狮部落的集会时间又到了。


    “这一次之后，下一次集会就是整个冬天之前最后一次集会了，所以去的人会相当多，也会相当热闹，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帮你换一点回来。”西索尔道。


    杜南沈立刻心动，“都有些什么？”


    “除了盐、兽皮、粉果，换得比较多的是药草、可以用来装饰的特殊的贝壳，或者比较少见的肉类、水果……”


    杜南沈无法想象，那也让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他到这个世界也已经有小半年，但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出过这个部落。


    他倒是见过一次逐鱼部落的人，但那也只是远远看了两眼。


    西索尔愣了下，他有些犹豫。


    杜南沈现在在部落的重要性不亚于族长、祭祀和他这护卫队队长，杜南沈这要是出事……


    “不行吗？”


    “我需要回去和族长商量一下。”西索尔道。


    “好。”


    夜里，杜南沈和卡洛格说了这事。


    “去鬓狮部落的集会？”


    “对。”杜南沈颇为期待。


    卡洛格欲言又止。


    就算不考虑他们部落和鬓狮部落那些事，从他们这边过去鬓狮部落，中间也需要经过一些危险地带。


    看出卡洛格的犹豫，杜南沈失落，“我就是想去看看。”


    他不知道鬓狮部落在哪里，而且两边距离挺远，卡洛格他们不带他去他一个人还真去不了。


    卡洛格看不得杜南沈失望，“我会去和族长说说……”


    “那就靠你了。”见还有希望，杜南沈顿时精神起来。


    翌日，杜南沈开始替鬓狮部落烧锅。


    卡洛格找去卡恩家时，西索尔、斯洛特和卡恩正好在讨论杜南沈的事。


    “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现在谁也不知道鬓狮部落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情况，如果已经发现，他们肯定不会让杜南沈回来……”斯洛特道。


    “我看他挺想去的。”西索尔道。


    卡洛格想起昨夜杜南沈满是期待的那张脸，“让他去吧。”


    所有人都看去。


    “现在不去，以后应该更加没机会，越到后面鬓狮部落发现的可能越大……”卡洛格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把他关在部落里。”


    几人对视。


    卡洛格有一点说得很对，他们不可能一直把杜南沈关在部落里。


    他们都看出来，杜南沈那些东西以及杜南沈自己，都不是会被他们这部落困住的人。


    他们都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杜南沈会让他们这一整片地方的人都记住他。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到时候我也去。”


    他现在已经不适合长途跋涉，但他绝不会放杜南沈一个人去他保护不了的地方。


    卡恩和斯洛特忍不住再次对视。


    卡洛格和杜南沈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两人对外都说不是那种关系，但作为过来人的他们却都已经嗅到些许不同。


    卡洛格以前可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但这一次已经来不及。”西索尔突然开口，“他要去的话，就得带上我们部落最强壮的那批战士……有一部分人在另外两个狩猎队，他们这会儿都在外面，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几人皆哑然。


    “那就下次吧，正好也可以更多点时间准备。”卡恩拿主意。


    中午，卡洛格把他们商量的结果转告给了杜南沈。


    杜南沈听完，顿时喜上眉梢。


    至于这次去不成要下次才能去，杜南沈一点意见都没有，他很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且他没有作死的爱好。


    两天后，西索尔大清早就带着队伍过来把做给鬓狮部落的锅带走。


    目送他们离开后，杜南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地里。


    那些粉果的爆花能力一点不输给大蓝莓，仅仅几天就又开出不少花。


    杜南沈再给它们做了次疏花。


    疏花时，杜南沈顺便检查了一下已经长出果子的那些花朵。


    最大的果子都已经快有苹果大，最多再有一个月，应该就可以收获了。


    而且看整体的数量，收获会相当可观。


    因为这，杜南沈回家时脚步都不由轻快。


    他到家时，时间还早。


    卡洛格应该是在部落正门那边帮忙，并不在家。


    杜南沈又往窖里添了点柴火，过去那边看热闹。


    才几天过去，那边越发热闹起来。


    之前空着的石台被搬到了篝火周围，石台上已经放上各种各样护卫队攒集的祭品用的头骨、兽皮和骨饰。


    杜南沈还在一旁看见搭建起来的柴火堆、灶台和他做的锅，像是到时候还准备煮点东西。


    杜南沈第一次见这些，正看得津津有味，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卡洛格正和人说话。


    “卡——”杜南沈立刻就要向那边而去，才走出一步就发现和卡洛格说话的人他认识。


    对方是之前给卡洛格送东西那个雄性。


    那雄性像是来帮忙的，手里抱着一大捆兽皮。


    两人之间不见之前的紧张。


    看见那一幕，杜南沈心底之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蓦地就又涌了出来。


    两人很快分开，各忙各的。


    卡洛格走向杜南沈这边。


    杜南沈吓了一跳，赶紧往门外走。


    出了部落，确定卡洛格没发现他，他才松了口气。


    003.


    夜里，杜南沈没提这事。


    卡洛格倒是主动提起，“你下午去大门那边了？”


    “对，正好有点空就过去看看，怎么了？”


    “就是听护卫队的人在说你。”卡洛格道。


    杜南沈嘴巴先大脑一步，“我看见你和那个雄性说话了。”


    话出口，杜南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这话说得好像他在偷窥似的。


    “谁？”卡洛格不解。


    “……就是之前给你送东西的那个。”


    “你说安杰斯？”卡洛格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锅里，“他在给部落帮忙。”


    杜南沈很想问一句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却都没说出口。


    他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和其他朋友聊过天，但这会儿他却总觉得这话要是说出来就哪里怪怪的。


    “祭祀那天部落所有人都会参加。”卡洛格突然看向杜南沈，“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


    “好。”杜南沈本来也想去，难得有热闹看。


    卡洛格松了口气。


    所有部落对自己部落祭祀的事都非常看重，一般不会允许外人参加的，那对于他们部落的图腾和神来说是一种亵渎。


    外人一般也不会主动去参加别人部落的祭祀。


    杜南沈愿意参加他们部落的祭祀，也算是真的愿意加入他们的部落了。


    五天后，西索尔回来。


    他们带回来了一大堆东西。


    杜南沈照例过去看了看，然后从里面选了几块看着更好的兽皮又把粉果全部拿走。


    他地里那些粉果看着应该会大丰收，但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剩下的东西，杜南沈依然扔给护卫队的人。


    西索尔回来后的第二天，另外两支外出狩猎的队伍也先后回来。


    他们回来之后就没人再出去，因为祭祀就在三天后。


    倒计时开始后，部落前所未有的热闹，甚至就连杜南沈家那片没什么人住的角落，时不时都能听见笑声和说话声。


    祭祀的头一天，那种热闹达到顶峰。


    几乎半个部落的人都去正门那边帮忙。


    他们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然后炖肉、炖脆果、炖菜，他们甚至还烤了一整只的猎物。


    此外，他们也把自己家雌性在这一年狩猎到的最大的猎物的头骨拿了出来。


    他们还排练了唱歌和跳舞。


    杜南沈也直到这时才知道，卡洛格居然也在跳舞的队伍里面。


    可惜的是人太多，而且排练是在斯洛特住的那大院子里进行，所以他根本没看见。


    祭祀的那天，杜南沈停了特利弗和特利安爷孙俩提纯盐的活，也停了自己烧窑的活，早早地就跟着卡洛格去了正门。


    大门里里外外的空地都被挤得无处下脚。


    昨天还只是大部分人来看热闹，今天却是整个部落的人都过来。


    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容。


    特别是孩子。


    日子太辛苦，就算是孩子也得跟着采摘队去采摘，一年到头他们少有机会可以这样玩，玩起来自然更开心。


    被那份喜悦感染，杜南沈脸上笑容也一直没断。


    吵吵闹闹一个上午，进入下午后，那份喜悦逐渐被严肃取代。


    之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卡恩、斯洛特、西索尔、卡洛格，陆陆续续来到空地里。


    下午两点时，负责帮忙的人把炖肉烤肉的火重新点燃，没一会儿，整个空地都是肉香味。


    肉香飘开后，大家都开始向着空地中聚拢，同时他们开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篝火堆旁摆。


    没一会儿，篝火堆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外，杜南沈正踮着脚尖朝着人群中张望，卡洛格就挤过人群向着他而来。


    卡洛格已经换上等下跳祭祀舞时要穿的衣服，那衣服就是一条裤裙再加上一堆骨饰。


    此外，卡洛格也还在自己身上脸上画了不少彩色的图腾。


    那让卡洛格身上的肌肉看着更加有力量，也让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看上去格外漂亮。


    “你来一下。”卡洛格带头向着警卫室而去。


    杜南沈乖乖跟上。


    穿过人群，抵达警卫室，杜南沈一眼就在院子里看见一群才到他大腿的小孩。


    “你等一下跟着他们走。”卡洛格道。


    “嗯？”杜南沈没听说还给他安排了节目。


    “斯洛特说完祈祷词后，会给部落新添的孩子画祝福的符文。”卡洛格笑着道。


    杜南沈张嘴就想要说他又不是小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不是孩子，但是是部落新添的人口。


    卡恩他们让他参加，大概也是因为这。


    “好。”杜南沈乖乖点头。


    卡洛格明显很忙，交代完就要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


    他深深看着杜南沈。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杜南沈。”卡洛格笑着道，“我很高兴，那天是我遇到了你。”


    杜南沈微愣，旋即也笑了起来，“我也很高兴那天我遇见的是你。”


    卡洛格眼眸微亮，那瞬间涂满油彩的那张脸都黯淡。


    卡洛格很快离开。


    杜南沈回头看去。


    一院子的小萝卜头都正好奇地看着他。


    杜南沈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敲锣打鼓和喊唱的声音。


    随着声音响起，原本热闹的整个空地都逐渐安静下来。


    杜南沈在院子里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严肃。


    敲锣打鼓和喊唱结束后，没一会儿他们所在的院子门就被打开。


    一群小萝卜头手牵着手向着门外而去。


    杜南沈反应慢了一拍，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在最后。


    最后的小家伙很乖地对他伸出手。


    杜南沈赶紧握住。


    空地中间的篝火已经点燃，大火正旺盛地燃烧着，那把空地中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明亮起来。


    那份明亮中，无人在笑，所有人眼中都是凝重。


    看着众人那表情，杜南沈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不信神，这一幕在他看来多少有些滑稽。


    一群孩子到达篝火堆旁后，斯洛特很快再开了口。


    他不像杜南沈印象中的祭司那样神神叨叨还不停抽搐，而是毕恭毕敬地冲着火堆汇报起他们部落今年满三岁的孩子的数量，然后在最后说了些感谢和请求保佑的话。


    听说周围那些孩子才三岁，杜南沈嘴角没忍住再抽抽了下。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居然和一群三岁小朋友一起参加这仪式。


    祈祷结束，斯洛特拿了一个装着红色颜料的果碗，开始挨着给他们画起图腾。


    图腾画在脸上，看着像是一只老虎。


    那些孩子年纪还小，本来就有点虎头虎脑，画上老虎后，看着更加可爱。


    杜南沈是最后一个。


    画到杜南沈时，原本安静的人群有短暂的骚动。


    杜南沈不是他们部落的，所有人都知道，但现在起杜南沈就是他们部落的人了。


    画完，新生儿这边的仪式就算结束，接下去是汇报部落这一年来的死亡人数。


    杜南沈跟随着那些孩子离开篝火堆旁后，站到一旁认真听着。


    卡洛格等一下还要跳舞，也站在旁边。


    斯洛特说到部落今年死了多少人，那些人都叫什么时，周围好些人都开始抽泣。


    那些是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


    他们有的死在了冬天，他们不得不看着那些人一点点衰弱，一点点死去。


    他们有的死在了部落外，他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杜南沈朝着卡洛格看去。


    卡洛格听得很认真，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看着那样的卡洛格，听着周围人的抽泣声，本来还觉得这祭祀有些搞笑的杜南沈再笑不出来。


    对于卡洛格他们来说，生活是辛苦的，狩猎是危险的，特别是冬天，每年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面对这些，他们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们也只能祈祷。


    死亡名单念了很久，这之后，是对接下去冬天的祈祷。


    他们只希望今年能少死一些。


    斯洛特把最后一点祷告词也说完后，卡洛格他们就再次开始跳舞歌唱。


    他们跳得很卖力，唱得也很大声，他们只希望他们所做的一切能传达到他们的神那里，希望他们的祈祷能被听见。


    杜南沈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听着，也有些红了眼眶。


    舞蹈持续了很久，直到卡洛格他们都跳出一身的汗，才总算结束。


    之后众人开始分食起祭祀的那些食物。


    随着肉香飘开，氛围才随之缓和。


    见众人都向着食物而去，杜南沈也跟着往前挤。


    然而周围很多都是雌性，杜南沈拼尽全力也没能挤进去。


    一个地方不行，杜南沈就换个地方，然而这次他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就被挤出来。


    杜南沈正准备再接再厉，后衣领就被人拎住。


    卡洛格不知何时过来，“等着。”


    他把杜南沈拎到人群外后，转身向着人群而去。


    单论力气，卡洛格就算在一群年轻雌性里也算大的，在杜南沈那儿如同铜墙铁壁的人群，轻易就被他解开。


    杜南沈看得眉开眼笑，让他们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