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01.


    没一会儿，卡洛格就端着一碗肉汤和一碗烤肉回来。


    汤和肉都还热腾腾的。


    入夜之后天气有些渐凉，杜南沈一口热汤下去，只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同时，他也总算有了时间去打量卡洛格。


    画上图腾的卡洛格，看着野性的气息十足，特别是那一身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让杜南沈羡慕得都有些移不开眼。


    “不够吗？”见杜南沈一直盯着自己，卡洛格问。


    杜南沈移开视线，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


    汤是部落其他人煮的，但他觉得卡洛格煮得比较好喝。


    吃饱喝足，杜南沈正准备询问卡洛格接下去要干嘛，就看见好几个人两两一对地走到篝火堆旁然后跳起了舞。


    舞蹈先是由两人中比较高大的雌性开始，他们一会儿展示自己结实的手臂，一会儿扭动自己有力的腰肢，一会儿又围着雄性转圈……


    他们的舞姿不像杜南沈以前世界的交际舞，更随性也更具有力量感，更像是在模仿什么动物玩耍。


    看见那些人跳舞，周围不少人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然后有人开始唱歌，紧接着很多人都跟着又笑又唱。


    “怎么了？”杜南沈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那是……”卡洛格说了句什么。


    歌声太大，杜南沈没听清。


    “那是求偶舞……”卡洛格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发烫，“祭祀是很重要的场合，雌性会抓住这机会对喜欢的雄性跳舞，如果雄性也喜欢雌性，就会回应……不过一般都是这一年中，已经把关系定下来的人才会去跳……”


    卡洛格话还未说完，杜南沈脑袋上那根雷达就已经biu的一声竖了起来。


    他立刻朝着周围看去。


    果不其然，人群中好些年轻的雌性正眼神发光地看着他，其中不乏周围的人正怂恿推搡的。


    杜南沈赶紧把碗放到一旁的石台上，然后拉着卡洛格就溜进人群。


    “杜南沈？”卡洛格不解。


    “快跑。”杜南沈满脑子都是一群男人围着自己跳舞的画面，他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看出杜南沈的狼狈，卡洛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朝着周围看去。


    看见那些眼睛放光的雌性，卡洛格呼吸轻滞。


    整个部落的人都在空地中，空地被挤得水泄不通，杜南沈如同一条逆水而行的鱼。


    杜南沈正艰难前进，卡洛格就不知何时起走到杜南沈前面，然后杜南沈前方的路一下就变得开阔好走起来。


    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部落外，杜南沈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眼，人群中不少人正伸长脖子张望，看着像是在找他。


    杜南沈吓得赶紧把脖子缩回来，然后拉着卡洛格就往家里而去。


    卡洛格没说话，只是乖乖跟在后面。


    杜南沈走出许远，这才反应过来他把卡洛格也带回来了。


    祭祀对部落的人来说很重要，卡洛格应该再多玩一会儿的。


    “抱歉。”杜南沈道歉的同时，发现自己还牵着卡洛格的手，他赶紧把手松开，“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想要再去玩就再去玩一会儿吧。”


    “不了，折腾一天，我也有些累了，正好回去休息。”卡洛格有些失落地收回手。


    他手上还残留着杜南沈的体温，但那份余温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夜风吹散。


    杜南沈又回头看了眼，见无人追来，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下一刻，他好奇地看向卡洛格，“你也会跳那种舞？”


    “会一点……”卡洛格有些不自在，“一般都是由自己的阿姆教的，不会的也会提前去学。”


    杜南沈想象了一下卡洛格卖力地展示自己身体的画面，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笑什么？”卡洛格看看杜南沈都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这是很正常的事……”


    嘴上说着，他脸上温度却不由更高几分。


    他手脚都有点不知该往哪里放。


    杜南沈看着卡洛格那好像有点害羞了的模样，脸上笑容顿时更灿烂几分。


    他觉得，那大概就是看见自家兄弟出糗时的感觉。


    “别笑了。”卡洛格投降。


    “我没笑，谁说我笑了？”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脸上根本没在藏的笑容，有些无奈。


    好在就两人说话这会儿，他们已经到达小门附近。


    卡洛格转移话题，“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什么？”杜南沈没想到还有礼物。


    卡洛格没说话，只是径直向着自己家而去。


    进了门，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杜南沈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等待。


    片刻后，卡洛格拿着一个兽皮袋出来。


    他把袋子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打开。


    袋子里放着五六个三指宽的小竹筒、一小把指头大小的果子以及两块像是什么泥土又像是石头的东西。


    那两块像石头的东西一个通红一个雪白……


    “这是？”杜南沈已经有了猜测。


    “你之前不是说想找能画画的颜料，这些东西我们部落用得不多，我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卡洛格把那三个竹筒打开，给杜南沈看里面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所以把能用的都找了回来……”


    杜南沈心口微微发烫。


    这事其实他自己都已经快忘记，没想到卡洛格居然还记得……


    杜南沈看去。


    夜幕已经降临，卡洛格家没点篝火，卡洛格只是一双眼勉强可以被看见。


    “不行吗？”卡洛格等了片刻没等到动静，以为那些东西不合杜南沈的意，“那我以后再找找其它的。”


    “不是。”杜南沈赶紧开口，“我就是——”


    杜南沈正想说他就是有点感动，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卡洛格？”


    “杜南沈在你这吗？”


    门外不止一个人。


    杜南沈吓了一跳。


    下一刻，他赶紧躲到右侧的石台后面。


    末了，他不忘偷偷提醒卡洛格一句，“别说我在。”


    卡洛格向着门口走去。


    他一把门打开，屋外的一群人就伸长脖子朝着屋里张望。


    没在屋里看见杜南沈，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下一刻他们又不由失望。


    卡洛格道：“你们找他有事？”


    “没什么……”


    “那我们先走了。”


    几人快速向着部落大门那边而去，杜南沈肯定还在那边。


    他们刚刚已经去过杜南沈家了，院子里也没人。


    卡洛格把门关上。


    杜南沈又在角落躲了会儿，这才大着胆子起身。


    见杜南沈那模样，卡洛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开口道，“他们也是因为喜欢你……”


    “但我不喜欢他们。”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卡洛格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看去。


    奈何夜色太暗，他什么都看不见。


    杜南沈以前还真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突然间被问起，他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卡洛格的那张脸。


    杜南沈被逗笑，“实在不行，咱俩干脆搭伙过一辈子算了。”


    卡洛格的话，他觉得他还真行。


    当然，这种搭伙仅限于饭搭子那种。


    卡洛格心跳在那一刻乱了节拍，他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别开玩笑。”


    杜南沈很想说一句他没开玩笑，毕竟他是真的不准备找个配偶。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是不准备找配偶，卡洛格却从没说过自己准备单身到底。


    他总开这种玩笑，确实不合适。


    杜南沈脑海中浮现出安杰斯那张脸。


    “抱歉……”杜南沈突然就有些待不下去，“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杜南沈向着门口而去。


    “等下。”卡洛格追上，他把那些颜料包好递给杜南沈，“你的东西。”


    “谢谢。”杜南沈出了门。


    到家，杜南沈直接回了卧室。


    躺到床上，杜南沈却毫无睡意。


    他莫名地有些烦躁，脑子也乱哄哄的。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隔天，杜南沈顶着一对黑眼圈出门去卡洛格那边时，卡洛格已经把早饭做好。


    “没睡好？”卡洛格给杜南沈盛汤。


    “嗯……”杜南沈一看见卡洛格就浑身别扭。


    “等下提纯酒精？”卡洛格问。


    杜南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可以……”


    卡恩送过来的那批大蓝莓制作的酒已经发酵好，他之前就准备提纯的，但卡洛格这几天一直忙着祭祀的事，也就没顾上。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再不提纯就真的要入冬了。


    吃完早饭，杜南沈回了一趟家，然后就去了之前炼铁的那院子。


    这批酒精是帮部落做的，到时候会有人来帮忙看火，杜南沈也就不准备在自家院子弄。


    闲置的锅杜南沈家好几个，冷凝管和空瓦罐他也早就准备好。


    他把东西都搬了过去，提前做好准备，然后让卡洛格去叫了人。


    祭祀后，所有人就再次恢复平时的状态。


    火烧起来后，杜南沈又待了会儿，确定冷凝管中有酒精滴落，这才离开。


    提纯酒精和炼铁不同，不能长时间离开，所以杜南沈去地里转了一圈后，就又回去看了看。


    他再回去时，斯洛特和他那个长头发的徒弟已经在院子里。


    他们对酒精都很好奇。


    被带回来的伤患大部分都死于伤口发炎，这么多年了部落的祭司一直在想办法，但好几百年了也一直没找到办法。


    “这样就行了？”斯洛特围着那几口锅一直转圈。


    “对。”


    “这些真的是用蓝果做的？”斯洛特又问。


    “对……”


    斯洛特很想问个详细，又怕问得太多惹杜南沈不高兴。


    杜南沈做出来的这些酒精都是给他们的，他们该知足了。


    “如果能解决鬓狮部落的事，我们也可以做一点拿去卖。”杜南沈顿了顿，“到时候我可以教你们做。”


    杜南沈本意是想安抚两人，毕竟目前来看这都还是没影的事。


    他这话一出口，斯洛特两人对视一眼后，眼中却都开始放光。


    特别是斯洛特，一张老脸很快涨得通红。


    他嘴唇张了又张，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好片刻后，杜南沈以为他终于要开口时，他却转身就出了门。


    杜南沈莫名其妙。


    “抱歉，他只是太激动了……”长发男人歉意地看着杜南沈。


    “没事。”


    “还没正式介绍过吧，我叫诺耶。”诺耶看向斯洛特离开的方向，“我师傅他本来有个配偶，但他们在一起没多久，他的配偶就在狩猎时受了伤。”


    诺耶脸上笑容黯淡几分，“他没能救下他。”


    杜南沈还真不知道这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另一边。


    斯洛特离开杜南沈家附近后，径直就去了卡恩家。


    卡恩正在厨房帮着腌肉，斯洛特就直接推门而入，“卡恩，你想办法把鬓狮部落解决下。”


    卡恩噎住，“你发什么疯？”


    这是他想解决就能解决得了的吗？


    他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我不管，你是族长，你想想办法。”斯洛特一屁股坐下。


    卡恩手上动作不停，“谁又惹你了？”


    旁边，他家里几个人则见怪不怪。


    卡恩和斯洛特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接任族长和祭司的，那会儿两人都才三十不到，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而这二十年里，两人没少吵闹。


    “杜南沈刚刚说……”斯洛特把杜南沈刚刚说过的重复说了一遍。


    听说杜南沈愿意教斯洛特和诺耶，想象着杜南沈描绘的那种未来，卡恩动作不由停下。


    旁边他家里几人亦是如此。


    002.


    好片刻后，卡恩才继续动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肉腌好，洗了手，然后向着门外而去。


    “你去哪儿？”斯洛特莫名其妙，卡恩还真准备杀去鬓狮部落？


    “去让人准备礼物给黑熊、猎鹰部落送去。”卡恩头也不回。


    斯洛特一边跟上一边越发莫名其妙，“我们都已经好久不来往……”


    “他不是都说了，总得有人先踏出这一步。”卡恩道。


    那话是杜南沈在逐鱼部落的人来向他们求救时说的。


    斯洛特哑然。


    卡恩脚下步伐不停，嘴里的话也没停下，“先走动起来，这样以后万一有点什么也方便。”


    要走动的话本来也是每年这个时间点走动，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那你准备送什么过去？”斯洛特问，“咱们部落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间要走动，他们未必会接受。”


    他们部落以前还算可以，附近几个部落对他们都客客气气，但现在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


    “锅。”卡恩道。


    “锅？”斯洛特讶然，旋即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拿锅去和鬓狮部落换盐的事，去过鬓狮部落的部落都知道，送这东西既显得他们重视对方，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东西又不是那么难以获得。


    斯洛特正琢磨，走在前面的卡恩就突然停下。


    斯洛特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


    “给逐鱼部落也送一份吧。”卡恩继续往前而去。


    仅凭他们自己是肯定干不过鬓狮部落的，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多拉些人做盟友。


    逐鱼部落已经没剩几个人，甚至自身难保，但总归比没有好。


    闻言，斯洛特脸上不由多出几分凝重。


    卡恩像是来真的。


    斯洛特嘴唇张了又张，他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后，他才总算憋出一句话，“需要我做什么，说一声就好。”


    他们两个老家伙时间都已经不多了，能为部落做的就更少，所以如果有什么能做，他们一定倾尽全力。


    杜南沈一回到家，就在门口看见卡恩。


    “您怎么来了？”杜南沈不解。


    “我想跟你订一批锅……”卡恩简单把事情讲了遍。


    “可以是可以……”听说卡恩突然要去送礼，杜南沈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未拒绝，部落变得强大对他没坏处，“我建议不要送太多，不然万一让鬓狮部落知道了，肯定会怀疑我们之前说了谎。”


    卡恩点点头，他也考虑到这问题，“所以我只想要十五个。”


    他们之前对鬓狮部落的说法是那锅极难烧制，三个部落一个部落五个，既不多，又能体现出他们的心意。


    而且就五个锅，就算鬓狮部落知道了，也不至于来找麻烦。


    “好，你们后天早上过来拿。”杜南沈道。


    部落已经一家一个锅，最近一段时间瓦罐也更畅销，所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烧锅。


    今天开始做泥坯的话，明天才能烧，后天才能出窑。


    不过杜南沈一想到送的礼物是锅，还小气巴拉地只送五个，他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那就麻烦你了。”卡恩并未久留，转身就去了护卫队那边，要安排送礼的队伍。


    夜里，知道这件事情的卡洛格看着杜南沈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复杂。


    杜南沈却只觉无辜，这可不是他的主意。


    “我可能也要去。”卡洛格道，“既然是送礼，就不能太随便，斯洛特和卡恩不能去，就决定由我、西索尔和诺耶作为代表去。”


    杜南沈第一反应是担心，“会不会很危险？”


    听卡洛格之前的描述，感觉他们和附近部落的关系说不上差，但也并不好，更倾向于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路上还有可能遇到野兽。


    入秋之后，那些野兽都变得凶残。


    卡洛格的腿又……


    “不用担心，还有护卫队的人。”


    杜南沈稍稍安心几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路上小心些。”


    两天后，卡恩一大早就带着人过来。


    东西装好后，一群人立刻离开。


    杜南沈看着卡洛格跟着一群人离开后，回了院子。


    院子被柴塞得满满当当，杜南沈却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杜南沈去了提纯酒精的院子。


    卡恩他们送来的大蓝莓很多，酒精一天提纯不完，今天还剩最后一点。


    杜南沈看着院子里的人忙完后，把瓦罐全部塞上塞子，然后让帮忙烧火的几人直接全搬去了斯洛特那边。


    之前制作的酒精还并未用完，那些他就不准备拿过去，而是准备留着备用。


    他帮斯洛特，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斯洛特掌握着所有治疗的手段，在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受伤的前提下，让斯洛特拥有酒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救他自己一命。


    忙完这茬，杜南沈去地里看了看。


    粉果按部就班地在长大，花也再开了些。


    杜南沈简单疏了下花。


    末了，杜南沈又去大蓝莓苗里转了一圈。


    从最开始的独苗，到后面掐完一次尖后的每一窝四五棵苗，再到第二次掐尖后第三次发芽的十多棵……


    如今的它们虽然还远不到采摘区那一大簇的模样，却都已经有些看头。


    杜南沈顺手把达到高度的再一次掐了尖儿。


    忙完，已经是傍晚。


    杜南沈进了部落后习惯性地就向卡洛格家而去。


    卡洛格还没回来。


    进门，洗手，杜南沈都琢磨要做饭了，才反应过来卡洛格今天不会回来。


    杜南沈挺不习惯。


    夜里，杜南沈一个人吃的饭。


    吃完，杜南沈收拾了残局正准备回家睡觉，门就被人敲响。


    来人是恩伊。


    他手里还提着一块肉。


    “你怎么来了？”杜南沈不解。


    “还不是卡洛格，说什么你怕黑，说怕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让我这段时间都过来和你搭伙。”恩伊扁扁嘴，杜南沈都已经是个大人了，居然还怕黑。


    他就不怕。


    杜南沈微愣，旋即心头不由一暖。


    他不怕黑，卡洛格知道。


    卡洛格让恩伊来，纯粹就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你不会已经吃完了吧？”恩伊看见火堆里的火星子。


    “对啊，谁让你来这么晚。”杜南沈让开门口的位置，让恩伊进门。


    “我才刚回来，今天我和部落的人约着一起去砍柴了。”恩伊复杂地看向杜南沈。


    最近一段时间部落每个人都很忙，反倒是杜南沈，柴有人帮忙砍，肉有人帮忙腌，舒服得很。


    不过恩伊并不嫉妒，最近每次腌肉，他都忍不住想起杜南沈。


    如果不是杜南沈，他们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存够盐。


    “那你今天辛苦了，我去帮你煮。”杜南沈接过恩伊手里的肉。


    恩伊挠挠头，乖乖进门。


    杜南沈经常欺负他，但对他还是照顾的。


    之前他受伤，杜南沈也一直在照顾他。


    肉很快煮好。


    杜南沈放了点脆果还放了点辣果。


    恩伊吃得很香。


    杜南沈看着恩伊吃饱喝足，又把锅和碗洗了，这才准备离开。


    恩伊没准备出门。


    “你今晚就住这？”杜南沈问。


    “对。”恩伊很熟练，“我以前也经常来这边住的，就是现在长大了才来得少了。”


    杜南沈上下打量恩伊，恩伊管十三四岁叫长大？


    察觉杜南沈的视线，恩伊立刻就要炸毛。


    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他想要快一点长大，想要加入护卫队。


    杜南沈在他开口之前，溜出门。


    夜里，知道隔壁有个恩伊，杜南沈睡的挺踏实。


    隔天杜南沈起床时，恩伊已经不在，不过锅里给他留了早饭。


    日子就如同往常一样，只不过陪他吃饭的人变成了恩伊。


    祭祀一般在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的时候举办，一旦举办完，天气就将一天天地冷下去。


    刚开始那会儿，杜南沈中午偶尔还能只穿一件，到后面时，早晚穿三件都会觉得冷。


    天气太冷，杜南沈本来还有点担心会影响到那些粉果，但整体情况却还算不错，那些粉果见着天的长大。


    十天后，卡洛格他们差不多该回来时，那些粉果已经快十五厘米。


    杜南沈之前获得的那些粉果，不少都是这个大小就已经成熟，但他地里那些粉果却依然皮薄肉嫩，一看就还在生长期。


    杜南沈没急，继续浇肥浇水，想看看它们到底能长到什么程度。


    杜南沈不急，一直高度关注着他这片地的部落中的人却逐渐沉不住气。


    野外的粉果，一根藤最多也就一两个果子，而且这果子还并不是在同一时间结出来，往往一个结在夏天一个结在秋天。


    杜南沈地里那些粉果，却是每一根藤都有四到五个果子，而且全都是同一时间结出来的。


    此外，野外那些粉果虽然也会长藤，但经历了虫害和被动物啃食后，大部分到头来也就一两根藤能长到成熟。


    杜南沈地里那些，每一棵苗却都留了四到五根藤。


    杜南沈两批粉果加起来，最少都有一千棵，那粉果的总数量……


    他们光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那搞不好都快赶上他们部落一整年的收获了。


    而更让他们兴奋的是，听卡洛格的意思，杜南沈是准备在明年教他们怎么种的……


    卡洛格回来时，杜南沈正在地里检查那些粉果。


    看见那抹熟悉的银白色，杜南沈扔了手里的骨刀，就赶紧向着部落正门而去。


    杜南沈到时，那边已经有不少人。


    杜南沈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卡洛格。


    卡洛格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肉眼可见的地方并未受伤。


    杜南沈松了口气。


    杜南沈一口气刚吐出，就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眼。


    卡洛格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杜南沈。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怎么说？”赶来的卡恩询问卡洛格。


    卡洛格集中注意力把情况说了说，“他们很惊讶，惊讶之后则是惊喜……”


    卡洛格去的是更近的他们部落后方的逐鱼部落。


    逐鱼部落已经快支撑不住，不久之前他们才帮了逐鱼部落的人一把，现在又主动走动送礼，逐鱼部落的人是个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那就好……”卡恩松了口气。


    “他们呢？”卡洛格问西索尔和诺耶。


    “还没有回来。”卡恩说起这事，眼中不由浮现出几分担忧。


    他们部落现在衰败了，在另外两个部落看来，他们才是那个逐鱼部落。


    一个比自己差的部落，突然间给自己送礼……


    “没事，一定会顺利的。”卡洛格对西索尔和诺耶有信心，特别是西索尔，那也算是他教出来的。


    “这样最好……”卡恩道。


    卡洛格又把看见的逐鱼部落的情况说了说后，以累了为由，离开那片空地回了家。


    杜南沈跟上。


    走到无人的地方，两人再一次对视。


    “没受伤吧？”杜南沈问。


    “没。”


    “那脚呢？”杜南沈看去。


    恩伊并未详说，但大概提过几次，卡洛格如果长时间跑动，脚会痛。


    卡洛格一直避免在杜南沈面前提起他的脚，突然听杜南沈主动提起，他步伐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他放松身体继续往前而去，“有一点不舒服，不过影响不大……”


    他有些不敢去看杜南沈的眼睛。


    他从来没在杜南沈眼里看到过异样的情绪，但他其实也怕同情和怜悯。


    正常情况下就是应该雌性保护雄性才对，毕竟只有雌性才能兽化力气也大。


    部落里那些雄性，现在好像觉得他又有了稳定的收获，也就不再介意他那条腿。


    但他很清楚，他现在拥有的那些都是杜南沈给的……


    那让他越发在意他那条腿。


    杜南沈只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几天还一直有点担心。”


    卡洛格忍不住看去。


    杜南沈脸上都是再次见到他的开心，“对了，地里那些粉果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要去看看吗？”


    “哦不行，你刚回来，得先休息。”


    杜南沈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煮。”


    卡洛格移开视线，“都行。”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你煮的都行。”


    杜南沈有点无奈，卡洛格一直都是这副没脾气的模样，“那行吧，我做主。”


    夜里，杜南沈煮了满满两大锅。


    一锅辣锅炒回锅肉、一锅骨头汤，此外还有水果、烤肉。


    恩伊撑得肚子圆滚滚。


    卡洛格亦是如此。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恩伊揉着自己吃撑的肚子舔着嘴唇道。


    “这才哪到哪。”杜南沈无比怀念他以前世界那些美食，美食之外他也无比想念他的手机、电脑。


    可惜美食他能想想办法，手机电脑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


    至于电……


    杜南沈看看漆黑一片的部落上空，没有电器，那东西弄出来也没什么用。


    夜里吃得太撑，杜南沈花了点时间才睡着。


    隔天，杜南沈带卡洛格去地里看了看那些粉果。


    哪怕卡洛格早就已经预料到，看见那满地都是的果子，依然有些激动。


    “到时候分你一半。”杜南沈大手一挥。


    卡洛格微愣，旋即连忙说道：“不用，我的食物已经够了……”


    “你就拿着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吃还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杜南沈道。


    甚至分出去一半，这个冬天他一个人也绝对吃不完。


    卡洛格一时间心情复杂。


    刚开始那会，杜南沈一天的锅能换八天的食物他就已经很惊讶。


    后来，杜南沈三个窑一起烧，平均每一天都能赚快一个月的食物。


    如今，杜南沈随便挥一挥手，就足够他吃大半年……


    “跟着哥混没错吧？”杜南沈把手手哥俩好地搭到卡洛格肩膀上。


    “嗯。”


    这段时间部落不少人都往他这片地里跑，他已经听过无数人的夸赞和惊叹，但听见卡洛格的回答，杜南沈那点虚荣心还是得到极大满足。


    他高兴得甚至有点得意忘形，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都一甩一甩。


    第37章


    001.


    又在地里待了会儿后，杜南沈向着部落而去。


    卡洛格没动，他在那片地里站了好一会，杜南沈都再三催促了，他才终于舍得离开。


    他们还没来得及进部落，就看见狩猎队回来了。


    稍晚点，护卫队的人送来一头猎物。


    入秋之后，几乎每次有狩猎队回来，护卫队就会往他这里送一头猎物。


    两个多月下来，不算还在腌制和晾晒中的，光是做好收起来的腊肉，都已经快把杜南沈家那地窖挂满。


    杜南沈这边刚忙完，西索尔和诺耶就前后脚回来。


    杜南沈和卡洛格赶紧去正门处看情况。


    他们到时，两人已经回来有一会儿，卡恩、斯洛特正和他们讨论另两个部落的情况。


    “我这边还好，他们的族长、祭司和护卫队队长都来接待我们了，看见我们送的礼物后也很开心。”西索尔道，他去的是黑熊部落。


    “我没见到猎鹰部落的族长和祭司，只见到了护卫队队长。”诺耶有些无奈。


    他们这一片的部落，管事的主要就是族长、祭司和护卫队队长。


    一般情况下，三人都会出来走个流程，以展现重视。


    对方只出一个护卫队队长，意思不言而喻。


    卡恩几人眉头都微微皱起。


    不过不悦之下，他们眼中更多的是无奈。


    现在他们的部落确实比不上对面，也怪不了对面看不上他们，相反黑熊部落还能那么重视他们，他们反而有些意外。


    “好了，平安回来就好。”卡恩开口，“都回去休息吧。”


    “好。”


    人群散开。


    回去的路上，杜南沈主动向卡洛格打探起那两个部落。


    卡洛格认真想了想后道：“黑熊部落的人兽形大多是熊，长得比较高大性格也比较耿直，一般有什么都会直接说……鬓狮部落的人一直不太喜欢他们，这次鬓狮部落突然提价，好像也是黑熊部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杜南沈脑海中有了个大概印象，一群暴躁老哥。


    “猎鹰部落……”卡洛格艰难地组织词汇，“他们的兽形是鹰，能飞行，但不怎么喜欢和外面的人来往……他们喜欢住在山上的岩洞里，性格也比较偏执。”


    杜南沈脑海中浮现出一群面色阴郁的人瞪着他们的画面。


    “他们也会去鬓狮部落的集会，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卡洛格道。


    上一次集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距离下一次的集会只剩不到二十天。


    说起集会的事，杜南沈顿时来了几分精神，“到时候我怎么过去？”


    没有配偶的雌性不能随便给人骑，有配偶的更不行，到时候总不能让他走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卡洛格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杜南沈警惕地看去，“知道什么？”


    卡洛格转移话题，“到时候我也会去。”


    杜南沈微讶，旋即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自从到这世界，卡洛格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有卡洛格在的地方对他来说格外有安全感。


    他决定去集会看看后，一直希望卡洛格也能去，但卡洛格不适合长途跋涉，他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到时候你想换什么就告诉我，然后由我们代表部落出面给你换……”卡洛格把集会的安排大概说了说。


    鬓狮部落的集会以部落之间交换物资为主，基本没有自己去的，再加上很多部落距离鬓狮部落很远，所以很少有雄性去。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例如他们部落的族长和祭司就都是雄性，他们就经常去。


    “好。”杜南沈全部记下。


    卡洛格深深看向杜南沈，“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好。”杜南沈眉眼弯弯，他相信卡洛格。


    西索尔和诺耶都回来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雨。


    雨下了一整天。


    雨下完后，天气越发冷了起来。


    去集会来回加起来得好几天，卡洛格之前去逐鱼部落又耽误了十天，察觉天气开始快速变冷后，他就整天躲在家里给杜南沈缝衣服。


    他自己还有去年的衣服，就算突然降温也不怕，杜南沈却是什么都没有。


    杜南沈没去打扰。


    杜南沈自己也挺忙，忙着给那些粉果浇肥。


    大概是肥料充足的缘故，那些粉果一直没有要停止生长的迹象，反而见着天的膨胀。


    杜南沈只能再给它们浇了两次肥。


    卡洛格回来后的半个月后，杜南沈第二次肥浇完，那些粉果从开花算起的一个半月后，长势最好的那批粉果外皮终于开始老化。


    那时，它们之中最大的直径都已经快五十厘米，四十厘米的更是占据总体数量的五分之一。


    那样大的粉果，特别是最大的那一个，杜南沈自从到这世界还是第一次见。


    部落中的人很多之前倒是见过，但几十年来他们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


    那让杜南沈那片地一时间成了热门景点，不管杜南沈什么时候朝着部落外望去，都能在那边看见成群结队的人。


    甚至卡恩、斯洛特，杜南沈也在那边看见他们好几次。


    杜南沈没急着采收，淀粉类的蔬果植物，通常都是时间越长长得越老淀粉含量越丰富。


    算着集会的时间已经快到，杜南沈烧起窑。


    杜南沈还是按照之前的数量烧的。


    三天后，窑烧好。


    卡洛格也终于忙完，他抱着三套新衣服过来。


    这一批的衣服是给杜南沈过冬用的，用的兽皮全都是厚实保暖的，光是拿在手里就沉甸甸。


    杜南沈全都试了试，尺寸都很合适。


    除了衣服、裤子，卡洛格这一次还给他做了三双新的鞋。


    新的鞋子由好几层兽皮组成，最外面还加了一层更硬也更防水防冻的兽皮。


    那鞋子很像加大加厚版本的雪地靴。


    杜南沈还是第一次穿这种鞋子，穿完发现都找不到脚，笑了半天。


    不过鞋子本身还是很舒服的。


    试完，杜南沈刚把衣服收好，卡恩就找了过来。


    距离集会还有五天，但这次他们要提前出发。


    之前他们去集会都是提前三天出发，路上也只需要花三天，但这三天里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基本都在路上跑着。


    这次要带杜南沈一起去，真像那样赶路卡恩怕杜南沈吃不消，特别是现在温度又下降的情况下。


    杜南沈没什么意见，反正锅他都已经提前做好。


    商量妥当，卡恩离开。


    杜南沈回去后，就收拾起东西。


    “衣服要带一套，鞋子也要多带一双，万一下雨也好有得换……”卡洛格道。


    “吃的我明天也带一点，怕你吃不惯……”


    “还得带几张厚些的兽皮，路上只能睡在外面，外面很冷……”


    杜南沈看着面前那一堆已经快比他还高的行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过去的？”


    “就带点水。”卡洛格不赞同地看向杜南沈，“雌性冷了可以兽化，雄性不行……族长去的话也会多带些东西。”


    杜南沈想想，只得妥协。


    这地方可没有他以前世界那些药，一个小感冒都可能死人。


    见杜南沈不再说话，卡洛格心满意足地把他挑出来的那一大堆东西用兽皮包了起来，然后放到一旁。


    临走，卡洛格不忘叮嘱一句，“夜里早点睡。”


    “好。”杜南沈愈发笃定，卡洛格绝对把他当小孩了。


    夜里，杜南沈躺下得倒是挺早，但他越是想睡反而越是睡不着。


    等他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已经是半夜。


    翌日，卡恩、卡洛格他们过来时，杜南沈还未睡醒。


    杜南沈把门打开后，回头去洗漱。


    其他人则装东西。


    杜南沈洗漱完抬头时，一眼就看见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卡洛格。


    卡洛格显然是把他当成因为隔天要去春游，而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孩。


    “好了，走吧。”把所有东西都装上好，西索尔开口。


    在附近的一群人快速兽化，其中一部分把那些锅驼起然后向着门外而去。


    杜南沈正准备询问卡洛格他怎么办，一圈环顾下来却没看见卡洛格。


    难道真的要他走过去？


    杜南沈正头痛，面前就多出一道熟悉的毛茸茸的身影。


    卡洛格不知何时兽化，它背上也驮着两个篮子，一个篮子里装着杜南沈那些行李，另一个篮子里则垫上了好几层兽皮做成了一个简易版的窝。


    卡洛格在杜南沈面前趴下。


    明白过来卡洛格的意思，杜南沈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抬头看去，周围不少人都正笑着看着他。


    他们偶尔也会用这种方式带人，但那并不能改变这方法过于孩子气。


    杜南沈哭笑不得，还是乖乖撑起身体向着里面爬去。


    篮子很大，他坐在里面后把脚伸直不成问题。


    进去之后，杜南沈才发现里面还用兽皮包了些果子和烤肉，看着像是给他路上解馋的。


    确认杜南沈坐好后，卡洛格起身。


    所有人都出了部落后，一群人快速向着部落前方跑去。


    杜南沈微微支起身体朝着外面看了看，去的人比他预料的还要多些，大概三百个。


    只是去换东西的话，两百个就已经足够，剩下的那一百多应该是为他特意安排的。


    卡恩也去了，他并没像杜南沈那样被安排在篮子里，而是匍匐在一只看着挺年轻的老虎背上。


    卡恩的配偶已经不在，但他有五个孩子，其中四个都是雌性。


    “咕唔……”杜南沈正打量，卡洛格就发出声音。


    杜南沈看去。


    卡洛格在提醒他，让他坐好。


    杜南沈乖乖坐回篮子里。


    兽皮不只是铺在篮子底部，篮子周围也有，只要他不站起来风就吹不到他。


    杜南沈重新坐下后，从接缝处拨出一条缝来，然后靠在篮子上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卡洛格之前带他在部落附近逛过几次，他对附近有大概的印象，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要走很远。


    他想趁着这机会多了解一些外面的情况。


    树林、山谷、草原……


    卡洛格他们速度很快，周围的风景换了一批又一批。


    杜南沈刚开始还有心思去找寻没见过的那些东西，两个小时不到，他就开始犯困。


    卡洛格跑得很稳，那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坐车。


    杜南沈以前一坐长途车就困。


    又坚持了一会儿后，杜南沈干脆躺下睡起觉。


    篮子里也准备了盖的被子。


    杜南沈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再次睡醒时，已经是下午。


    队伍还在继续前进，但太阳已经跑到天的另外一边。


    “累吗？累的话我们停下休息会儿，正好这里相对安全，再往前有一段路不能停。”卡恩见杜南沈醒来，向着他这边靠近。


    杜南沈半站起身体探头看了看，大部分人精神都还挺好，“我还不累。”


    卡恩点点头，“那我们就到晚上再休息。”


    “好。”


    “我们已经吃过东西了，你也吃一点吧。”卡恩提醒。


    “好。”


    交流完，卡恩回去他之前的位置。


    整个队伍看似松散，实际上却有着严格的规则。


    跑在最前面的是反应最快也最能打的西索尔，跑在最后面的则是擅长发现情况的人。


    杜南沈、卡恩都被安排在了最容易被保护的中间。


    杜南沈重新坐下后，拿过旁边卡洛格早就替他准备好的水果和烤肉，吃了些水果。


    吃饱后，杜南沈活动了下身体，又盯着外面看了会儿后，继续睡。


    他再次醒来，是被卡洛格叫醒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队伍在一片像是白桦树的树林中停下。


    人群中间是一堆正燃烧的篝火。


    篝火堆并不是新的，还残留着之前的使用痕迹，卡恩他们应该每次都会在这边休息。


    队伍中的人也少了些，少的那些人正在附近巡逻。


    杜南沈从篮子里出来。


    他双脚才落地，一股寒意就袭来。


    他们的部落虽然简陋，但好歹防风，这里却不同，这里四面漏风湿气还重。


    “来这边烤会儿火。”卡恩招呼。


    杜南沈过去。


    靠近火源后，那份寒意渐渐消散。


    杜南沈松了口气。


    002.


    “这个穿上。”卡洛格从旁边另外一个篮子翻出杜南沈的厚外衣。


    杜南沈接过。


    “卡洛格给你做的？”卡恩看了两眼那衣服。


    “对。”杜南沈道。


    话音落，他怕其他人误会，赶紧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不会，用东西和卡洛格换的。”


    “哈哈……”卡恩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听着杜南沈这话，周围却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想要对杜南沈好的人挺多，其中不乏一有机会就往杜南沈家跑的，但杜南沈一直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


    期间，卡洛格一直忙着自己的。


    他从杜南沈那一堆东西里找出一个早就准备好装着水的细口瓦罐，把半个瓦罐埋进火堆中。


    同时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已经烤得半熟的烤肉，用棍子串起来后重新开始烤。


    肉很快滋滋冒油。


    卡洛格拿刀片了些下来放进碗里，然后又往碗里倒了些洗干净的水果，把碗递给杜南沈和卡恩。


    这一次去的雄性就他们两个。


    “谢谢。”杜南沈没客气。


    卡恩亦是如此。


    片刻后，水烧开，卡洛格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


    哪怕就坐在篝火堆旁，寒意还是削尖了脑袋往他们身体里钻。


    能在这种环境下吃上一口热乎东西喝上一口热水，是一件相当享受的事。


    杜南沈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杜南沈和卡恩都快把东西吃完时，出去巡逻的那些人才回来。


    他们带回来了一头像是羊的猎物。


    一群人快速剥皮肢解，然后烤上。


    没一会儿，肉香味就传开。


    卡洛格一群人有序上前，每人分了些。


    他们只吃肉并未吃水果，水果看着像是给杜南沈和卡恩准备的。


    快速吃完之后，他们把内脏、皮毛和骨头全部进行了掩埋。


    看着他们做完这些，卡恩起身，“睡觉吧。在外面不能一直点火，很危险。”


    杜南沈跟着起身。


    之前载卡恩的确实是他的儿子，他给卡恩翻出睡觉的兽皮后，自己兽化，然后在旁边趴下。


    这样夜里还能给卡恩挡挡风。


    其他雌性也都陆续兽化。


    兽化后的他们更抗寒，完全可以不用兽皮。


    杜南沈看了一会儿后，走向自己的篮子，卡洛格正帮他把兽皮拿出来铺地上。


    杜南沈过去帮忙。


    杜南沈这边刚把兽皮铺好，火堆就被扑灭，一时间整个世界漆黑一片。


    杜南沈缓了缓等眼睛适应后，赶紧脱掉鞋子钻进兽皮里。


    卡洛格一共带了四张兽皮，垫三层盖一层，杜南沈有种躺到席梦思上的错觉，不由自主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杜南沈躺下后，四周的黑暗也动了起来。


    西索尔他们围着他和卡恩两人躺


    下。


    这样既能替他们挡挡风，万一出现状况，也能保护他们。


    卡洛格就躺在杜南沈右手边。


    卡洛格不止一次变成老虎载着杜南沈到处跑，两人平时也经常见面，吃饭更是一直一起，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睡觉。


    杜南沈翻了个身，有些稀奇地看着卡洛格。


    卡洛格正侧着头舔自己的背。


    变成老虎之后，卡洛格经常做一些老虎才会做的事，那让它看上去更像一只大猫。


    杜南沈有想要扑上去揉揉它肚子的冲动。


    察觉视线，卡洛格看了过来。


    杜南沈只是笑笑，周围那么多人，他随便说点什么所有人都能听见。


    卡洛格也没说话，它把脑袋放在自己的爪子上。


    它的爪子就在杜南沈脑袋边，它趴下后，杜南沈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杜南沈实在没忍住，把手从被子中伸出，偷偷摸了摸卡洛格毛茸茸的侧脸。


    卡洛格脸上的毛发很软，手感相当好。


    卡洛格静静看着他，没动也没躲开。


    摸完，杜南沈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然后闭上眼。


    最近温度本来就已经很低，夜里温度更是再低上几分，杜南沈越睡越冷，等他睡着时他已经缩成一团。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早上四点多时，他就在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他身下已经垫了三层兽皮，但寒意还是不停地从地面渗来，他有种躺在冰块上的错觉。


    除了几个守夜的人，卡洛格和其他人都还在睡。


    杜南沈没有起床，就躺在被窝里等待。


    五点多时，卡洛格他们陆续醒来，杜南沈这才跟着起了床。


    杜南沈把兽皮卷起来放进篮子。


    卡洛格在一旁帮忙。


    “还是冷？”卡洛格问。


    “是有点。”杜南沈看去，卡洛格怎么知道？


    卡洛格伸手摸摸杜南沈的额头，确定杜南沈体温正常，他松了口气，“下次直接把我叫醒。”


    “叫醒你也没用。”杜南沈道。


    这种环境，卡洛格还能给他变出一间屋来不成？


    卡洛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向着火堆靠近。


    天亮之后，西索尔他们又点起篝火。


    其他人照例巡逻狩猎。


    卡洛格照例给杜南沈和卡恩烧了水、烤了肉。


    吃饱喝足，又解决了下生理问题，一群人就再次出发。


    天还未完全亮起来，树林里很多地方都还有雾气，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下，杜南沈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再穿越的错觉。


    他其实挺期待能回去，无比想念他的电脑手机，但一想到卡洛格，他又有些不舍得。


    卡洛格对他真的很好。


    而且他如果不见，卡洛格肯定会难过。


    有了昨天的经验，杜南沈今天白天特意没睡觉。


    这也让他看见卡洛格他们中午是怎么吃的饭。


    停下、狩猎、烤肉，整个流程也就半小时，吃完之后他们几乎没做休息立刻就上路。


    这里距离他们部落已经很远。


    这种距离，哪怕经常走，他们也没有办法把整条路线的野兽都清光，所以留得越久越危险。


    半下午时下了一阵毛毛细雨。


    杜南沈躲在篮子里，倒没淋到雨，不过队伍的速度因此慢了不少。


    夜里，他们比昨夜更晚抵达清理出来的固定的休息点。


    到地方后，篝火很快升起。


    护卫队的人巡逻狩猎，卡洛格烧水烤肉。


    水开肉烤好，杜南沈和卡恩吃上后，卡洛格起身欲要离开。


    “你去哪儿？”杜南沈立刻看去。


    “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走。”卡洛格叮嘱。


    杜南沈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卡洛格兽化，然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杜南沈收回视线时，卡恩正笑着看着他。


    卡恩道：“放心吧，他以前可是我们部落最强大的战士，不会有事的。”


    杜南沈点点头。


    卡恩看向杜南沈那足足占据了一个篮子的行李，“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杜南沈跟着看去。


    卡洛格对他好，杜南沈很清楚，但不知道为何这话从卡恩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有些不自在。


    去狩猎的护卫队的人很快回来，紧接着就是烤肉的香味。


    肉快烤熟时，卡洛格驮着一堆干草回来。


    重新恢复人形后，卡洛格开始铺床。


    看着卡洛格忙碌，其他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纷纷看向杜南沈。


    “你昨天夜里冷吗？”


    “你怎么也不说？”


    杜南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傻笑。


    旁边，卡恩也乐呵呵的。


    干草也有卡恩的一份。


    吵闹片刻后，营地很快再安静。


    有了那些干草，杜南沈夜里没再被冻醒，一觉睡到天亮。


    隔天，他们依然早早地就出发。


    西索尔他们之前单程也就三天，但那是全速前进的情况下，现在他们带着杜南沈，卡洛格也跑不快。


    前三天，杜南沈好奇多过疲惫，但进入第四天后，他开始感觉累。


    夜里，他几乎一躺下就睡着。


    翌日，中午之后，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杜南沈从篮子里探出头，“快到了？”


    “对。”卡恩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和蔼慈祥，更多几分戒备和凝重。


    杜南沈朝着前方看去。


    他并未在前方看见部落，但确实在树林草地间看出人类生活的痕迹。


    “进去之后一定不要离开我们自己的人身边……”卡恩叮嘱。


    “好。”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我的小儿子。”卡恩道。


    他好歹也是一个部落的族长，他的事情还是有些人知道的，而他正好有一个雄性的孩子。


    “好。”


    两人说话间，卡洛格他们的速度逐渐由跑变成走。


    紧接着，前方的树林中逐渐看见小路。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人影和建筑。


    那是一间茅草屋，房子周围有挺大一片空地，但房子本身不大，那应该是一个哨点。


    哨点里大概六七个人，光从穿着打扮来看，和他们自己部落的雌性并无太大区别。


    最近是集会的时间，哨点中的人早有心理准备，看见卡洛格一群人并不惊讶。


    卡恩上前，主动和对面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和身份。


    听说他们是白虎部落的，一群人都下意识看向卡洛格他们背上的篮子，他们显然知道杜南沈那些锅。


    他们询问了两句后，就放卡洛格他们离开。


    他们并未为难，只是也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卡洛格他们，特别是在屋里坐着的两个人，甚至连门都懒得出一下。


    卡恩他们习以为常。


    杜南沈第一次看见，哪怕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挺不舒服。


    毕竟被轻视的，现在是他的族人。


    过了哨点后再往里面走，树林草地中的人气就越发浓郁，杜南沈甚至还看见了练习用的靶场。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穿过一片树林，一个远比他们部落大得多的部落逐渐出现在眼前。


    那部落也是由巨石筑成，不过对方的围墙要比他们的高大宽厚得多，围墙上也到处都挂满画着狮子头的兽皮旗帜，看着格外气派。


    此外，围墙附近隔一段就有几个巡逻的人。


    再走得近一些，能看清大门里面的情况后，一股繁华的气息直接迎面涌来。


    他们的部落，部落里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采摘食物或者狩猎，所以部落里面平时其实挺冷清。


    但那部落不是这样，他们的路上到处都能看见人。


    那些人有的拿着东西正赶路，有的正带孩子，有的则单纯地在和旁边的人聊天，看着就知道日子很清闲。


    看着那些人，杜南沈也总算对卡洛格之前“他们的食物都拿去养鬓狮部落”的说法，有了清楚的认知。


    卡洛格他们的说法并不存在夸张的成分，卡洛格他们这些部落一年到头的努力，确实都拿来供养鬓狮部落了。


    杜南沈打量的工夫，队伍已经到了门口。


    门口也有守卫。


    那些人和他们在树林里遇到的哨点的人一样。


    对他们带来的锅有些兴趣，但对他们却一直是一副有些轻视的态度。


    顺利进入鬓狮部落后，卡恩他们熟门熟路地向着部落左侧而去。


    那边应该是鬓狮部落专门划出来作为集市的区域，他们往那边没走出多远，就在那边看见一片很大的摆着一排排石台的地方。


    那地方看着挺像他们自己部落的集市，只不过更大更宽人也更多。


    明天才是集会正式开始的日子，但今天基本大部分人都已到齐。


    动作快的，已经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了出来。


    杜南沈远远看了看，摆出来的应该都是些食物之类的东西。


    从卡洛格之前的描述来看，那些东西应该不怎么好换出去，毕竟大部分人来这里都是为了盐。


    用食物换一堆食物回去，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


    “先去住的地方吧。”进入市场后，卡恩道。


    一群人径直向着市场右侧而去。


    那边有好些空房，空房墙壁上画着不同的图腾，是鬓狮部落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空房与空房之间的路上，走着不少一看就是鬓狮部落护卫队的人。


    他们看着像是在防止争吵，但反过来，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监管。


    监管他们这些外来者。


    分给他们白虎部落的房子，在很里面的角落，房子看着也不大。


    院子不够所有人直接进去，所以他们只能在路上就开始恢复人形。


    “小心点，别把东西弄坏了。”卡恩从他儿子背上下去。


    “知道了。”


    “好。”


    卡恩看向卡洛格，“你先进去。”


    卡洛格驮着杜南沈进了院子。


    到了院子里面，卡洛格这才找了个空地把杜南沈放下。


    双脚落地，杜南沈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那锅在鬓狮部落确实反响不小，就这片刻，已经有不少本来该巡逻的鬓狮部落护卫队的人在旁边询价。


    集会明天才正式开始，那些人却今天就想把锅带走，毕竟那锅现在很受欢迎，稍微晚一点就没了。


    卡恩一群人一边客气地和他们绕圈子一边搬东西。


    集市有集市的规矩，乱了规矩，到头来被找茬的也只会是他们。


    而且这一次杜南沈也来了。


    现在就把锅换掉，后面他们就没东西拿去换杜南沈想要的了。


    “你先去屋里吧。”卡洛格挡住杜南沈的视线。


    他不太想让杜南沈看见这些，那显得他们部落很没本事……


    杜南沈又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后，乖乖进了门。


    屋内空空荡荡，连个凳子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空，倒也够他们这些人睡。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卡洛格问。


    杜南沈确实有点饿，但没什么胃口，“鬓狮部落的人一直这样吗？”


    卡洛格垂眸，“嗯。”


    杜南沈眉头蹙起，眼中皆是不爽。


    卡洛格看去，看见那份不爽，他眉眼不由柔和几分，心口也有些泛暖。


    杜南沈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们部落的人。


    第38章


    001.


    杜南沈朝着门口看去，那些缠着卡恩他们的鬓狮部落护卫队的人还没放弃，因为卡恩他们一直拒绝，那些人甚至开始不耐烦。


    “把锅换给他们吧，明天我们用盐去换其它东西。”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这种时候和对方对着干对他们没好处。


    至于破坏规矩的事，鬓狮部落要是想为难他们，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毕竟现在鬓狮部落才是强大的那个。


    不过这口气他记着了。


    卡洛格带着复杂与歉意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转身出门。


    出门后，卡洛格走到卡恩身边，小声地把杜南沈的意思转达给了卡恩。


    闻言，卡恩眼中也不由多出几分无奈。


    杜南沈很懂事，但这种时候杜南沈越是懂事，反而越让他心里不舒服。


    卡洛格和卡恩正交流，鬓狮部落护卫队中一人就开了口，“是你。”


    卡洛格看去。


    对方三十来岁，一脸络腮胡身形高大，腰间还挂着一把由黑色兽皮包裹着手臂长的刀。


    那刀，就是鬓狮部落引以为傲的随着天火一起降临到他们部落的神器。


    对方就是鬓狮部落现在的护卫队队长，狮耶。


    “你的腿真的……”狮耶垂眸看向卡洛格的腿。


    其他鬓狮部落的人见状，也跟着看去。


    卡洛格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腿，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不高兴，但现在他一颗心毫无波动。


    “那我先回去了。”卡洛格和卡恩说完，转身向着屋里而去。


    卡洛格站着时还不明显，走动起来那条腿的问题就变得明显。


    鬓狮部落几人见状，露出复杂笑容的同时也偷偷松了口气。


    狮耶十多岁的时候就打败了他们部落上一代护卫队队长，获得了那把神器，是他们鬓狮部落这一代的最强战士。


    狮耶因此相当自傲。


    为这，他没少主动招惹其它部落的护卫队队长，只为求一战。


    其他部落或碍于鬓狮部落的强大或不想惹事，基本几个来回就会主动落败。


    卡洛格刚当上护卫队队长那会儿，也被纠缠过，他选择了退让。


    但后来没多久，袭击他们部落的那个部落，就进入他们这一片区域。


    外来的部落突然跑入自己的区域，鬓狮部落当然不会不管，再加上狮耶又好战，几乎是立刻就主动去找了那部落。


    交涉并不顺利，两边毫不意外地打了起来。


    那部落之所以流落到他们这边，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部落出了意外已经无法再住人，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狮耶根本不是对手，输得挺惨。


    狮耶输了没多久，那部落就攻击了卡洛格他们所在的部落，试图霸占他们部落。


    对方的人数远比卡洛格他们部落多，几次交锋都以卡洛格他们败落为结局。


    后来卡洛格带了二十个人去偷袭，虽然是偷袭，但却成功地杀了那部落的族长、祭司和护卫队队长。


    这事一传开，最不服气的就属狮耶。


    但随之传开的，还有卡洛格脚瘸了的事。


    狮耶一开始是不信的，但那之后，卡洛格也确实没再参与过鬓狮部落的集会。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怀疑卡洛格可能就是在避他的锋芒，他几次提出要去卡洛格他们部落那边转转，鬓狮部落都没允许。


    狮耶输给那个流亡部落的事本来就已经很丢人，要是让他再去找卡洛格的茬，那只会更丢人。


    “走吧，队长……”旁边一人看向狮耶。


    狮耶皱了皱眉，看向卡恩，“我的锅。”


    卡恩他们那锅用过的人都说好，前段时间他们借了一个回去试了试，煮出来的肉味道确实不错，那也让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弄一个回去。


    被提醒，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纷纷看向卡恩。


    “这……”卡恩故作为难，“那好吧，不过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废话真多。”


    说着几人就翻找起来。


    挑挑选选，每人都拿了一个后，一群人转身离开。


    卡恩欲言又止。


    “东西明天会给你们送过来，我们还能抢不成？”旁边一人看见后道。


    卡恩只得闭嘴。


    狮耶一群人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他们一不见，卡恩立刻看向其他人。


    西索尔一群人赶紧把剩下的锅往屋里搬。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眼中皆是同情，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自身难保。


    所有东西和人都进屋后，卡恩长叹一口气，看向杜南沈，“让你见笑了。”


    杜南沈摇摇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


    夜里，一群人早早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又给杜南沈讲了些鬓狮部落的事。


    鬓狮部落拥有的那片盐矿，在他们部落后方，那地方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过去，更何况他们这些外来者。


    除了盐矿之外，鬓狮部落也还有好几个大的采集地，那几个地方也是禁地。


    “你们刚刚看见他那把刀了吗？我看他都恨不得挂到脖子上了——”


    说话的人话还未说完，卡恩、卡洛格就瞪了过去。


    那人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赶紧闭嘴。


    来之前卡恩就已经千叮万嘱过，绝对不可以提铁刀的事。


    那人不再继续，一屋子围着火堆而坐的人脸上却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狮耶确实很宝贝他那把刀，也确实是恨不得挂在脖子上，走哪儿都拿出来炫耀。


    那让他们忍不住想起他们自己的刀。


    只是一把，狮耶就嘚瑟成那样。


    他们部落可是足足四把，而且他们还有一个会制作那刀的杜南沈。


    “好了，早点睡吧。”卡恩起身。


    一群人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各自找了地方躺下。


    夜里，杜南沈被安排在了卡恩旁边，也是整个屋子的中间。


    几天下来，温度感觉比他们离开部落时更低了不少，不过这里有墙壁有屋顶，睡着倒是不冷。


    隔天，天不见亮外面就热闹起来。


    从外面过来的人，早早地就跑去市场占位置，然后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到石台上。


    杜南沈睡醒从窗户朝集市那边看去时，那边都已经人山人海。


    卡恩他们也已经过去。


    虽然他们已经不缺那点盐，但样子还是得做一做。


    杜南沈洗漱完，又吃完早饭后，才被卡洛格带过去。


    卡恩他们所在的石台附近都是人，但石台上已经空了，卡恩正一脸为难地和其他人解释东西没了这回事。


    “上次不都说好了要给我留一个。”


    “就是，我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


    众人意见颇大。


    看着那些人焦急的嘴脸，卡恩一群人努力抑制，这才忍住笑容。


    卡洛格带着杜南沈在旁边看了会儿后，主动带他向着其它地方而去。


    集市和杜南沈他们自己部落的那个很像，只不过面积更大，石台上的东西也更多，还有许多杜南沈没见过的。


    杜南沈走出没几步，就在其中一个石台上看见一石台的蛋。


    那些蛋个个都有鸵鸟蛋大，壳看着也颇厚。


    杜南沈脑海中那一瞬间冒出许多美食，例如煎蛋、蒸蛋。


    这些在他以前世界最常见不过的食物，到了这里就变得稀奇。


    杜南沈回头看向卡洛格。


    他想要。


    卡洛格压低声音道：“那东西放不了太久，最多也就一个月。”


    杜南沈纠结片刻，比了个二的手势，那他只要二十个。


    看着杜南沈那纠结模样，卡洛格嘴角没忍住勾了下，“那我等会儿再过来拿。”


    杜南沈点点头，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弄来这里交换的物资大部分都以食物为主，但也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杜南沈走出没两步，就看见有人在卖石头。


    那些石头像是雨花石，个头小巧颜色亮丽。


    卖它们的摊主，给它们捆上绳子，然后将其如同骨饰般绑在额头或挂在身上。


    部分石头还挺漂亮。


    杜南沈看了会儿。


    再往前，杜南沈看见了好些换粉果的、换脆果的。


    粉果是冬天主要的食物，脆果放不了太久，但因为夏天是它们的生长季，秋天也还能挖到不少，所以在这个季节还挺常见。


    又往前走了一段，眼见一条路线就要逛完，杜南沈正准备向着隔壁那条路线而去，眼角余光就瞥见一堆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扁扁的圆圆的表皮呈黄色的果子。


    杜南沈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他再看去，才终于确信那真的是橘子。


    杜南沈连忙过去。


    “要来一点吗？”摊子面前一个人都没有，见杜南沈靠近摊主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杜南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一个近距离看了看又嗅了嗅。


    橘子特有的香气很浓郁，但大概是品种没经过培育是原始品种的缘故，那些果子长得有些丑，丑得不像是橘子。


    “我能开一个尝尝吗？”杜南沈看向摊主。


    “这……”摊主有些犹豫，“好吧。”


    杜南沈一掐一掰，果子立刻成了两半。


    果皮比他以前世界的厚，果瓣也没那么丰满，但随着果子被掰开，一股熟悉的酸味立刻袭来。


    杜南沈立刻疯狂分泌唾沫。


    杜南沈小心地掰了一半递进嘴里。


    一口下去，杜南沈被酸得整张脸都扭曲。


    石台后，摊主见他如此，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苦涩。


    他知道这笔生意肯定没了。


    他们部落别的东西没有，这个东西相当多，偏偏这东西还不好吃也不管饱……


    “卡洛格……”杜南沈艰难地把那一块果肉咽进嘴里后，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全部塞给卡洛格。


    卡洛格吃。


    卡洛格一脸无奈地接过，但没吃，他早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吃。


    他之所以没阻止杜南沈，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阻止了也没用。


    杜南沈就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002.


    “那你还要吗？”摊主讪讪地问道。


    “你还有多少？”杜南沈缓过劲后


    回头看去。


    桌上果子不多，可能也就十来斤的样子。


    摊主愣了下，旋即转身拉开旁边一个盖着兽皮的大篮子，篮子里满满的都是橘子，“全都在这了。”


    “我都要了。”杜南沈道。


    摊主愣了下。


    一旁，卡洛格也不由微愣。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有些疑惑，不过杜南沈喜欢的话……


    卡洛格上前，主动和那摊主交流起来。


    他们的锅已经被换出去，现在只能拿盐来换。


    听说杜南沈他们愿意给盐，本来都已经放弃的，那摊主兴奋得差点直接跳起来。


    那些果子根本就没人吃，只要换出去就赚到，更何况还是换盐。


    卡洛格忙碌地空档，杜南沈看向下一个摊位。


    旁边几个摊位这会儿都没什么生意，见杜南沈居然愿意用盐去换那果子，纷纷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东西塞给杜南沈的模样。


    卡洛格很快和对方商定好。


    几分钟后，杜南沈再次停下。


    这一次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堆像是玉米一样的棒子。


    说是像是玉米，是因为它们长得确实很像玉米，但却并不像他以前世界的玉米那样颗颗排整齐，反而歪七扭八大大小小都有。


    玉米的芯，本身也不大，常见的就三根手指宽，小一点的两根手指，大的也不过四指。


    那些玉米粒的颜色也花花绿绿。


    “这个有毒吗？”杜南沈问。


    “绝对没有，我们部落的人吃了好多年了。”


    杜南沈点点头，“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吃的？”


    “把上面的颗粒掰下来，然后磨成粉兑水，就和粉果差不多……”


    杜南沈又翻了翻那一堆东西后，回头看向卡洛格。


    他全要。


    卡洛格有些疑惑地看了杜南沈一眼，但并未说什么。


    那些锅本来就是杜南沈的。


    听说杜南沈愿意用盐换，附近几个摊位立刻再是一阵骚动。


    这个摊子距离杜南沈他们自己部落的摊子已经不远，听见这边的动静，那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是你们部落的人吧？”附近一个摊位的摊主看向卡恩。


    “对。”卡恩故作头痛，“我小儿子，第一次来……来之前我都跟他说了不要乱换东西，一点不听话。”


    闻言，本来还有些疑惑的一群人都不由放松下去。


    杜南沈年纪看着确实不大。


    而且有个做族长的阿爸，家里富裕第一次来，喜欢乱换东西也就不奇怪。


    卡恩看了一眼一直在市场里转圈的鬓狮部落的护卫队的人，赶紧再继续数落两句，“他就是让我给宠坏了，他出生没多久他阿姆就不在了，再加上上面还有四个哥哥……”


    杜南沈一路走走停停重新回到这家摊位附近时，周围一群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羡慕和同情。


    杜南沈莫名其妙，“怎么了？”


    卡恩摇摇头，“没事儿。”


    杜南沈正准备再询问，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熟悉的东西。


    他们自己摊位左边的另一个摊位上，摆放着不少一看就是蜂巢的东西。


    杜南沈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


    蜂蜜可是个好东西。


    “可以尝一尝吗？”杜南沈看去。


    看摊子的是几个长得格外高大的雌性，他们正一脸不爽地盯着右边路过的几个鬓狮部落护卫队的人。


    闻言，其中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努力挤出笑容，“可以。”


    说着，他用随身携带的骨刀削了一小块，递给杜南沈。


    杜南沈尝了尝，很甜的野蜂蜜。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要多少？”卡洛格问。


    杜南沈看向摊主，“你们还有多少？”


    几人皆是一愣，旋即赶紧让开让杜南沈看他们后面的大篮子。


    他们还有足足两大篮子。


    “全都要。”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蜂蜜可以放很久，重点是马上就要冬天了，储存一点蜂蜜，他冬天也可以多做一点面包。


    反正他现在粉果多的是。


    卡洛格上前。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四下打量。


    他在斜对面看见一个摊子，那摊子的人和其他的人不同，身上的装饰主要是羽毛。


    他们正阴沉沉地盯着杜南沈这边。


    看着他们，杜南沈突然就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扯扯卡洛格的衣服，“那个是猎鹰部落的人？”


    卡洛格百忙之中看了眼，“对。”


    顿了顿，卡洛格又指着卖蜂蜜的那几个人给杜南沈介绍，“黑熊部落。”


    杜南沈看去。


    蜂蜜被换出去，几人一改之前瞪着鬓狮部落护卫队的凶相，笑得一张脸都快开花。


    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几人倒确实有些像是卡洛格描述的那样，耿直。


    至于猎鹰部落，也确实挺阴沉。


    蜂蜜的价格商量好后，杜南沈继续往前。


    猎鹰部落那边杜南沈也去看了看。


    他们是少数会飞的部落之一，所以他们部落买的都不是食物，而是药材，一些只有在悬崖峭壁上才能采摘到的药材。


    杜南沈对这个不是很懂，索性让卡洛格把卡恩叫来，然后他们换了一些可能用得到的。


    药材他不准备自己留着，而是准备回去后全给斯洛特。


    他又不懂，给斯洛特，他万一生病还能有点想头。


    听说那些药材是给部落的，卡恩脸上并未表露，背地里一张脸却是已经笑开花。


    那些药材可不便宜。


    大概是从杜南沈这里换到盐，之前一直阴沉着脸的猎鹰部落那群人，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杜南沈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中午，才总算把整个市场都逛完。


    他也逛累。


    卡洛格带杜南沈先回去，卡恩他们则帮着把杜南沈要的东西全部弄回来，又把该送过去的东西都送了出去。


    稍晚点，一群人在属于他们的石屋里吃上东西。


    卡洛格给杜南沈烤了刚刚换到的蛋。


    烤蛋的味道和水煮蛋的味道不同，要更多几分蛋特有的香气，蛋上再撒一把细盐，那就更多几分美味。


    “好香……”杜南沈一个人捧着一整个，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杜南沈那模样，其余人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另一边。


    鬓狮部落族长雷奥看向带人巡逻回来的狮耶，“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狮耶道。


    狮耶旁边，其中一人道：“这次那个卡恩把他小儿子也带来了，他倒是换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儿子？”雷奥蹙眉。


    “对，说是阿姆死得早再加上上面有四个哥哥，宠坏了，这一次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他就换了些吃的。”狮耶打断，“能有什么问题？”


    “但那些东西可都是用盐换的。”说话那护卫队的人有些不甘心。


    “今年就属他们部落从我们这里换到的盐最多，我估计都赶上他们往年换的量了。”狮耶道。


    之前那男人不再说话，狮耶说得倒也不是没道理。


    雷奥想了想，叮嘱道：“继续盯着，一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白虎部落这么多年了一直处于衰败中，在他看来早就已经不值得他关注。


    但几个月前，他们却突然就弄出个什么锅，而且那锅确实挺神奇，看着像是土，却又有着那样的硬度，还不掉土……


    拿到那锅后他就在想办法让人弄明白是怎么做出来的，但到现在了也没弄明白。


    “好。”狮耶浑不在意。


    雷奥很清楚自家这个护卫队队长是个什么德行，他看向狮耶旁边的几人。


    几人都点点头。


    吃完午饭，卡洛格、卡恩、西索尔几人商量起接下去的事。


    “要不咱们就回去吧？”西索尔提议，“反正留着也没什么事，回去还能再帮家里点忙。”


    卡恩也有这想法，他看向杜南沈。


    “可以，那就回去吧。”杜南沈其实还想再四处逛逛，毕竟难得来一趟。


    但鬓狮部落的人愿不愿意让他到处乱逛是个问题，而且他家里那些粉果也差不多该收了。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出太阳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杜南沈都有点怕什么时候突然来一场大雨，把那些粉果泡坏了。


    粉果收回来之后，也还需要削皮晾晒。


    等下雪，那就来不及了。


    卡恩吐出一口气，“那我们明天就走。”


    一群人皆点头。


    吃完午饭，杜南沈又出去逛了一圈。


    之前他注意力都在那些人带来的货物上，这一次他主要观察了一下石台后那些人。


    卡洛格他们兽化之后的类型有很多，但基本都是常见的动物类，并不存在人鱼之类的。


    没兽化之前，所有人看着都差不多，只是身高体型上有些微妙的不同。


    例如黑熊部落的人看着就格外高大健壮，猎鹰部落就相对瘦弱。


    003.


    傍晚时分，杜南沈早早回去。


    他到他们住的房子时，意外地在屋里看见黑熊部落的人。


    对方是来还礼的，还卡恩之前让人给他们送锅的礼。


    卡恩那份礼送得突然，黑熊部落那边完全没准备，也就顾不上正式还礼。


    后面马上又是冬天，没办法再出门，所以他们索性趁着这机会给卡恩他们部落送了些东西。


    东西主要是一些他们那边特有的兽皮、食物。


    杜南沈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些人被卡恩送出门。


    翌日，一群人一大早就离开。


    来时他们带着锅，回去他们带着从集市上换的东西。


    走的路线依然相同，夜里休息的安全点亦是如此。


    四天后的中午，他们远远地在前方看见熟悉的部落。


    进入部落前那片空地后，队伍分成两队，驮着杜南沈换的那些东西的向着杜南沈家而去，其他的则向着部落正门而去。


    到杜南沈家门口后，卡洛格把杜南沈放下。


    杜南沈睡了一路，从篮子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活动身体。


    其他人趁着这空档把他那些东西全部搬进院子。


    杜南沈活动完时，他们也正好忙完。


    “那我们就先走了。”


    折腾了一路，一群人都累了。


    “好。”杜南沈笑着挥挥手。


    目送所有人离开后，杜南沈进屋看了一眼，就赶紧向着地里而去。


    卡洛格也跟上。


    杜南沈一共走了九天。


    他离开之前地里那些粉果就已经开始成熟，如今他再看去，没熟的反而成了少数。


    因为成熟，很多粉果体型也再次变大不少，哪怕身处于藤蔓之中，看着也相当显眼。


    看着那些粉果，卡洛格一时间都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杜南沈也是开心的，毕竟这样一来就代表明年他可以开始在整个部落推广种植，代表他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明天采摘吗？”卡洛格问。


    “嗯。”杜南沈说起这事，有些头痛，那些粉果足有好几千个，仅靠他和卡洛格最少都得折腾半个月。


    “我叫点人来帮忙吧。”卡洛格提议。


    杜南沈想想，“行，到时候我每人分点。”


    “不用。”卡洛格无奈，杜南沈在集会上替他们部落换的那些药草，就已经足够支付所有费用，甚至还有剩余。


    杜南沈没坚持，反正他以后都在这部落了，日子还长。


    琢磨着，杜南沈转身去看起那些大蓝莓苗。


    将近十天过去，那些大蓝莓苗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被掐了尖的枝条下面又冒出新的枝条，没来得及掐尖的又长高一截，到了可以掐的高度。


    杜南沈顺手就掐起尖儿。


    卡洛格也帮忙。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忙完。


    夜里，杜南沈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天，杜南沈吃完早饭出门时，他那片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有雄性也有雌性，无一例外都是来帮忙的。


    杜南沈过去后，一群人正式开始采摘。


    雌性在成年能够战斗之前，也是要跟着采摘队去采摘的，雄性就更是一直都在采摘。


    他们对采摘都相当熟稔，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做好。


    杜南沈这片地里的采摘，却让他们觉得稀奇。


    一是因为那些粉果远超他们预计的多也远超他们认识的大，二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在自家部落门口种一片地然后采摘的经历。


    “……我听说，明年你准备也教我们种？”人群中，希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闻言，附近一片的人都看向杜南沈。


    他们都听说过这传言。


    “对。”杜南沈一边抱着粉果往南直走一边解释，“到时候咱们把部落附近这一片地全部种满，这样明年冬天就可以不用愁没吃的。”


    希乐以前听说过这些话，但这一刻从杜南沈嘴里听见，想象着那场景，他心口还是不由一阵发烫。


    他们的前半辈子一直在为了一点吃的拼命。


    “要是真的能那样，那就太好了……”不知是谁感慨一句。


    “我这次去鬓狮部落那边还买了一些种子回来，明年一起种。”杜南沈道。


    橘子他是买回来做果酱的。


    粉果淀粉含量很高，他早就想做面包，但他一直忙着也就没空做。


    等雪下下来，他就有大量时间去研究。


    他也还买了蜂蜜，到时候可以蘸面包吃。


    至于玉米，他则是买回来做种的。


    那东西和粉果不同，但也可以作为主食，而且是很好的粗粮主食。


    最主要的，要是能够把品种优化下产量提上去，后期他要是想养点什么动物，也会方便很多。


    “种子？”


    “有专门卖种子的吗？”


    “笨蛋，果子里面不就有种子……”


    听说杜南沈还准备再种其它东西，人群一时间热闹无比。


    希乐一群人说话间，卡洛格则带着人把摘好的粉果向着杜南沈家运去。


    杜南沈才刚把自己的那个篮子装满，卡洛格就有些为难地找来，“你那个地窖已经装满了……”


    杜南沈哑然。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你那边还有空吗？”


    “有……”


    “能先放你那边吗？”杜南沈本来就准备到时候分一些给卡洛格。


    “可以。”卡洛格转身继续忙。


    “你们关系真好。”希乐暧昧地笑着看向杜南沈。


    “对啊，我听说你们走哪儿都一起。”


    “这次也是，卡洛格都已经好久没去鬓狮部落那边了，这次却特意提出要去。”


    “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他自己说要去的。”


    “他肯定喜欢你。”


    一群人都笑着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张嘴就想要解释，话还未出口，就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安杰斯正复杂的看着他。


    “杜南沈。”卡洛格不知何时回来。


    杜南沈看去。


    “地方还是不够。”卡洛格道。


    卡洛格他们那边帮着运输的人很多，他自己那地窖也没多少空，一个人走一趟就满了。


    杜南沈突然就头痛起来，他总不能再现挖两个地窖。


    “要不放在炼铁和提纯盐的那院子？”卡洛格提议，“反正那两个院子现在也是你在用。”


    “可以。”杜南沈之前没想起来。


    卡洛格点点头，回头继续忙。


    临走，卡洛格不解地看着眼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希乐一群人，那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杜南沈收回视线后，下意识朝着安杰斯看去。


    安杰斯已经移开视线，正低头采摘。


    杜南沈很想说他和卡洛格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安杰斯别误会……


    但他好像已经错过那个机会。


    杜南沈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他是真的把卡洛格当兄弟，所以也真的希望卡洛格能追寻到幸福。


    但他好像并不仅仅为错过机会着急，内心深处好像还松了口气……


    那很奇怪。


    非常奇怪。


    杜南沈走神的工夫，他面前的篮子也被人驮走，对方还贴心地换了个新篮子给他。


    杜南沈只得集中注意力继续采摘。


    杜南沈和卡洛格两个人本要干好几天的活，却还不到中午就收尾。


    希乐他们要回家煮饭，忙完又聊了会儿就离开。


    杜南沈在大部分人离开后再去地里转了转，确定没有遗漏后，也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看见满院子的粉果。


    那些粉果是特意留在外面的，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削皮晾晒。


    等这一批晾晒好了，再去地窖中拿新的。


    地窖他也去看了看，满地都是堆得高高的粉果，几乎把路都堵住。


    看着那些粉果，杜南沈心情相当不错，心情不错间他甚至有些头痛。


    光他自己地窖里那些东西，他这个冬天就吃不完，剩下那些就更是……


    “你那个地窖里的粉果就归你了。”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先放着吧，你给我我也吃不完……”卡洛格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吃的东西太多而发愁。


    “那就是你的事了。”杜南沈转身就跑，卡洛格自己想办法去。


    第39章


    001.


    收完粉果，还是大丰收，杜南沈之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下。


    隔天他好好休息一天后，第三天他刚搬了凳子准备给那些粉果削皮，大雨就突然砸了下来。


    雨来势很凶，铺天盖地的。


    杜南沈把院子里的东西收完的工夫，原本还亮堂的天空已经黑得跟半夜似的。


    随着大雨一同袭来的，还有低温。


    没下雨之前，杜南沈还能穿三件衣服，忙起来后还会觉得热。


    雨下下来后，杜南沈把最厚的外衣都披上都觉得冻手冻脚。


    雨太大这里又没有伞，中午杜南沈和卡洛格打了声招呼后没去卡洛格家，只在家里随便吃了点水果。


    杜南沈本来是准备晚上再过去吃饭的，但临入夜，雨却下得越发大。


    杜南沈只好继续吃水果。


    隔天，杜南沈起床时雨倒是停了，但随着雨水而来的低温却留了下来。


    早饭时，卡洛格炖了热乎的肉汤。


    卡洛格把肉汤递给杜南沈时提醒，“可能再要不了几天就要下雪了。”


    “下雪之后就不出门了？”


    “现在还早，而且也还有很多人没准备够食物，真的不出门要等大雪封山后。”知道杜南沈不清楚，卡洛格顿了顿后特意补充，“那大概还有二十来天。”


    杜南沈从小到大还没亲眼见过大雪，有些期待。


    吃完早饭后，杜南沈继续给那些粉果削皮。


    卡洛格则出了门。


    他去了趟警卫室那边，顺便也再去外面逛了逛，看能不能再弄些柴回来。


    距离大雪封山还有二十多天，杜南沈东西多倒无所谓，但其他人都还不会动用储备的柴火和食物。


    中午时，出了一阵太阳。


    杜南沈本来还想着温度应该能回升些，但那太阳跟摆设似的，照在身上都没温度。


    夜里，杜南沈早早地就上了床。


    后半夜时，杜南沈被冷醒。


    温度好像又降了。


    天亮后，杜南沈赶紧再拿了一床准备好的兽皮铺在床上，准备夜里盖两床被子。


    卡洛格稍晚点过来了一趟，他用桶兑了些泥，用那些泥把他那石屋的缝隙处全部填满。


    这样真的冷起来后才不会漏风。


    杜南沈也帮忙。


    天气本来就冷，再用手去摸兑了水的泥，寒意就更是有些扎肉。


    卡洛格本来是不想让杜南沈帮忙的，雄性身体本来就没有雌性强壮，这样容易生病。


    杜南沈没搭理。


    这好歹也是他家。


    两个人忙了一天。


    隔天，卡洛格给自己家做填缝。


    杜南沈也过去帮了忙。


    两天忙完，杜南沈已经冻得手指都有些伸不直。


    卡洛格又去恩伊家看了看。


    恩伊年纪还小，卡洛格以前每一年这时候也是要过去看看的。


    杜南沈也跟着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恩伊家。


    恩伊家在部落大门右侧不远处。


    他家表面看上去和其他人家并无区别，也有着一个很大的院子，一个单独隔开的厨房，以及几间居住的石屋。


    他家院子里也已经堆满了柴。


    杜南沈和卡洛格到时，恩伊正在给屋子做填缝。


    卡洛格直接上手。


    杜南沈本来也想帮忙，卡洛格和恩伊却一致拒绝。


    恩伊已经做完一半，剩下的他们两个人已经足够。


    杜南沈没坚持，乖乖坐在火堆旁烤着火看着他们忙。


    中午时，两个人在恩伊家吃的饭。


    杜南沈顺便去恩伊家的地窖看了看，恩伊家的地窖也挺大的，但里面的肉加粉果以及其它食物满打满算也就装了个四分之一满的样子。


    “这么点东西够吃吗？”杜南沈忍不住问。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恩伊道，“我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有些人家一家三四个人才这么点东西。”


    顿了顿，恩伊补充，“冬天都要省着吃。”


    杜南沈不知该说什么好。


    卡洛格他们之前的日子确实挺辛苦。


    吃完午饭后，杜南沈就和卡洛格回了家。


    大概是旁边就有一条河的缘故，部落里一直吹着风。


    杜南沈到家时，已经冷得有些哆嗦。


    杜南沈赶紧去厨房点了篝火。


    烤火的同时，杜南沈朝着天边看了眼，明明才中午，天却阴沉沉的。


    杜南沈有种不好的预感。


    杜南沈不好的预感很快应验。


    后半夜时，突然就下起雨。


    雨不算大，但随着雨水下来，本来就低的温度顿时更低几分，杜南沈盖着两层被子都被冷醒。


    他藏在被子下的身体不冷，但露在外面的脑袋却像是被放进了冰窖。


    特别是呼吸时，冷空气冷得他气管都在痛。


    第二天起床，杜南沈鼻子一直有些不舒服，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那吓得他第二天直接没敢离开火堆旁边，一直在烧的窑也停了。


    盐的事解决后，部落的人手头宽松不少，再加上瓦罐储存东西确实方便，一直有人来换瓦罐。


    杜南沈已经不缺食物，但看着那么多人要，他也就一直做着。


    半下午时，杜南沈的症状总算有所缓解，这也让他终于有力气思考。


    这还没下雪就这样，下雪了他该怎么活？


    希乐他们可比他健康多了，就他们那样了冬天还有冷生病的，更何况他。


    稍晚点，杜南沈去卡洛格家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顺便去炼铁的院子看了看。


    隔天，杜南沈做完泥坯又把窑烧起来后，整理起炼铁那院子里的柴禾，准备烧一批炭备着。


    这样等真的冷起来后，他就可以在屋里放个火盆。


    直接烧柴也可以，但木炭更方便。


    之前为了炼铁，那院子里一共挖了四个烧炭的窖，这倒方便了杜南沈。


    唯一麻烦的是只烧一个白天不够，夜里还得有人看着。


    杜南沈做好准备后，主动和卡洛格提了一嘴这事。


    卡洛格毫不犹豫地提出帮忙。


    有人帮忙，杜南沈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心情复杂，这种天气守夜可不是什么舒服事。


    夜里，杜南沈早早就睡下。


    杜南沈睡之前和卡洛格说好了的，后半夜叫他，但杜南沈一觉睡到自然醒了，卡洛格也没来。


    杜南沈出门时，天边都已经雾蒙蒙亮。


    “干嘛不叫我？”杜南沈蹲在窑口烤火。


    “太冷了。”卡洛格往窑里添柴。


    “那你就不冷？”杜南沈看去。


    火光映照下的卡洛格侧脸轮廓格外清晰。


    “不冷。”卡洛格指指身边包围他的四个窑口，有火。


    杜南沈抿抿嘴，卡洛格就是傻。


    杜南沈有些嫌弃的同时，心口也不由暖烘烘，从小到大他同学朋友倒也不少，但还没有人这么把他放在心上。


    “好了，你去睡吧。”缓过刚起床那会儿的冰冷，杜南沈起身。


    卡洛格看了眼已经逐渐亮起的天，乖乖起身。


    杜南沈烧到快中午，这才封了窑。


    封完窑，他直接去了卡洛格家。


    卡洛格睡醒时，杜南沈炖肉炖得满院子都是肉香。


    两人围着火堆而坐，把整整一锅肉全部吃光。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下雪了的缘故，最近雨水特别多，杜南沈封完窑的第二天晚上就又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下的时间也不算长，却已经足够把地面浸湿。


    杜南沈起床后看见地面的水汽，一颗心立刻就悬了起来，赶紧跑去烧炭的窑那边看了看。


    火要是灭了，那炭也就没了。


    窑还热着。


    杜南沈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却一直没放下，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开窑之前也就不知道具体会如何。


    他也怕再下雨。


    杜南沈运气还不错，接下去两天都没再下雨。


    两天后，杜南沈开了窑。


    炭烧得还不错。


    杜南沈用篮子把它们全部装了出来，然后倒进了那院子里的屋子里，这样等要用了就可以再过来拿。


    炭烧完的第二天，温度就再次有了明显的下降。


    杜南沈做泥坯时，手直接冷得不听使唤。


    天气冷后，他和卡洛格都是在火堆旁边做的泥坯，忙起来后身体发热倒也没什么感觉，但这次就算烤着火依然能感觉到冷。


    “要不就停了吧。”卡洛格提议。


    杜南沈看看自己冻得有些僵的手，再看看火堆，决定不为难自己，“行吧。”


    “晚点我会去护卫队那边说一声。”卡洛格拿过杜南沈手里没做完的继续做。


    部落年轻的雌性基本都在护卫队，去护卫队说一声，半个部落也就都知道了。


    隔天，因为是最后一批瓦罐，杜南沈家格外热闹。


    杜南沈把所有人都送走时，已经是半上午。


    接下去几天，杜南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只干两件事，削粉果晒粉果。


    杜南沈这边停工后的第五天，部落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下在夜里，杜南沈陆陆续续被冷醒过好几次。


    第二天他出门时看见围墙上小撮小撮的雪，才反应过来昨天夜里下了雪。


    第一场雪不大，中午墙壁上的雪就都化掉。


    但第一场雪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之后每隔一两天就会下点。


    这个阶段是最冷的。


    杜南沈甚至有一种每一天都在降温的错觉。


    002.


    连续十天后，一场鹅毛大雪终于是下下来。


    杜南沈一觉醒来，看见那铺天盖地的鹅毛时，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雪没下下来之前，杜南沈还挺期待。


    雪真的开始下了之后，杜南沈倒是完全没了那种期待感。


    因为随着大雪下来，温度到了一个更低的层次，特别是夜里，可能才零下四十度。


    杜南沈盖着两层厚厚的兽皮，都会被冷醒。


    而且不只是被子冷，温度下去后连他的后背也开始觉得冷。


    部落的床是用石头打成石槽，再在里面铺干草和兽皮做成。


    因为干草铺得挺厚，杜南沈之前就没觉得背上冷，现在却是厚厚的干草都抵挡不住那份寒意。


    那让杜南沈不得不琢磨弄个炕的可能。


    他之前就知道冷，但没想到会这么冷，而且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两个多月。


    午饭时，杜南沈和卡洛格说了这事。


    这种天气烧窑做砖头是不可能的。


    泥坯必须风干之后才能放进窑里烧，不然烧制的过程中会裂开，他做的那些瓦罐、锅整体都很薄，晾个一两天也就差不多。


    砖头实在太厚，更何况还是这种下雪天。


    所以杜南沈也不准备做真正的炕，而是准备先弄个简易版的用用。


    正好他的床本身就带凹槽，他准备直接在上面抠一个进柴口一个通风口，然后再在上面铺一层石板。


    正好他也烧了炭。


    “可以是可以……”卡洛格试着想象杜南沈说的东西，“但你确定你睡在上面的时候不会被烤熟？”


    杜南沈忍俊不禁，“不会的。”


    卡洛格又想了想，眼中依然有担心，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


    杜南沈也不是第一次做超出他认知的东西出来了。


    在石床上打洞容易，比较困难的是弄石板这个步骤。


    外面已经下雪，他们平常取石材的那片山已经无法进入。


    杜南沈也没准备让卡洛格跑那么远，他早已经想好，他准备把他院子里之前用来做泥坯的那几块石台先砸了。


    反正下雪之后他也不会再继续烧窑，明年要用明年再去弄新的就好。


    这也让杜南沈第一次见到卡洛格他们是怎么开采石头。


    部落用的石头并不是花岗岩那种，而是更接近沉积岩的石头，只要找准位置，然后用硬的东西在同一岩层砸下去，就能使它们分开。


    不过这样的石头也做不了太薄的东西，硬度不够。


    卡洛格一共用了两块石头。


    石片砸出来后，卡洛格帮着杜南沈搬进屋放到床上。


    杜南沈则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用泥土给裂口处做了密封，然后放了些柴进去烘烤。


    出烟口在厨房，第一次烧时烟很大。


    火烧起来后，卡洛格在旁边又摸又看稀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肯定杜南沈不会在半夜被烤熟。


    杜南沈夜里睡觉时，在上面又垫了一层干草才铺上兽皮。


    这样会让温度有所下降，但他睡惯了软床，直接让他睡石板他不习惯。


    夜里，杜南沈难得地睡了个暖和觉。


    第二天，杜南沈开始疯狂给卡洛格卖起安利。


    “这样真的很暖和。”


    “你也不用担心没有炭，反正我这边柴多的是。”


    卡洛格有些心动。


    “要不然你今晚来我这边睡一晚，睡一晚你就知道有多好了。”


    卡洛格呼吸轻滞，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不用了。”


    “真的。”杜南沈拉着卡洛格就要往床上而去。


    临动作，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卡洛格是雌性，反应过来他刚刚有多唐突。


    “我的意思是……”杜南沈试图解释，却有种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的感觉。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卡洛格察觉杜南沈的窘迫，笑着安抚。


    杜南沈对他没有那种心思，他是真的把他当成兄弟，他很清楚。


    杜南沈松了口气，卡洛格知道就好。


    一口气吐出，杜南沈心底又没由来的一阵不舒服，不舒服间还隐隐带着几分酸涩几分生闷气。


    那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也让他有些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总之你试一试。”杜南沈最终决定把话题绕回正事上。


    “好。”


    卡洛格也有不少备用的石台，他回去之后立刻就砸了两块。


    杜南沈去取木炭时，顺便也给他送了些过去。


    夜里，卡洛格试了试。


    第二天，杜南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围墙上看去。


    卡洛格一出门就看见他的脑袋。


    “怎么样？”杜南沈迫不及待地询问。


    “确实很暖和。”卡洛格道。


    其实不只是暖和，甚至都有些热。


    “那就好。”杜南沈眉开眼笑，“也可以让部落里其他人试一试，这样说不定就不会有因寒冷生病的人。”


    卡洛格想想，却没接话。


    “怎么了？”


    卡洛格苦笑，“冷死的往往是身体比较差的……这样的人，家里也不会有太多柴禾。”


    杜南沈哑然。


    整个冬天光是大雪封山的时期都有两个多月，之前他们光是准备足够的食物就已经很辛苦，更何况多准备一些柴。


    见杜南沈不语，卡洛格再次开口，“我会去跟他们说一说的。”


    杜南沈叹息一声。


    旋即他开口，“先把今年过完吧，明年一切都会好的。”


    只要把粉果和大蓝莓种上了，明年冬天就不会再有食物不够的情况，这样部落的人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去砍柴。


    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卡洛格眼中也多出几分光芒，“过来吃饭吧。”


    杜南沈从围墙上下去，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向着卡洛格家而去。


    踩雪其实挺好玩的，特别是早上起来后的第一脚。


    大雪封山后无事可做。


    杜南沈吃完早饭，又削了两个粉果放在火堆旁边烘干，接着取了前几天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做面包。


    做面包需要烤炉，他烧窑的炉子就能用。


    做面包还需要糖和酵母。


    糖他没有，但他有蜂蜜。


    酵母他也没有，但他有之前发酵起来的老面团子。


    杜南沈算着两个人的量磨了些粉果，往里面加了蜂蜜又加了些老面团子的面，然后把它们均匀搅拌再和成面团。


    发面太冷不行，杜南沈把装着面的碗放在了火堆旁边。


    等待面发起来的工夫，杜南沈把之前烧窑的窑附近的雪清理了下。


    雪已经下了好几天，窑都快被淹得看不见。


    杜南沈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才终于清出一个。


    他忙完再回头去看那些面时，面已经是之前的两倍大。


    杜南沈家里没有干净的木板，再去找也来不及，直接用了锅。


    面包他本来是想做成面砖和牛角面包的模样，奈何面团并不听使唤。


    他最终全部做成圆圆一坨的形状。


    等待二次发酵时，杜南沈点了火，烧起窑。


    窑烧热后，杜南沈把装着面团的几口锅全部放了进去。


    大概四十分钟后，杜南沈再过去时，还没靠近就闻见面包的香味。


    杜南沈自从到了这里就再也没吃过那东西，嗅见味道的瞬间，他唾沫就溢了出来。


    杜南沈赶紧开窑。


    窑里的炭留得有点多，有一部分面包表面有点焦，不过整体相当成功。


    杜南沈迫不及待地就拿了个小的尝了尝。


    粉果毕竟不是小麦粉，杜南沈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面包的味道也确实和他以前世界的面包微妙地有些不同，更多几分面粉本身的香味，口感本身也要更粗一些。


    但那面包并不难吃，味道反而不错。


    杜南沈赶紧往墙壁而去。


    卡洛格家的院子是厚厚一层雪，院子里并未看见卡洛格。


    “卡洛格。”杜南沈趴在围墙上喊人。


    卡洛格从屋里冒头。


    杜南沈招招手，“过来，有好吃的。”


    卡洛格已经隐隐嗅见香味，那味道和他以前吃过的其它食物都不同，“是什么？”


    “你过来就知道了。”


    卡洛格出门。


    杜南沈赶紧再回去窑边，然后把所有面包都搬到厨房。


    搬完面包，杜南沈又去地窖取了些蜂蜜，这样可以蘸着吃。


    杜南沈回到厨房时，卡洛格已经把篝火升起来，正好奇地看着他锅里的面包。


    “尝尝看。”杜南沈拍拍裤腿上的雪，在卡洛格对面坐下。


    卡洛格拿了一个，看了看又嗅了嗅，试着咬了一口。


    “好吃吗？”杜南沈满脸期待。


    卡洛格还是第一次吃面包，咬完一口后，就忍不住再看去。


    杜南沈之前用粉果做过粉包肉，但这面包的味道和那又不同，要松软得多。


    卡洛格又咬了一口。


    第二口吃完，他才开口。“好吃。”


    杜南沈赶紧把蜂蜜递过去，“可以蘸一点蜂蜜再吃，这样会更甜。”


    卡洛格掰下一小块面包试了试。


    杜南沈也赶紧给自己拿了一个面包。


    刚烤好的面包拿在手里时温热，香气也要更浓郁。


    一口下去，满口都是面包特有的面粉香味。


    那份香气，似乎连大雪的寒意都驱散。


    杜南沈道：“下次我再往里面放点腊肉，那样应该会更好吃。”


    说到这，杜南沈想起他那些橘子，“晚点我把橘子酱也做出来……”


    “面包和包子应该也能做……”


    卡洛格有些无奈地看向杜南沈。


    他很想说一句冬天应该省吃俭用，想想杜南沈那几窖的粉果，到了嘴边的话又和面包一起咽进肚子里。


    杜南沈确实得加油吃，不然他地窖里那些东西都吃不完。


    003.


    杜南沈吃完一个面包，又拿了一个。


    一口气吃完两个，杜南沈这才摸着自己被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停下。


    冬天不能出去，每天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别说饿死，他怀疑这冬天过完之后他反而会胖……


    杜南沈正琢磨，就在天上看见一排逐渐放大的黑点。


    杜南沈第一反应是天降陨石。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是什么，那是一群极其巨大的鸟。


    更准确来说是鹰。


    “卡洛格！”杜南沈连忙指给卡洛格看。


    卡洛格看去，看清后立刻起身，“猎鹰部落的人。”


    “他们？”杜南沈跟着起身，“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卡洛格迟疑片刻，道：“我去警卫室那边看看。你回去房间，待在屋里。”


    “好。”杜南沈起身走动的同时，再抬头看了眼。


    就这片刻，那群猎鹰部落的人已经到了他们部落头顶。


    它们向着正门处降落。


    卡洛格兽化，然后快速出门向着那边跑去。


    猎鹰部落是从天上飞来的，很多人都看见，部落一时间颇为热闹。


    杜南沈听着那份热闹，也很想去部落门口看看，但到底忍住。


    临中午时，卡洛格才回来。


    “他们已经走了。”卡洛格道。


    “这么快？”


    “他们就是来给我们回礼的。”卡洛格说起这事，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来的是他们护卫队队长，东西放下，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那几人从头到尾都阴沉着的脸。


    要不是他知道卡恩确实让人去送过礼，那几人来的时候也确实带了相当量的礼物，卡洛格甚至怀疑对方是来下战书的。


    “啊？”杜南沈莫名其妙。


    “不用管他们。”卡洛格道。


    杜南沈想想，却有些放心不下，“他们飞得那么高，应该可以看见我们整个部落的情况，刚刚这些装面包的锅我没收……”


    对方来得实在太突然，部落里和他一样情况的人肯定不少。


    他们之前和鬓狮部落说的是这锅极难制作。


    如果猎鹰部落的人把这个事说出去……


    “放心，他们不会。”卡洛格早已经想到这茬。


    杜南沈看去，卡洛格就这么有把握？


    “他们没人可以说。”卡洛格脸上又是之前那怪异的表情，“他们平时总是那副表情，所以和周围部落的交情都不太好……鬓狮部落尤其不喜欢他们。”


    杜南沈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之前在鬓狮部落的集市上看见的那群猎鹰部落的人。


    卡洛格这意思是，他们就没朋友……


    他有些心疼，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想笑。


    想想后，他心疼地笑了。


    “这么惨？”


    “对。”卡洛格也哭笑不得。


    杜南沈忍不住朝天上看去，猎鹰部落的人早就已经飞远，空中什么都没有。


    “他们倒是挺适合送快递。”杜南沈道。


    卡洛格不解，“快递？”


    “就是从一个地方把东西送到另外一个地方……”杜南沈大概解释了下。


    卡洛格他们要去别的地方，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地上跑，对方却可以直接在天上飞。


    那样速度会快不少，而且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危险。


    他们敢在这种大雪天来这里，也证实了这一点。


    卡洛格愈发疑惑。


    “吃午饭吧。”杜南沈打断他的思路。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的肚子，“你还吃的下？”


    他们才刚吃完面包没多久。


    杜南沈摸摸肚子，认真感受了下，“应该还可以喝点汤。”


    卡洛格满眼无奈。


    无奈之下，卡洛格还是乖乖回去自己家，然后煮起肉汤。


    吃了睡睡了吃，一连半个月，杜南沈明显感觉到衣服开始紧后，决定给自己找点正事做。


    他熬起果酱。


    橘子买回来之后，直接就被他扔到了地窖，之后他忙着收粉果，再之后就是入冬。


    杜南沈再去看时，一部分橘子居然都已经发霉。


    这地窖放着他整个冬天的食物，他可不敢马虎。


    他立刻就找来篮子，把那些烂掉的橘子捡了出来。


    收拾完烂橘子，杜南沈又赶紧去检查了一下其它食材。


    其它食材都并未发霉。


    杜南沈松了口气。


    杜南沈这边才忙完，第一锅橘子酱还没来得及做好，一场暴风雪就突然袭来。


    起初杜南沈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风雪，直到第三天起床发现雪还在下，他才意识到不对。


    杜南沈顶着风雪爬上围墙找卡洛格。


    卡洛格并不在家。


    杜南沈只能回去。


    之后他又去看了两次，两次卡洛格都不在。


    临中午，卡洛格终于回来。


    “我去族长家那边看了看。”卡洛格一边拍去身上的风雪一边大声说话。


    雪一直下，风也一直刮，哪怕两个人中间就只隔了一堵墙，杜南沈依然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几天你不要出门，饭做好了，我会给你端过去。”卡洛格提醒，“看这样子，这雪可能还要下很久。”


    “平时也这样吗？”杜南沈一张嘴就吃了一嘴的雪。


    “不是。”卡洛格脸色不太好。


    杜南沈还想再问，但一股更大的风就迎面吹来。


    杜南沈只得先躲回家。


    雪一直没停，之后两天都是卡洛格给杜南沈送的饭，又或者从围墙上递给杜南沈。


    一个星期后，雪才终于变小。


    与此同时，杜南沈家院子里的雪已经厚到他站在门口都只能露出一个头。


    最后还是卡洛格从外面把雪挖掉一部分，才让他有机会出去。


    站在院子里，杜南沈看着白茫茫的世界以及自己喷吐出的白色雾气，有种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的感觉。


    杜南沈堆起雪人。


    卡洛格没加入，只是在一旁看着杜南沈玩儿。


    杜南沈一口气玩到累才停下。


    “怎么了？”杜南沈过去。


    “没事。”卡洛格笑笑。


    “卡洛格？”杜南沈蹙眉，卡洛格明显有心事。


    卡洛格轻叹一声，“部落有些人生病了，很多都是孩子……”


    杜南沈不出门，所以并不清楚，但他每隔几天都会去卡恩那边看看，所以对部落还算有一定的了解。


    这样的大雪，对于成年人来说都很可怕，更何况孩子。


    杜南沈早就听说过冬天会有人生病，闻言后他张嘴就想要说点什么，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有些事他也没办法。


    “你最近不要出门，那病好像会传染。”卡洛格提醒。


    “好……”


    难得有机会出来，杜南沈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后才舍得回去。


    隔天，杜南沈再醒来时，外面又是熟悉的风声。


    杜南沈立刻开门。


    果然又开始下雪。


    杜南沈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接下去几天，雪一直没停。


    杜南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衣服感觉得到地开始变紧……


    不知道几天后，雪终于停下。


    雪一停，杜南沈甚至等不及卡洛格来救他，就凭借一身蛮力爬了出去，然后大口喘气享受起自由的味道。


    稍晚点卡洛格来救杜南沈时，杜南沈都已经在雪里游了好几个来回。


    “这样很危险……”卡洛格提醒。


    雪又已经快到他们胸口，虽然下面的雪已经压实，但还是有被埋的风险。


    “屋里实在太闷了。”杜南沈顾不上那么多。


    “部落里怎么样了？”杜南沈想起之前的事。


    说起这事，卡洛格眉头不由皱起，“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你不要出门，夜里也要注意保暖。”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今年的雪尤其大，大雪封山的时间可能会延长。”


    杜南沈帮着装雪的动作停下，“那部落那些人的食物够吗？”


    他见过恩伊的地窖，那点食物如果都算多的话，那少的人绝对挺不到雪化。


    更何况雪化之后还会有一段时间没什么食物。


    卡洛格眼中皆是担忧，但他并不想让杜南沈跟着担心，“没事，往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杜南沈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说出话来。


    这种事，他也没办法。


    帮着铲完雪，卡洛格下午又去了一趟卡恩那边。


    杜南沈听见隔壁有动静后，探头看了看。


    卡洛格脸色颇为难看。


    杜南沈没有打扰，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里，风声再起。


    听着那声音，杜南沈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翌日，杜南沈睡得正香，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卡洛格有事都会从围墙上直接叫他不会敲门，杜南沈赶紧起身。


    雪才刚铲过，等他再出门时又已经淹到膝盖，再加上风一直吹，他花了点时间才走到门口。


    门一打开，风就把门扇吹到一旁。


    杜南沈看去。


    门外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对方应该是个雌性，因为他长得很高大，但他脸色相当难看，特别是一双眼，通红。


    “有事——”


    杜南沈到了嘴边的询问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杜南沈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扶，“你——”


    “你救救他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那么聪明，你什么都会……”


    杜南沈不管怎么拉，都没办法把对方拉起来，他只好求助，“卡洛格！”


    听见动静，卡洛格没一会儿就出现在门口。


    看见那人，他赶紧上前把那人拉了起来。


    就这片刻，三人肩膀上头上已经都是雪。


    “进来说吧。”杜南沈让开门口的位置。


    “不行。”卡洛格想都不想就阻止。


    杜南沈看去。


    “会传染。”卡洛格看向被他抓住的那个人，他很同情对方，但对方不应该来这里的。


    他这样会连杜南沈一起害死。


    “到底怎么回事……”杜南沈大声问道。


    卡洛格不语。


    “卡洛格？”杜南沈看去，眼中不由多了几分严肃。


    被卡洛格抓住那人快速说道：“很多人都生病了……”


    每年冬天都会有一些人因为食物不够或者身体虚弱而冷出病，而今年情况尤为严重。


    杜南沈不出门的这些日子，部落将近五分之一的人都中招，孩子和老人情况更是尤为严重。


    “我之前还有一个孩子，他去年就已经……”说到最后，来找杜南沈的男人眼中已满是泪水。


    这样的事每年都在发生，但他还以为今年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


    “但是我真的不懂这个……”杜南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是真不懂看病。


    “求你了……”说着那人就又要跪下去。


    杜南沈赶紧拉住他，“斯洛特去看过了吗？”


    “去过了，也给拿了药，但没有用……”


    杜南沈迟疑片刻，咬牙道：“我可以过去看看，但我不懂看病，不能保证有办法。”


    “好。”听说杜南沈愿意去看看，那人激动地立刻站了起来。


    第40章


    001.


    “杜南沈——”卡洛格试图劝阻。


    “你等我一下。”杜南沈转身向着屋内而去。


    卡洛格立刻跟上。


    进了门，杜南沈径直向着他放兽皮的那个石台而去。


    传染性疾病传播途径大概可以分为五类，呼吸道传播、消化道传播、接触传播、虫媒传播和血液母婴类传播。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血液母婴类传播的可能性很小，更大概率会是前面四种。


    而这四种基本都可以靠隔离来杜绝。


    杜南沈找出两块兽皮后，把其中一块递给卡洛格，剩下的那块则围到自己脖子上捂住口鼻。


    “杜南沈，你要不还是别去了？这真的很危险……”卡洛格劝阻。


    其实自从那病症在部落蔓延开，部落很多人就都想到杜南沈。


    杜南沈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太多不可能，所以部落大部分人对他都已经有一种盲目且绝对的信任。


    他们那个时候就想过要来找杜南沈。


    但卡恩制止了。


    杜南沈大概是不懂看病的。


    杜南沈虽然制作出了酒精，但就算是和他熟悉的恩伊受伤，他也没上手给恩伊缝合过伤口，只是在旁边帮忙。


    杜南沈在鬓狮部落和猎鹰部落换回来的药材，他也全部都送去了斯洛特那里。


    杜南沈还在帮部落制盐，如果他出事，那他们就又得回去之前看鬓狮部落脸色活着的日子。


    此外杜南沈也说过等开春了会教他们部落的人种植，那关系到他们整个部落的存亡，如果杜南沈这时候出事……


    杜南沈叹息一声，“你放心，我看看就回来。”


    看对方那模样，他如果不去肯定不会死心。


    不只是门口那人，大概部落很多人都不会甘心。


    “但是……”卡洛格还是不放心。


    “你把兽皮像我这样围起来。”杜南沈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样能一定程度防止传染。”


    卡洛格忍不住朝着手里的兽皮看去，他从没听说过面对面说话、呼吸就会导致生病。


    不过杜南沈这么一说，倒也解释了一些事情，大部分先被传染的都是病人自己的家人和有过接触的……


    杜南沈带头向着屋外而去。


    “等下。”卡洛格快速走向杜南沈放兽皮的那张石台。


    他从那一堆兽皮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一张很大的，然后回头把它披在了杜南沈身上，让杜南沈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倒也不用这样……”杜南沈哭笑不得。


    “外面很冷，比家里冷得多。”卡洛格一脸严肃。


    杜南沈是个好人，能帮的都会帮一把，他也确实帮了部落很多。


    但那并不代表杜南沈是没主见的人，事实上他相当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外人无论说什么基本都难以改变。


    杜南沈已经决定去看看，那他大概率说什么都没用。


    杜南沈看了一眼门外正漫天飞舞的大雪，选择妥协。


    两人出了门。


    那人依然等在门口，见杜南沈被裹成个毛球，他愣了下。


    下一刻，他连忙带路。


    杜南沈家院子里的雪卡洛格已经帮着清理好几次，路上的雪却无人管。


    杜南沈踏出自家屋檐的瞬间，雪就没到大腿。


    他试图抬腿，然而寸步难行。


    杜南沈正头痛该怎么办，旁边的卡洛格就兽化。


    卡洛格它们冬天应该会换一次毛，大雪之下的卡洛格看着毛茸茸的格外扎实。


    杜南沈看看天再看看路上的雪，没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快速退回屋檐下，然后艰难地爬到了卡洛格背上。


    旁边来求助那人见状，也赶紧兽化，然后去前面带路。


    出了院子，才到路上，一股寒风就从路那头吹来。


    杜南沈隔着厚厚的兽皮都觉得冷。


    杜南沈赶紧匍匐下身体。


    卡洛格快速移动。


    来求助那人住在院子右后方，他们先是往部落正门那边而去。


    杜南沈他们住的那一片大部分院子都空着，但向着部落正门走出一段就能看见人。


    正值清晨，不少人正开门。


    看见卡洛格，其中一人正准备打招呼，眼角余光就瞥见卡洛格背上缩成一团的东西。


    那人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下一刻，他回头和身后屋内的家人交代一句，赶紧出门向着卡恩家那边而去。


    卡恩家。


    斯洛特皱着眉头看着床上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的卡恩。


    卡恩年纪本来就大了，再加上身体也不太好，那病一在部落暴发，卡恩很快就被感染。


    那之后，他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不用那副表情……咳咳……”卡恩神态倒是轻松，“这是早就已经定好了的事。”


    他们都知道，他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阿爸……”卡林试图制止卡恩继续说下去。


    旁边，卡恩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皱起眉头，特别是最小的那个雄性，已经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好了……”卡恩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安慰他们，他看向斯洛特，“族长的事，杜南沈的事……到时候就靠你了，等开了春……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办。”


    斯洛特点点头，“你不是早就说过了，西索尔、卡洛格他们都知道……”


    卡恩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所以秋天的时候就想过让杜南沈接任，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等开春了再提。


    部落每年冬天都会死一批人，秋天接任的话，那等待杜南沈的第一件事就是死亡。


    那太残忍。


    他三十来岁就接任族长的位置，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他太清楚那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好了，我有点累了，你们先出去吧……”卡恩看向自己的几个孩子，“我想睡一会儿。”


    斯洛特起身。


    其他人见状，跟着动作。


    几人才到门口，门外就冲进来一人，“族长，我看见杜南沈出门了。”


    卡恩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出门？”


    “好像是去迪姆家了，我看见迪姆家的人了。”


    “迪姆？”斯洛特蹙眉，“我记得他的孩子好像也生病了……”


    卡恩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阿爸。”卡林试图阻止。


    卡恩看去，“带我去看看。”


    “这……”


    卡恩现在这情况，出门很危险。


    卡恩直接往门外走去。


    “衣服。”卡林执拗不过，只得赶紧跟上。


    迪姆家。


    杜南沈感觉卡洛格停下后，缓缓抬头。


    一座被大雪覆盖的石屋前，一个三十来岁的雄性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


    见卡洛格和杜南沈过去，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杜南沈真的会去，下一刻他连忙上前。


    “杜南沈……”


    他有很多话想说，这一刻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们这样做很自私，但他实在没办法。


    他原本有两个孩子，去年就已经失去一个，现在他连这最后一个也快失去。


    “这边。”跟随杜南沈和卡洛格一起回来的迪姆恢复人形后，带头向着屋里而去。


    杜南沈跟上。


    迪姆家点着火堆，一进门一股热意便迎面袭来。


    杜南沈松了口气。


    那股热意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再次被寒意取代。


    屋子里本来也没多暖和，杜南沈进门那瞬间觉得暖和，主要是外面太冷。


    “这里……”迪姆在床边停下。


    杜南沈看去。


    床上，一个三岁的孩子正昏睡着。


    他应该在发烧，皮肤泛着明显的红，呼吸也一直很急促。


    杜南沈看见他的瞬间不由怔了下，因为他认识那孩子。


    他就是之前祭祀的时候走在一群孩子最后，并向他伸出手的那个孩子。


    他当时还感慨他很懂事很乖……


    “杜南沈？”见杜南沈进门之后就望着床发呆，迪姆没忍住开了口。


    杜南沈收敛心神，“他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迪姆想了想，尽可能详细地说道：“他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之前本来好好的，有一天夜里突然就开始发烧……他烧得很厉害，我们给他喝了水，还去叫了斯洛特，斯洛特也给了我们一些药……”


    “吃完药后他第二天好了很多，但头还是有些晕，身体也没什么力气，还一直咳嗽流鼻涕……”


    “过了两天，烧退下去了。我们本来以为他已经好了，他却突然再次烧了起来……而且咳嗽流鼻涕的情况也更加严重。”


    “到后面，甚至咳出了带血的痰……”


    旁边，应该是那孩子阿爸的雄性补充，“他一直说他胸口闷喘不上气，说他胸口痛……”


    “喘不过气，胸口疼？”杜南沈来之前并不抱希望，毕竟他是真的不懂看病，但越听两人的描述，他反而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肺炎吗？


    002.


    杜南沈看向那孩子的嘴唇。


    因为呼吸困难，那孩子呼吸确实有些急促，嘴唇也明显有些偏紫。


    那是肺发炎导致缺氧的症状。


    杜南沈看向迪姆两人，“他后面咳出的痰是黄色的吗？”


    “对，很浓的黄色的。”两人闻言，很是激动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知道？


    杜南沈满眼歉意。


    他知道这是什么病，但他手里没有药，知道也没用。


    他最多知道该怎么预防被传染。


    这也是他来的原因，他得提醒部落的人，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杜南沈正琢磨该怎么告诉两人，门外就传来动静，紧接着斯洛特、卡恩一群人急匆匆进了门。


    进门，卡恩第一时间瞪向迪姆两人。


    两人都不敢看卡恩的眼睛。


    卡恩生病的事他们也知道，卡恩都没去找杜南沈……


    “你快——”卡恩瞪完两人立刻就去看杜南沈，环顾一圈，他却只在屋里看见一个顶着兽皮裹得只剩眼睛的毛人。


    “……杜南沈？”


    卡恩思绪被打断，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杜南沈艰难地把脑袋从兽皮里钻了出来，他叹息一声，道：“这种病叫肺炎，而且看样子应该是由病毒引起的急性肺炎……”


    “你知道？”斯洛特激动地立刻跨前一步。


    作为部落的祭司，他肩负着保护部落的人不受伤痛病害侵袭的责任，但自从这病症出现，到现在都已经快二十年，他却毫无办法……


    闻言，屋里其他人也都跟着激动起来。


    特别是迪姆两人和跟着卡恩一起来的卡林。


    “你知道该怎么治？”


    “你能治吗？”


    “杜南沈？”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杜南沈却忍不住苦笑，“我知道这病是怎么回事，但我治不了，我没有药。”


    所有人都是一愣。


    特别是斯洛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们偶尔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没有可以治疗的药……


    “可是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你连神器都能——”眼见着希望在眼前破灭，迪姆有些激动。


    “迪姆！”卡恩低喝一声。


    迪姆这才回过神，他嘴唇翕动，片刻后，他低下头，“对不起……”


    杜南沈其实也挺难受。


    如果是在他以前世界，这病虽然也很危险，但也确实不算是什么绝症……


    “抱歉……”


    “卡洛格。”卡恩看向卡洛格，“你先送他回去。”


    卡洛格点点头，转头就要向门外而去。


    杜南沈没走，他看向斯洛特和卡恩，“这种病主要依靠飞沫和接触传播，可以靠遮住口鼻和杜绝接触……”


    杜南沈简单的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就连斯洛特这个“医生”都没做防护，这样很危险。


    斯洛特认真记下，“好，我会告诉所有人的。”


    话音落，斯洛特深吸一口气后又忍不住补充一句，“谢谢。”


    虽然杜南沈没办法把这病治好，但要是能阻止传播，那也是一件好事。


    杜南沈点点头，然后向着门口而去。


    卡洛格跟上。


    就这片刻的功夫，雪已经越下越大，看着又要下个好几天才会甘心。


    卡洛格直接兽化。


    杜南沈重新把脑袋遮住，然后爬了上去。


    他们出门时，门口已经站了好些看见杜南沈出门而来的人，见两人出去，众人纷纷看来。


    来的人里，很多人的家人都生了病。


    杜南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卡洛格没有停留，直接向着杜南沈家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见状，只能紧张地看向院子里，要等待卡恩他们出来。


    至于卡洛格载着杜南沈的事，这种大雪天总不能让杜南沈自己淌雪回去。


    雪那么深，篮子也没办法用。


    杜南沈回到家后，在门口就把遮住口鼻的兽皮和身上的兽皮都取了下来，以防止把病带进屋。


    进门，杜南沈立刻深深吸了口气。


    兽皮不像口罩，闷得他难受。


    吸进肺里的气吐出，杜南沈眉头不由皱起，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办法做点什么的感觉并不好受。


    “别想太多。”卡洛格一眼就看出杜南沈在想什么。


    “嗯……”杜南沈笑笑。


    道理他都很清楚，但有些事情绪和理智是会分离的，特别是那孩子又还那么小。


    “中午想吃点什么？”卡洛格转移话题，“不然我们吃你之前做的那个面包？我们可以在上面多放一些腊肉，那样更好吃。”


    杜南沈没什么胃口，“都行。”


    “那不然吃包子？我觉得包子比面包好吃。”卡洛格顿了顿，“包子肉多。”


    “那就吃包子。”杜南沈被他逗笑，卡洛格定义好不好吃的关键原来在于肉的多少？


    “那去我家。”卡洛格说着就往门口而去。


    出了门，杜南沈却走向自家地窖。


    “杜南沈？”卡洛格不解。


    “酵母。”杜南沈提醒。


    粉果的淀粉更接近于小麦粉，里面应该还含有一定的蛋白质，所以他进行自然发酵时，一次就成功发酵了出来。


    发酵出来之后，他就始终留着那老面团子，每次用都会从里面弄点粉团出来，同时再往里面添加些新的面粉。


    卡洛格跟上。


    靠近后，卡洛格一个用力就把盖满雪的地窖盖子掀开。


    杜南沈进入。


    一进入其中，一股暖意就袭来。


    夏天的时候，外面热，地窖里面凉快。


    下雪之后，地窖里面的温度反而比外面更高一些。


    杜南沈径直走向放着酵母的架子。


    途中，他路过堆放在地上的橘子。


    大概是地窖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的缘故，那些橘子又有些发了霉——


    杜南沈伸手去拿酵母的动作停顿。


    “杜南沈？”卡洛格不解。


    杜南沈没有反应，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后，卡洛格都在犹豫要不要下来看看时，杜南沈突然就动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卡洛格，“帮我拿一个篮子过来……”


    对上杜南沈那双明显在思考没在看他的眼，卡洛格先是一愣，旋即赶紧动了起来。


    杜南沈之前制作烧窑的窑、铁刀、酒精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卡洛格并不清楚杜南沈这次是想到了什么，但他就是有一种预感……


    那让他心跳都加快。


    “要哪种？”卡洛格很快回来，他找回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篮子，大的能装下杜南沈，小的则只有杜南沈那种号瓦罐大。


    “小的就够了。”杜南沈蹲下，快速挑选起发霉的橘子。


    卡洛格下到地窖，把篮子放在旁边后，强忍着询问的冲动跟着挑选起那些橘子，“是要找坏了的？”


    “对。”杜南沈顿了顿，又补充，“只要这种上面都是霉菌的。”


    卡洛格听不懂霉菌是什么，但杜南沈手里有参照物。


    卡洛格赶紧动了起来。


    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发霉，杜南沈上一次就捡出去了一些，这一次量不多。


    把所有橘子都捡进篮子，也不过装了三分之一篮。


    “你把这些拿出来。”杜南沈回头就去找他之前扔出去的那些坏橘子。


    那些橘子他扔在了窖口的墙边。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院子现在早已经被雪覆盖。


    杜南沈凭借印象找到那地方后，赶紧用手挖雪。


    他运气还不错，没一会儿就在下面看见篮子，他赶紧挖得更加卖力。


    卡洛格一出地窖，就看见这一幕。


    他上前，把杜南沈拎开，然后捏着那篮子的边缘一个用力直接把那篮子从雪里扯了出来。


    篮子里面全都是发霉的橘子。


    “把它们放到客厅里。你再找一个干净的瓦罐，一些晒干的粉果，再帮我在客厅做个灶……”杜南沈说话间向着柴屋而去，他从里面选了一块一指宽更干净的木柴掰下。


    末了，又抱了一大捆柴。


    卡洛格动作很快，杜南沈重新回到客厅时，卡洛格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杜南沈把柴放下，关上门，又搓了搓这片刻已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便忙碌起来。


    他先是找来瓦罐，往里面加了些干净的雪，然后把瓦罐放在卡洛格刚刚做好的灶上，“烧开。”


    卡洛格熟练地点起火。


    杜南沈回头，研磨起那些晒干的粉果。


    雪很快融化。


    雪化之后，杜南沈把磨成细粉的粉果分两次倒了进去，并加以搅拌让它们完全溶于水变成糊糊。


    “把它们煮开。”杜南沈叮嘱。


    “好。”卡洛格强行压抑住询问的冲动，认真做事。


    杜南沈自己则找出一个干净的碗，掏出之前准备的木柴片，拿了篮子里发霉的橘子，开始刮橘子上的青霉。


    橘子上的青霉学名叫作指状青霉，这种霉误食很危险，轻则闹肚子重则损害肝脏和神经系统，但这东西却也可以用于制作青霉素。


    青霉素是人类史上发现的第一种抗生素，能很有效的灭杀细菌，对细菌感染引起的肺炎有奇效。


    没有专业的仪器，杜南沈并不能保证部落里的肺炎就是细菌引起的，但从症状来看很接近。


    细菌引起的肺炎通常很急，往往几个小时就能烧到三十九甚至四十度以上。


    杜南沈之前就没想起这茬，直到他看见那些发霉的橘子。


    003.


    杜南沈一口气把所有的橘子都刮了个干净，它们加起来也只堪堪把碗底盖住。


    与此同时，锅里的水也烧开。


    杜南沈看了看，让卡洛格停了火，“把它放到门口去，让它冷却。”


    卡洛格照做。


    门外刮着风下着雪，温度很低，就算开水也撑不了多久。


    五分钟不到，米糊就冷却下去。


    杜南沈没急，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等到所有米糊都只剩温热，他才让卡洛格把罐子拿回来。


    然后他把装着青霉的碗拿过去，把碗里的霉倒了进去。


    末了，他搅拌均匀，又找出一块兽皮戳上几个洞盖在了瓶口。


    忙完，杜南沈吐出一口气。


    卡洛格直到这时才终于敢开口，“杜南沈，这是？”


    “可能可以治那病的药。”


    卡洛格早有预感，但真的听见这个回答的瞬间，一颗心还是立刻怦怦直跳了起来。


    “这样就行吗？”卡洛格强行压抑心中的激动，但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阿姆就死在冬天。


    他也是生病死的，症状和卡恩他们的情况很像。


    “后来还有其它步骤。”杜南沈看出卡洛格的激动，不得不提前泼冷水，“不一定能成，或者是能成的概率很低……而且这药也不一定就能治部落那些人的病，那病也有可能是病毒引起的……”


    青霉素只能杀细菌，对病毒引起的肺炎没用。


    卡洛格听得不是很懂，但大概意思却已经听明白，可就算是这样，卡洛格心中的激动还是无法抑制。


    那病已经缠了他们二十多年，他们部落都不知为之死了多少人，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依然值得一试。


    “具体还要多久？”卡洛格问。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一个月或者更久……”杜南沈有些头痛地看向那罐子，“青霉素在常温的环境下更容易繁殖，但现在是大雪天。”


    “所以就是要把温度升上去。”卡洛格快速思考，“不能煮吗？”


    “不能，那样温度太高。”


    “只是放在火的旁边呢？”


    “理论上是可以。”杜南沈道。


    “我知道了。”卡洛格向着门口而去，片刻后他抱回来一堆柴，“你去休息吧，接下去我会盯着。”


    杜南沈没走开，而是在火堆旁边坐下，“轮流看着吧。”


    卡洛格忍不住打量杜南沈。


    杜南沈正检查自己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指。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把他一张脸照得柔软而温暖。


    卡洛格起身，他从杜南沈放兽皮的石台上拿了张兽皮，小心地把它披在杜南沈肩膀上。


    批完，卡洛格重新在杜南沈旁边坐下。


    他看向火堆，注意力却都在杜南沈身上。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他的心情，他整颗心都又胀又烫……


    但他大概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上杜南沈了。


    他从第一次见到杜南沈，其实就有些喜欢杜南沈了的，所以他才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脚。


    但这一刻，他还是再一次喜欢上杜南沈。


    “杜南沈……”


    “嗯？”杜南沈看去。


    “谢谢你。”卡洛格不是第一次和杜南沈说这话了。


    杜南沈把烤得暖洋洋的两只手缩回兽皮下，把自己裹成一个毛团，“能不能成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也还不清楚……”


    “那也谢谢你。”卡洛格看去，“谢谢你愿意去做，谢谢你想要帮忙。”


    火光中，卡洛格那双碧蓝色的眸无比深邃。


    杜南沈看得心跳都有些加速。


    杜南沈移开视线。


    想想，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但这一刻他就是高兴。


    打心底里高兴。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中午，他们还是去卡洛格那边煮的饭，杜南沈在房间里面刮了青霉，再做饭就不合适。


    午饭卡洛格是主厨，拳头那么大的包子，里面全都是腊肉。


    味道奇奇怪怪的。


    杜南沈很给面子地吃了两个。


    吃完，杜南沈继续看着火，卡洛格则准备去一趟卡恩那边。


    “不一定能成，而且到时候可能还得找人来试药，那很危险，如果不是那种病，试药的人大概率会死……”杜南沈知道卡洛格是去干什么，所以再一次提醒。


    他不想给部落的人太大的希望，到头来又让他们失望。


    “我知道。”卡洛格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转身出门。


    杜南沈听着他的脚步声向着门口而去，然后又听见他开门关门……


    卡洛格走远后，杜南沈才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面前的火堆上。


    外面是呼呼的风雪，屋内是温暖摇曳的火光，杜南沈没一会儿就被烤得晕乎乎……


    卡恩家。


    卡恩本来病得就很严重，这一趟出去再回来，直接就咳得停不下来。


    “水……”卡林端来热水。


    卡恩试图接过，但还没来得及端稳，就再一次咳了起来。


    “阿爸……”


    “好了，都出去吧……别传染……”卡恩趁着喘息的功夫赶人。


    杜南沈说的那些他们已经通知下去。


    不知道是为什么传染就算了，既然知道，他就更没理由让卡林他们冒险。


    “没事，我脸上围着兽皮……”


    卡恩正准备继续赶人，门口就再进来一人，“阿爸，卡洛格来了。”


    那人说话间，卡洛格进门。


    卡恩看见卡洛格，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他没事吧？”


    杜南沈刚刚才回去，这会儿卡洛格就找过来，杜南沈该不会——


    “他没有被传染。”卡洛格来之前急匆匆，到了这里后他一时间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你这是怎么了？”卡恩一颗心放回肚子，同时也越发疑惑。


    “杜南沈正在做药。”卡洛格最终决定开门见山。


    卡恩呼吸一滞，下一刻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卡林赶紧上前替他顺气。


    卡洛格也赶紧再开口，“杜南沈说了，那药不一定有用……”


    卡洛格快速把情况说完时，卡恩的咳嗽已经止住。


    他一张老脸快速变化，时而思索，时而涨得通红。


    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开口，“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卡洛格点点头，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这样最好。


    毕竟给了希望又让希望破灭，实在太残忍。


    “至于试药，到时候我来。”


    “阿爸！”卡林没忍住拔高声音。


    卡恩笑着看去，“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如果那药有用，那我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日子，如果不能……就算是我最后再帮部落做一件事了。”


    卡林没忍住，直接就模糊了眼眶。


    “族长……”卡洛格眼眶也不由发烫。


    卡恩一直是个好族长。


    这么多年里，他一直在想办法让部落好起来。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卡恩放松身体躺到床上。


    卡洛格又在旁边站了会儿后，转身出了门。


    杜南沈那边也还需要人。


    他准备先睡一会儿，这样夜里就可以看一整夜火。


    这种天气，他不敢也不可能让杜南沈轮夜班。


    目送卡洛格出门，卡恩思索了会儿后看向卡林，“你去把斯洛特叫过来。”


    这事还是得让斯洛特知道。


    卡林没动。


    卡恩不只是他们部落的族长，更是他的阿爸。


    他们的阿姆，在他们最小的弟弟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时他才八岁。


    那之后，是卡恩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


    “没事……”卡恩笑着看去，“以后都会好起来的。等开了春，就会好起来的。”


    卡林眼眶越发滚烫。


    不想让卡恩看见他的泪水，他快速出了门。


    卡洛格回去时，杜南沈已经被火堆烤得昏昏欲睡。


    卡洛格都进门好一会儿了，他才回神。


    “去床上睡吧。”卡洛格在他旁边坐下后轻声说道。


    杜南沈看看距离他隔了半个房间的卧室，不是很想动。


    “那不然你靠着我？”卡洛格大着胆子提议。


    杜南沈脑子已经不怎么转，他迷迷糊糊看了卡洛格一眼，身体向着卡洛格轻靠而去。


    察觉到胳膊上的重量，卡洛格身体有瞬间的紧绷，旋即又放松下来。


    他伸手，替杜南沈捻了捻身上的兽皮，把杜南沈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他忙完再看去时，杜南沈已经睡着。


    卡洛格动作顿了顿，旋即没忍住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