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01.


    卡洛格笑了好一会儿，笑到杜南沈睡沉，他才再动了起来。


    他小心地把杜南沈抱了起来，然后把他抱回了他的房间。


    白天没有夜里那么冷，但温度还是很低，杜南沈之前出了门刚刚又刨了雪，卡洛格把他放下后，把他的炕也点了起来。


    炕很快暖和起来。


    感觉到那份温暖，本来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杜南沈身体逐渐放松，眉眼也随之柔和。


    杜南沈到部落已经半年多，半年的辛苦下来，他比刚来那会儿明显黑了些，四肢也更有力了。


    那让杜南沈更像是他们部落的人了。


    卡洛格却并不为这开心，反而有些愧疚。


    杜南沈以前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杜南沈在他们部落的日子，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后面可以说是过得相当不错，甚至算得上是部落最好的。


    但就算是这样，这些日子依然比不上杜南沈之前的日子……


    卡洛格想象不出杜南沈之前的日子到底是怎样的，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杜南沈到他们这里之后受苦了。


    卡洛格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杜南沈的脸。


    他的手指触碰到杜南沈眉骨的瞬间，杜南沈就动了起来。


    突然被冰了一下，他下意识就缩进了被子里，只剩个脑袋尖在外面。


    卡洛格伸出去的手不由顿了顿，下一刻他再一次笑了起来。


    这样的杜南沈……挺可爱。


    卡洛格少有机会能这样毫无顾虑地打量杜南沈，他站在旁边又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出门。


    卡洛格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后，琢磨起夜里该怎么办。


    他本来是准备自己下午睡个觉，这样夜里就可以整夜守夜……


    卡洛格又往火里添了些柴，确定火堆短时间内不会熄灭后，起身出了门。


    杜南沈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因此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起床后，杜南沈没在客厅看见卡洛格。


    不只是卡洛格，那瓦罐也不见踪影。


    火堆倒是还在，但柴已经烧完只剩一些火星子。


    杜南沈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出了门。


    他凭借印象找到了墙边埋在雪下的桶，站了上去。


    冒头后，杜南沈却看见恩伊。


    恩伊正从院子里往客厅抱柴。


    一个多月不见，恩伊明显瘦了。


    “你怎么在这？”杜南沈问。


    恩伊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向杜南沈。


    “被卡洛格抓过来的。我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他突然就闯进来让我过来帮忙……”恩伊嘴上抱怨着，看着却挺开心。


    他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只有在出门的时候才能跟人说上话。


    雪越下越大后，他都已经快半个月没跟人说过话了。


    “你又在搞什么？”恩伊不解地看着杜南沈，卡洛格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但他一看就知道那瓦罐肯定又是杜南沈搞出来的。


    “不告诉你。”杜南沈拒绝回答。


    恩伊立刻就想再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杜南沈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件是能随便往外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恩伊抱着怀里的柴，转身向着屋内而去。


    恩伊一直没回去，院子里又有说话声，卡洛格从屋内出来。


    看见杜南沈，卡洛格解释，“东西先放我这边吧，我和恩伊轮班守夜。”


    “行。”杜南沈没争。


    卡洛格他们身体好还行，他这身体根本守不了夜，到时候别先把自己整趴下，而且这期间他也还有事要做。


    又聊了两句后，杜南沈回去自家客厅。


    他从放着炭的空屋里弄出一些炭来，又找来两个一大一小空的瓦罐以及一根他之前用来提纯酒精的导管。


    他把找来的那些炭砸成拇指大小的碎块，然后小心地挑出其中大颗的，进行清洗。


    洗干净的炭粒放进其中一个瓦罐。


    另一个更大的瓦罐里则装上八分满的水。


    然后用导管把两个罐子连起来，再把连接处封口。


    准备好后，杜南沈把装着木炭的罐子直接放在了火堆中央温度最高的地方，装水的罐子则单独放在一旁的灶上，然后开始分别加热。


    他要制作活性炭。


    普通木炭和活性炭完全不是一个东西，活性炭内部有着非常密集的微小孔洞，吸附能力极强且具有净水脱色的作用，普通木炭的孔洞却非常少且几乎没什么吸附能力。


    水烧开后，水蒸气会顺着导管进入装碳的罐子，和烧红热的木炭产生反应，就能把木炭变成活性炭。


    这办法就是土法，完全比不了他以前世界的工业活化，但他现在也只能试试。


    整个过程也具有一定的危险。


    水蒸气如果过多，他这套简陋的设备立刻就会炸锅，所以整个过程他一直紧绷着神经。


    中间，卡洛格过来送了一趟晚饭。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四个小时后，杜南沈停火睡觉。


    翌日，杜南沈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拆封检查。


    活性炭上的孔洞肉眼看不见。


    杜南沈把东西拆出来后，把另外一个装水的罐子加热，等冰完全融化后，他倒了些活性炭进去。


    那些碳一进水里，周围立刻冒出一堆绵密细小的泡泡。


    杜南沈吐出一口气，那些泡泡说明活性炭制作成功。


    接下去几天，杜南沈都没出门。


    瓦罐太小，那点活性炭根本不够用，杜南沈之后又做了好几次。


    五天后，大雪停下。


    中午，杜南沈去卡洛格那边看了看情况。


    一直烤着火，瓦罐里的水并未结冰。


    兽皮一揭开，一股奇怪的霉味就迎面而来。


    罐子里的东西，表面覆盖上一层黄绿色的菌苔。


    里面的青霉菌已经发酵起来。


    杜南沈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接下去的步骤倒是简单，但这个简单主要是因为条件有限他能做的很少。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你再去我家那边拿两个干净的瓦罐一个锅一个勺子，顺便把兽皮下面我刚来部落的那条裤子拿过来。”


    卡洛格快速出门。


    杜南沈看向恩伊，“帮我搭个灶。”


    恩伊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瓦罐里的东西，也快速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杜南沈要的东西就全部被弄回来。


    杜南沈让恩伊烧起开水，自己则找卡洛格借了把刀后拆起他那条裤子。


    他们当时是要去山里徒步旅行，所以他穿的是更方便运动的休闲裤。


    杜南沈把其中一个裤腿拆了下来，然后展开，再平均切割成了三块。


    切割好后，杜南沈让卡洛格弄了点皂角果把布洗了洗。


    卡洛格洗好时，恩伊那边正好把水烧开。


    杜南沈直接把布扔进去煮。


    他那裤子还挺新，但到底穿过，消个毒更安全。


    水冷之后，杜南沈把布弄了出来拧干水分，然后直接三层叠在一起，让卡洛格和恩伊各牵两个角，把布悬空在干净的罐子上。


    准备好后，杜南沈用勺子把装满青霉菌那个罐子里的东西一勺一勺舀到上面，过滤里面的黄褐色汁液。


    那黄色汁液里面就大量含有他要的青霉素，这一步主要是把其它杂质排除。


    过滤完一次后，杜南沈把布洗干净，然后再次过滤。


    四次之后，罐子里的液体虽然依然浑浊，但已经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杂质。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你帮我把我客厅里一个装着木炭的罐子拿过来……”


    卡洛格快速出门。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把那些青霉素原液分装在了两个罐子里。


    片刻后，卡洛格回来。


    杜南沈把他这几天制作的活性炭，分次倒进两个罐子，直到活性炭把罐子里的液体吸得干干净净。


    吸饱了原液的那些活性炭，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油光，那些都是原液里的杂质。


    杜南沈拿装木炭的瓦罐，往里面装了些草木灰，然后又让卡洛格帮着烧了开水，等水放凉后用那水兑了一罐草木灰水。


    草木灰水需要静置后才能使用。


    等待期间，三人吃了午饭又休息了会儿。


    草木灰水完全分层后，杜南沈小心地把上层的水舀了出来，然后把吸饱了原液的活性炭少量多次地放进去小心地冲洗了一遍。


    这个步骤主要是为了冲洗掉表面的杂质，同时草木灰水呈碱性，能有效地中和青霉素原液里的酸性。


    洗完后，杜南沈把所有木炭平均装进了两个瓦罐，然后在上面连上导管，如同提纯酒精那样隔着水做起低温蒸馏。


    直接从活性炭中蒸馏出的液体，就是青霉素了。


    当然，这样弄出来青霉素纯度不会太高，里面也还掺杂着很多其它杂质甚至有毒霉菌，这些都是很危险的。


    但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试一试。


    因为不试也是死，试了，卡恩他们说不定还有可能活。


    虽然那可能性也极低。


    蒸馏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忙完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这样就可以了？”卡洛格有些激动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脸上一点没有终于忙完的轻松，反而都是犹豫。


    看出杜南沈在担心什么，卡洛格收起心中的激动，眉眼柔和几分，“放心吧，就算不成功，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他们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办法，杜南沈愿意试一试，他们就已经很感谢。


    杜南沈叹息一声，“那试药的人……”


    卡洛格已经把这事和卡恩他们说了，卡恩肯定会有准备。


    “我去把人带回来？”卡洛格说着就往门外而去。


    杜南沈拦住他，“你先去通知一声，准备好后我过去吧。药效没那么快，而且如果真的有点什么……”


    他想那些人会更愿意死在自己家里。


    002.


    卡洛格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出了门。


    “……什么？”直到这会，恩伊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他忍不住朝着他们这几天折腾出来的那一小罐液体看去，他已经有所察觉，那也让他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他的阿姆死在了保护部落的战场上，他的阿爸却和卡洛格的阿姆一样，也死在冬天……


    这样的事在他们的部落很常见，毕竟，每年都会死掉一批人。


    杜南沈大概知道恩伊的事，但现在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安慰恩伊，他只是能拍拍恩伊的肩膀，然后心神不宁地继续等待。


    卡洛格去了很久。


    大概两个小时后，他才回来。


    回来后，卡洛格找出兽皮让杜南沈围住口鼻，又在他身上披了件厚的，这才带他出门。


    恩伊也跟上。


    片刻后，卡洛格在卡恩家院子前停下时，杜南沈不由愣住。


    下一刻，他一下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让他又复杂又不安，同时鼻子也不由泛酸。


    “走吧。”卡洛格恢复人形后，带头向着院子里而去。


    杜南沈没动。


    如果失败，他就是在杀人。


    而且这个人他认识，并且对他还不错……


    卡洛格回头。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想想，他抬手小心地替杜南沈把脑袋和肩膀上的雪拂去。


    杜南沈看去。


    “不要怕，我陪着你。”卡洛格也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面。


    杜南沈看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就仿佛看见一整片的湖泊，那让他原本抗拒不安的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杜南沈深呼吸一口，鼓足勇气迈开脚。


    屋内，卡恩一家人都在。


    此外，斯洛特和他的徒弟诺耶也在。


    一群人都做了防护，所以只能看见一双眼。


    那一双双眼，无一例外都通红。


    特别是卡恩的五个孩子，眼中都是泪水。


    其中个头最矮的那个，这会儿都还在哭……


    杜南沈一下就明白卡洛格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才回去，卡恩已经和他们都告过别。


    杜南沈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只闷头跟着斯洛特往卡恩的卧室走。


    卡洛格一直伴随在旁边。


    那让杜南沈稍微好受了些。


    卡恩的卧室内，点着一个挺大的篝火堆，屋内因此很暖和。


    卡恩穿上了衣服，正坐在床上。


    几天过去，他的情况明显更糟糕了，一张脸通红不说，呼吸也明显开始痛苦。


    “来了。”卡恩主动打招呼。


    杜南沈看去，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恩笑笑，然后看向斯洛特。


    斯洛特也红着眼眶，但他还是坚定地迈出了步伐，“把药给我，我来吧。”


    杜南沈把手里的瓦罐举了起来。


    斯洛特伸手欲拿。


    杜南沈却没松手。


    斯洛特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眼眶也已经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我来吧。”


    话音落，他看向旁边的卡林几人，“麻烦给我一个勺子。”


    他之前送过卡恩一些碗和勺子。


    卡林转身出门，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勺子回来。


    杜南沈接过。


    他再深吸一口气后，拧开瓦罐上方的塞子，小心地往勺子里面倒起药。


    瓦罐有些重，他手又有些抖，试了几次都没弄出来。


    卡洛格上前帮忙。


    杜南沈倒出小半勺。


    青霉素有口服的也有注射的，他这药最多算是水里面含有一定的青霉素，注射危险很大，所以杜南沈准备让卡恩直接口服。


    这样一来药效会再打折扣，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降低了危险。


    “我不确定有没有用……可能需要服用好几天。”杜南沈看去。


    卡恩伸手，“好。”


    杜南沈把勺子递了过去。


    卡恩拿到手后，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大概是喝得有些急了，一喝完他就咳嗽起来。


    他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一咳嗽起来根本停不下，脸上也露出痛苦表情。


    卡林一群人赶紧上前。


    “阿爸，你先躺下……”


    杜南沈退开。


    “还有两个。”斯洛特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看看卡恩，再看看斯洛特，点点头。


    一群人出门。


    片刻后，他们在另一座小院前停下。


    那座小院很冷清，院子里甚至连个脚印都没有。


    杜南沈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斯洛特和卡洛格早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带头向着屋内而去。


    卧室内，是一个年纪同样很大的男人，他一只眼睛一只手都曾受过伤。


    他家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杜南沈还记得对方，对方是他第一次去集市卖锅的时候，在他斜对面卖锅碗的那个摊主。


    斯洛特主动和对方聊了几句。


    对方都笑着回答。


    轮到杜南沈后，杜南沈才上前。


    喝完药，那人重新躺回床上。


    “咳咳……谢谢……”


    杜南沈一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会儿忍不住看去。


    配上那双满是笑容的眼，杜南沈只觉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们没在那边待太久，很快就再出门。


    临走，杜南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一个人在家，万一有点什么……


    “放心，我会安排人看着的。”斯洛特道。


    杜南沈点点头。


    他们往前走出一段，斯洛特又再一次开了口，“他们都是自愿的。”


    杜南沈再点点头。


    第三个人情况和卡恩家类似，一家人都在，甚至还有个小孙子。


    那孩子还小，并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只是看见自己的亲人眼眶红红的，他也跟着哭。


    看着那人把药喝下后，杜南沈几人并未待太久就出了门。


    雪地中。


    杜南沈把瓦罐递给斯洛特，“每天需要喝三次，早中晚饭后喝，量就按我刚刚的来。”


    “好。”斯洛特接过。


    “如果有用，大概七到十天就会好起来，如果没用……”杜南沈顿了顿，“这药也有可能会毒死人，如果那样，两三天内应该就会有反应。”


    虽然他制作提取的是青霉素，但他并不能保证那水里面就只有青霉素没有其它的霉菌。


    卡恩他们本来就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肺炎，再加上都已经拖了有段时间，这时候如果再摄入一些带毒的霉菌，那极有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感染甚至败血病……


    斯洛特点点头，“好。”


    杜南沈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斯洛特笑着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斯洛特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上前，“走吧。”


    杜南沈又看了眼斯洛特，转身跟上。


    走出一段后，卡洛格兽化。


    杜南沈爬了上去。


    卡洛格带着杜南沈穿过半个部落，回去他们自己家。


    恩伊始终跟在后面。


    卡洛格把杜南沈在他自己门口放下后，回头看去。


    恩伊有很多话想问，但看看杜南沈，还是乖乖回了自己家。


    恩伊离开后，卡洛格跟着杜南沈进了门。


    杜南沈在门口把兽皮取下，进入客厅后，在火堆旁边坐下。


    卡洛格拿了柴，点起篝火。


    火烧起来后，杜南沈有了动作，他伸出两只手在火堆旁烤火。


    卡洛格担忧地看去。


    “我没事……”杜南沈试图笑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道理其实他都懂，尽力就好，但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卡洛格伸手。


    他很想抱一抱杜南沈，手伸出去后，却有些犹豫。


    这举止太亲昵。


    他不想在这时候了，还惹杜南沈心烦。


    他正犹豫要不要拍一拍杜南沈的肩膀，杜南沈就突然靠了过来。


    杜南沈抱住卡洛格。


    他把脑袋埋进卡洛格怀里。


    卡洛格身体有瞬间的紧绷，旋即他放松下来。


    他回抱杜南沈，然后轻轻拍着杜南沈的背，就像小时候他阿姆照顾他时那样，“没事……有我。”


    屋内一时间只剩火星子炸开的声音。


    许久之后，杜南沈才缓缓放开卡洛格。


    卡洛格跟着松手，同时小心地看去。


    杜南沈表情还是有些难看，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卡洛格稍稍松了口气，“要不要吃一点东西？中午的包子还有……”


    “不吃包子。”杜南沈拒绝。


    从下雪开始，他们不是吃粉果就是吃腊肉，他现在看着这两样东西就难受。


    “那不然吃饼？”


    杜南沈看去，“那不就是压扁的包子？”


    卡洛格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


    见卡洛格笑，杜南沈脸上也跟着有了几分笑意。


    笑着笑着，杜南沈又笑不出来，“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怎么办？”


    卡洛格笑笑，“我相信我们的神会保佑我们。”


    杜南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有些诧异地看去。


    卡洛格还真的信神？


    卡洛格笑容不改。


    他没再说话，但眼中却都是笃定。


    他不信神，毕竟他已经向神祈求了二十多年，可这么多年神从来没应验过。


    但他信杜南沈。


    杜南沈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懂得很多就算解释了他们也想不明白的东西，他还心地善良，愿意帮助他们部落。


    这样的一个人，他相信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肯定也会偏爱和帮助他的。


    003.


    “干嘛不说话？”杜南沈不满。


    卡洛格起身，“那晚上就吃面包和烤肉。”


    杜南沈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他忍不住苦了脸。


    把面和肉分开煮，不也还是那两样？


    大概是这几天折腾累了，夜里杜南沈吃得还挺多。


    吃饱后，没一会儿他就开始犯困。


    卡洛格帮着把炕烧起来后，这才离开。


    夜里，杜南沈睡得不是很安稳。


    翌日，杜南沈比往常晚了快两个小时才起床。


    他起床后，才出门，卡洛格就从围墙那边冒头。


    卡洛格已经吃过早饭。


    杜南沈的早饭，他一直替杜南沈温着。


    “你能不能去看看？”杜南沈边吃早饭边看向卡洛格。


    “好，我等下就去。”


    杜南沈松了口气。


    杜南沈很快把糊糊吃完。


    卡洛格收拾碗筷，回了自己家。


    他把东西在厨房放好，正准备回屋，一抬头的工夫就在围墙上看见颗脑袋。


    杜南沈正看着他，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卡洛格只能出门。


    出门后，他向着卡恩家的方向走了一段后，却又绕去了警卫室那边。


    他其实已经去看过了。


    卡恩他们昨夜突然就开始发烧了，而且烧得挺严重，烧得意识都模糊。


    杜南沈之前说过，药如果有用，大概需要七到十天才会好，如果没用，反而会很快有不好的反应……


    就算是下雪天，警卫室依然有人。


    虽然这种天气出门的野兽很少，但并不是绝对。


    卡洛格在警卫室待了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后才回去。


    他才进门，杜南沈那边就有了动静，紧接着杜南沈从围墙后冒头，“怎么样？”


    “现在还没什么反应，斯洛特说可能还得再等等。”卡洛格道。


    杜南沈稍稍松了口气。


    “快回去，别吹多了风。”卡洛格提醒。


    这两天虽然没下雪，但大概是他们就住在河边的缘故，风一直有。


    “好。”杜南沈回去屋内。


    目送杜南沈离开，听着他的脚步声蔓延至屋里，卡洛格这才收回视线。


    回想起卡恩那边的事，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下一刻，他又赶紧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


    暂时不告诉杜南沈，是斯洛特和他商量后的结果。


    杜南沈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能不能成只能看天意，再让他跟着提心吊胆也没有意义。


    杜南沈一直挂心着这件事，半上午时，没忍住又到围墙边看了看。


    卡洛格正忙着削粉果。


    杜南沈下雪前收的粉果太多，很多都来不及晾晒。


    好在粉果只要不破皮，就算夏天都能放一个多月，冬天更没什么问题。


    但不提前削皮晾晒好的话，就没办法磨成粉。


    入冬之后，杜南沈变着花样地做吃的，他们之前的粉果已经吃掉大半，得补充了。


    “卡洛格……”杜南沈巴巴望着卡洛格。


    路上的雪太厚，他去的话他就真的只能游过去了。


    “等我这个削完。”卡洛格道。


    他也确实该过去看看了。


    杜南沈点点头。


    卡洛格忙完后，起身出了门。


    斯洛特一直守在卡恩家。


    卡洛格到时，他正好替卡恩检查完。


    “怎么样？”卡洛格问。


    卡林一群人都不安的看去。


    斯洛特摇摇头，“烧得更严重了，再这么下去……”


    卡洛格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再看看吧。”斯洛特道。


    “其他两个人那边呢？”卡洛格问。


    “一样。”


    卡洛格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又在那边待了会儿，等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这才出门。


    杜南沈一直在等着。


    卡洛格一进门，他就冒头。


    “还是没什么反应。斯洛特一直守在那边……”卡洛格简单把情况说了说。


    杜南沈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下午，杜南沈又让卡洛格去看了两趟，卡洛格两次回来都是一样的回答。


    临入夜时，杜南沈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同时他也开始怀疑可能这里就没有青霉素那东西。


    毕竟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之前的世界……


    值得庆幸的是，那水里好像也没有其它致命的霉菌。


    夜里，杜南沈勉强睡了个好觉。


    隔天，杜南沈提出去卡恩家看看。


    “要不还是别去了。”卡洛格有些担忧地看着杜南沈，“你最近几天出了很多次门，还都是去生病的人家里……”


    “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杜南沈还是有些想去，但卡洛格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要不然再看两天，再过两天我再带你去，说不定是药还没起作用。”卡洛格道。


    这可能性挺大。


    杜南沈想想，不再坚持。


    傍晚时，卡洛格去了趟卡恩家。


    他到时，卡林正想办法给卡恩喂水。


    长时间高烧不断，卡恩流了不少汗，他整张脸都通红嘴唇也干得发裂。


    卡洛格和斯洛特趁着这机会，单独到门外说话。


    “……他烧得比昨天更严重了。夜里一般会比白天还严重，他今晚可能……”斯洛特眼中不由多出几分苦涩，“其他两个人也差不多。”


    卡洛格垂下的手紧握。


    “这事我已经和卡林他们交代过了，他们会装作就没有这回事的。这也是卡恩的意思。”斯洛特看向远处的天空，天空一片雾蒙蒙，看着像是夜里又要下雪。


    “那杜南沈那边……”


    “他那么聪明，事情肯定瞒不住，特别是卡恩这边……”斯洛特叹息。


    卡洛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来告诉他。”


    顿了顿，卡洛格补充，“再过两天再说，到时候看能不能说是药就没用，他们是因为撑不住……”


    后面的话，卡洛格没能说下去。


    他出生没多久，卡恩就接任族长，卡恩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斯洛特看向卡洛格，“就这么办吧，我想他也会同意的。”


    斯洛特说的他，指的是卡恩。


    卡洛格试图再说点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斯洛特回去屋里。


    卡洛格又在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回去。


    到家后，卡洛格语气无奈，“……可能那药就没用。”


    杜南沈隐约觉得卡洛格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没用倒也还好。”


    “别想了。”卡洛格笑着看向杜南沈，“今晚我做个好吃的。”


    杜南沈怀疑地看去，食材就那么两样，他都已经翻不出新花样，更何况卡洛格。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好了，现在你先回去你那边，不许偷看。”卡洛格故作神秘。


    杜南沈伸长脖子朝着卡洛格家院子看了看，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满脸狐疑地回了屋内。


    稍晚点，杜南沈还在屋里，就嗅见一股奇怪的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的香味。


    他的馋劲一下就被勾出。


    他忍不住踩着桶从围墙上偷看。


    卡洛格正在厨房炖着肉，肉就是普通的肉。


    此外厨房里没看见任何其它东西。


    杜南沈愈发不解，但也越发觉得那香味熟悉。


    半个小时后，卡洛格的声音一从围墙那边响起，杜南沈几乎是立刻就探头。


    正在围墙后的卡洛格吓了一跳，他手里端着的东西都差点掉地上。


    “烤的？”杜南沈看见那碗里的东西瞬间就反应过来那香味是怎么回事，烤红薯。


    不，更准确来说，是烤粉果。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又陌生。


    杜南沈咽了咽口水，他确实还没这么吃过粉果。


    “尝尝看。”卡洛格把碗递给杜南沈。


    刚烤出来的粉果滚烫，杜南沈换着手吹气，好一会儿后才吹凉。


    能下口后，杜南沈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粉果里面淀粉的含量比红薯高，纤维感觉要少得多，整体的口感有点像是在吃发糕，还是带着点焦香味的发糕。


    “好吃。”杜南沈眼睛发亮，“你怎么想到的？”


    “狩猎队在外面的时候，有时候会没有办法烤肉，我们就会用叶子包着，然后扔在火堆里……”见杜南沈喜欢吃，卡洛格又回头再拿了一块给杜南沈。


    杜南沈一口气吃到撑。


    吃饱喝足，杜南沈揉着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卡洛格把剩下的粉果和肉汤吃完，又在屋里待了会儿，直到过了杜南沈睡觉的时间，才出了门。


    知道卡恩可能熬不过今夜，卡林一群人和斯洛特、西索尔都在。


    卡洛格进门后，其他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发呆。


    床上，卡恩面色通红呼吸急促。


    他果然烧得比白天还要厉害。


    半夜时，外面果然下起雪。


    怕屋内温度下降，卡林往火堆里加了不少柴。


    同时，卡恩开始呓语。


    见他那模样，几个年纪小点的孩子直接就开始抹眼泪。


    早上四点多，天开始亮时，卡恩身上的烧开始降下去。


    他脸逐渐不再通红，但那也暴露他脸色惨白的事实。


    他就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呼吸也不再急促，甚至有些微弱。


    见他那样，卡林这个当大哥的也有些撑不住，出了门。


    斯洛特趁着这机会看向卡洛格，“要不你先回去吧？”


    杜南沈一觉醒来发现卡洛格不在，肯定会怀疑。


    卡洛格没动。


    “没事，你回去吧。”卡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杜南沈已经尽力了，他们都明白，所以他们也不希望杜南沈为这事有负担。


    杜南沈来送药时脸上的表情，他们记忆犹新。


    杜南沈就不是那种能轻易接受有人死在自己手里的人，这大概也是他一直帮他们部落的原因。


    他看不得这些。


    卡洛格又深深看了床上的卡恩一眼，转身出门。


    卡洛格到家时，杜南沈那边还没有动静。


    卡洛格回了房间，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杜南沈那边传来动静后，按照平时那样起床洗漱，然后做饭。


    肉汤飘出香味时，杜南沈睡眼蒙眬的从围墙后冒头。


    风雪有些大，吹得他忍不住缩起脖子，那让他的脑袋看着像个毛球。


    “你先回去，好了我叫你——”卡洛格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院子的门就猛地被人推开。


    “卡洛格，族长醒了！”


    第42章


    001.


    卡洛格怔了一瞬，下一刻他起身就向着门外跑去。


    杜南沈赶紧开口，“卡洛格，带上我。”


    都已经冲出门的卡洛格，回头跑向杜南沈家门口。


    杜南沈先回了一趟客厅，拿了兽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出门。


    杜南沈爬上卡洛格的背后，卡洛格立刻向着卡恩家跑去。


    他们到时，卡恩的两个孩子正给他喂糊糊，这几天他们虽然也喂卡恩吃了些东西，但卡恩吃的不多。


    斯洛特并不在屋内。


    看见杜南沈和卡洛格，卡恩虚弱地笑了笑。


    “你先吃。”杜南沈回以微笑后看向旁边的卡林，“斯洛特呢？”


    他不懂看病，斯洛特才懂。


    “他已经替我阿爸检查过了，说是烧已经退下去，情况明显好转。他去其他两个人那里了，要看看他们怎么样。”卡林语速很快，他还完全没能冷静下来。


    卡恩到早上的时候，体温明显下降，脸色惨白，呼吸比起之前更是微弱到快察觉不出来。


    他们都以为那是卡恩撑不住了，没成想是症状在好转。


    “杜南沈，谢谢你……”卡林激动的看着杜南沈，他一度以为他真的要失去卡恩了。


    杜南沈笑笑，同时他也察觉到异常，“他之前发烧了？”


    卡洛格不是一直说卡恩他们吃了那药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卡林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有点尴尬的看向旁边的卡洛格。


    卡洛格也有些心虚。


    杜南沈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生气，气愤之余又不由心情复杂。


    瞒着他的明显不只是卡洛格，也还有斯洛特、卡林他们。


    值得他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这么做，卡恩他们之前的反应应该相当大。


    “具体说说。”杜南沈叹息一声后看向卡洛格和卡林。


    见杜南沈好像并不准备发飙，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走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始发烧了，傍晚的时候意识就已经模糊……”


    “以后三天……”


    杜南沈认真听完后，陷入思考。


    服用青霉素后，其实本身就有概率导致发烧，而且可能性还挺大，例如最常见的过敏、病症本身引起的以及赫氏反应。


    三个试药的人，全都是一样的反应，杜南沈觉得赫氏反应的可能性最大。


    所谓赫氏反应，是指药性过强，导致短时间内大量细菌被杀，死亡细菌释放的毒素进入血液，从而引发的一过性免疫反应。


    卡恩他们虽然偶尔也会吃一些斯洛特开的药，但斯洛特那些药最多也就是他以前世界中药刚开始那会儿的版本，药效和青霉素这种提纯过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他之前给卡恩他们吃，单次量不多，但一天三次天天吃……


    杜南沈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下一刻，他又释然。


    如果一开始吃的不够，他或许也就觉得这药真的没用，从而放弃了。


    不管过程如何，从结果来说，这事也算是得到解决。


    杜南沈刚想通，门外就多出一道人影来，斯洛特回来。


    斯洛特大半张脸都蒙在兽皮上，但露出的皮肤泛着明显的红，眼中也都是兴奋的光芒。


    杜南沈光看着他那模样，就知道另外两人情况应该也都有所好转。


    “怎么样？”卡洛格询问。


    “其中一个已经醒了，另外一个烧也退了……”斯洛特进屋后第一时间看向杜南沈，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他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杜南沈先开了口，“之前的药量可能有些大了，你之后再给他们吃的时候酌情减少一些，特别是孩子……”


    斯洛特深呼吸一口后，点点头。


    “回去之后我会尽快再弄些出来。”杜南沈顿了顿，再次提醒，“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起作用，有的人会过敏……”


    斯洛特听得很认真。


    听完，斯洛特再次点点头，“我会提前跟他们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杜南沈没怎么见识过死亡，但死亡对他们来说其实早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们每一次外出狩猎、采摘都冒着生命危险。


    特别是狩猎，每年都会死一些人。


    交代完，杜南沈去看了看卡恩。


    卡恩虽然已经醒了，但他年纪毕竟大了，再加上刚刚才经历一场大病，非常虚弱。


    杜南沈简单问候两句，又交代了一下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就没再打扰。


    临走，杜南沈不忘把他和卡洛格正用的那简易炕说了说。


    这么冷的天，他一个年轻人都扛不住，更何况卡恩他们。


    杜南沈和卡洛格回去时，已经是半上午。


    卡洛格之前煮到一半的早饭，这会儿都已经冻出冰块。


    卡洛格重新把它们加热。


    食物太过珍贵，哪怕知道窖里还有很多粉果，卡洛格也还是不舍得浪费。


    杜南沈对这没什么意见，他又不是没吃过剩饭。


    水开之后，两人围着冒着热气的锅大快朵颐。


    一口气吃到撑，杜南沈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旋即，他忍不住头疼。


    那青霉素的制作流程一套最少也得一个星期，这种大雪天，那可不是什么舒服事。


    “到时候我把恩伊再叫过来，熬夜的事我们来就好……”卡洛格主动道。


    杜南沈点点头，“先把今年熬过去吧，明年种植搞起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


    又休息了一会儿后，杜南沈带头动了起来。


    杜南沈之前一共买回来了两大篮子的橘子，他做果酱已经用掉了大概半篮，剩下的不算多，但考虑到部落总共也就两千人，倒也够用。


    地窖里比外面暖和，再加上有些水汽，一个星期过去，橘子又发霉了一些。


    杜南沈把它们捡了出来，然后严格按照之前的量开始新一轮的制药。


    一个星期后，新的药出来。


    杜南沈本来是想让卡洛格送去他就不去的，但想想后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他想看看后面用药的人情况如何。


    之前他做出来的药不算多，但也够一批人用了。


    卡洛格带着杜南沈找到斯洛特时，斯洛特正在其中一户人家给他们家的病人做后续的检查。


    那人应该刚醒没多久，一身汗，人也虚弱。


    见他醒来，围在旁边他的家人个个都眼眶通红。


    看见杜南沈，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口中都是感谢的话语。


    他们家生病的是年轻夫夫里的雌性，他是护卫队的人，更是整个家最强壮的劳动力。


    如果失去他，那他们家接下去的日子就有的熬了。


    杜南沈不只是救了那雌性，也还救了他们家。


    一群人太过热情，杜南沈差点没招架住。


    好在卡洛格及时出手救了他。


    稍晚点，杜南沈几人从那户人家出来后，卡洛格把新做出来的药给斯洛特，杜南沈趁机问了问情况。


    斯洛特快速把情况说明：“我按照你说的减少了用药量，情况确实好了不少，特别是年轻身体好的，都没再出现昏迷的情况，老人孩子反应会更大一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杜南沈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说的炕的事，我也跟他们说了，不过只有一部分人愿意尝试。”说起这，斯洛特略有些无奈。


    “为什么？”杜南沈不能理解。


    斯洛特叹息一声，“今年的冬天，可能会延长。”


    杜南沈讶然，“延长？”


    旁边，卡洛格开口，“入冬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往年这时候已经不怎么下雪了，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出去砍点柴……”


    杜南沈哑然，因为昨天夜里才下了一场雪。


    雪虽然在早上就停了，但下得相当大，以至于他早上起床后，还是卡洛格来帮他铲了一次门口的雪，他才有办法出门。


    “那……”杜南沈有些担忧的看去。


    他想起恩伊的地窖。


    部落很多人本来食物就不多，如果冬天再延长……


    斯洛特忍不住再叹息一声。


    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治疗那病的药，眼看着只要把这冬天熬过去，明年一切都会好，偏偏这个时候……


    卡洛格开口，“再等个几天，到时候看能不能组织一批狩猎队出去看看。”


    斯洛特眼中担忧不减。


    杜南沈眉头也皱起。


    这虽然是他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冬天，但他已经无数次听卡洛格说起雪刚化那会儿的外面有多危险。


    那会儿外面都是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


    这种大雪天，就算是兽化后的卡洛格他们行动也肯定会受影响，更何况到处都是雪想跑都跑不快。


    而且雪期推迟影响的也不只是狩猎，还会影响开春后植物开始生长的时间以及部落中人家里柴禾的余量，拖得越久，情况越糟。


    又聊了几句，几人散开。


    第二天，杜南沈制作起下一批药。


    第五天的时候，一场暴风雪突然就吹了起来，一吹就是两天。


    两天后，杜南沈把新的药制作出来时，院子里的雪比之前更厚了不少。


    卡洛格去送药。


    用完药之后，他顺道去了一趟卡恩那边。


    半个月过去，卡恩完全不再咳嗽，气色也明显好了。


    大概是怕他再冻着，卡林他们没让他下床，卡洛格到时他在床上坐着。


    002.


    “西索尔昨天来过了，也是为了狩猎队的事，我同意了。”卡恩满眼担忧。


    “他们不会有事的。”卡洛格安抚。


    卡恩微微点头，眼中的担忧却并未散去。


    他不只是担心西索尔他们会出事，也怕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很多动物是根据温度来决定冬眠时间的，它们如果不醒，就不会在雪地中留下痕迹，自然也就无处寻找。


    “我去西索尔那边看看。”卡洛格起身。


    出门，卡洛格径直向着西索尔家而去。


    西索尔不在家中，卡恩同意他组织狩猎队后，他就开始在部落中寻找合适的人。


    现在出去很危险，很多人家里的食物还够，家里人也就不愿意让他们冒这个险，不过护卫队本身也有着保护部落的责任……


    卡洛格找到西索尔，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


    西索尔正和他找到的那几个人商量要走什么方向。


    卡洛格在一旁听着。


    期间他几次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好几年没参与过狩猎，掌握的那些知识也早就已经成为过去，这时候乱开口乱插手，反而会让西索尔他们陷入危机。


    临中午会才开完。


    卡洛格回了家。


    吃饭时，卡洛格大概说了说情况。


    “一部分家里人多的，食物省一省可能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主要是那些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食物的，多拖一天他们都会很难……”


    “每年冬天除了生病死的，其实也还有一批饿死的。”旁边恩伊也皱着眉。


    杜南沈看看碗里的肉。


    将近两个月整天吃粉果和腊肉，他是真的已经吃腻，但他至少还有得吃。


    “这样的人多吗？”杜南沈看去，他想起他另外两个地窖里那些粉果。


    他的食物实在有些多，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连他自己那个地窖里的食物都还没吃完，甚至三分之二都还没吃到。


    恩伊想想，“挺多的，大概得有三成。”


    杜南沈哑然。


    部落两千多个人，三成就是最少六百个……


    他那两地窖的粉果，管个几天还行，长期的话杯水车薪。


    “先看看情况吧，说不定西索尔他们运气好。”卡洛格道。


    杜南沈和恩伊不再说话，认真吃东西。


    翌日，卡洛格一忙完手上的事，就赶紧再去西索尔那边看了看。


    西索尔又找到了一些人，勉强凑齐了一百个，那些人基本都是家里情况不太好的。


    出去部落之后具体的路线也已经定下。


    出发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寻找猎物和狩猎，所以他们准备明天就出发。


    卡洛格去送了行。


    杜南沈本来也有些想去，但他手里新一批的药正好到关键时候。


    卡洛格中午才回来，回来时脸上都是担忧。


    见他如此，杜南沈和恩伊一颗心也不由跟着提了起来。


    药做好之后，杜南沈让卡洛格跑了趟，顺便问了问斯洛特部落里的情况。


    生病的人挺多，斯洛特优先给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以及情况严重的人用了药。


    用上药的目前已经痊愈两批，正在用药的也有两批，剩下还没用药的已经不多。


    杜南沈再制作两批药，应该就够了。


    得知具体情况，杜南沈休息一夜后，第二天就再忙了起来。


    一个星期后，杜南沈新一批的药刚装瓶，就有人过来找卡洛格。


    “西索尔他们回来了。”来人情绪有些低落，“他们空着手回来的，有些还受了伤。”


    杜南沈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卡洛格洗了洗手就要出门。


    “我也去吧。”杜南沈开口。


    卡洛格有些迟疑，杜南沈一直不喜欢看血腥的场面，不过想想后他还是同意了。


    杜南沈现在在部落的威严远超过卡恩、斯洛特、西索尔和他，他去看看说不定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西索尔他们还在部落门口那片空地。


    杜南沈和卡洛格到时，他们正准备把受了伤的人送去斯洛特那边。


    受伤的大概有二十多个，大部分都是轻伤，伤的比较重的大概有五个。


    其中有两个，换成以前必死无疑。


    现在有杜南沈的酒精，问题不算太大，不过他们也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床走动了。


    杜南沈观察那些人时，卡洛格询问起怎么回事。


    “……离开部落之后，我们径直去的离部落最近的一个巢穴，但到了那边之后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把那一片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收获。”


    “第四天的时候，我们才总算在雪地里发现了脚印，是棕熊的……”


    杜南沈知道棕熊，就是他刚来部落那会儿见到的黑色的熊。


    那东西就算在一堆猎物里，个头也算是高大的。


    “我们本来以为只有一只，结果那东西一叫，山那边一下冒出来了十七八只。”


    “平时遇到那玩意，就算只有一两头，也得几十个人一起上……”


    “现在外面醒的好像就它们。”西索尔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揉揉鼻梁，“族长知道了吗？”


    “我还没过去。”西索尔顿了顿，“我先过去一趟。”


    卡恩现在不能出门，只能他们过去。


    “好。”卡洛格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先回去吧。”


    “好。”


    一群人快速散开。


    人走得差不多后，卡洛格迟疑起是要去卡恩那边还是回去家里。


    “去族长那边看看吧。”杜南沈道。


    卡洛格有些疑惑，不过去一趟倒也行，他兽化。


    他们到时，西索尔和卡恩正沉默地坐在屋里。


    “我大概知道那些棕熊往哪边跑的，我再组织一些人去追。”西索尔道。


    卡恩欲言又止。


    “伤亡呢？”卡洛格看去。


    西索尔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尽量控制在十个之内。”


    卡恩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西索尔他们平时出去狩猎，也少有一次就死这么多的。


    更何况就算这些人死了，也就能换回十多只棕熊。


    部落缺食物的人足有几百个，那点东西最多也就够他们吃个几天。


    用十个人的命，换几天的食物……


    杜南沈无声叹息一声，开了口，“我还有两个地窖，地窖里还有些粉果。”


    正皱眉思索的几人都抬眸。


    “我的意见是统一煮然后统一分，这样一来节省柴，二来也比较好控制。我建议每个人都定量……”杜南沈顿了顿，“每天两顿，饿不死就行。”


    这样虽然残忍，但总归是一条活路。


    几人皆是一愣，旋即脸色都多出几分异常。


    杜南沈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那些人。


    “你……”卡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西索尔亦是如此。


    卡洛格在起初的惊讶后，眼中则全是复杂。


    其实杜南沈之前问他和恩伊有多少人食物不够时，他其实就已经有了这种预感。


    杜南沈一直都是这样。


    被几人看着，杜南沈却只觉无奈，“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在黎明之前。”


    明明冬天就快过去，明明一切马上就会好。


    “杜南沈……”卡恩眼眶滚烫。


    杜南沈不太适应这种场面，他看向旁边的西索尔，“那我和卡洛格先回去整理一下，你们晚点过来拿。”


    “好。”西索尔起身。


    杜南沈想想，又补充一句，“我那两个院子里也还有很多柴，你也可以直接让人过去那边煮，煮完之后再分发出去，这样也正好可以避免生病的人和其他人接触。”


    西索尔稍作思考后点点头，“这样最好。”


    杜南沈带头向门外而去，卡洛格跟上。


    到家门口后，杜南沈和卡洛格直接就去了隔壁两个院子。


    入冬之后，提纯盐和炼铁这些都停下了，两个院子积了厚厚的雪，人都没办法进。


    卡洛格变身老虎，用爪子一阵猛刨，清出一条路，然后带杜南沈过去。


    两个地窖都装得很满，满到甚至都无处下脚。


    自从开始下雪，这两个地窖杜南沈就再也没来看过，地窖里氧气不足，所有粉果却都保存得非常好。


    简单看了看后，杜南沈和卡洛格回了家。


    稍晚点，西索尔带着人过来。


    杜南沈没出去，只让卡洛格出去安排。


    他还有药要制作，他也不太想面对众人那一双双泛红的眼。


    他在以前世界的时候其实也没这么好心，但到了这里之后看不下去的事实在太多，偏偏那些事他正好有能力解决。


    没一会儿后，卡洛格回来。


    他把杜南沈之前用来腌肉的两个大缸都搬走。


    用小锅一锅锅煮粉果太慢。


    “记得把种子都留下来。”杜南沈不忘提醒一句。


    “好。”


    003.


    卡洛格把大缸扛过去后，倒没急着让西索尔他们开火，而是先让西索尔他们去统计了一下部落里那些人的情况。


    他们生在这里，二十多年下来对部落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但就怕有所遗漏。


    部落中。


    特利弗听完前来询问情况的人的解释，没忍住愣了一下，“杜南沈那些粉果……”


    “对，他说可以分给部落的人。”


    “爷爷？”和特利弗相依为命的特利安听见杜南沈的名字，也凑到门边，他仰头看向特利弗。


    “你这边食物还够吗？”前来询问的人摸摸特利安的脑袋，特利安是他看着长大的。


    “够的。”特利弗心口发烫，“我们帮杜南沈制盐，部落给了我们足够的食物……”


    “那就好。”前来询问的人点了点头后，向着门口而去，要去询问下一家。


    “你等一下。”特利弗叫住他。


    那人不解地回头。


    特利弗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很快下定决心，“我家里还有一点肉，要不你一起拿去吧……”


    “什么？”那人愣了下。


    “我们爷孙俩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食物省一点最少都还够我们吃一个月，你拿一点过去吧。”


    那人一开始还以为他听错，见特利弗说完之后就向着自家地窖而去，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是来询问特利弗情况的，怎么反而变成特利弗要给他们食物……


    “都是一个部落的人，帮点忙是应该的……而且等开春了杜南沈不是就要教我们怎么种粉果？到那时候日子就好了……”特利弗看出那人的呆愣，一边笑着解释，一边招呼来自己的孙子帮忙。


    他年纪大了，不方便上下地窖。


    “先拿那块最大的肉……”


    另一边。


    少年时就失去父母，中年时又失去配偶孩子，现在眼睛和手也只各剩一只的阿尔瓦正躺在床上发呆，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阿尔瓦？”


    “在。”阿尔瓦应声的同时就要起身。


    门外的人直接推门，“你别起来，你躺着。”


    阿尔瓦才刚生完病。


    阿尔瓦只好躺回床上。


    “你家里食物还够吗？”进来的人询问道。


    阿尔瓦愣了下，旋即眼中不由多出几分苦涩。


    他平时就靠在集市上用果碗换一点食物和部落偶尔送点肉活着，那点食物根本不够他过冬。


    他之前生病，也是因为吃的太少身体太差。


    知道自己生病后，他其实松了口气，因为那样一来他明年就不用再遭同样的罪。


    所以斯洛特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帮忙试药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他没想到的是，杜南沈真的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他从昏睡中醒来的那一刻，其实挺高兴他还能活着的，但病好之后立刻袭来的冰冷和饥饿又让他开始动摇。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绝望。


    “是这样的，今年的雪期不是延长了？杜南沈知道部落里很多人食物不够，所以把他自己之前种的那些粉果……”


    阿尔瓦茫然的看着那人，他怀疑他是不是饿出了毛病。


    “阿尔瓦？”前来询问的人有些好笑的挥挥手，他就住在附近，偶尔也会送点食物给阿尔瓦，但大部分时候他自己家也挺辛苦。


    “你是说杜南沈……”


    “对，他准备把粉果分给大家，我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吧，这样每天就会有人来送饭……”


    部落左后方。


    海默尔背着一个大篮子抱着一个大篮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


    他满脸茫然。


    “海默尔。”旁边一人和他说话。


    海默尔茫然的看去。


    “你这是？”那人看向海默尔怀里的篮子，篮子里面有肉也有粉果。


    海默尔也茫然地看去。


    他也不知道啊。


    他明明是去询问有多少人需要食物的，结果反倒被人塞了一堆食物。


    “我也是。”主动搭话那人苦笑着挺了挺腰，让海默尔看他怀里抱着的篮子。


    直到这会儿，海默尔才发现对方的情况和他差不多。


    “我刚刚去的希乐家，我才说完，他就叫来他家那口子开始装东西……说什么他家食物还挺多。”


    “我这里搬完等一下还得回去一趟，他家还有一篮——”


    那人正说着，就看见拐角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一手提着一大块肉，表情和海默尔如出一辙的茫然。


    三人在拐角处相遇，然后面面相觑。


    怔愣之后，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的笑极其复杂，复杂之下又不禁动容，红了眼眶。


    他们部落不大，所以互相之间关系都还可以，但这样的事除了朋友与朋友之间从未大面积发生过。


    但这一刻，大家却像是都约好了似的，第一反应就是帮忙……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他们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杜南沈。


    回过神来，感觉着肩上和怀中背篓的重量，海默尔一时间有无数话想说，但所有的话最终都化成一句，“……等开春了就好了。”


    以前，每个冬天他们都会这么想。


    但真的等冬天过去，等待他们的又是为下一个冬天忙碌焦虑的日子。


    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春天，真的会不同。


    “走吧。”


    不知是谁开了口。


    三人都深吸一口气后纷纷加速，他们还有很多户人家要去，他们还要把这好消息带给那些人。


    杜南沈家附近，提纯盐的那院子。


    卡洛格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食物，也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想过杜南沈的行为会改变部落很多人的命运，但他没想过反应会这么大，甚至那些不需要食物的人也都为之动容……


    “照这样下去，食物完全够撑到雪化了……”西索尔声音都有些发哑。


    “嗯。”卡洛格赞同。


    西索尔还想说点什么，但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根本想不出合适的话来。


    好半晌后，他才憋出一句，“这下喜欢他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作为护卫队队长，西索尔当然清楚护卫队里那些年轻雌性对杜南沈的高度关注。


    卡洛格忍不住苦笑，“是啊……”


    杜南沈家。


    杜南沈正忙着，一阵寒意就从脚底直窜头顶，“阿切。”


    喷嚏打完，杜南沈左看看右看看，赶紧回屋再穿了件兽皮，同时他不忘把卡洛格送给他的那把古刀也揣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但他就是觉得应该那样做。


    全副武装完，杜南沈神经又紧绷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放松。


    他回过头，继续忙他自己的。


    这一批药做完基本也就够了，不过考虑到雪化估计还有一段时间，他准备多做两批药备着。


    真有人生病了再去做药也麻烦，而且他还得防着生病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隔天。


    隔壁院子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杜南沈家附近没什么人住，下雪之后一直非常安静，突然听见那动静，杜南沈反而还有点不习惯。


    吃完早饭，杜南沈到底还是过去看了看。


    院子里的全都是雌性，且是身体比较健康的那一批。


    杜南沈过去时，他们削皮的切块的忙得不亦乐乎。


    杜南沈也看见旁边多出来的肉。


    “这是哪儿来的？”杜南沈好奇地询问。


    他这边两个窖里都是粉果没有肉，他自己院子里那个窖里倒是还有些。


    肉挺多，他一个人搬不动，他本来是准备等卡洛格这阵子忙完了帮他一起整理一下，再把多的拿过来的。


    “部落里食物还够的人拿的……”也来帮忙的海默尔抢先其他人开口解释。


    杜南沈听完，先是惊讶，旋即不由心口泛暖。


    他刚来这部落那会，就觉得这部落里的人日子虽然辛苦了些，但性格都挺好。


    现在他那时的感觉得到了印证。


    虽然帮助部落是他主动的是他自己的意愿，但帮到的是这样的一群人，也确实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你吃过早饭了吗？”


    “你要不要坐着？”


    “来坐我旁边，这里有火，暖和。”


    “我给你倒杯水吧。”


    ……


    杜南沈正触动，面前就多出好几道殷切的人影。


    杜南沈看看他们，再看看院子里其他正眼冒绿光望着他的人，突然就有点理解他刚刚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把骨刀带上了。


    他是直男。


    弯的都给他滚。


    杜南沈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只能笑眯眯，“我还要制药，就先回去了。”


    他决定了，雪化之前他绝对不会再出门。


    他绝不给这些人遇见他的机会。


    第43章


    001.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听说杜南沈要走，一群人脸上都是不舍。


    入冬之后，他们大部分人就再也没见到过杜南沈。


    杜南沈笑笑，“有点冷。”


    他穿得挺多，甚至有些热。


    “那你赶快回去吧，不要着凉。”


    “对，快回去吧……”


    一群人立刻变了脸，其中几个甚至恨不得立刻把杜南沈推出门。


    杜南沈看着众人那副模样，心中不由多出几分哭笑不得。


    海默尔他们人其实不坏，只是他真的接受不了和个男人发生那些过于亲密的事。


    思及至此，杜南沈脑海中莫名地就冒出卡洛格那张脸，以及那天下午他主动抱住卡洛格的事……


    那之后他们都没再提过那件事，就好像那事从未发生，但杜南沈却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候的一切。


    卡洛格身上硬邦邦的，但同样温暖，卡洛格的肩膀很宽，腰却挺窄……


    卡洛格身上还有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那味道和他兽化之后毛发里太阳公公的味道不同，是属于人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你们忙。”杜南沈出门。


    踩着雪，杜南沈艰难地回了家。


    杜南沈回去之后没多久，小院就再次迎来客人。


    听说部落中不少人主动拿出自己多余的食物，昨天没来得及反应的人，今天也都把家里多余的食物送了过来。


    看着那些食物，来帮忙的海默尔一群人都不由再看向杜南沈家的方向。


    这一切都是因为杜南沈。


    临中午时，隔壁再热闹几分。


    因为要送饭的人家有些多，考虑到温度太低不尽快送过去就冷了，西索尔召集了好些护卫队的人来帮忙。


    饭熟后，一群人排着队领餐，然后快速向着部落中而去。


    听着那陆陆续续的脚步声，杜南沈一时间都有种整个部落都热闹起来的错觉。


    卡洛格也一直在帮忙。


    杜南沈在都快吃完午饭时，才再看见他。


    卡洛格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身上头上都是木屑，看着像是去谁家的柴屋里滚了两圈。


    见杜南沈打量自己，卡洛格笑着解释道：“刚刚帮几个人搬完家。”


    “搬家？”杜南沈不解。


    部落挺多空房子，要换房子的话不会有人阻止，但就算要搬家也不会选在这时候。


    空房都有很多灰尘，这种大雪天光是打扫就够折腾了。


    “食物的事解决后，就剩下柴的问题，我再和部落的人提了提炕的事……相邻的两三户人家搬到一起住，再弄两个炕，这样虽然挤了些，但能节省不少柴，而且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卡洛格复杂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其实早在知道部落中有人生病的时候就提过炕的事，但越是条件差的人家越是没能力去做。


    特别是阿尔瓦他们这种家里就只剩下老人或者孩子的，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去凿石头挖泥巴。


    他们里面很多还生了病……


    就算石头泥巴有了，他们家里的柴也不够整夜整夜地烧。


    但杜南沈把食物拿出来的事，把整个部落的人一下就都带动了起来。


    他和卡恩、西索尔商量后，再去提合住的事时，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那些不好的东西也就变得可以被忍耐。


    听完，杜南沈也不由松了口气，“那就好。”


    食物有了，保暖的问题也解决了，病也有了药，接下去就看这雪什么时候化了。


    “嗯。”卡洛格用力点点头。


    “你快吃饭吧。”杜南沈提醒，提醒完他顺便说了说他那地窖的事，“下午你帮我一起清点一下我那边地窖里的食物，把多的都送过去。”


    “好。”卡洛格顿了顿，“我这边地窖里也还有不少。”


    说话间，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虽然那地窖是他的，但里面的粉果却都是杜南沈的。


    杜南沈确实说过要送给他，但他觉得如果也要拿过去，还是得问问杜南沈的意见。


    杜南沈并无意见，“到时候一起拿过去吧。”


    “好。”卡洛格赶紧大口吃饭。


    杜南沈中午炖了肉汤还蒸了馒头，这两样东西他也常做，但杜南沈做的味道和他的完全不同。


    杜南沈觉得他做得比较好吃，他却更喜欢吃杜南沈做的。


    杜南沈坐在旁边看着卡洛格吃。


    卡洛格到底是只大老虎，大口大口吃饭的时候，显得狼吞虎咽的。


    杜南沈没忍住笑了一下。


    卡洛格一边腮帮子鼓鼓地咀嚼，一边疑惑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没作解释，“快吃。”


    “呜……”卡洛格一边含糊地回答一边再次低头刨肉。


    卡洛格吃饱后，开始整理。


    卡洛格地窖里肉已经不多，粉果却还有很多。


    杜南沈那边肉和粉果都还非常多。


    特别是肉，虽然只占了剩余食材的三分之一左右，但真要算起来搞不好比两口之家整个冬天的肉加起来都还要多。


    两人留了大概三人分一个月的量，然后把剩下的全部弄了出去。


    之所以是三人份的量，是因为杜南沈那药需要人轮班守夜，这期间恩伊得一直在。


    把所有东西都弄到地面后，卡洛格就没再让杜南沈参与，一个人忙碌起来。


    卡洛格走了大概有二十多趟。


    等他把所有东西搬完时，隔壁院子都已经被塞满。


    看着那都快堆成山的食物，已经在准备晚饭的海默尔一群人起初的惊讶之后格外沉默。


    他们再一次见识到杜南沈的可怕，以及他们之间的差距。


    忙完这一茬，第二天杜南沈就开始新一轮的制药。


    随着地窖里的橘子存放的时间拉长，越是后面发霉的橘子越多，所以这一次他收集到的霉菌直接就是之前的两倍。


    杜南沈严格按照之前的来，同时制作起两瓶药。


    一个星期后，药装罐。


    杜南沈让卡洛格给斯洛特送去。


    部落之前生病的人都已经用上药，剩下的病人再用掉一瓶就够了。


    多出来的那瓶，可以留着备用。


    这一批药做下来，地窖里的橘子已经所剩无几，杜南沈琢磨起再做一瓶药的同时，剩下的要不要做成果酱。


    他之前做的果酱早就吃完。


    不过那些橘子虽然没发霉，但已经不太新鲜……


    他之前想要它们发霉，所以就直接扔在地上没管。


    “开春一个月后，鬓狮部落那边就有集会，到时候我再帮你换一点其它吃的吧。而且等开春了，我们这一片也有不少只在春天才有的食物。”卡洛格道。


    杜南沈瞬间不再犹豫，果酱得配粉果，他早就已经吃腻粉果腊肉了。


    打定主意后，杜南沈也就没再管。


    三天后，他再下去地窖查看时，仅剩下的那些橘子大部分也都已经开始发霉。


    杜南沈没急，继续等待。


    当天夜里又是一场大雪。


    杜南沈第二天起床时，之前清理过的院子又已经满是雪。


    按照卡洛格的说法，往年这个时候，部分地方可能都已经能看见地面。


    杜南沈没见过那样的场景，但也确实觉得这个冬天有些太长了。


    从开始下雪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再是几天过去，确认剩余的橘子全部发霉后，杜南沈把它们一次性弄了出来，然后再次制起药。


    最后这一批橘子比之前更多，最少都能弄出四瓶药来。


    两天后的傍晚，杜南沈正忙着制作活性炭，一声兽吼就突兀从部落后方传来。


    杜南沈第一反应是野兽又跑来部落，但仔细去听那声音好像又和之前的有些不同。


    这次的声音中更多几分警告。


    没等杜南沈反应过来，院墙上就传来卡洛格的声音，“不要害怕，那是我们自己的人。”


    杜南沈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一边往门外而去，一边朝着部落后方看去，“有野兽靠近？”


    “有可能。”卡洛格迟疑片刻道，“你就待在家里，我过去看看。”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一句，“恩伊在睡觉，海默尔他们在隔壁，如果情况不对往海默尔他们那边跑。”


    “好。”


    卡洛格又往柴火堆里添了些柴后，快速向着部落后方而去。


    杜南沈又站在墙角看了会儿，这才回去屋里。


    杜南沈本以为卡洛格很快就会回来，但他这一等直接就等了快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卡洛格出现在杜南沈家门口。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来的不是野兽，而是逐鱼部落的人。”卡洛格道。


    杜南沈有瞬间的惊讶，“他们跑这里来干嘛？”


    “他们是来求药的。”卡洛格苦笑着看着杜南沈，“他们部落也有很多人生病了，再加上今年雪期延长……”


    杜南沈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逐鱼部落这是看他们好说话，所以缠上他们了？


    卡洛格道：“他们部落本来还有一千两百多个人，现在已经只剩九百多，这九百多个人里还有三百多生着病……”


    “因为食物和柴都不够，再加上他们部落的情况本来就已经不太好，今年冬天那病在他们部落蔓延得很厉害。”


    杜南沈哑然。


    “族长和斯洛特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卡洛格看着杜南沈。


    之前两个小时里，他们几个一直在商量这件事。


    这种病不止他们部落有，事实上附近一片大部分部落都有，甚至包括鬓狮部落，差距只不过是情况严重还是不严重。


    所以这药的重要性绝不比铁刀差。


    如果拿出去，如果让鬓狮部落的人知道了，那对他们部落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对杜南沈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不管，逐鱼部落最少都还得死三百多人……


    那样一来，逐鱼部落就只剩下六百多人。


    这样的人数，是很难在保证部落的人安全的前提下，还组织出狩猎队和采摘队的。


    那样的话，下一个冬天大概就是他们最后一个冬天了。


    杜南沈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好像随时都会再下雪。


    杜南沈叹息一声，“让他们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我手里剩下的药就都能做完。到时候我们留一瓶，其它的都给他们吧。”


    卡洛格并不惊讶，只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后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杜南沈目送他离开。


    末了，他回了客厅。


    就算没有这药，但凡盐、铁刀以及他开春后要教的种植中任何一样的消息走漏出去，鬓狮部落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债多了，他反倒不愁了。


    至于拿他们和鬓狮部落换物资……


    逐鱼部落也是附近需要去鬓狮部落换盐的部落之一，他们之所以衰败，鬓狮部落有很大功劳。


    而他们已经帮了逐鱼部落两次。


    逐鱼部落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与其相信鬓狮部落会信守承诺，还不如和他们搞好关系。


    这对他们部落是好事。


    卡恩家。


    卡洛格才进院子，等在客厅的卡恩一群人就立刻看了过来。


    “他怎么说？”卡恩第一时间询问。


    卡洛格吐出一口气，然后快速说道：“他让再等三天，等他手里最后那一批药做完之后……”


    一屋子人都是一愣，旋即他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在对方眼中看见太多惊讶。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其实去问之前，他们就已经猜到答案。


    他们之所以犹犹豫豫，也不是不想帮忙，纯粹是害怕鬓狮部落。


    但杜南沈不同。


    杜南沈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但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要拉盟友，就是杜南沈第一个提出来的……


    “那就这么办？”西索尔看向卡恩。


    “嗯。”卡恩点点头。


    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斯洛特，“你教一教他们的人怎么用。”


    “好。”斯洛特起身。


    “炕的事，也一起告诉他们吧，既然要帮，那就帮到底。”卡恩道。


    “好。”


    话音落，斯洛特快速出了门。


    部落右后方。


    大片的空屋中，逐鱼部落的护卫队队长亚尔林正大脑空白地望着地面发呆，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亚尔林上前开门。


    前来传话的是一个年轻的雌性，“药的事，我们族长同意了。”


    亚尔林下意识苦笑，“你看能不能再让我见见你们族长，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


    亚尔林到了嘴边的求情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有些茫然地朝着面前的雌性看去。


    对方刚刚说什么？


    002.


    亚尔林这副模样有些好笑，那雌性没忍住笑了下，然后他重复，“药的事，我们族长同意了。”


    亚尔林脑子嗡的一声响，他只觉全身血液都在那一刻冲进大脑，“同意了……”


    在他的印象里，白虎部落也就比他们逐鱼部落情况稍好些，再加上今年的雪期尤其长，卡恩拒绝他的要求一点都不奇怪。


    他们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过来试一试运气。


    卡恩却……


    同意了？


    “你跟我走吧，我们的祭司教你那药怎么用。”说着，来传话的雌性就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亚尔林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是身体的本能带着他迈出脚。


    直到出了院子走入大路，亚尔林混沌的大脑才终于勉强能转动，他忍不住朝着前方那雌性看去。


    教他怎么用？


    他是护卫队队长不是祭司，并不懂得治病。


    他们这一片，治疗风寒和退热方面的药大差不差，所以他也只是准备求一些药，然后拿回去给他们部落的祭司。


    他们的祭司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自己也生病了，而且两边部落离得还挺远，路上又很冷。


    “到了。”前方的雌性停下。


    亚尔林看去。


    斯洛特正站在屋檐下等待，“用这些兽皮把口鼻捂起来……”


    亚尔林下意识动了起来，同时他也开始手足无措，“我不会看病……”


    斯洛特如果说了，他却没记住……


    “不用担心，非常简单。”斯洛特早就预料到，“药就只有一样，你只需要记住什么样情况的人需要喝多少。”


    亚尔林懵懵懂懂。


    屋内，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人。


    两人关系看着挺好，但却不太像是一家人……


    周围其他站着的人也是如此。


    “这个就是药……”


    亚尔林正走神，斯洛特的声音就再传来，他赶紧集中注意力看去。


    斯洛特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液体很清澈，只是隐隐带着几分黄色。


    亚尔林从没见过那样的药，他以前喝的退烧药都黢黑。


    “……一天喝三次，早中晚饭后喝，有的人喝完之后会发热……”


    “前面几天反应会比较大，后面几天就会好起来，不过最好还是能喝七天……”


    斯洛特一口气把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后，看向亚尔林，“记住了吗？”


    亚尔林五官都有些扭曲，“……你是说，喝了这个药，那个病能治好？”


    说出治好两个字的瞬间，亚尔林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这么多年了，这病一直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甚至就连鬓狮部落也不例外。


    现在斯洛特却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有办法治好？


    “对。”斯洛特大方承认，至于药具体是怎么弄出来的，他没提。


    斯洛特道：“生病的人最好只喝热水，所以等会儿我们会再拿一些锅给你们，你们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还有炕……”


    斯洛特说话间掀开面前那一大一小两人躺着的床上的兽皮，给亚尔林看里面是什么结构。


    “保温也很重要……”


    亚尔林这下是真的开始懵。


    他甚至开始怀疑，斯洛特这是在拿他寻开心。


    那病怎么可能治好？


    就算斯洛特真的能够治好，他又为什么愿意把药给他们？


    他们逐鱼部落是个什么情况，斯洛特应该很清楚才对。


    “记住了吗？”斯洛特再次询问。


    亚尔林大脑空白。


    斯洛特一看见他那模样就头疼，就像在看一个笨学生，“我们去下一家，你赶紧记住，这药吃多了很危险的……”


    再次出门，亚尔林忍不住朝着周围看去。


    基本所有部落都不欢迎外来者，更不喜欢外来者在自己部落乱逛，所以他到了这里之后很懂事地就没出过门。


    刚刚跟着那雌性过来时，他也尽量只看脚下的路。


    直到这一刻看去，他才发现附近几户人家家里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种笑容在冬天是很难看见的，因为他们总是又冷又饿。


    而且就算度过了这个冬天，明年的日子依旧会难熬，明年的冬天依旧会寒冷……


    但那些人却极其放松，就好像眼前的寒冷不过是他的错觉。


    就好像，他们一点都不绝望。


    甚至他们好像正在等待什么，且他们等待的东西光是想到他们嘴巴就乐得合不拢。


    “这边。”斯洛特都已经走出一段了，回头发现亚尔林没跟上，只得再开口。


    他倒是也能理解亚尔林的心情，但他现在也是真的担心亚尔林能不能把他教的东西记住。


    临中午时，亚尔林才被送回他住的那个院子。


    他才一进院子，住宅附近几个院子里他们部落护卫队的其他人，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他们找你什么事？”


    “他们拒绝了吗？”


    “或者我们找他们借，等明年开春了我们按照五倍还回来，到时也再送一些兽皮和食物过来……”


    “能不能想办法再和他们的族长聊一聊，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行……”


    说到后面，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虽然没有生病，但他们的家里却几乎都有生病的人，甚至不乏已经死亡的。


    “他们同意了。”亚尔林说着自己都还不相信的话。


    “什么？”


    一群人皆是一愣。


    “他们同意了，而且他们还弄出了能治好那病的药，他们准备给我们那个……”亚尔林简单把上午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什么？”


    听完亚尔林的话，一群人无一露出笑容，反而全都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其中几个，甚至想要敲一敲亚尔林的脑袋，看他是不是被急疯了。


    “他们部落的情况确实有点奇怪——”亚尔林正准备再说两句，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一群人连忙看去。


    离门最近的人开门。


    门外是一群拿着东西的人。


    “这是给你们带回去的锅，用法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两天你们也可以用，多喝一点热水……”


    “这是你们今天的午饭。”


    一群人正愣着，手里就各多出一个碗来，碗里是满满的糊糊。


    糊糊里，甚至还能看见肉粒。


    “那我们先走了。”


    该做的做完，过来的海默尔一群人快速离开，他们还要去下一户人家家里。


    目送他们走远，亚尔林一群人纷纷低头看向手里的碗。


    碗沉甸甸的。


    糊糊冒着热气。


    隐隐间还能嗅见肉香味。


    亚尔林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因为是护卫队队长，他们家的情况在他们部落其实还算好，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更何况是这样一大碗还带着肉粒的糊糊。


    “我们是不是在来的路上被冻死了？”亚尔林正走神，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人的声音就传来。


    他都快哭出来。


    他觉得他肯定是饿死掉了，他们现在肯定是在死后的世界，所以卡恩他们才会对他们这么好。


    “先吃吧。”亚尔林低头喝了一口。


    碗递到嘴边，他才发现他手都在抖。


    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白虎部落好像有些什么不同了……


    三天后。


    杜南沈把最后一点药也装瓶后，第一时间伸了个懒腰。


    虽然有卡洛格和恩伊帮忙，但中间他自己也没闲着。


    想到之后都不用再继续做，杜南沈只觉这个懒腰伸得浑身都舒畅。


    “我把药给他们送去。”卡洛格把瓦罐都塞上塞子。


    “好。”


    “那我也回去了。”恩伊一脸疲惫，虽然他和卡洛格是轮班，但原本能放松下来睡觉的夜突然就不让睡了还是挺难受。


    “好。”杜南沈挥挥手。


    卡洛格和恩伊一前一后出门。


    送走两人，杜南沈回了自己家，也准备补个觉。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他也挺累，所以这个觉他睡得格外舒服，直接从中午就睡到傍晚。


    睡醒之后，杜南沈一边打哈欠一边出门。


    门打开，看见满院子的金色光彩，他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夕阳。


    杜南沈朝着天边看去。


    之前一直压在天上的厚重云层散去，天空少见的清澈蔚蓝。


    清澈蔚蓝间，一轮橘红色的夕阳隐约可见。


    杜南沈深吸一口气，寒意立刻贯穿他整个肺部。


    杜南沈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格外的舒坦。


    他感觉冬天应该是真的快要过去了。


    稍微晚点吃饭时，杜南沈和卡洛格讨论了这事。


    “出太阳了就好了。”卡洛格也松了口气，“只要出了太阳，雪就会开始化。”


    “那距离雪化完还要多久？”杜南沈问。


    “十多天。”


    杜南沈惊讶，“这么久？”


    “雪薄的地方会很快，一些山沟沟雪厚得很。”


    杜南沈想想，不再说话。


    卡洛格心情相当不错，他继续说道：“等雪化得差不多了，植物就会开始生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话音落，卡洛格期待地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之前说过，等开春了就会教部落的人种植。


    杜南沈稍作思考，“我觉得还是得等雪完全化了之后再开始种。”


    “虽然粉果除了冬天都能活，但太冷的话应该会长得很慢，而且刚发芽的幼苗也比较脆弱，有冻死的可能。”


    “那样太浪费种子。”


    他之前种出来的粉果，所有种子都留下来。因为是自己种出来的，所以种子的达标率也要远高于野生野长的。


    但就算是这样，也经不起浪费。


    部落毕竟两千多号人。


    “好。”卡洛格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你可以先思考一下有什么需要，我提前跟部落那边沟通，这样等到了时候就可以立刻开始。”


    杜南沈想想是这么个道理，点了点头，“好。”


    因为傍晚时出了会儿太阳，入夜之后似乎也没了平时的寒冷。


    杜南沈难得地没在吃完饭后马上就回去自己家，而是又在卡洛格家和他聊了会儿天。


    他们聊部落里的情况，聊逐鱼部落，也聊开春后的情况。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所以食物的种类会相当多，不过春天也经常下雨，所以外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春天生病的人也很多。


    春天的疾病远没有冬天的凶险，所以斯洛特那边就能解决。


    两人一口气说到口干舌燥后才停下。


    火光映照下，卡洛格忍不住看向杜南沈。


    一个冬天过去，别人都瘦了，杜南沈却圆润了不少。


    卡洛格嘴角没忍住勾了下。


    “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杜南沈摸摸自己的脸。


    “没有。”卡洛格并不准备把真实想法告诉杜南沈，他觉得那样很好，他也怕杜南沈知道了生气。


    “卡洛格？”杜南沈危险地眯眼，人也向着卡洛格靠近，卡洛格要是不说实话，他就挠他痒痒。


    “真的没什么。”


    杜南沈立刻伸手。


    卡洛格虽然已经有段时间不参与狩猎，但早些年学会的东西并未忘记，他精准地抓住杜南沈伸过去的手。


    杜南沈挑了挑眉，立刻再伸出另外一只。


    卡洛格再一次抓住。


    “放开。”杜南沈威胁地抬脚。


    “不放。”卡洛格不为所动。


    杜南沈做势就要抬脚去踢卡洛格，抬脚的同时却突然抽手，然后试图偷袭。


    卡洛格注意力一开始确实被杜南沈的脚吸引，但他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再次抓住杜南沈的手。


    “放开……”杜南沈偷袭耍赖，各种方法都用上。


    卡洛格防得滴水不漏。


    两人打打闹闹好一会儿，杜南沈都有些冒汗了才停下。


    杜南沈喘着气看去。


    卡洛格也微有些喘。


    杜南沈看去时，卡洛格也正看向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


    火光映照下，卡洛格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眸中好像有粼粼波光在闪动。


    杜南沈看去后，那些波光化作漩涡，拉扯着杜南沈整个人都坠入其中。


    杜南沈有瞬间的恍神。


    下一刻，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觉得，这气氛好像有点暧昧了……


    但他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和朋友玩过。


    杜南沈移开视线后，卡洛格也看向别处。


    “夜已经很深了，早点睡吧。”卡洛格打破沉默。


    “好。”杜南沈向着门外而去。


    “杜南沈。”


    杜南沈都走到门口时，卡洛格突然再开口。


    卡洛格深深地看着杜南沈，那一刻他有无数话想说。


    他想说谢谢杜南沈，如果没有杜南沈，他们部落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也想告诉杜南沈，他和杜南沈不同，他其实是个雌性……


    他也有可能喜欢杜南沈。


    他也想问问杜南沈，问杜南沈有没有一点点可能不要喜欢别人喜欢他……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三个字。“早点睡。”


    “你也是。”杜南沈心情很好地向着自己家而去。


    隔天，杜南沈是被热醒的。


    醒来之后，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他的错觉。


    那也不是因为他昨晚给炕里添了太多的柴。


    杜南沈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赶紧开门。


    门外，原本雪白一片的整个世界，全被染上几分金黄。


    外面在出太阳。


    而且还是难得的大太阳。


    杜南沈狠狠吸了口气又狠狠吐出。


    这个冬天，是真的快要过去了。


    与此同时，卡恩家。


    卡恩、斯洛特、西索尔三人正面色凝重的围桌而坐。


    既然冬天已经快要过去，那杜南沈也该接任族长的位置了。


    第44章


    001.


    自从那天傍晚突然开始出太阳后，接下去七八天天天都是晴天。


    院子屋顶上的雪肉眼可见地开始化，温度也感觉得到地开始变高。


    感觉着那份暖意，杜南沈这几天也在院子里狠狠过了把雪瘾。


    雪人、雕像、小猫、卡洛格……


    杜南沈都快把自己的院子变成雪塑展览了。


    见杜南沈玩儿得开心，卡洛格偶尔来了兴致也会露一手。


    这里没有手机和玩具，卡洛格他们从小玩泥巴、雪玩到大的，再加上什么都需要手工制作，卡洛格手工能力极强，做出来的杜南沈雪像惟妙惟肖。


    杜南沈越看越喜欢，甚至还拿了自己的衣服给那雪人披上，披上后它看着也更加像杜南沈了。


    有了他，杜南沈本来想在旁边做个卡洛格，但做了几次都不满意。


    有卡洛格的雕像做对比，他做出来的完全就是四不像。


    气得后来杜南沈干脆放弃。


    杜南沈放弃后，卡洛格自己出手做了一个。


    雪人比杜南沈高些，它微微低着头看着旁边同样是雪人的杜南沈，有些模糊的五官上，是隐约的笑意。


    看着那样的卡洛格，杜南沈心跳莫名地就加速一拍。


    制药结束后，恩伊后面加入了海默尔他们，天天给部落的人送吃的。


    有天恩伊看到那两个雪人，立刻在两人旁边也做了一个自己。


    恩伊做的时候，杜南沈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


    恩伊走了，杜南沈立刻偷偷把他的雪人拆了。


    拆完，杜南沈心里顿时就舒坦了。


    不过那两个雪人并未存放太久，随着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有天夜里雪人突然就塌了。


    杜南沈早上起床发现时，雪都已经开始融化，完全来不及补救。


    杜南沈也只能放弃。


    雪人倒塌的第二天，西索尔组织了一个两百多人的狩猎队，再次外出狩猎。


    这一次狩猎和之前那一次的迫不得已不同，这一次是临开春前的正常狩猎。


    一个冬天过去，很多动物都开始苏醒，这时候狩猎虽然危险，但寻找起那些动物来却很方便，毕竟地面都是雪。


    开春之后一个月，就是鬓狮部落的集会，往年这时候他们就是靠狩猎那些动物获取兽皮，然后拿去换春天要吃的盐。


    今年他们没有盐这方面的担忧，但他们依然需要食物。


    部落里大部分人的食物都已经快见底，包括杜南沈隔壁那小院里的。


    西索尔带着人出发的第二天，卡洛格和其余留守的护卫队的人，也带着一批人去了部落外面。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狩猎，而是砍柴。


    雪虽然已经开始化，但夜里依旧很冷，大部分人家里的柴禾也都用完。


    他们也需要亲自看看外面那些山谷里的雪化到什么程度了，这样等能吃的东西长出来后，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去采摘。


    杜南沈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在家里琢磨种植的事。


    部落现在总共才两千多号人，但最多的时候住过近万人，因此部落有一定的面积。


    部落周围的空地就更大了。


    这倒是省去了砍树挖树的麻烦，但什么东西具体怎么种，却依然需要提前定好。


    粉果是他们整个冬天的主食，平时部落的人也可以吃，所以必须多种一些。


    大蓝莓能做酒精，那就更得多种一些。


    但他们也不能只种这两样东西，还得留一些区域用来种其它的。


    夏末的时候，杜南沈还收了一批夏天可以种的作物的种子，此外他也还准备收集一些春天的作物……


    这些之外，大蓝莓本身也是个麻烦。


    和粉果这些作物不同，大蓝莓是多年生，也就是说一旦种下接下去好几年都不能换地方，所以具体种在什么位置就得提前考虑清楚……


    大蓝莓春天能不能扦插也是问题。


    卡洛格他们当天去，当天傍晚就回来。


    夜里，杜南沈问了问卡洛格关于大蓝莓的事。


    “……它们雪化之后立刻就会开始发芽，而且长得挺快，等差不多到初夏了，就可以摘第一批果子。”卡洛格道。


    杜南沈松了口气，“它们的枝条冬天的时候会冻死吗？”


    大蓝莓的种子实在太小，再加上扦插存活率挺高，杜南沈当初直接就放弃留种了。


    “会死掉一部分，但也会有一些会重新发芽。”卡洛格回忆，“一般能留下的都是比较健壮的粗枝。”


    杜南沈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样的枝条也更适合扦插。


    “需要我带人去弄吗？”卡洛格问。


    “明天我去一趟族长那边，先跟他说一下我的想法，把大概的种植区域定下再说吧。”杜南沈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决定具体弄多少回来。”


    卡洛格点头，“好。”


    夜里，杜南沈早早睡下。


    翌日，杜南沈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出门，院门就被敲响。


    来人正是卡恩。


    更准确来说，不只是卡恩，门外还有斯洛特、诺耶、希乐他们采摘队的以及一大群护卫队的人。


    人太多，所有人进门后，把杜南沈那挺大的院子都挤满了。


    一群人神情都颇为凝重。


    看着他们，杜南沈心口立刻咯噔一声，“是出什么事了吗？”


    当初他制作出铁刀和盐的时候，卡恩他们也没这么大阵仗。


    鬓狮部落打来了？


    杜南沈朝着部落外的方向看去，他没在部落外听见动静……


    “杜南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卡恩一脸严肃的开口。


    听见动静，卡洛格从隔壁过来。


    看见卡洛格，杜南沈一颗心安定不少，因为卡洛格脸上并不见焦急。


    “如果你是想说种植的事，那你放心，我是说真的，而且我也已经准备好过两天就开始教你们。”杜南沈道。


    “我不是想说这个。”卡恩眼中多出几分复杂。


    他当然知道杜南沈不是那种答应了却又反悔的人，但真的听见杜南沈准备开始教他们，他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沉甸甸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杜南沈莫名其妙，“那你们这是……”


    卡恩深呼吸，道：“你有兴趣成为我们部落的族长吗？”


    杜南沈愣了下。


    下一刻，他有些茫然地看去，“什么？”


    “你愿意成为我们部落的下一任族长吗？”卡恩问。


    这一次，杜南沈听得真真切切。


    杜南沈有瞬间的惊讶，惊讶之后则是满满的茫然，他？族长？


    卡恩开玩笑的吧。


    他从小到大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学习委员，那都已经是他初中时候的事了……


    而且当族长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肩负起整个部落所有人的生死和未来的。


    杜南沈张嘴就要拒绝，“我——”


    他确实帮了部落很多，但他这么做其实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他自己。


    没等杜南沈把话说出口，卡恩就抢先一步开了口：“不要急着拒绝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我们部落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外面有鬓狮部落，冬天又有那病……”


    “如果不是你，光是今年我们都还不知道要冷死、饿死、病死多少人。”


    “如果没有你，我们迟早会变成下一个逐鱼部落……”


    “我年纪已经大了。我本来以为我都活不过今年冬天的，是你让我活了下来，是你让我看见希望……”


    卡恩说到后面时，声音都不由哽咽。


    听着卡恩那沙哑的声音，后方斯洛特一群人眼眶也不由跟着发烫。


    但凡是这部落的人，都有过亲人朋友死在冬天的经历。


    他们自己也都一直生活在恐惧中，他们害怕剩下的那些亲人朋友迟早有一天也倒在他们面前。


    杜南沈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如今，他们对杜南沈已经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感，甚至杜南沈说搭个高点的板凳就能摸到天上的星星，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所以他们希望也渴望杜南沈能继续帮帮他们……


    杜南沈视线在面前一群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卡洛格脸上。


    卡洛格显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并不惊讶，眼中只是听完卡恩那一席话的苦涩。


    卡洛格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杜南沈笑了笑。


    他打心底里希望杜南沈能答应，但这事得杜南沈自己做决定。


    “我……我考虑一下吧。”杜南沈之前都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到底没能说出口。


    卡恩稍稍松了口气，“好。”


    顿了顿，卡恩看向院子中其他人，“好了，都出去吧。”


    一群人缓慢移动。


    杜南沈站在原地，目送那些人离开，直到最后的卡恩也出去。


    002.


    卡洛格把门从里面关上，然后回头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又盯着紧闭的院子大门看了会儿后，挠了挠头，向着客厅而去。


    他之前帮部落真的也是为了自己。


    毕竟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他就得跟着一起过苦日子。


    他真没想过有一天卡恩会想让他做族长。


    卡洛格走到门边时，杜南沈正坐在客厅的火堆旁边发呆。


    卡洛格没过去，只是静静等待。


    他太了解杜南沈。


    如果是别人，这或许就是一份巨大的惊喜是权力，但对杜南沈来说，更多的却是责任。


    时间缓慢流逝。


    太阳从天边爬到头顶。


    临中午，卡洛格都准备先回家去做午饭时，屋里的杜南沈才终于有了反应。


    杜南沈抬眸看向卡洛格，“……你觉得我有可能做好这个族长吗？”


    如果只是一点吃的，问题倒不大，但外面还有一个鬓狮部落……


    卡洛格深呼吸，然后非常用力地点点头，“能。”


    杜南沈哑然，他都不知道卡洛格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信心。


    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卡洛格笑笑，“你还有我。”


    杜南沈愣了下，旋即立刻再看去。


    卡洛格背着光站在门口，身形显得格外挺拔。


    卡洛格继续道：“部落里也还有斯洛特、西索尔、恩伊、诺耶、希乐他们……”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部落，如果真有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一起努力的。”


    “至少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


    杜南沈呼吸轻滞，旋即他没忍住勾起嘴角。


    是啊，这里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部落，这还是西索尔他们的部落。


    而且他也还有卡洛格。


    想通了，杜南沈拍拍手站起身，“那行吧。不过我可先说好，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而为。”


    “好。”卡洛格的语调在那一刻都轻快起来，紧接着他转身就要向门外而去，“我去通知族长他们。”


    “先吃午饭。”杜南沈出声。


    卡洛格脚步不停，他很快就能回来。


    “我饿了。”杜南沈追到门口。


    化身成老虎直接从围墙上蹦出去的卡洛格，都已经跑到巷道里，又转弯绕了回来。


    它向着自己家而去，要先把杜南沈喂饱。


    进门后，他恢复人形，“那先吃饭。”


    隔壁院子，杜南沈赶紧向着门口而去，“我想吃肉夹饼。”


    “好……”


    吃完午饭，卡洛格迫不及待地就去了卡恩那边。


    杜南沈没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坐在卡洛格家厨房的火堆旁思考起接下去的事。


    他之前只考虑了种植的事，但现在既然要成为族长，那他能做和需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另一边。


    卡恩和斯洛特正焦虑地坐在客厅等待，坐在旁边的卡林就突然站了起来，“来了。”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立刻朝着门外看去。


    他们本来还以为是杜南沈来了，但视线看去后却只看见卡洛格。


    两人有瞬间的失望，但下一刻还是快速出门。


    “怎么样？”


    “他怎么说？”


    没等卡洛格恢复人形，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同意了。”卡洛格能开口的第一时间就开了口。


    闻言，卡恩和斯洛特立刻对视。


    他们眼看着彼此的脸迅速涨红眼中冒出兴奋的光彩。


    “那太好了！”最先欢呼起来的人是卡林。


    杜南沈愿意成为他们部落的族长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下一刻，他转身就向着警卫室那边跑去，他也是护卫队的一员，他很清楚警卫室那边的人有多想知道这个消息。


    卡恩缓过最初的激动后，眼眶湿润地点点头，“好，那就好……”


    他其实是想过杜南沈会拒绝的，毕竟他们部落情况确实不太好，而且还有个鬓狮部落。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杜南沈答应了。


    “太好了，这样就算我死了我也安心了。”卡恩露出释怀的笑容。


    他三十来岁就接手部落，那之后二十多年，他一直在想办法，但他别说是让部落重新强大起来，光是让部落每年少死几个人都筋疲力尽。


    以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他做不到的那些事，杜南沈肯定能够做到。


    “说什么傻话，你给我好好地活着。”斯洛特没好气的看去，“而且还有交接仪式呢。”


    卡恩没忍住笑了下，“对，还有交接仪式……”


    卡恩脸上笑着，眼中的泪水却越发多。


    斯洛特见状，也不由跟着红了眼眶。


    作为晚辈的卡洛格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安慰两句后回去家里。


    杜南沈还在火堆旁。


    见卡洛格回去，杜南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我有些想法。”


    卡洛格过去坐下，认真听着。


    杜南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了口：“首先是关于种植的。”


    “种植和采摘不同，不适合各干各的，所以种植这一块我想让部落的人一起参与，大家有事一起做，没事一起休息，然后按人头和工作量来分种出来的东西……”


    杜南沈的意思其实就是吃大锅饭。


    这种原始环境之下，劳动力就是一切。


    杜南沈觉得，想要把部落发展起来，吃大锅饭是必然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


    卡洛格倒是很快接受这概念，“护卫队也是这样的。”


    护卫队是一个整体。


    狩猎队的人出去狩猎，留守的人保护部落。


    狩猎回来的猎物，兽皮要拿去换盐然后再把盐换给整个部落好人，肉有多余的食物的时候，他们也会分给部落里一些生活比较困难的人。


    杜南沈点点头，然后继续道：“种植之外，我也准备再做些其它改变。”


    “你帮我组织三批人出来，一批我会教他们怎么烧窑，以后就专门烧窑，一批负责烧炭，一批负责炼铁……”


    既然都已经是族长，那杜南沈决定索性放开了干。


    种植这边他已经考虑得差不多，到时候直接按计划开干就行。


    种植之外，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每年冬天都会死一批人的问题。


    食物等种植发展起来了就能解决。


    那肺炎他也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剩下的问题是冷。


    这也是整个冬天最麻烦的一点。


    毕竟就算他们不缺食物了，也依然有冷生病的可能，而且那青霉素也存在过敏和感染的可能。


    一旦事情变成那样，那些人照样得死。


    既然有机会了，杜南沈决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准备教部落的人烧窑，然后大批量制作砖头。


    他之前烧的窑就是最简陋的小土窑，烧出来的东西虽然也能用，但质量其实是很差的，和他以前世界专业的大窑烧出来的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砖头的厚度远超他那些锅碗，做好的泥坯最少都得晾晒一个多月，烧制过程中的温度也就需要更高。


    此外烧的时间也会更长，随便都得三五天。


    所以之前的窑根本没办法用，全部都得重新做。


    仅靠他和卡洛格，又要做新窑、又要做泥坯、又要烧，就是让他们一年到头马不停蹄地忙，也根本烧不了多少。


    所以他准备专门组一个小队出来。


    等砖头制作好了，他再以部落的名义挨家挨户地统一做大炕，以确保每家最少都有一个。


    他烧炭的目的也是这。


    从现在开始准备，一直烧烧到入冬的话，肯定能烧出一定的量。


    到时候他再看情况挨家挨户分发，以确保家家户户都能过得起这个冬。


    至于炼铁，则是为了种植。


    他之前种得少，还能靠卡洛格他们用爪子帮他开荒，但接下去种得多，再靠卡洛格他们一点一点去抓就不现实。


    他必须弄出一批锄头、犁和镰刀来。


    特别是犁，没有它，他们连开荒都开不了。


    杜南沈本来的计划是，他教完部落其他人该怎么给种子做浸泡和催芽后，就专心烧窑做育苗杯和炼铁。


    等粉果的种子发芽，他们也还需要一批育苗杯。


    这个冬天留下的种子估计得小几万颗，那些杯子也就得做几万个，那够他忙。


    但现在他需要负责的事多了，再什么都担在身上就不现实了。


    “……烧窑的五十个，烧炭和炼铁的，各三十个就够了。”杜南沈总结，“至于人选，你来决定就好。”


    卡洛格不语，只是极度复杂地看着杜南沈。


    他很清楚烧窑、烧炭和炼铁这三样东西有多重要，特别是那些铁，这要拿到别的部落去，随随便便都能把那些人吓破胆。


    杜南沈现在却说要直接教给他们……


    “卡洛格？”杜南沈抬手在卡洛格面前晃晃，卡洛格到底有没有在听？


    “你真的要把那些东西教给他们……”卡洛格心是向着部落的，但他从来不觉得杜南沈就应该为部落付出所有。


    杜南沈那三样技术，随便一样都够他在部落吃一辈子了。


    “对。”杜南沈有些明白卡洛格为什么走神了，那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这也已经是我的部落。”


    除了那三样之外，他手里也还握着制作酒精、制盐和制药的技术，之后还可能会更多。


    003.


    知道杜南沈不是在开玩笑，看着杜南沈脸上的笑容，卡洛格深呼吸，“好。”


    “你可以先去告诉族长，看看他怎么说。”杜南沈提醒。


    虽说他已经答应卡恩做下一任族长，但现在的族长依然是卡恩。


    “好。”卡洛格又复杂地看了杜南沈一眼后，快速向门外而去。


    一百一十个人，三支队伍，这看着容易，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想要学的人肯定会很多，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就是连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如果他们能学会……


    卡洛格到卡恩家时，卡恩和斯洛特正好讨论完交接仪式的事。


    换新族长，这对任何部落来说都是大事。


    部落所有人都得在。


    西索尔他们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卡恩和斯洛特决定等他们回来就举行仪式，正好那会儿西索尔他们也会带回来一批食物。


    两人话音才落，就看见卡洛格。


    “怎么了？”卡恩不解。


    卡洛格才走没多久就又回来，杜南沈该不会又反悔了吧？


    那可不行，杜南沈都已经答应了的。


    卡洛格复杂的看着两人一眼。


    杜南沈的想法太让他惊讶和心情复杂，真让他复述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卡洛格？”斯洛特也开口。


    卡洛格深呼吸，然后缓缓开口，“杜南沈说他要教部落的人烧窑、烧炭、炼铁，让我们组织三个队伍——”


    卡洛格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卡恩打断，“你说什么？”


    卡恩怀疑自己听错。


    卡洛格只得再重复，“杜南沈准备直接教部落的人烧窑、烧炭、炼铁。”


    卡恩和斯洛特对视，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卡洛格之前也是这样的表情，此刻看见两人那副模样，心中那份复杂也再一次被勾起。


    他嘴唇动了又动，但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真的这么说的？”斯洛特看过去，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卡洛格点头，“嗯。”


    卡洛格想了想，“他说想做砖头，然后用那个叫砖头的东西给部落所有人家里都做一张大炕，烧炭则是为了冬天给所有人统一分炭。”


    “至于铁，他要用来种地……”


    卡恩嘴唇翕动。


    他隐隐约约能在脑海里勾画出卡洛格话里的那个未来，但仔细去想他却又看不清细节。


    因为哪怕已经触及门槛，那个未来对他来说依然充满不可思议。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卡恩揉揉鼻梁，下一刻忍不住直接揉了揉整张脸。


    “族长……”卡洛格看去，他还等着卡恩拿主意。


    “通知部落的人，让他们都到大门集合。”卡恩扶着桌子起身，“咱们开个大会吧，我把族长的事说一说，也顺便说一说这些……”


    更换族长，是关系整个部落的大事，所以需要提前准备。


    而杜南沈交代的那些事，更是关系到整个部落的大事。


    “好，那我先过去。”卡洛格有些担忧地看了卡恩一眼，向着门外而去。


    卡恩激动得都有些站不稳。


    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个冬天又大病一场。


    斯洛特伸手去扶。


    “不用。”卡恩没让，他现在一点没觉得身体不适，反而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正门处去。


    杜南沈家。


    和卡洛格交代完，杜南沈就回了家。


    几天过去，雪又已经化了不少，院子里部分地方甚至都已经能看见地面。


    杜南沈回去后，时隔一个冬天的去柴屋旁边看了看之前那棵大蓝莓苗。


    雪下来之前那棵大蓝莓苗已经有十五六根枝条，每根枝条都快到他胸口。


    冬天的时候，它们完全被雪埋掉，杜南沈也就没再去管。


    现在去看，杜南沈才发现地面又已经多出好几根新芽，之前就长出来的那些老枝条上也生出不少侧枝芽点。


    杜南沈又去地里看了看。


    雪开始化之后，部落的人就再次开始巡逻，因为这个季节外面凶兽很多，巡逻的队伍加强不少，部落附近很安全。


    外面的雪要比部落里的雪更厚些，杜南沈走过去时，已经累出几分汗意。


    那片地大部分地方都还被雪覆盖着。


    那片大蓝莓苗倒是已经能看见上面的部分。


    大概是部落家家户户都生着篝火又有围墙，温度相对要高一些，外面这些蓝莓苗发侧枝的还不多。


    杜南沈回去部落。


    到家，杜南沈休息了会儿后，回屋拿了骨刀，然后回去柴屋旁，选了根冻伤情况较轻的大蓝莓苗，在距离地面十厘米的高度割断，把它们按照节点切成小节。


    既然外面那些大蓝莓苗也发了芽，那就说明这个季节它们确实能长，但能发芽能长叶子并不代表一定能发根。


    他准备直接试一试。


    不弄清楚就去割外面那些苗，万一不行就浪费了。


    把所有枝条都架在水面上后，他又回屋抓了一小把粉果种子，把它们泡进了水里。


    他也准备试试它们是不是已经能发芽。


    忙完，杜南沈踩着桶探出头看了看卡洛格家。


    卡洛格还没回来。


    部落大门那边倒是挺热闹。


    可能是西索尔他们回来了。


    杜南沈在过去看热闹和继续忙自己的事之间犹豫了两秒，选择了后者。


    他再次出门，开始在他家附近左边那一片空地周围逛了起来。


    他要选一个合适的地方专门用来做工厂区。


    他自己小面积弄一弄和专门安排一批人去做，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特别是把铁矿石砸碎、打铁、砍柴时，声音可不小。


    杜南沈一点都不想整日处在那种噪声之下。


    此外烧炭和烧窑也会有大量的浓烟，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杜南沈从他家所在的位置一直走到左侧的另外一扇小门，都并未看见合心意的地方。


    那边的小门他还是第一次来，他忍不住多在附近转了会儿。


    这边住的人更少，少数住人那几家院子里都没看见人，应该是去部落门口看热闹了。


    杜南沈向着部落外而去。


    部落外围一圈都是空地，这边也不例外。


    杜南沈顺着围墙往他住的方向走。


    十多分钟后，他看见他家附近的那个小门。


    同时，他选好地方。


    他准备把工厂安置在部落外他刚刚走过的那一片地方。


    安置在部落里面，除非让附近一片的人全部搬家，不然肯定会有人挨着工厂。


    直接安置在外面就没这方面烦扰。


    至于安全问题。


    外面里面就只隔了一堵墙，如果外面不安全，那部落里面的他们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做好决定，杜南沈回了家。


    卡洛格依然没回来，部落正门那边倒是吵得越发厉害。


    杜南沈泡发粉果种子那会儿那边就在吵了，这会儿还在吵，他怀疑是西索尔他们真的出事了。


    杜南沈向着那边而去。


    他走到部落外。


    他才走到半路，前方的正门拐角处就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卡洛格他们好像已经准备散开。


    杜南沈没再继续往前，而是停在原地等待。


    杜南沈发现卡洛格的时候，卡洛格也发现了他，卡洛格加快步伐向着杜南沈靠近。


    “西索尔他们回来了？”卡洛格靠近后，杜南沈问道。


    “没。”卡洛格不解杜南沈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们在吵什么？”


    卡洛格愣了下，旋即哭笑不得。


    杜南沈完全没意识到他之前做的决定对于部落的人来说意义有多大。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那些人一下子就吵翻了天。


    之后的报名环节，一群人更是疯了似的哄抢。


    “在帮你选人。”卡洛格道。


    “哦。”杜南沈顿了顿，下一刻连忙追问，“那选出来了吗？”


    “差不多了。”卡洛格含糊其词。


    其实根本没选出来。


    因为想要报名的人实在太多，甚至就连卡恩和斯洛特都已经控制不住情况，所以卡恩只能让所有人先回去。


    怕众人太过激动闹出事，临散会之前卡恩还特意叮嘱了，任何人都不许来烦杜南沈。


    对这，部落中的人倒是并无意见，杜南沈要是出事，他们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雪太厚，杜南沈走得慢。


    卡洛格每走出一段就得停下回头等一会儿。


    两人好不容易回到小门处时，杜南沈都已有些气喘。


    卡洛格先一步进门把水烧上。


    水开之后，他给杜南沈倒上一杯。


    杜南沈双手捧着，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喝。


    好一会儿后，杜南沈缓过劲，把工厂的事和卡洛格说了说。


    “我觉得可以。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在那边再建一堵围墙，把那片地方围起来。”卡洛格道。


    杜南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样好。”


    围墙能隔音，而且他们还可以直接在围墙上建一些棚子，这样既可以遮雨也可以遮阳。


    烧炭、烧窑、炼铁都需要避雨，夏天一直顶着太阳工作的话也容易中暑。


    “那就这样定下了。”卡洛格记下，准备晚点和卡恩说。


    讨论完这事，卡洛格提醒起杜南沈另一件事，“交接仪式定在了六天后。”


    “这么快？”杜南沈莫名有种卡恩怕他后悔怕他跑了的错觉。


    卡洛格只是笑笑，没解释。


    卡恩这些年为部落做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也都记着他的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期待杜南沈的上任。


    甚至就连卡恩都迫不及待。


    不，可能最迫不及待的人就是他了。


    “那我到时候需要做什么？”杜南沈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有些忐忑。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听卡恩说话就好。”卡洛格看去。


    杜南沈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他们部落的人兴奋。


    杜南沈点头，“好。”


    事情应下，杜南沈心跳却不由加速半拍。


    仪式之后，他就是这部落的族长，是足足两千多号人的依靠了。


    第45章


    001.


    西索尔一群人是在三天后回来的。


    他们这一行，收获出乎意料的好，带回来了足足五十多只猎物。


    那都快是他们往年这时候狩猎到的猎物的两倍了。


    回到部落，听说杜南沈已经答应接手部落，而且交接仪式就在三天后，一群人当即就从一堆猎物中选出最肥美的那只，然后取出内脏剥皮烘烤起来。


    那样大的猎物，需要慢火烘烤好几天才能熟透。


    食物一直紧缺，他们部落每年也只有在入冬之前祭祀的时候，才舍得用一整头猎物去做祭品。


    见护卫队这边烤起肉，部落中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们如同之前那样，从自己家的收藏里选出最拿得出手的猎物头骨，把正门处那片空地装饰得格外隆重。


    因为是族长的交接，卡恩还让斯洛特把画着部落图腾的旗帜都拿了出来，那让整片空地更添几分庄严。


    交接仪式的当天，杜南沈大清早就爬了起来。


    虽然卡洛格说他什么都不用做，但这事毕竟和他有关，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好在这次和之前的祭祀不同，仪式在早上刚出太阳那会儿，杜南沈起床后没多久就被带去了正门。


    杜南沈已经见过部落祭祀的场面，但看见那被各种各样的头骨和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的那片空地时，依然有些动容。


    特别是看见空地中众人那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时，他一颗心沉甸甸的，眼眶也不由有些发烫。


    朝阳很快笼罩大地。


    仪式不只是杜南沈的接任仪式，也是卡恩的卸任仪式。


    卡恩在众人的注视下开了口，“作为我们白虎部落的第七任族长……”


    卡恩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接任族长的，那之前他只不过是采摘队中的一员。


    那时候他们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好过。


    那时候他们的几个采摘地比现在拥有的几个地方还要远，最远的一个甚至来不及当天回来……


    那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走破了几双鞋……


    他不甘心一直那样，所以一直在想办法，试图找到更多也离部落更近的采摘点。


    他的努力是有意义的，他发现了兔犬格外喜欢吃蓝果叶子的特性。


    那之后，他每次采摘的时候都会格外留意途中或者采摘点周围，看是不是能找到兔犬留下的痕迹。


    三个多月后，他凭借着兔犬的粪便找到了一个兔犬的巢穴，然后再顺着兔犬的巢穴一次性找到了好几片蓝果苗。


    那之后，利用兔犬寻找蓝果成了他们部落生存的办法之一。


    他也是因为这才成为族长。


    刚接手部落那会儿，他满心壮志，总想着要让部落摆脱逐渐衰落的命运，要让部落中所有人都越过越好。


    但现实却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部落的人数依旧每年都在减少。


    “……我不是个好的族长，我对不起这些年饿死、病死在部落中的那些人。”卡恩说到后面时声音都有些哽咽，因为那些人里还有他的配偶，“但我相信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卡恩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向杜南沈。


    早已经等在旁边的杜南沈走出人群，站到卡恩身边。


    卡恩开口：“杜南沈，从今往后就是我们部落的新族长，我相信他会带领我们摆脱寒冷、病痛、饥饿以及所有的不好。”


    “我相信我们的部落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卡恩讲话结束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杜南沈身上。


    他们早就已经知道杜南沈是下一任族长，但这一刻他们还是忍不住地激动。


    因为见识了杜南沈的不可思议，他们是真的相信杜南沈能带领他们部落走向美好的未来。


    一次性被两千多号人看着，杜南沈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憋了半天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憋出一句话，“我尽量……”


    听着杜南沈的话，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杜南沈不像卡恩那样会说，但他这三个字却极具分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杜南沈真的能做到。


    “好了，大家吃起来吧。”卡恩挥挥手，不勉强杜南沈继续。


    一群人散开，或向着食物而去，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杜南沈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看向旁边的卡洛格，卡洛格也没说还得讲话。


    “饿了？”卡洛格问。


    杜南沈摸摸肚子，“有点。”


    卡洛格转身向着人群而去。


    分发食物的区域人太多，所以大部分雄性都放弃自己去挤，而是派出自己家的雌性。


    那让人群就如同一堵铁墙，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卡洛格轻易就挤出一条路。


    杜南沈正观察，面前就多出一道人影。


    “杜南沈，你饿了吧？我刚刚拿到的肉汤，给你吃。”海默尔满脸笑容。


    看见那张笑脸，杜南沈心中警铃立刻大作，他怎么忘了这茬——


    杜南沈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爆发，他周围就再多出五六个人。


    “大清早的喝什么肉汤？你先吃点肉，这是我的，我拿到的肉是最嫩的那部分。”


    “这么冷的天气当然要喝汤，我的汤比较热，你喝我的。”


    “好了，你们别挤了，你们都吓到他了……”


    杜南沈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用了，我来之前特意吃过些东西，还不饿。”杜南沈拒绝。


    “你还是吃点吧，这些食物是祭过神的，吃了神会保佑你——”


    “对。”


    杜南沈头痛地朝着人群后方看去，卡洛格已经挤进人群中央，他注意力都在那些食物上，完全没发现这边的异常。


    知道卡洛格来不及救自己，杜南沈正准备找个理由自救，手里就被塞了个果碗，“快吃，再不吃就冷了。”


    见有人直接往杜南沈手里塞东西，其他人立刻跟着塞。


    “还有这个肉，你也尝尝……”


    “我的汤比较热。”


    没一会儿，杜南沈手里就被塞满东西。


    知道逃不掉，杜南沈只得硬着头皮浅尝了一口手里的汤，然后又尝了尝烤肉，“谢谢……”


    卡洛格端着汤拿着烤肉回头时，远远的就看见这一幕。


    杜南沈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雌性，手里则是根本吃不完的肉汤和烤肉。


    杜南沈之前就已经很受欢迎，如今解决了那病的事，又成了部落的族长……


    卡洛格一颗心正不受控制地泛酸，人群中的杜南沈就向着他这边看来。


    卡洛格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知道杜南沈是想让他去救他，但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海默尔他们对杜南沈示好？


    想着这些，卡洛格一颗心顿时更加酸涩。


    那份酸涩太过强烈，甚至都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卡洛格？”


    卡洛格正走神，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来。


    安杰斯疑惑地看着卡洛格，卡洛格拿着吃的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干嘛？


    “你没事吧？”安杰斯有些担心，卡洛格脚又痛了？


    “没什么……”卡洛格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他又停下，他把手里的汤和烤肉都递给安杰斯，“给你吧，我有点事要去找卡恩他们，没空吃了。”


    安杰斯愣了下，下一刻笑着接过，“那就谢谢你了，我正好有点饿了。”


    “嗯。”卡洛格转身离开。


    安杰斯目送他走远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那天卡洛格拒绝得相当果断，所以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已经知道卡洛格应该是不会喜欢他的。


    安杰斯忍不住朝着杜南沈所在的方向看去。


    杜南沈和卡洛格对外一直说不是那种关系，但在他看来，卡洛格对杜南沈明显和其他人不同。


    人群中。


    杜南沈食不知味地吃着手里的烤肉，至于周围海默尔他们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卡洛格从人群中出来后，杜南沈本来以为他会立刻来救他，但卡洛格却没有。


    卡洛格不只是没有立刻过来救他，反而把原本应该是要给他的食物，给了安杰斯。


    “我还有烤肉，你要再吃一些吗？”海默尔问。


    杜南沈看去，“抱歉，我已经吃饱了。”


    顿了顿，杜南沈环顾周围一圈后道：“谢谢你们的食物，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着，杜南沈不等其他人再开口，就快速向着人群外而去。


    他越走越快，直到彻底甩掉海默尔他们，直到走出空地拐进拐角。


    杜南沈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看见卡洛格只顾着和安杰斯说话不去救他的时候，他心里腾地一下就冒出一团火。


    看见卡洛格把属于他的食物给了安杰斯，那腾腾燃烧的怒火立刻转化为铺天盖地的酸涩……


    这就不正常。


    他一直把卡洛格当成他在这个世界这个部落最好的朋友，卡洛格也确实一直照顾他，但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正常。


    特别是他心口那到现在为止都还挥之不去的酸涩，那就好像他在……


    杜南沈揉了把脸，不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他加快脚步，向着自己家而去。


    两边不算太远，没一会儿，他就在前方看见熟悉的小路。


    卡洛格已经到家，他家的房门半掩着。


    杜南沈迟疑一瞬，拐进左边的另外一条小路，从另外一栋房子后绕过卡洛格家回了自己家。


    开门时，他也没发出声音。


    进门后，他也一直保持着安静。


    002.


    卡洛格那边也相当安静。


    反倒是部落正门那边时不时能听见笑声。


    杜南沈回了自己的房间，闭上眼躺到床上。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脑子里却乱哄哄一片。


    仪式在上午举行，下午大部分人就散开。


    杜南沈一口气在屋里躺到下午。


    半下午时，杜南沈出了门。


    他检查了一下放在柴屋里的那些大蓝莓断枝和粉果种子。


    一个星期过去，雪又化了不少，原本只偶尔能看见的地面如今已经大面积裸／露。


    温度也因此升高不少。


    这利于作物生长。


    那些大蓝莓断枝芽点处基本都已经冒出白色的新芽，不过因为时间到底还短，最长的也不到两毫米。


    那些之前被他转移到兽皮中、泡透后的粉果种子，也都已经陆续冒芽。


    杜南沈松了口气。


    虽然长势慢了些，但确切知道能发芽能发根就已经足够。


    杜南沈把它们都放回原处，然后起身走向围墙边上的那个桶，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卡洛格。


    既然能发芽能发根，那他们就可以着手泡发种子和去割大蓝莓苗了。


    育苗杯也得提前准备。


    烧育苗杯之前，他们还得先把窑和泥坯做出来……


    临到围墙边，杜南沈蓦地就想起之前的事，步伐不由停顿。


    他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卡洛格。


    杜南沈正走神，围墙后就传来动静，紧接着头顶就是卡洛格略带些惊吓的声音，“杜南沈？”


    卡洛格好不容易才缓过劲，然后一站上石头一看向杜南沈家，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见一颗脑袋。


    杜南沈连忙露出笑容，“我正准备找你。”


    “找我？”卡洛格不解。


    “那些断枝发根了，粉果也发芽了……”杜南沈简单地把情况说了说，“我准备明天就把粉果种子泡上。”


    卡洛格稍作思考，道：“那我等一下就去找西索尔，让他组织出一批人明天上午就去割蓝果苗。”


    想了想，卡洛格补充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样的枝条合适……外面还太冷你就别去了，我明天跟着去吧。”


    他见过杜南沈割枝条，杜南沈后面那批枝条，他也帮着切成断枝过。


    “好，不用割太多，这么大一捆割十捆左右就够了……”


    考虑到从断枝长大到结果需要好几个月，在那之前他们也得吃东西，杜南沈没让卡洛格他们割太多蓝果苗。


    商量完，两人都不由沉默。


    下一刻，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注意安全。”


    “你别碰太多冷水，实在不行就等我回来了再泡。”


    话音落，两人都不由一愣。


    下一刻，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放心。”卡洛格道。


    杜南沈也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


    整个冬天他都没生病，总不能泡点种子还把自己泡生病了。


    卡洛格就是爱瞎担心。


    “那晚上过来吃饭？”卡洛格问。


    部落那边的食物只够吃早上和中午两顿。


    杜南沈有瞬间的犹豫，他现在都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卡洛格，但他还是答应下来，“好。”


    接下去他会更忙，更加没时间自己做饭。


    这里做饭和他以前的世界可不同，其它不提，每次光是等火烧起来都得好一会儿。


    商量完，两人各自回去自家院子。


    杜南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后，向着客厅而去。


    他把粉果的种子都翻了出来。


    海默尔他们把所有的种子都送到了他这边，那足足装了一大袋。


    杜南沈和卡洛格之前也吃了不少粉果，那又是一袋。


    粉果种子准备好，杜南沈回头找出他那些已经整个冬天没用的竹桶，把它们滚到水池旁边，打了些水洗了洗。


    忙完就已经是傍晚。


    杜南沈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向着隔壁卡洛格家而去。


    卡洛格已经在生火。


    见杜南沈一双手冻得通红，他皱了皱眉。


    火生起来后，他回屋拿了一张兽皮披到杜南沈身上。


    杜南沈看去，“我烤一会儿火就好了。”


    他身上不冷，就是手上有些冷。


    “每年这个季节生病的人都很多。”卡洛格把兽皮替杜南沈紧了紧。


    春天的病没有冬天的厉害，但生病的人却比冬天还要多。


    杜南沈不再坚持。


    晚饭他们吃的是西索尔带回来的新鲜的肉。


    这一整个冬天他们不是粉果就是腊肉，杜南沈现在看着那两样东西都头痛，突然有新鲜肉吃，他吃得格外开心。


    夜里，杜南沈早早睡下。


    第二天杜南沈起床时，卡洛格已经不在家。


    割枝条虽然不像采摘那么麻烦，但卡洛格他们如果不早一点去，依旧来不及回来吃午饭。


    杜南沈自己解决早饭后，正式着手泡发起种子。


    泡发种子本身并不复杂，装水、倒种子再搅一搅确保它们都充分泡进水里就行，麻烦的是之后的步骤。


    种子只需要泡发五个小时，泡完之后需要转移到湿润的兽皮里催芽。


    大的兽皮沾了水之后太重，容易把种子闷发霉。


    杜南沈回去客厅把所有小的兽皮都找了出来，然后全扔进桶里泡起水。


    杜南沈把柴屋也收拾了下。


    冬天堆满他整个院子的柴，现在已经只剩一小部分，它们大部分都在柴屋。


    杜南沈把它们集中到同一个位置，把其它区域扫了扫。


    之后种子可以放在柴屋里催芽。


    杜南沈忙完时，已经快中午。


    他去隔壁做起饭。


    他饭做好时，卡洛格他们正好回来。


    割回来的枝条，全部放在了杜南沈的院子里。


    西索尔他们离开后，杜南沈和卡洛格吃起饭。


    吃完饭，杜南沈休息的工夫，卡洛格去了部落里。


    将近一个小时后，杜南沈家外面的空地中站满了人。


    杜南沈让几个人帮着把他早上泡好的种子以及兽皮都搬了出去，然后正式开始教学。


    “……种子很重要，直接就关系到苗的强弱，所以留种的时候就要尽量选饱满大颗的……”


    “种子泡四到五个小时就够了……一般来说用温水泡最好……这是我上午就泡好的，你们可以过来看看……”


    ……


    杜南沈把关于种子的要点都讲上一遍后，做起示范。


    他挽起袖子，掏出一块湿透的兽皮，捞出一些种子，然后把种子均匀地撒在了兽皮一侧，再把另外一侧的兽皮回盖了回去。


    “兽皮不怎么透气，千万别压得太紧……催芽大概需要五到十天，这期间必须一直保证兽皮处于湿润状态……”


    示范做完，杜南沈看向空地中聚精会神听得无比认真的一群人，“可以来些人试试。”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小部分人立刻就动了起来。


    杜南沈在里面看见希乐。


    希乐脑子一直转得挺快。


    种子并不够让所有人都上手，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杜南沈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可以吗？”希乐也是最先做好的一个。


    杜南沈过去看了看，“可以，而且做得很好。”


    被夸奖，希乐脸上迅速有了笑容，他心满意足地退回人群中。


    杜南沈耐心地等着，等其他人也都忙完后挨着看了看。


    只要没问题的，他都夸了夸。


    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难，主要是希乐他们以前从来没接触过，也就更多几分小心翼翼。


    包裹上种子后的兽皮，杜南沈让重新放回了桶里，然后让其中几人帮着把桶搬进了他院子里的柴屋。


    粉果之后，杜南沈让几个人把上午西索尔他们割回来的那些大蓝莓苗搬了出来，然后教起众人怎么切断枝，以及怎样的枝条才更容易发根。


    “根到时候会从节点长出来，所以不要伤到节点……长叶子的芽点只留一个就够了，多了也会消耗养分……”


    “刚切完的断枝不要弄脏，那样容易感染……”


    大蓝莓和粉果都属于十分易活的类型，但小心一些总归不是坏事。


    “你们把枝条分一分……”有了之前的经验，杜南沈话才一出口，一群人立刻蜂拥而上。


    枝条数量有限，就算是这样也有很多人没抢到。


    杜南沈见状，赶紧控制形势，“不要抢，每个人割一节就让给下一个人，现在只需要知道怎么做，以后有的是机会……”


    人群逐渐冷静。


    紧接着是有条不紊的尝试。


    杜南沈行走在人群中，看着众人忙碌，时不时提醒一句。


    等枝条切割得差不多后，杜南沈再讲了讲怎么把它们用树枝夹起来悬在水上。


    众人一边听一边学。


    断枝数量太多，杜南沈的柴屋已经放不下，他让他们把制作好的断枝放到了隔壁炼铁院子的屋里。


    到这，种植的教学也就告一段落。


    “等能移栽了，我会再通知你们……”杜南沈目送众人三五成群地离开。


    临走，所有人都还在讨论刚刚听到的学到的。


    杜南沈说的很多东西在他们看来挺不可思议，例如水诱发根。


    003.


    杜南沈看向旁边也来看热闹的卡恩，“我要的人准备好了吗？”


    “好了，要现在叫过来吗？”卡恩问。


    “嗯。”杜南沈看了一眼天色，“趁着时间还早，我想和他们说一说接下去的工作。”


    卡恩立刻回头看向旁边的西索尔。


    他年纪已经大了，西索尔年轻跑得快。


    西索尔立刻向着部落里面去，要去通知人。


    大概半个小时后，西索尔带着百多个人一起回来。


    烧窑需要去外面挖土，烧炭需要去外面砍树，打铁就更是需要体力，所以一群人里雌性占了多数。


    一群人看着都挺年轻，且个个眼中都充满兴奋的光芒。


    杜南沈带头向着部落外左侧他之前选中的那片区域而去。


    两边不远，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到了地方后，杜南沈直接按照他早就想好的，把那片空地做了大致的划分。


    烧窑、烧炭、炼铁沿着围墙一字排开，各自占据一片地方。


    考虑到之后需求可能变大，三块区域中间也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地方画好后，杜南沈直接就布置起任务。


    烧窑和烧炭的两个队伍，雌性跟着卡洛格去挖黏土，雄性把这一片区域的草拔一拔把地面整理下。


    炼铁也需要窑，但是他们用的土不多，到时候从另外那两边分一点过来就好。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赶紧去弄一批铁矿石回来。


    铁矿石弄回来之后，还得先砸成碎石，所以他们也还需要一些用以砸矿石的石台。


    炼铁也还需要等炭先做出来。


    众人都很有干劲，杜南沈交代完后，众人没一会儿就全跑开。


    交代完那三个队伍，杜南沈回头看向西索尔，“卡洛格之前说，围墙是护卫队负责的？”


    “对，要现在就收起来吗？”西索尔点点头，卡洛格已经和他说过到时候会在周围修一圈围墙的事。


    杜南沈想想，“你们先准备石材吧，具体修多大得他们把窑修起来之后才知道。”


    先修围墙，如果后面地方不够，也是个麻烦。


    “好。”


    杜南沈道：“在那之前，你们可能得帮忙搭几个棚子。”


    想了想，杜南沈补充，“有条件的话，最好能再在这周围挖一些排水渠，这样也可以避免积水……”


    春天雨多，但烧窑这些都需要避水。


    “好。”


    西索尔也是个行动力强的，杜南沈一交代完他就跑开。


    忙完，杜南沈一回头就看见卡恩和斯洛特。


    两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皆是欣慰。


    杜南沈嘴角抽了抽，琢磨起要不要给他们两个也找点事情做，不然整天这样被盯着看也怪瘆人的。


    黏土在部落附近就有，两个小时不到，卡洛格就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回来。


    卡洛格他们兽化后体型大，驮在身上的篮子也大，走一趟泥土就已经堆成山。


    杜南沈本来还想着明天再继续下一步，见状干脆教起他们怎么做窑。


    烧炭的窑最简单，杜南沈优先教的这个。


    烧炭的窑其实也可以做得更大一些，这样每次烧出来的炭也会更多，但这也不是没有风险。


    一旦窑的密封程度不够彻底，那里面的柴就有可能直接烧成灰。


    此外，窑体积太大，烧火的阶段边缘部分的木头可能来不及被点燃，中间的木头就已经烧没了。


    所以杜南沈画的图，只比他之前在用的窑稍微大了一圈。


    杜南沈一共画了八个窑，八个窑分作两排，窑口两两相对。


    这样方便烧火过程中看火的人观察火势，也更方便添柴。


    “不要两边一起挖，先挖大的坑，一起挖中间的土墙容易塌。”


    “好。”


    话音落，一群人快速向着部落里面而去，要去找木桶和适合挖土的工具。


    挖窑和开荒不同，不能乱刨一通。


    教完他们，杜南沈回头看向烧陶的那群人。


    烧陶的窑要复杂许多，光是说明不够，杜南沈直接让他们去打水然后拌土。


    他们忙碌间，杜南沈同样先在地上画起图。


    同样的八个，同样的两两相对。


    杜南沈忙完时，泥土也已经拌得差不多。


    人多就是这点好，换他和卡洛格两个人，光是打水拌土就够他们忙一两个小时了。


    杜南沈过去检查了一下，确定泥土能用后，动手教起众人该怎么给窑打底。


    烧陶的窑底部得抬高。


    考虑到后期降雨的问题，杜南沈全部抬高了三十厘米。


    这次的窑也不再是他之前那种小型的，每个都足有五六个平米，所需温度和后续的保温时间都得更高更长，所以墙壁也必须做得更厚。


    杜南沈准备直接做五十厘米。


    这是个相当大的工程。


    可能光是做窑都得一个星期。


    在一群人的帮助下，杜南沈做出一个前低后高的模板后，就让其他人自己做了起来。


    玩泥巴部落里的人都有经验，手工活他们也都常做，八个地基五十个人，那就是半小时的事。


    他们把剩下的七个做完，顺便还把杜南沈做的那个不咋平整的也一起修了修。


    杜南沈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与此同时，烧窑那边挖洞的人也已经按照杜南沈画的图把一大一小两个洞都挖好。


    杜南沈上手教他们做了烟囱，又在两个窑中间挖了添柴口。


    相对其它步骤这两个步骤并不难，再加上泥巴烧窑的那边有现成的，十多分钟那些人就把其他七个做出来。


    这个做完后，杜南沈没再继续教新东西，因为天已经快黑了。


    杜南沈让所有人回去休息，然后明天再过来报到。


    听说就这样结束，一群人挺不舍，不过考虑到就算他们不休息杜南沈也得休息，他们还是乖乖离开。


    他们和卡恩两人都离开后，杜南沈又看了看弄出来的东西，这才和卡洛格一起回了部落。


    杜南沈直接去了卡洛格家。


    暮色下，卡洛格动作熟练地切着肉。


    杜南沈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时不时往火里添点柴。


    时间缓慢流逝。


    杜南沈安逸地眯起眼。


    肉是中午剩的新鲜的。


    卡洛格把肉切好后，拿了平常烤肉的棍子就开始串。


    他串到第二串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卡洛格，你在家吗？”


    门外的人听声音是个雄性，而且年纪应该不大。


    卡洛格放下手里的肉又抓了点草木灰洗了洗手，向着门口而去。


    “我阿爸让我把这个拿过来给你。”卡雅把手里的肉递给卡洛格，“我阿爸说这块肉好。”


    说话间，他好奇地朝着卡洛格背后看了看，没在院子里看见杜南沈，他一脸失望。


    杜南沈现在可是部落最了不起的雄性，那给他们其他雄性长了不少脸，他已经见过杜南沈好几次，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和杜南沈说说话。


    “谢谢。”卡洛格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把肉接了过来。


    “那我先回去了。”卡雅离开。


    卡洛格把门关上。


    回头间，他却没在火堆旁看见杜南沈。


    不只是火堆旁，院子里也没看见人。


    “杜南沈？”卡洛格疑惑地开口。


    杜南沈听见声音，从屋子拐角处探出头。


    确定房门关上，他这才走出来。


    动作间，看见卡洛格手里提着的肉，他脚下步伐又不由停顿。


    刚刚来的是个雄性。


    卡洛格这是收了哪个雄性的礼物？


    见杜南沈看着自己手里的肉，卡洛格跟着低头看去，“这是卡恩让送过来的。”


    卡雅是卡恩最小的那个孩子。


    卡恩这肉也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杜南沈的。


    护卫队带回来的肉是肯定要分给族长、祭司的，而且卡恩他们一般会多分个一两人份的。


    西索尔上次回来，是在杜南沈成为族长之前，卡恩这是把他多分到的肉拿过来给杜南沈了。


    此外，卡洛格觉得这也有卡恩真心想照顾杜南沈的原因在，毕竟接下去一段时间杜南沈会很辛苦。


    “卡恩？”杜南沈怔了下。


    “对呀，刚刚来的人是他小儿子，你应该见过才对。”卡洛格有些莫名其妙，“你刚刚躲起来干嘛？”


    杜南沈不语。


    他还以为是安杰斯来了。


    卡洛格和安杰斯如果真的互相有好感，他在不就成了电灯泡？


    他一点都不想坏人好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卡洛格……


    后来听声音他也发现应该不是，但那会儿他已经不好再出来。


    杜南沈坐回火堆旁边继续看火。


    卡洛格疑惑地看看杜南沈，回去厨房继续串肉。


    卡洛格看不见的角度，杜南沈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火堆。


    他心口现在都还酸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