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完年进剧组工作, 天气仿佛入春似的,没再下过一场雪,每日都是晴天。
一晃温明月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满了两个月。
剧组重新复工后, 韩霁雷打不动的每天给温明月弹去三个视频,分别在温明月就餐的时候。
工作耽搁太久, 整个剧组都在赶进度,每个人都累得够呛,温明月近来不舒服,本就猫食的胃口更是彻底的消失殆尽。
午间休息时,他仍然在琢磨剧本。下周还有一个广告拍摄,几乎是要连轴转,没有丁点儿喘息的时间。
秦俪华拎着饭菜上了保姆车,余光一眼就瞥见安静的温明月和一脸愁容, 小大人样的小秋。
她还没张口问, 便瞧见小秋见了她像见了救星一样,用口型跟她说:“又吐了, 糖也不吃。”
秦俪华眉心一拧, 默不作声的把韩霁特意订的餐食放在了桌上,状似随意问道:“低血糖好点没有?”
温明月脸庞的颜色比往常要白, 眉眼浅黑精致, 无意中看他一眼时总能被他这样的样貌惊住。
“韩先生吩咐人送过来午饭, 说给你打视频你没接,问你脚有没有再疼。”秦俪华一边说话, 一边给韩霁拍了刚拆封的餐食过去。
如今温明月一顿饭得三个人盯着, 小秋和秦俪华陪着他吃, 韩霁隔着手机视频等他吃完。
温明月没有胃口,他手指捏了两下剧本的一角, 那处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仿佛没听到秦俪华的问话,几秒后,眼神疑惑地看向秦俪华,问道:“最近,梁途有什么消息吗?”
“梁途……”秦俪华反而被问得愣住,“最近好像没什么通告吧,周千手里最近带了新人,他应该没当主力了。”
温明月想了想,脑海里滑过那天梁途跟他说的话。如此不远千里的跑过来就为了跟他说那些话,这其实很令人起疑心。
“他过得不好?”温明月随口问。
“我哪知道,我管你都管不住,哪还有闲心管他怎么样?”秦俪华没当回事,“快来吃饭,你少管别人的事,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劳心劳神的!”
温明月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天梁途跟他说的请求讲给秦俪华听。
说完,他紧紧抿住唇,半晌后,小声问:“普天的经纪人应该很多,他为什么一定要找你。”
秦俪华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碗筷,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朝温明月看过去,嘴张开又合上,紧接着,她说:“……你问就问,用这种捉奸的语气是干嘛?”
“我可不是韩先生。”
闻言,温明月僵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控制好语气。
刚想解释一句,听得最明白的小秋先开口解释了:“我听我哥说,秦姐算是普天资历比较深的经纪人了,而且像秦姐这样能来去自如,敢大方公开艺人行程和状态的也只有秦姐。”
“其他人呢?”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私心——”
“可别!”秦俪华陡然否决了小秋对自己的评价,意味深长地瞧了明月好几眼,然后哼笑一声,说,“我现在可不敢曝光艺人的状态。”
温明月这种事业上升期就隐婚的艺人,秦俪华真害怕那些商务都烂在自己手里。
现如今带着温明月,她真分不出别的心思带旁人,这孩子一人敌好几个——难管!难带!
偏偏还有个韩霁纵容,秦俪华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秦俪华越想越觉得头疼,催促道:“快点来吃饭,给韩先生打视频过去,吃完休息一会儿想,下午按时开工。”
温明月:“…………”
他实在不愿意吃。
近些日子胃口不好,他大约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好像不能让秦俪华知道,所以尽力瞒着。
可孕反要是一瞒,那就要瞒所有人。
包括韩霁。
几乎是秦俪华话音刚落,韩霁便再次拨了视频过来。这回温明月已经从沉迷剧本的状态中回神,怀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几下后,明月才终于接起。
温明月挪到桌前坐着,把手机用支架支撑,下巴磕在桌面上,露出一双大大大眼睛给韩霁看。
但那点儿小心思哪能骗的过韩霁。男人表情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声音低沉道:“坐起来一些,让我看看你宝宝。”
温明月左右动了动,不大情愿地抬头。
他俩视频期间,秦俪华观察过明月好几回,总觉着温明月看韩霁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面对韩霁时,异常的柔软可爱。
那点锋利不像被藏起来了,反而像是从来没有过。秦俪华印象中不听话的温明月,在那一瞬间如泡沫消散,仿佛那些都是幻想中的事情。
“这两天还好吗?”韩霁静静注视着明月的脸庞,视线扫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温明月没回答,眼珠转了两圈,把韩霁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回想一遍,眉头一皱:“你在哪里?”
韩霁放下手机,招来身边的孙固,叫人拍办公室环境给他看。
镜头一转,最后回到韩霁眼前:“在普天,怎么了?”
“哦,没什么。”温明月偏过头,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激起一层水浪。
韩霁笑他:“下戏多久了?困就停一天工,睡好了再说。”
“半小时了。”明月的睡意是真上来了,鼻腔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闷声闷气的,鼻音有些重。
一侧的秦俪华听得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又停工。
虽然早上温明月犯了低血糖,但低血糖而已,状态很快就能回来,目前温明月看着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希望尽量不要再耽误进度了。
但幸好,温明月与她想的一样:“这周就能拍完了。”
“嗯。”韩霁点头,把明月岔开的话题拉入正轨,“手机偏一点点,我看看你的碗。”
“。”
碗?什么碗?哪有碗?
温明月饭都没打算吃,手边哪儿有碗?
秦俪华偷笑一声,故意提及:“诶?现在有为胃口了么?这顿也不吃?”
“…………”温明月皱眉,面露不悦地抬头看向秦俪华。
他生气的表情根本没有威慑力,甚至像是小猫哈气。
如果是大型猫犬或者大型动物哈气,那尚且有些气势。可温明月虽然有个差不多的个子,因身形单薄,相对于同身高的人来说,显得娇小。
更何况,还生了一副漂亮的脸蛋。
秦俪华心说这总算是能报复回来一把,她一挑眉,继续说:“下午还要赶进度,可不能再犯低血糖。”
她说话时,温明月就看着她,不自觉地鼓着嘴,像是在责怪她。
等人说完,温明月张了张嘴,冷下脸瞄了下视频里的韩霁,而后顿了顿,低声道:“根本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
韩霁的听力很好,也知道秦俪华是故意说的。只不过瞧着温明月的脸色,他估摸着秦俪华没夸大其词。
韩霁沉下呼吸:“今天低血糖了?”
“……根本没有。”温明月抿唇,心虚地拿起筷子,挑了一根菜心送到嘴里。
他特地在镜头前完成了这个动作,眼睛彻底睁开,亮晶晶地望着韩霁,仿佛在说:看吧看吧,我现在正在吃饭,秦俪华说的都是唬人的。
韩霁从屏幕里看他缓缓咀嚼着,可也仅仅只是咀嚼,那么点菜心,嚼这么些时候,早该咽下去了。
这东西就是下不去。
他这副模样,令韩霁忍俊不禁,只是还不等他真的扬唇笑起来,镜头里便没了温明月的身影。
紧跟着传出来的,是秦俪华和小秋低低的惊呼声。
韩霁定了一瞬,想问怎么回事,视频却已然挂断。
温明月吐了两口酸水,压着嗓子不敢真的吐出来,眼眶红肿得厉害,太阳穴的经脉跳动得异常剧烈,瘦弱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上午低血糖那会儿明月就是这样,小秋早已经见过,便有了经验,惊呼一声后迅速拿水拿纸巾。
温明月将手握成拳头,抵在胃上,试图制止那阵突如其来的翻腾。
没忍住吐了两口酸水后,他从耳鸣中缓过神来,立刻捞过手机挂了视频。
他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手机,死死捏着垃圾桶的边缘,喉结不停地滚动咽下接连不断的酸涩,屏住了呼吸。
这样好像真的会好受一点。
温明月松了口气,放开呼吸,胃里的恶心感渐渐退潮,总算是捱过了这一阵。
秦俪华看得直皱眉:“怎么吐成这样?韩先生不是说你肠胃炎好得差不多了?”
“这不像是低血糖啊!”
温明月跪坐在地上,靠着椅腿,闭着眼睛和嘴巴慢慢调整呼吸。
小秋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她蹲在明月身边,低声喊他:“明月哥……”
温明月实在没力气,听见声音只能勉强睁眼,他抬手拍了拍小秋的手背,有气无力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小秋立刻站起来,这就要去扶人:“算了,不吃就不吃吧——秦姐快帮忙把人扶上去。”
温明月抵住椅子腿,眉头一皱,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犟!秦俪华嘴里一直骂他。
温明月头晕耳鸣身体乏力,听不清秦俪华骂了些什么,自己撑着身子起来,一头倒在床上昏睡。
中午难受了一遭也不能耽误下午的进度。
晚上温明月下戏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今天收工比较早,七点便拍完了今天的进度。一收工,饭盒都没领,他自己就跑回了酒店。
高原地区晚上风大的很,温明月身子又虚,走回酒店的路上差点站不稳。
累,乏力,头晕,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爽快的地方。
温明月刷指纹进了房间,刚踏进去,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空落落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哥哥。”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温明月看见韩霁朝自己走来,他满足地笑开。
等韩霁一靠近,温明月便整个人扑到了韩霁的怀里,连着好几下蹭了蹭他的衣服:“哥哥,好想你。”
韩霁没说话,浑身气压低得吓人,大手合在明月的背后,摸到他汗湿后都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
出了一身汗,又从大风里走回来,这不生病都不叫温明月!
韩霁怒火中烧,偏偏还要压着火气,脱掉他湿透的衣物,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唇,又咬他的脸,牙齿不断在的肌肤上厮磨。
“我不是你哥哥!”气到不行,韩霁还是哂笑了一声。
温明月累得不清醒,头晕得厉害,辨不出韩霁言语中的语气,只知道自己在韩霁怀里。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温明月阖目,软靠着韩霁,娇声娇气喊他:“老公……”
气息吐在韩霁胸前的那一瞬间,韩霁只觉得轰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燥热不已。
第42章
温明月连着拍了好几天戏,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有些超出强度。
但即使在这样累的情况下,他还是闭着眼睛往韩霁身上爬。
用爬来形容完全没有问题。温明月闭着双眼,两只手揪着韩霁的胳膊, 腿也不受控制地软倒一般贴着韩霁的腿。
韩霁拥有一身健硕的身材,穿着西装大衣时不显, 此时在室内,因为开了暖气,身上脱得只剩一件白色衬衫,胳膊上的线条摸起来的硬度格外硌人。
他一抬脚将房门带上,双臂环着明月的肩膀和腰身,咬了两下他的嘴唇后,一把将人抄了起来,让温明月的小腿好架在自己腰间。
抱着人的那刹那, 韩霁微微偏头, 躲开温明月急切又毫无章法的亲吻。
等温明月接触不到人,意识自己清醒一些时, 韩霁才定眼看他, 皱眉,声音喑哑道:“又轻了。”
“……才一个礼拜。”
放他出来开工才一个礼拜, 这样抱着, 韩霁估量至少得轻了五六斤。
温明月本来就没什么肉, 脸小,常年带着些微的病气, 只要不是病得很严重, 瘦了一些是看不出来的。
温明月看了他片刻, 把脑袋趴在韩霁的肩上,哼哼唧唧说了什么。
韩霁身上心里全是火, 方方面面都快要被温明月给折磨得烧起来了。
他轻叹一声:“是太累了还是一直没吃饭?每回打视频都骗我呢?”
温明月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忽然又起来,凝视着韩霁。
他不满意韩霁在这种时候还要分心跟他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温明月挣扎着要下来,仿佛生了气。韩霁一惊,生怕他蹦跶着从身上掉下去,立刻将手臂一紧,把温明月环紧了一些。
温明月说是在奋力挣扎,但其实人没什么力气,韩霁一抱着就不动了。
“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温明月低喃,语气里的埋怨意味十足。
韩霁心口的火被温明月一贯倒打一耙的招数尽数扑灭。
他被这话噎了半晌,心说,方才问那些不是在关心吗?
只是想归想,他到底还算是了解明月的。
想完之后就知道自己没问到点子上。要么这个时候温明月需求很大,要么他在想方设法逃避这些问题。
韩霁哪能不知道。
可温明月都这样说了,现在又这副样子,韩霁不可能真去跟他较真,于是说好话哄他。
“我关心你。”韩霁亲他,“我们先洗澡好吗?你身上湿了,不洗澡会生病。”
不知是话题被岔过去,还是觉得韩霁说的话总算是合了心意,明月便不再抗争,乖乖地被韩霁抱去了浴室。
温明月肚子里还有宝宝,韩霁不敢太长时间,甚至差点都不敢进去。
按照他的意愿是要出来的,只是抽身的时候,温明月又开始抱着他哼唧,难受成面色殷红,眼神迷离也不许他出去。
韩霁没法,只好留在里面。
幸好顾及着温明月的身体,及时给清理干净了。
走了这么一遭,温明月这一晚进入了深度睡眠,凌晨三点惊雷乍响,春雨徐落都没能吵醒他。
奇怪得很,这样吵闹的杂音没有吵醒温明月,早上六点的闹钟一响,温明月便蜷缩在被子里动了动。
他一动,韩霁也醒了,花了几秒从困顿中醒来后,他伸手拉了下被子给明月盖好,又摸到手机关了闹钟。
韩霁温柔轻拍明月的后背:“睡吧,睡吧,不吵。”
温明月果真沉寂下来,不再动弹。
好景不长,不到五分钟,温明月便掀开被子,艰难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韩霁尚且眼神迷蒙,也跟着他起来,随后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温明月身上。
他看了窗外都还没亮的天边,又看了眼明显没睡饱,正坐着发呆的温明月。
“起这么早?”韩霁睡意没完全消散,声音还是哑的。
温明月没睡好,有点起床气,嘴里含着一口气不说话,半晌没动作。
大概是估摸着时间真不够了,才慢吞吞从床上跪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准备往卫生间去洗漱。
韩霁沉沉呼吸了几个来回,然后才跟着人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已经开始洗漱,眼睛始终闭着。韩霁抱臂靠在身后的门上,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这么早就要去开工?”
“……嗯。”
温明月其实还是不想说话,碍于韩霁的语气太温柔了,还是大方地赏了他一个字。
韩霁闷笑一声。
这样一看就知道这人还没醒觉。
韩霁指了指窗外黑着的天,远处天边连晨曦都还没有,甚至外头还下着雨:“还很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要开工了。”温明月说完,在嘴里包着一口漱口水,站定了。
韩霁从镜子里看见他没说话也没了动作,微微侧头去看他,发现他含着一口漱口水站着睡着了。
脑袋还一点点的。
他低声笑起来,伸手过去,下一秒,温明月的脸便点到了他的手心。
韩霁捏了捏他的脸,好笑又心疼:“再睡会儿吧?”
现在这种情况,明月本来就身体不好,孕反在逐渐加重,嗜睡和乏力不断在干扰温明月钢铁般的意志。
还不知道有没有头晕。
温明月无意识地蹭了蹭韩霁的手心,像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就在韩霁以为这只困倦的小猫即将要再次陷入沉睡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温明月仿佛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惺忪睡意彻底被赶走。
从起床到现在,温明月在感知到韩霁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愣了几秒,吐掉嘴里的漱口水。
见他人还懵着,韩霁上手,用洗脸巾接了温水给人擦脸。
温明月微微沿仰着头,舒服地呼气。
“秦丽华在外面?”
“……嗯。”
“早上我叫人送早餐过去,一定要吃过再开工。”韩霁不放心,仿佛叮嘱。
明月只当没听到,好歹不讲话。
“昨天闹得太晚了,要是不舒服我就去接你。”韩霁亲了亲他鲜嫩可口的脸,“乖乖的,不要气我。”
“我年纪大了,小宝,不能生气。”
温明月听了这一嘴,仰天长叹一声,捉住韩霁的双手盖在自己脸上,然后小声发出“啊”的声音,用韩霁的手不断在自己脸上来回贴近再远离。
手心里尽是温明月温热的气息,闹得人痒的不行。
韩霁没忍住蜷缩了几下手指头。
等他玩够了,把手给松开,韩霁才把人送出去:“千万要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知道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温明月还不回答,韩霁一把将人拉住。
“不说话?”
温明月胡乱点头:“嗯嗯好的我知道啦!”
韩霁眉头一皱:“小宝。”
“我真的知道啦,等到了剧组我就吃早餐,好吗?”温明月歪头看他,看似听话地做了保证。
实则心里边在打什么鬼主意,韩霁看得一清二楚。
但温明月着急出门,他只好放人出去。
秦丽华敲完门后便一直在门口等着人出来。这样的流程她重复了一个礼拜。
今天来接人时,却多了一个意外。
温明月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秦俪华:“…………”坏了,最坏事儿的人来了!
她勉为其难地露出一个笑脸:“韩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没被人拍到吧?”秦俪华多问了一句。
从前不问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去年年底开始,不断地直播营业好似有了效果,温明月都有了代拍。
这堪比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开工后,来了不少慕名的粉丝和狗仔。
这酒店附近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刻盯着。
闻言,韩霁一挑眉,保持沉默。
他还真不知道。
他不是媒体人,更是不经常出现在媒体新闻上,一般媒体人也不会想着去蹲他,所以他对狗仔的摄像头没有秦俪华那么敏感。
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秦俪华直觉大事不好,立刻拉着温明月往外走,把酒店门一关,冷冰冰道:“再见。”
韩霁吃了个小小的闭门羹,不明白:“我这么见不得人?”
**
这件事成功成了秦俪华的心头大患,从早上开工开始,她便一直琢磨着这件事,不断打开微博搜索,发现没有相关词条后,才敢松口气。
这口气还没泄到底呢,她在外头便远远地看见韩霁拎着什么东西大咧咧朝这边过来。
秦俪华两眼一黑。
韩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此时此刻,秦俪华只是祈祷雨雾太大,没有人能发现韩霁这个人。
她穿着雨衣迎过去,挡住韩霁的去路:“您怎么来了?”
“明月呢?”韩霁看看腕表,“八点了,他吃过早餐了么?”
秦俪华死死咬着牙:“还没吃,得等这个镜头拍完。”
说完,又斟酌着言语,委婉开口:“韩先生,您是不是不方便…出现在这里?”
韩霁仿佛听不出弦外音:“方便,我专门过来的,没有什么其它事。”
“温明月现在还在上升期——”
“我作为投资人过来视察有什么不对。”
话音一落,秦俪华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这部剧是普天注资。
她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浊气,心道自己果然是做贼心虚了。
可做贼的分明是韩霁和温明月,怎么心虚的是她?
这未免太不合理!
“秦姐,我们没伞,快来接我们一下——!”小秋在都搭起来的场景棚子门口大喊。
姑娘身材小小的,嗓音却异常具有穿透力,秦俪华转身拿着雨伞就往声源处赶。
韩霁也撑着伞跟过去。
小秋和温明月站在一块儿,一见亲秦俪华过来,小秋立刻把人往秦俪华的伞下塞。
“明月。”
忽然,另一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秦俪华和韩霁各站一边,等着人进到伞下。
温明月擦擦眼睛上的雨水,眼睫被揉得黏在一起,他不太适应地眨眼。
接着,秦俪华便看见温明月钻到了韩霁身边。
“…………”她的担心是对的,也是多余的。
她就不该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多想,多加考虑了难道会有别的可能性吗?
韩霁像是赶到家门口要名分的势头,秦俪华在这时才看明白。
正懊恼着,手腕上搭上了一只细腻柔软的小手,体温微凉。
秦俪华循着看过去,便见小秋已经钻到了自己的伞下,正笑着仰头看她。
她眼眸闪烁了一下,听见小秋催促她:“快走啊,他们回车上了!”
“哦,好!”秦俪华回神,带着小秋往车那边去,同时脑袋里也开始琢磨公关的事情。
**
韩霁特地送来的早点和温糖水。
明月只吃了两口,韩霁非常不满。
两人对峙着,良久的僵局后,温明月干脆坐在他身上,委屈道:“你就会欺负我。”
“只是想让你再吃两口。”韩霁完全不认。
温明月只感觉胃里堵得慌,韩霁话刚一说完,霎时明月便捂起嘴,喉咙开始难耐地吞咽。
泪眼涟涟地看韩霁。
韩霁心硬不起来,其它地方到是起来得很快。
第43章
早上六点开工开始, 到现在九点吃早餐的时间,其实也不过过去了三个小时。
剧组即使在赶进度,也不会再大清早安排强度非常大的工作。因此, 这三个小时,相对于白天正式的工作量来说, 已经算是十分轻松。
但明月现在情况特殊,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韩霁特意借了酒店的大厨房给明月做了早餐送来。
春雨落得密密麻麻,在这样滋润下去,不等在这里的工作结束,大约就能看见地上冒出的片片春色。
过完年之后来开工,韩霁吩咐孙固换掉了从前普天给明月安排的房车,换成了加长林肯。
车内原先黑色方桌换成了暖色调的,黑色锃亮的皮质沙发, 也换成了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沙发背上搭着沙发毯。
韩霁上车后扫了眼车内的配置,些许满意, 不是十分满意。
方便坐, 但不方便生活。
原先沙发换成布艺的只是觉得明月在他韩霁看不到的地方不会按要求回酒店消息,大概率会把车当做移动休息室。
这样一来, 换车之后明月至少还能休息得好一些。
他护着明月先上了车, 让他坐在最里面, 自己在外面收了伞才进来。
等韩霁一坐稳,明月就慢吞吞往旁边挪, 往他身上蹭。
但碍于空间不够大, 明月没法直接坐到韩霁身上, 不太高兴地耷拉着眼睛,无意识地噘着嘴, 哀怨地看一眼韩霁。
“怎么了?”韩霁不明所以,温柔地注视他。
温明月脸色不大好看,不知是不是冷着了,显得脸更白。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韩霁没听清,又问了他一遍。
温明月才伸手拔掉他身上的外套:“淋湿了。”
“……”
韩霁依着他的动作看向自己肩膀,的确湿了一些,但应该也不至与令明月不高兴吧。
他脱掉大衣,叠起来挂在栏杆上,温明月顺势倒过去,将下巴垫在韩霁的肩头,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秦俪华和小秋上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俩人这幅黏糊腻歪的模样,同时怔了一刹后,才抬步上车反手带上了车门。
不敢让他们再继续缠绵下去,秦俪华理所当然地当起了她最擅长的坏人人设。
她把韩霁拎过来的保温桶打开,仔细看了眼里面的食物,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
上边飘着从葱花和香菜,一层淡淡的芝麻油和虾米荡在上面。馄饨不大,晶莹剔透,没有包多少馅儿进去。
“是明月吃的吧?”秦俪华端到温明月跟前,往他手里塞了把勺子。
车内太安静了,只有她一个人情绪饱满地讲话,反倒显得奇怪。
她移了下目光,落在牵扯着众人情绪的主角身上——发现温明月跟在场景棚里时的确不一样。
这会儿明显不高兴。
秦俪华这才问:“咋了?身体不好啦?”
闻言,小秋也跟着看向她哥。
只见温明月呆愣片刻后,轻轻摇头。
韩霁只得微微叹气。
他从温明月手中接过勺子,端着碗,舀了一块馄饨喂到他嘴边。
温明月心里藏着事儿,没注意。
刚想张嘴,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嗅觉。他鼻尖微动,然后皱起眉,偏头躲过了勺子。
韩霁以为是烫,用嘴边碰了碰勺子上的食物,的确有些微烫,但不至于无法入口。
“不烫。”韩霁说,又讲勺子凑过去,“要趁热吃。”
秦俪华不敢看,她承认她很传统。只要看着孩子不吃饭,她心里边就冒火,一转头又对上了小秋那双灵动的杏眼儿,顿了几息后还是选择看明月。
温明月像个布丁一样,从沙发上软下去,把头埋在韩霁怀里蹭了蹭,蹭到头发都凌乱,眼皮红透,这才起来。
“不要吃。”他紧紧抿着唇瓣。
馄饨看起来很不错,但他鼻子周围弥漫的全是油腥味,闻着胃里都一紧,拧成一团,间歇性地抽搐起来。
相比起吃东西,温明月更希望能打个盹再继续去开工。
这会儿吃早餐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不想浪费。
韩霁伸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柔软的耳垂,耐心哄:“怎么不高兴?”
明月趴在他身上,闭眼准备小憩:“有点油,不想吃。”
韩霁看碗里的几个小馄饨:“是荠菜牛肉馅儿的,稍微尝尝?”
“吃不下。”温明月埋在他怀里,声音闷声闷气的,只有韩霁能听清,跟小猫幼崽似的惹人怜惜。
韩霁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沉稳地跳动,萦绕在明月耳畔,能给予他强烈的安全感。
或许有天气不好加成的原因,温明月的情绪很难好起来。本就身体不适,连脚踝处都隐隐作痛,心口闷得慌。
还有那些连七八糟的事情总要缠上来。
韩霁放下碗,手按在明月的胃上,低声说:“胃不舒服?”
“一点点。”
被发现,温明月又坐起来,双手揉了揉眼睛,把这事儿给岔过去。
“梁途又找我了。”他说。
韩霁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有其它事在影响温明月的心情。
“不用理他,可以拉黑。”韩霁让查过这件事,周千背地里那些勾当上不了台面,他便不想讲给明月听,“你和他没关系,忘了吗?在第一个剧组,你们还是竞争对手。”
温明月没忘。
他和梁途没有半毛钱关系,最亲密的关系称呼也就是同事。
韩霁见他陷入沉思,立刻喊他:“小宝。不论梁途发生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不高兴。”
温明月乖乖点头。
这顿早餐哄来哄去,还是没进明月肚子。
韩霁的担忧只升不减。
兰医生的确说过孕中多思,很多时候脑回路和平常会不大一样,叮嘱他要注意明月的情绪波动。
但也说过,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只是眼下看来,明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因着前二十来年的遭遇,明月本就心事重,现在更甚,再加上孕反正在逐渐加重,韩霁一想心都有些颤。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舍得也不敢离开明月半步。
临时决定过来这边,也是因为在视频里发觉明月身体状态的糟糕。过来之后却不见明月有什么反应,韩霁根本无需多想也知道那孩子指定自己忍着了。
放温明月去棚子里之前,韩霁还是强硬着给人喂了两口甜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味道的小米粥,再往里面放点白糖,逼着明月吃了小半碗。
韩霁庆幸他不只做了一份馄饨。
一整天,外面的雨没停过,韩霁也没从车上下去过。
孙固传来的邮件和打过来的电话,他统统用手机处理了。
顺便一道发来的还有梁途和周千的近况。
普天虽然是韩霁一手创办,只是韩霁本身就是一个狠角色,在他的世界里,绝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本就存在。
普天那样大,他也只有心思管住明月一人。
至于其他人,他自认为既然在这个圈子混,就应该早知道圈子里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是亘古不变的原则和规律。
韩霁捏了捏眉心,脑海里不断闪过明月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给孙固下了指令:
【把周千手底下的艺人调走,找个由头给他停职。】
孙固很敬业,很消息很快;【全部么?】
【嗯。】
倘若放任梁途不管,这人说不定还会来骚扰明月,索性帮一把,把周千手底下的艺人全部调换,至于这些人何去何从,轮不到他韩霁来管。
他韩霁假使能给每个人来判定是非多错,那他不是韩霁,是人间包青天。
中午温明月的休息时间,也没往胃里送多少东西进去,只是窝在韩霁怀中安稳地睡了一觉。
雨声很大,断断续续的,车窗外净是雨水打湿尘土的味道,韩霁朝窗外看,没看见人影,再看了眼手机。
已经傍晚六点。
晚饭时间都要错过了,剧组这会儿还没收工。
韩霁不自觉拧眉,刚准备起身下去看看,同时听见从外面浓重的雨声里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温明月进入戏里时,状态尚可,一出戏,整个人便如同虚脱一般,无力且虚弱。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喊休息,秦俪华叫上小秋给明月撑起伞,准备回车上吃晚餐。
事实上如果不是车上仍坐着尊大佛,秦俪华是不会着急喊休息的。
一行三人甫一钻进雨幕,不知从不哪儿奔出来一群人,乌泱泱朝着明月撞去。
一边扛着长枪短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走在温明月两侧的秦俪华和小秋不设防,又撑着雨伞,连路都看不清,更别提骤然不知从哪里闯出来的人。
小秋人单薄,连人带伞都被掀翻在地,明月不在状态,身上没力,也跟着被拽倒,腿一软摔了下去。
秦俪华大惊,立马上前护住两人,丢掉伞朝后头人喊:“赶紧来!安保呢——!!”
她有时候骂温明月都算是纵着,这会儿声音高而有力,听着就知道生了大气。
“温先生请问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你方便说两句吗?”
“温先生,请问您真的不想赡养父母?”“温明月,你星途坦荡是否和死去的温琉有关系?”“温明月——”
大雨倾盆中,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喧哗嘈杂的噪音和质问声穿透雨帘传到车内韩霁的耳朵里,等他从车上下去时,温明月和小秋已经被撞倒在地。
那一瞬间是无法形容的怔然和腾腾升起的剧烈的怒意。
看见明月摔在地上,手还下意识护着小秋的狼狈姿态时,韩霁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三两步跨到明月跟前,没有留余力的一把掀开围在周围的人,稳重的人头一次大声斥责:“滚开!”
两三个记者被大力推得后退几步,倒在雨水里,激起点点浪花。
周遭扛着摄像机举着手机的人被这出乎意料的转变吓住了——韩霁过于高大,能将小秋和明月两个人都遮挡住。
但那些人像是被设定好什么固定的程序般,在短暂的片刻后,紧接着又统一被激活,嘴里持续性念叨着统一的话术,甚至部分人将矛头立刻转向了这个突然闯过来的男人。
韩霁控制着力道先把小秋拉起来,再委身去抱明月。
明月倒是没被吓到,只是陡然摔了一下,这才有些发愣。
韩霁抱着温明月转身,声音冷冰冰:“上来。”
说这话的语气不那么明朗,小秋被秦俪华搀着,听见这声,两人对视了一眼,明白是在叫她们。
小秋素日里欢快的神情难得的严肃郑重起来,她深深呼吸一番,趁着安保出来赶人的空档瞅了眼身上脏湿的裤子和上衣衣角,然后才挤开人群跟秦俪华上了车。
韩霁迅速拉上帘子,给人脱掉湿透的衣裳。车上没有多余的干净衣裳,只好拿毛毯裹住明月。
离开乱成一团的环境,温明月的意识渐渐回神,他感受到了韩霁身上明显不同以往的气息。
他乖乖任人摆弄,白着脸仰着头盯着韩霁看。他的眼睛实在又大又漂亮,眼睫浓密且长,偶尔眨两下。
温明月微微抿唇,露出脸上的两个酒窝,他小声说:“你在生气吗?”
韩霁给他擦脸的手一顿,注视了他几秒,缓缓收起情绪,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温柔:“摔疼没有?”
“唔。”温明月摇头。
韩霁不放心,温明月现在情况特殊,丁点儿都不能疏忽。
“肚子痛不痛?”
明月好似这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呆愣了几秒后,冰凉的手缓缓移动到自己的小腹上盖住,仔细感受着。
还没等他说话,韩霁瞧他这样已然不放心,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他把手探进毯子里,不经意划过明月的肌肤,落到明月的手背上。
韩霁紧紧皱着眉:“不舒服?”
温明月往后缩了缩,微微笑:“好痒呀!”
韩霁看他几秒,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
这时,已经上来坐到一边的秦俪华才咳嗽一声,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韩霁整理好温明月后,才有空朝秦俪华投过去一眼。
不用韩霁先兴师问罪,秦俪华这主动开口:“我的问题,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她对上韩霁冷淡而深邃的眸子,心里直打鼓。
公司的确有固定经纪人要保证艺人的安全,无论是请保镖或是什么其它方式。
温明月刚进圈的时候,韩霁有提过要把配置给配全了,但被秦俪华否决。
理由和之前拒绝现如今的这辆林肯一样,都是过于张扬。
名气不大,大可不必什么都配上,招个助理小秋已经完全够用。
韩霁没说话,他调整了一番呼吸,才说:“责任不全在你。”
理智上来说,谁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秦俪华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怪她也怪不上。
但情感上,韩霁的确迁怒了。
“能不能看清是哪几家媒体?”韩霁问她。
秦俪华松了口气,先观察了一番明月,没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摔伤和不适之后,才回道:“雨太大了,没有全部看清我,上来之前我叫安保留意了一下。”
但那些人也不是蠢的,一窝蜂涌上来,又退潮般下去,安保在赶人的同时也抓不到几个。
“查监控。”韩霁呼吸沉沉。
说话间,肩膀上被靠过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韩霁分神低头,伸手在温明月额头上摸了一下,接着放在他背后顺毛捋。
即便温明月表现得很镇定,但韩霁仍然担心他有被吓到。
“怎么了?不舒服要和我说?晚上的夜戏先不拍,我带你去医院。”
秦俪华也附和:“我来联系,晚上剧组先拍其他人的戏份,明月和小秋,到医院检查一下安心一点。”
温明月不怎么在意受伤和拍戏的事情,他的关注点格外不同。
他咬唇压住笑意,依着韩霁可怜巴巴地看向秦俪华:“可是,现在我和哥哥是不是暴露了?”
“。”
秦俪华无语,但秦俪华现在心思不在这儿。这件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今天涌上来的那些记者,本应该是能避免的。
“被发现就公开,今天这事儿,是我的疏忽,我来调查。”她想着能补救一下。
“我知道是谁。”温明月这会儿说话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避着人了。
秦俪华和小秋还听得惊了一下。
听多了端着说话声音冷清的温明月,现下听见他娇声娇气,她们竟然觉得简直是两个温明月。
温明月动了动脚,原先伤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方才摔那一跤又蹭到了,这会儿感觉从内到外渗着一股隐隐的酸痛。
韩霁时刻注意着他的工作,弯腰捞起他的脚,没发现有明显的红肿,才道:“是温世海?”
“嗯。”
他声音平静镇定,韩霁抬头看他。
温琉留的那封信里有提到过温世海夫妻俩的为人,甚至预料到了这么一天。
一侧的秦俪华将几个人串了串,很快明白。
她浅浅地倒吸了一口气,踌躇着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温琉——去年跳楼的那个…真是你亲哥?你是……温家的孩子?”
“嗯。”
就算温明月再不愿意承认,但就事论事的时候,他还是应了。
==========作者有话说:==========
得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虽然不放假,但估计还有两天就能忙完了。
坏消息是榜期没更新,喜提黑三期。
看来键盘对我的吸引力不够大,我得重新想一个。
第44章
事情发生得突然, 刚好剧组正在赶进度的收尾期,每个人无一不精神紧绷。
热搜的事情暂时没时间处理,也正是这次, 秦俪华彻底体会到粗暴解决方式的魅力。
韩霁花钱,把热度正在逐渐攀升且预备常居榜首的热搜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在场人清楚, 这是一次有预备的战役。
温明月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是温世海。
除了温世海夫妻,几乎没人知道他是温琉的亲弟弟。
倘若那些媒体没有质问他和温琉的关系,他或许还会觉得这只是一些同行的竞争手段。
毕竟他隐隐中得罪的人应该不少。
偏偏,偏偏牵扯到了温琉。
温明月素来在面对其他无关人员时,情绪很少波动,总是冷静又疏离。
可眼下,连温琉这个不在人世的人都被拉出来当了垫背的,当了流量的噱头, 被人当了枪把和血包。
明月怎么不会生气。
这件事之后, 往后知情者不知情者对这些的谈论会是什么?
是温明月作为亲弟弟,竟然狠心一步步将温琉推入深渊;是温琉作为亲哥哥竟然舍得让亲弟弟长期做自己的血包, 以至于体弱多病。
温明月见过的最纯真的恶意不多, 多数来自于父母。
他预想到会有人怎么说温琉,他不喜欢温琉, 但他更不愿意有人对他评头论足。
入春后, 江城的夜晚万籁俱静。夜深人静时, 能听见外头微弱的蛙叫。
不知是哪个小区绿化池塘里的生机。
韩霁快速洗完澡出来,一眼便看见明月缩在床头, 呆呆地半靠着, 一动不动, 睫毛浅浅垂落,嘴唇微抿, 看着气还没消。
韩霁站在浴室门口安静观察了他一会,半晌后稍稍叹了声,然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从上周拍完戏回来开始,明月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总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韩霁接近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戏还有什么问题?”
“嗯?”温明月好似刚回过神,“什么问题?”
“没让你去吃杀青饭不高兴了?”韩霁笑他。
温明月没应,撩起眼皮看向韩霁,没有说话的打算。
“小宝。”韩霁心里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静的心慌,于是他声音低哑缱绻,“我想要你跟我说话,好吗?”
“我是另一个你。”
温明月眨眨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鼓起又瘪下去,抬头用脸去蹭了蹭韩霁的下巴。
像是在安抚。
“我没有不高兴。”温明月说话,“你不要担心我。”
韩霁握住温明月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他摸着他手心有点潮湿。
“从回来就没好好吃饭了,不止因为小宝宝,对吗?”
温明月好久没说话,想了半天,眉心一皱,他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费尽心思给温琉治病,可还是逼得温琉给我写了那封信。”温明月觉得疑惑,他讲,“好奇怪。”
韩霁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清楚,温明月被关在温家那么多年,性格被养得不算客观上的好,可也因此变得单纯而不谙世事。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但许多人都不知道爱是要投其所好。
温世海夫妻或许是真心想接温明月回去治病,可温明月不想要。
再者,未免也太迟了一些。
生命本身就是单行道,哪里容得下回头。
“那封信你要用吗?”韩霁问他。
热搜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事在人为,总会复燃。
温琉显然预料到了眼下的局面,所以特地留了那封信。
“先不。”
温明月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善良,即便温琉对他不冷不热,小时候还因为抢他玩具被打,但他都不想麻烦温琉。
不用保佑他。
韩霁亲亲明月:“后天不是还有拍摄,先好好休息?”
晚上伴着春雨的惊雷劈天盖地,像是要把夜幕给劈开。
温明月缩在韩霁怀里才能安稳睡着。
只是韩霁一夜未眠。
**
“今天的广告拍摄我让他们调整了时间,”秦俪华瞥了眼温明月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语气温和不少。“你要是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强撑,知道?”
温明月手里翻着拍摄内容,心里边默念台词,温吞地嗯了一下。
秦俪华又叮嘱:“韩先生说你脚踝下雨天会疼,这两天怎么样,要不要吃止疼药?”
正给温明月做妆造的化妆师闻言悄悄从镜子里瞄了眼温明月,还不经意地看了下秦俪华。
很显然她也留意过前些天的热搜。
秦俪华发现她走神,眼神锐利地盯向她,化妆师立刻抱歉朝她一笑,尽量专注地给温明月做造型。
温明月动了动脚踝,其实只是有点酸痛。
他的身体就是这样,极其容易留下后遗症。
“还好,不太疼。”
不用吃止疼药,也不能吃。
他这几天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
肚子里的小孩儿在渐渐长大,可他总是胃口不好,他担心身体的营养不够补给小孩儿。
更担心韩霁总是对他露出忧愁和不明显的焦虑神情。
温明月扯开话题,问她:“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秦俪华一顿,僵硬得不明显,令她有短暂的思想空白。
秦俪华问:“你怎么知道?”
温明月没答,只说:“需要帮忙吗?”
秦俪华一笑:“我这年纪能当你妈了,还需要你帮忙,那不是白活了。”
“你没白活。”温明月很认真地讲话。
化妆师正给他化妆,他没法抬头,就只从镜子里看向秦俪华,意味不明:“你很年轻。”
“……是吗?”
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秦俪华都能只当它是种夸赞,可温明月不同。
他有一双曜黑、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秦俪华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调戏他:“那说明姐姐保养的好,要秘方吗?”
话落,她又想到其它:“不过你还年轻,保养还轮不到你。”
温明月没再说什么,闭上眼放空。
大概是提前交代过,拍摄进度都以正常速度进行,没有谁大呼小叫,没有谁着急忙慌,整个团队都从容而有条不紊地工作。
小雨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天,下午午休过后,韩霁不知从哪儿来,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拍摄现场。
前些天的热搜但凡上了网的都应该知道一些,各大新闻品平台都在推送温明月的相关新闻,只是侧重点不一样而已。
自然,韩霁也与温明月相关。
这个点,韩霁过来,本就夺目的长相,此时出现在这里,更是在瞬间成为焦点。
好些人不动声色地,时不时拿余光悄悄扫韩霁一眼,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在韩霁和温明月听不到的地方有没有高谈阔论,那便不得而知了。
今天的行程本身不难,广告代言拍摄而已,准备工作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今天拍摄完这个工作也就结束了。
韩霁到的时候,温明月还没从镜头前出来,他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V领毛衣,里面搭了一件灰色内衬,还算休闲。
外头下着小雨,温度还未升上来,走到秦俪华身边站定时,秦俪华只感觉有一股寒气正在逼近她。
她的目光从温明月身上转移,挪到了身侧的韩霁身上,微微一愣:“韩先生?”
“嗯。”韩霁随口一应,眼神柔和又复杂的注视着聚光灯前的温明月,“还有多久拍摄完?”
“差不多了,在定稿了,拍了三遍,选最好的一版定下来就结束了。”
“嗯。”
韩霁双手插在兜里,脊背宽阔挺拔,即使毛衣版型宽松,仍将他的身形修得完整有型。
举手投足间倒衬得人温和一些。
只是眉眼间却凌厉非常。
秦俪华作为金牌经纪人,用人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她感知到韩霁的来意不简单。
虽然她知道韩霁大概率会来接温明月,但不至于这个点就到。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隐在光打不到的地方,掩住唇,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韩霁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秦俪华感觉心脏一跳,可观察韩霁的神情,又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猜测,最差不过是热搜再次卷土重来。
这倒是不怕,虽然比预想中早,好歹也算是预料之中。
韩霁也后退两步,压低声音,顿了几秒,才说:“梁途死了。”
“……什么!?”秦俪华大惊,差点控制不住音量。
好在大脑没因为这个过于令人震惊的事情而宕机,没有大叫出来。
尽管如此,她的表情已然无法正常管理。
梁途死了。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能想象的事情。
秦俪华紧紧抿着唇,脑子快速转动,先问:“媒体爆了?”
“还没有。”韩霁看起来有些烦躁,“我安排孙固去查,顺藤摸瓜查到的。”
秦俪华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立,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几乎用气音说话:“所以,所以不是今天的事。”
“有几天了。”
提起这件事,韩霁的眉心都解不开:“孙固已经报警。”
梁途和秦俪华并没有多深的交集,于是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秦俪华便开始琢磨起后果来。
她似乎明白韩先生为什么一筹莫展。
但她还是想多问一句:“和公司有关吗?”
韩霁没回答。
这样的事情一发生,很难说与公司没有关系。
不论梁途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总之他死了,死前为人所知的身份是普天的艺人。
不过她想岔了。
韩霁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更担心明月。
梁途生前追到高原去找过明月,韩霁担心背后有人操控,利用这件事再次将明月推上风口浪尖。
温明月近来本就孕中多思,倘若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脆弱的身体恐怕受不了。
他没解释,秦俪华有自己思量,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明月都发现韩霁的身影,朝他看了过来,韩霁才迎着明月的视线回了一个温柔的笑,接着深吸一口气,问秦俪华:“后面还有行程?”
“还有一个已经定好的。”
考虑到温明月的身体情况,秦俪华拦了很多通告去,还有一个待接的生活综艺,主要目的是为了剧宣和增长人气。
韩霁这样问,想来是要暂停这些工作。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从秦俪华脑子里掠过,韩霁便开口,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剩下的工作先停下,问起来就说正在预备进组,营业时间可以用直播替代,但我必须在旁。”
“……”
都这样定版了,哪儿还有秦俪华说话的余地。
再说,都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温明月直播的时候还有没有韩霁在一侧有什么重要的吗?
前些时日的热搜早就在观众心里埋了种子,只等一场雨。
只是停工作这件事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俪华思忖片刻,商量道:“一上热搜就停工是不是不大好,明月既然已经决定做这行,我看他也很喜欢,上热搜这种事情,是不能被避免的,总不能以后都这样。”
“是。”韩霁点头,视线扫了眼秦俪华,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强行要求他停工,但现在情况特殊。”
“情况特殊?”
秦俪华疑惑地皱了皱鼻子,话刚问出口便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确情况特殊,毕竟送明月上热搜的人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温明月的父母,甚至还要牵扯到温琉。
她长叹一声,无奈道:“温家真是,明月如果——”
“我们有宝宝了。”
忽然,一道沉着的嗓音打断了秦俪华的各种遐想,她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噩耗。
那几个字不仅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还在她眼前漂浮不停。
秦俪华脑子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这他妈和噩耗有什么区别?!
她不可置信地朝韩霁看去,迟疑地重复问:“你、你说什么?”
韩霁没有要刺激她意思,只是为当前的现状做出了最好的解释,于是他说:“你听到了。”
所以不用再浪费口舌强调一遍。
以免听了更窝火。
秦俪华明显已经火冒三丈,不过是强压着,以至于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冷声道:“他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且他才二十二岁!”
“你想过他以后会怎么样吗?他的事业呢?他的人生呢?”
“他的人生自和我结婚后才刚刚开始。”韩霁侧目,神情依然淡然,却居高临下,语气笃定。
秦俪华被震慑了一下,却也没落下风:“是吗?他前二十二年过的不是人生,谁又敢保证他往后过的又很像样?”
“你的意思是想要他二十二岁断送自己的前程吗?!”
秦俪华大多数时候不近人情,可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她怒不可遏。
韩霁只说:“我充分尊重他的决定。”
“秦经纪,你要允许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存在,二十二岁因为什么而断送前程这话,还是太过武断。”
秦俪华竭力压着嗓音,视线落在台上的温明月身上,语气冰冷:“你敢保证吗?保证你会爱明月一辈子,保证他没了你依旧能风生水起。”
“保证不保证,意义不大,但如果你一定要质问我,那我很诚恳地回答你,我保证我能爱明月一辈子。”
韩霁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后面那句,不该是我保证。你已经看到,没了我,明月依旧能风生水起。”
“离了温家,他在哪儿都能过得好。”
只是他私下认为,他能让明月过得更好。
秦俪华冷哼一声,哂笑:“巧言令色!”
韩霁没再说话。
老实讲,他并不在意秦俪华对他的质疑,更不介意秦俪华因此对他恶语相向,反倒觉得欣慰。
至少除了他以外,还有人真心实意地为明月考虑。
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正如他所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
至于他自己,说的再多,不如做的多。
他完全可以坦然接受除了明月之外的任何人的误解。
这番过后,秦俪华一直单方面和韩霁僵持到最后一遍拍摄结束。
待导演一声令下,小秋及时从他俩身后绕走,赶上去迎明月。
她受不了这样的修罗场。
温明月从后半场就注意到了秦俪华和韩霁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秦俪华的表情太明显,不满和愤怒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那脸上就差写上“我去你的”四个字让人看见了。
温明月下场,缓步走到两人跟前,抿了抿青白的唇,看看韩霁,再看看秦俪华,最后又看向韩霁。
沉默几秒后,他慢吞吞又柔软地问:“你们怎么了?”
韩霁自然而然地护住明月,抬手在他腰间轻按,温声问:“脚踝有不舒服吗?刚才站那么久。”
“……还好。”
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交谈,秦俪华只想到用放肆这个词来形容他们。
短暂的僵持后,终是秦俪华败下阵来,她没好气道:“行了,下班了就去卸妆,完了好去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去。”
“我给你放假,好好——养身体!”
“……哦。”温明月呆呆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下。
秦俪华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目前来说,广告拍摄对于温明月,算是比较简单轻松的工作,再加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需要温明月与主办方有寒暄或者应酬的步骤。
这省去了很多麻烦,能让双方迅速地步入正题,更高效率地完成。
温明月卸完妆出来时,看见秦俪华和韩霁还在讲话,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冷,他站在门口顿了顿,接着才迈步往前走,靠近韩霁。
男人眼瞧着他过来,冷凝的表情温和不少,秦俪华也收敛了一些,把刚才看似不对劲的气氛给撂了过去。
“走吧,去吃饭。”秦俪华拍了拍一直站在身边认真听着的小秋,朝明月一抬下巴。
傍晚时分就停了雨,江城入春的雨不大,只不过连绵又磨人,地面湿洼一片。
韩霁没有提前订餐厅,一行人出去后,他随意定位了一个近距离干净些的粥店,带着人往里坐了坐。
担心明月没有胃口,想让他吃一些,又不忍心逼迫他,所以挑了一家略显清淡的店家。
粥店老板是南方来的,煲的粥很香,中和了江城本地人的口味,少做海鲜,多用蔬菜,混合黑米、或者绿豆做了许多种品类的粥。
小秋见了韩霁几次,已经从最初的畏惧,转变成了习以为常。
当初近距离见到韩霁的第一面时,她是真被韩霁这样高大的身躯和看起来冷漠的表情唬住了。
现在好了,在座的这四个人,她都熟稔不少。
所以粥和小菜一上来,她话也不说,支着耳朵大快朵颐起来。
整个拍摄过程下来,她和秦俪华与温明月的行程是一样的,都没有休息时间。
温明月自己没有什么食欲,吃不吃都感受不到,小秋却是饿坏了。
温明月坐在小秋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看,像是有些好奇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胃口,一碗粥也可以喝得津津有味专心致志。
韩霁一边看着老板上菜,护着明月,一边还分心照顾他状态,发现他一直盯着小秋看后,给人端了一碗蔬菜粥,又把蔬菜从碗里挑出来。
“……”秦俪华不理解,“不是有白粥吗?”
韩霁没抬头,确保不剩一点菜叶后,才放了个干净的勺子,推到明月手边。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秦俪华:“白粥没味道。”
“那不还有盐和糖?”
还非得从有味道的蔬菜粥里把蔬菜挑出来,直接往白粥里加点糖或者加点盐,哪一个不比挑简单?不也有味道么?甜的咸的都有呢!
韩霁轻笑一下,没说话。
客观上来说,蔬菜粥里的盐是经过了熬煮的,当然会比直接加在白粥里的味道更好。
但主观上来讲,温明月有时候性格就是这样,只喜欢经过韩霁手的东西,喜欢折腾他一下。
只是或许温明月自己都没发现这点。
秦俪华被他笑得莫名,悚了一下后并不打算再追问。
却适时听见韩霁开了口:“那得问问我们小宝,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
温明月咬着瓷勺,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韩霁,又转头看秦俪华,发出一声:“嗯?”
被他这因为氤氲了热气而朦胧红润的漂亮眼睛注视着,秦俪华很难不妥协。
她艰涩地干咽了一下,觑他一眼:“没什么,好好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学学小秋!”
小秋一直支着耳朵,这三人说了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最擅长装聋。
粥店不大,晚间的温度比较低,有点冷风吹进来,许是看这桌人没有快速吃完离开的意思,老板给拿了炉子,换上砂锅把粥热上。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温明月跟他说了声谢谢。
韩霁拿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人披上,温明月往里缩了缩,放下勺子:“你吃吧。”
“好。”韩霁点头。
**
这顿饭没避着人,意料之中有人拍了上传到媒体平台,跟着先前的热搜一起,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沸腾得不行。
梁途的死没法瞒着温明月,再说,也没有说要刻意瞒他。
温明月与梁途没什么情感,最初不愿意说,仅仅是因为韩霁怕他孕中多思。
刚好这段时间温明月孕反严重,总是恶心嗜睡,头晕不断,说了也怕得不偿失。
可从放假开始,韩霁时常不在家,说是在忙公司的事情,反倒是秦俪华和小秋老往公寓跑。
“休息了三天,再过两天就要开始直播了。”
听闻,小秋下意识瞥了眼秦俪华,心想这人还真是毫不留情,冷漠得要死。
明月才吐过两回,这才好不容易缓过来,压榨人的话就这么赶出来了。
她心里不平,温明月却没有这样的感受,只是乖乖点头。
他捧着秦俪华给倒的蜂蜜柚子水抿了一口,湿润了干涩的唇瓣,尝到了水里淡淡的苦味。
韩霁在给他做蜂蜜柚子水的时候,会刻意处理几片干净的柚子皮一起煮,减弱一些蜂蜜的甜腻味,以免明月喝了不舒服。
早上八点秦俪华叫他起床吃早餐的时候,韩霁就已经不在家了。
连着三天都是这样。
温明月又抿了口水,窝坐在沙发上,用抱枕垫着胃,克制着胃里不明显的不适感,叹了口气,才问:“梁途的事情很难处理吗?”
“没有很难处理。”秦俪华说,“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他怎么这么忙?”
秦俪华一顿,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可她说的又不是假话。
梁途的事情的确不难处理,有点棘手的是导致这场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
这是秦俪华与生俱来的公关头脑无法解决的问题。
正说着,韩霁就打了电话过来,直接弹的视频通话。
早上韩霁出门时,温明月还睡着,他虽然忙,不得不去公司,却不放心明月一人在家,只好让秦俪华和小秋过来,说工资另算。
以确保明月一睁眼,家里就得有人。
韩霁看着明月,眉毛一拧:“又不舒服了?”
温明月撇嘴:“好想你。”
韩霁心里一酸,神情和声音不受控地软化了,有些哑:“现在才九点。”
他七点左右出门,昨晚都是抱着人睡的,满打满算,直到现在也才离开不过三个小时。
但他心里清楚,明月很黏人,又正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委屈很正常。
温明月没想着让他现在立刻就回来,而是问:“梁途的事情很忙吗?”
只听了“梁途”这两个字,韩霁便皱了眉,严肃道:“梁途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多关注他。”
“……我没有关注他。”
温明月垂眸,手里还捏着水杯,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那头有人在叫韩霁。
听着像是孙固的声音。
韩霁侧目,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随后才看向温明月,温声哄人:“我中午回来,要好好休息,听话点。”
温明月嗯了一下,然后主动挂了视频。
看他这样的行为,秦俪华眉尾一挑,“哦”了一声,说:“咋了,生上气了还?”
温明月低低“哼”了一声,道:“才没有,要是我不挂,他还要说更多。”
本来韩霁就忙,估计视频的时候看他脸色不好,所以没忍住一直叮嘱。
孙固都已经来催了,说不定是担心他,这次抽空给打的视频,还是不要太耽误比较好。
温明月只是性子别扭,又不是什么笨蛋,当然能想明白这事儿肯定不止梁途那么简单。
他屏住呼吸,几息后,舒了口气,拿下抱枕,换上自己的手臂压在上腹部,胃里还是不大舒服,空虚难捱,隐隐有空荡荡的酸水翻涌。
温明月微微蹙眉,忽然问:“梁途的事情,跟周千有关吗?”
“……应该有。”秦俪华时刻关注着他,发觉他不对劲,“不舒服?”
温明月摇头。
小秋瞬间正襟危坐,推了推明月手里的被子,催促道:“快快,快喝点!”
秦俪华忍俊不禁,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人,又看温明月,才说:“估计跟韩先生那小小侄子有点关系,韩先生这几天估计去收拾烂摊子了。”
“你不知道这圈子乱成什么样……”秦俪华语重心长地,“我对你严厉,你别记恨我,你长得太漂亮,被人惦记上,或者你自个生了歪心思要做什么事,我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
“啥样的腌臜事都有,只是没摆在明面上来,也没说闹出人命,这回出了大乱子,哪儿能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秦俪华说,是非黑白不是绝对的,这圈子里权力但凡大些的,都能掩人耳目把事儿给做了,没有利益牵扯,人也不会非得去捅穿。
韩霁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倘若这事儿不是发生在普天,不是和明月相关,不是关系到他那个烂头的侄子给他造的烂摊子,即便他偶然知道了些什么内幕,也不见得真的会去追查这么真相。
生意场上,他的确令人敬畏,是个人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可这仅仅只是为了让他更顺利的游走。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是个商人。
站在高位,只是确保那些令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边人身上。
现如今,因为有了温明月,也觉得肃清普天和行业乱象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倒不是说是为了温明月去做这件事,毕竟他护住温明月,绰绰有余。
只是人总是要有一些契机,从而来转变坚持十几二十年的固有观念。
孙固见韩霁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愣神,提醒道:“韩先生,小温先生挂电话了。”
“嗯。”韩霁收起手机,“我说太多了。”
说完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又无奈一笑。
孙固挑眼看他,说:“韩松和韩一来了。”
韩霁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沉声问:“他们知道了?”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他们身上了。警方已经控制了周千,我跟那边联系,说是对周千还在调查中,虽然还没有下定论,但对周千公诉的结果是不会变的,只是流程问题。”
韩霁“嗯”了一声,心里思忖着,干脆借势一次性绊倒韩松父子。
孙固说完停顿一下,提起另一件事:“只是舆论那边……”
这事儿韩霁一早就想好了:“舆论公关全权交给秦俪华,这事结束后,该给她升职。”
孙固没太多惊讶,点头应下。
**
“韩家那个独子造乱子,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儿?”秦俪华对明月解释,“原先还不想让你知道,韩先生说梁途找过你,说你太单纯,怕你担上些根本跟你没有关系的责任。”
她说着,还“啧啧”两声,笑起来,像是开怀地松了口气,又像是讽笑调侃:“亏得我竟然还相信了韩先生的说法,我就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愧疚的情绪吧?”
温明月喝完手里的杯子,垂眸沉思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问道:“现在舆论怎么样了?”
“……好坏参半。”秦俪华本想说让他不要掺和这些不该他管的事情,好好养身体就好了。
不过脑子一转,想来既然明月好奇,满足他比让他多思说不定对养身体好处更多。
“人那么多,从各个角度看事情的人都有,没有舆论一边倒的时候。”秦俪华说着,还操心的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也别管那些不好的言论,那都是操淡心。”
温明月抬眸看她,大约半分钟后,秦俪华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才问他:“你干嘛?”
“不干嘛。”温明月眨眨眼。
秦俪华狐疑:“…………”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
一连好几天韩霁都在总部和普天间来来回回,前两天中午还回来,后来只有晚上下班后才有时间,其余时间都是在视频通话。
如果晚上也回来的晚,会特意打视频交代要九点睡觉。
至于吃饭,他一般叮嘱时间,以明月目前的状态,他只祈祷明月能吃就行,至于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只要不是被迫绝食的状态,他都能接受。
梁途这事儿能暂时松口气的时候,温明月才刚刚恢复直播两天。
直播时间被韩霁严格把控,决不许影响身体。
于是秦俪华从早上开始,跟上班一样,雷打不动地待在公寓,直到韩霁回来,四人一起吃完宵夜,又交代完温明月的状态后才回去。
江城的春天就是要天天下雨,不起雾,没有阴沉沉的乌云,也不起风,就那点小雨每天湿漉漉的落下。
韩霁进门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湿润潮湿的水汽,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五十几。
秦俪华和小秋坐在地毯上玩温明月的拼图,温明月则穿着睡衣坐在一旁直播。
因为他不怎么说话,大概是因为身体不怎么舒服,所以说话总是懒懒的,有些迟钝。这样的情形下,秦俪华根本不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再者,现在几乎已经算是开诚布公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刚开播的那天,秦俪华担心直播间会有些人带节奏,发现这样的情况很少后,便直接和小秋玩起了拼图。
这一玩就过了时间。
所以,韩霁回来看见客厅灯光大亮,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脸色一沉。
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弄错时间。
韩霁再次看表,的的确确已经八点五十五。
从他一进来,温明月就听见了。
他开直播本来就不太专心致志,一会儿神游,一会儿又认真回答问题。
耳尖地听到门锁响动,他立刻抬眼望去,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弹幕发现他的视线转变,愉快地跳跃起来。
【在看啥呢?】
【咋突然这么高兴,看见啥了这是?】
韩霁锁着眉,面上却和弹幕的情绪截然相反,不大愉悦,但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到厨房快速叮了一杯牛奶。
走到温明月身边时,时针刚好指到九。
温明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韩霁,由远及近,他脑袋仰起来的角度便越来越高。
紧接着,镜头里露出一只与明月的柔软不一样的手,这只手明显更大,骨节分明。
还端着一杯牛奶。
温明月又垂眸,看了眼牛奶,又看韩霁。
观众几乎一瞬间就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于是弹幕滑动的速度更快了。
韩霁沉默着,几秒后,温明月主动开口:“我不喝牛奶,好吗?”
“好。”
韩霁爽快答应,又说:“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温明月想了想,慢吞吞摇头。
韩霁也答应,拿走牛奶,再回来时,提醒道:“那该睡觉了。”
这回温明月没有给反应,而是柔软地注视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眼直播间,才小声说:“才九点。”
“嗯。”韩霁点头,“但对你来说不早了。”
“我说过什么,明月?”
韩霁看着明月很难有起色,依旧苍白的脸颊,心酸的很:“早早休息对身体好,要养成习惯,不能糟蹋这些天的努力。”
温明月鼓鼓嘴,伸手抓住韩霁的食指,十分听话地软声道:“那好吧。”
弹幕一溜儿的白眼表情翻上天。
【如此压力一个小宝。】
【九点哪儿早了,老年人才九点睡觉!!】
【弟弟如果觉得自己被中式教育压迫了就眨眨眼】
韩霁回来了,温明月哪儿还有心思看弹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在秦俪华战战兢兢害怕他和韩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的眼神下,站起来去关直播。
睡衣沿着桌边将他小腹的轮廓给拢了出来。
本来从镜头里不大明显,只是隐约有些很近,可韩霁在一旁看得担心,伸手在他腹底挡了一下,温明月感受到触碰,也下意识伸摸了下肚子,然后才关掉直播。
便没看见直播间弹幕一闪而过的满屏问号,以及大惊失色的表情包。
下一分钟,直播切片被放出来。
弹幕在那一瞬间全是【我屮艸芔茻!!!!】
好不容易消停的热搜,再次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万字!!
明天依旧十二点,内容且看且珍惜
第45章
“呃,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睡觉吧。”秦俪华招呼小秋起身,总算是等到韩霁回来。
今天玩过了, 忘记提醒明月睡觉,早早离开这个修罗场以免牵连自己比较好。
所以秦俪华火速拉着小秋离开。
而韩霁和温明月还微微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温明月一手撑着桌沿, 一手扶着小腹,韩霁则将人完全笼罩在怀里。
身形和身高都看上去差得很多,像是明月窝在了韩霁怀里。
韩霁观察他没有碰到,这才松开手,离开他一些。
但温明月察觉他往后退,立即反手握住韩霁的手腕,眼睛里流露着着急和依恋。
韩霁俯身亲亲他的嘴角:“乖乖的,我身上凉, 先去洗个澡再抱, 好吗?”
温明月不舍地点头,不得不被迫与韩霁保持距离, 被牵着到了卧室。
韩霁快速进了浴室, 温明月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
若不是韩霁刚才触碰了一下, 他对小腹真的在日渐圆润没有任何实感。
此刻, 他伸手摸了下睡衣的下摆, 将自己的小腹拢出一个小轮廓,那里已经有一个明显的小弧度了, 犹如一个碗倒扣住。
温明月对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就连韩霁洗漱完出来, 他仍然保持这个姿势。
“怎么了?”韩霁擦干脑袋上的湿发,走到温明月身边坐下, 见他一直扶着小腹,忍不住担心,“不舒服?刚才碰到了?”
“……没有。”明月摇头,他看向韩霁,把脑袋拱进他怀里撒娇,“它好像长大了一些。”
韩霁被他撞得猝不及防,一手握住人的肩膀,放下手里的毛巾被扔到一旁,掀开温明月的睡衣下摆,将温热的手心贴在他柔软白嫩的肚子上。
很好看。
很柔软。
只是转念一想,韩霁又叹气:“你都不怎么吃东西,它还长得这么好,不是在吃你么?”
“……嗯”温明月沉吟,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
温明月撑着床,看着韩霁:“你呢?你想吃吗?”
韩霁看了他好一会儿,别开眼,喉结滚动几下,再转头吻上明月微凉的嘴唇。
比肚皮还要柔软,淡淡的果香,吃在嘴里而很诱人,令人成瘾。
韩霁扣住人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送,舌尖舔舐两下后,轻巧地撬开明月下意识咬紧的牙齿,像是连牙齿都要被安抚。
温明月睁眼又闭眼,抬手攥住韩霁的衣领,呼吸略微急促,眼睛湿润,红成一片。他碰到男人锁骨的手指骨节明显感受到了男人身体传来的灼热。
烫得很,像是一把火,硬生生要将明月这把柴点燃,烧起来,烧得旺盛。
腰上有只手支撑着,捏着他的单薄瘦削的后腰,令他激起一层痒意,如同电流的酥麻,自尾椎骨向上延伸,到脊背,到颈侧,再到大脑里,烟花般炸开。
“嗯……”温明月不受控制地低吟,身上陡然生出空虚感,他缩了缩身子,将落在床沿下的腿微微用力蜷起,渐渐往后倒了下去。
韩霁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的脸颊和嘴唇,手也不停,睁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说吗?”韩霁额角渗出汗水,声音喑哑,眼神幽暗,“总是要说勾人的话,说完自己先受不了。”
温明月意识稍微清醒一点,但身体仍旧颤栗,圆润好看的脚趾头仿佛都在颤抖。
“叫我。”韩霁捏住他。
温明月小声喘气,一向苍白病弱的脸,此时此刻通红。
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迫不及待要够着去亲韩霁,反被人把住,压根动弹不得。
“叫人。”韩霁哄他,“乖宝。”
“唔。”
温明月感受到韩霁的手紧了一下,迷蒙中听见他沉闷地低笑:“湿.了。”
“宝宝,叫人么?”
“老公。”温明月短促又娇气地喊他,凑上要亲人。
韩霁眉眼一沉,又笑:“好乖,宝宝,到我了。”
**
早上醒来时,明月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韩霁干净的睡衣,膝盖以下裸露着,被韩霁夹在小腿间取暖。
七点,温明月胃里准时反酸。
不论前一晚做了什么,睡得好与不好,磨人的孕反总是会在七点准时来一遭。
温明月伸手捂住胃,往嘴里鼓了一口气,微微翻了个身往韩霁怀里埋去。
这是这段时间第一次他醒来时,韩霁还在身边。
他不想起来。
可胃里实在不舒服,令人受不住的反胃感不断上涌,温明月反复给压回去。
就在这样好一阵坏一阵的刺激下,温明月背后和额前都出了一身汗,直到反复的克制彻底反扑。
温明月躬起脊背,抓住韩霁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韩霁这才悠悠转醒。
“醒了?”韩霁翻身,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缓缓睁眼。
温明月太难受了,实在忍不了,手死死摁着胃,只好用气音说话:“哥哥……我不舒服。”
这话和微弱的气音彻底惊醒韩霁,他翻身起来,发现明月正蜷着身子,手握成拳抵着胃,喉结不断吞咽。
韩霁反应过来,强制镇定着将人扶到卫生间。
温明月一弯下腰就开始吐,吐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他胃里没有东西,吐完清水就只剩酸水。
胃里翻搅不断,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只能微微张着嘴倾身低头频频干呕,尽管吐到眼睛涨红,眼前发黑,却也怎么都止不住刚才被压下去所以此刻汹涌而来的反胃。
韩霁担心他要吐水,给他拍背顺背的手移到前面,贴在他的胃上,用力给人揉了两下,心疼得心慌:“忍一下小宝,很难受是不是?”
明月孕反加重不是一天两天了,韩霁几乎能想象到这些天明月每天早上都这样吐,白天又吃不下东西,难怪瘦成这样。
可过些日子,他还要去出差。
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小时,韩霁只感觉心脏都疼得麻木了,才见温明月渐缓的趋势。
他搂着明月起身,给他喂了漱口水,想将人带出去躺到床上。
可没想到温明月压根儿动不了。
蹲了太久,吐到虚脱,温明月一起身,只觉天旋地转,头晕乏力,险些让方才止住的反胃卷土重来。
他放纵自己往韩霁怀里倒去:“晕……”
韩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索性将人抱起来,让明月趴在自己肩上,双腿吊在自己腰侧。
“太辛苦了,小宝。”韩霁心焦的嗓音也只剩气音,“身上没力气是不是?”
温明月缓了好半晌,才用脸在他肩上蹭蹭,像是在点头。
两人刚出卧室,便看见秦丽华和小秋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余光瞥见两人从卧室出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秦丽华咬着面包片,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在家?”
“嗯。”韩霁这会儿没空解释,抱着人走到厨房。
刚想说煮一杯蜂蜜柚子水,忽然又感觉到温明月在自己肩上微微挣扎,耳畔响起他喉间的哽塞声,温明月已经把手抵上了胃。
韩霁眉心拧的死紧,秦丽华已经习以为常,叹道:“出去吧,要什么?蜂蜜柚子水?我来煮。他受不了我们早餐的味道,闻了反胃。”
这还是头一天秦丽华过来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发现的。
温明月这人又倔,跟着秦俪华吃早餐,不舒服也不说,吃了就吐,再接着就没胃口,给什么都不吃。
因为怕他吐,秦俪华也不敢再给他喂,只等他饿了说要吃什么才好。
韩霁前三十二年多半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和温明月结婚之前,更是没有过和伴侣磨合以及带孩子的过程。
与温明月结婚后,倒让他体验了一遭新鲜事儿。
这会明月不舒服,他抱着哄着,秦俪华和小秋在厨房帮着忙,竟让他生出一些带孩子的错觉。
仿佛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找了俩朋友过来家里帮忙似的。
韩霁抱着人不放,温明月靠在他肩头,在韩霁走来走去的活动中,渐渐昏昏欲睡。
孕反太耗精神,又头晕,闻着韩霁身上的味道,很容易让他睡着。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渐渐变沉,韩霁低眉定定看了明月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沙发上,拉过小被子给人盖上,只是要抽手时,发现手指被温明月攥在了手心。
他只好在沙发边坐下。
秦俪华和小秋在厨房忙活完,先是朝外面客厅探头,没听见动静,只看见韩霁正坐在那儿看手机。
她轻轻敲了下墙壁,韩霁循声望去,只见秦俪华给他使眼色,是在问明月怎么样?
韩霁低声说:“睡了。”
小秋松了口气,拉着秦俪华出了厨房。
她俩的早餐在厨房就解决了,端出来的只有给明月熬的水,只不过怕身上沾染了什么油腻的味道,所以提前问一下。
两人刚坐下喘口气,便听见手机同步一响,小秋拿出来看,备注是“韩霁——工资”。
二十万。
小秋“呜”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韩霁:“这什么工资这么多?”
“这几天麻烦你们照看明月的工资。”韩霁眼睛都不抬一下地就解释。
秦俪华也猜到自己手机响的那一下估计也是工资,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打趣:“是挺麻烦。”
温明月这孩子娇气又难养,这不吃那不吃,瘦成杆子,现在怀着宝宝,更加刁难,秦俪华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但当她看到数额时,也惊了一瞬。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算大,可即便温明月再麻烦,这几天不至于要二十万。
更何况,虽然她对温明月的性子和娇气有众多不满,但这几天的照顾,也不算是被迫。
多少带点自愿吧。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
秦俪华方才一说完话,就惹得小秋看她,小秋笑着说:“还麻烦呢!你还说明月哥性格别扭,我看你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都扭的很。
尤其是秦俪华,别扭得不行。
韩霁并不了解,对此不发表言论,顿了片刻,才说:“过一个礼拜,我要去处理一点事,出差,晚上不会回来,你们再帮我照看一段时间,明月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我,我看到会及时回。”
“当然,工资另算。”
秦俪华“啧”了一声,全然把他当自己人,皱眉问:“这个关头出差么?我看他这段时间不舒服,像是还有点黏人,周千那边出问题了?”
“不是。”韩霁简略解释,“韩家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完。”
秦俪华没应。
她不是没听说过韩家的事情,也猜想得到韩霁此次想做什么。
韩霁仍旧不放心,补充道:“如果我那边有什么情况,不好的事情不要跟明月说。”
“还能有什么危险?”秦俪华问。
小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越发凛然起来。
韩霁没说话,只是反手捏了捏明月的手指。
什么大危险应该是没有。
只是这么多年没有明目张胆地与韩松对上,必定是有什么顾忌。韩松与韩一不一样,那老头子手段狠厉,倘若不是一山不容二虎,倘若不是韩霁更加果决心狠,恐怕现在的掌权人是韩松。
偏偏韩松犯了错误,假装纵容尚且年轻的韩霁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实则是放虎归山。
他的孤傲和自负让他栽了第一个跟头。
第二个,便是他溺爱长大的那个独子,韩一。
韩一是韩松周密计划里唯一的败笔。
这次韩霁决心直接明着来,大动作的洗牌,一定会惊动一些势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一来,那些烂摊子和一摊子新仇旧怨都摆在眼前,韩松必然会有什么动作。
韩霁虽然能确保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却也不能确定真的不会出任何问题。
“一个礼拜,最长一个礼拜我就会回来。”
韩霁这样说:“警方那边会跟踪周千和梁途的事情,普天有什么需要公关的事情,秦俪华,你来处理。”
“关于明月的舆论,该澄清澄清,该压下去就压下去,不要顾虑,事情结束后,明月有个奖要拿。”
“奖?”秦俪华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她不懂韩霁的计划,但关于明月的工作,她清楚地很。
“什么奖?哪部剧的奖?”她怎么没收到消息?
小秋举手:“我知道!是不是《晴天》!”
韩霁点头。
秦俪华更惊讶了:“《晴天》?得奖?什么奖?!”
小秋为自己知道这件事而洋洋自得:“哼,当然是最佳男配角奖啦!”
“你怎么知道?”秦俪华笑她。
小秋又哼了一声,说:“我看见微博有人发了,都在猜测得奖者,我看有人爆料说是明月哥啊!”
“这你也信?”秦俪华还是不太敢相信,“我们都还没收到确切消息,更何况《晴天》是明月的第一部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奖?!”
“是得奖了。”韩霁声音克制又温柔。
说起得奖这件事时,仿佛还有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闻言,秦俪华怔愣片刻,眉毛皱起,狐疑道:“该不会是韩先生——”
“我没必要这么做。”韩霁没什么表情,“明月所获得的荣誉和奖励,都是他自己得来,天赋也好,努力也罢,与我无关。”
虽然韩霁心甘情愿,并且在温明月的要求下,的确对他进行了资源倾斜,可《晴天》是在所有之前。
如果说之后的一些奖项与资源的质量相关,那么秦俪华认为这些与韩霁有关无可厚非。
偏偏是《晴天》。
这部剧恰好是第一部戏,是韩霁向明月递出结婚的橄榄枝之前,明月自己已经接下的第一部戏。
甚至当时韩霁作为结婚条件,答应换他做男主,明月并未答应。
偏偏是《晴天》。
这部无论如何与韩霁都牵扯不到任何干系的剧。
所以韩霁回答得很坦然。
韩霁说:“我只是提前知道了。”
微博上他与温明月的热搜不少,直播切片以及各种苗头,还有各个场所不知什么时候和他们的偶遇照片,早已在网络上流传。
当获奖名单疑似流出时,不可避免地有些人主动来给他贺喜。
大约是想拉近关系。
所以韩霁知道。
秦俪华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再说,平心而论,温明月绝对是有实力的,那是天赋。
温琉也是这样,有天赋。
只是命不好。
秦俪华不知道温琉和温明月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这样想着,忽然看了眼熟睡的温明月,不由得替温琉惋惜。
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多,门铃适时响起。
秦俪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僵了一瞬。
小秋眨眨眼,说:“好像有人在按门铃?”
韩霁的眸子暗了几分,他不认为会有熟人找到这里来。
这时候到这件公寓里按门铃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人。
秦俪华更是害怕,最近外面堪称风声鹤唳,她思虑着是不是私生或是媒体找上了门。
见韩霁和秦俪华都没反应,小秋便想起身去开门。
“等等。”
韩霁叫住了她。
小秋停下:“不开门么?”
韩霁冲她抬了抬下颌:“你坐,我去开门。”
他没有从猫眼里往外观望,因为深知媒体绝对找不到这里,来的人,只有可能是另外两人。
——温家父母。
门打开,果不其然,站着温世海。
韩霁维持着扶着门框的姿势,冷声问:“有什么事?”
“我来找温明月。”
“我记得之前我说得很清楚。”
温世海也硬起来:“他是我的独子,也是韩一的联姻对象,我认为,他再怎么样,也不该和你待在一处。”
“联姻对象?”韩霁放下手,斜靠在玄关壁上,“我之前也说过这个。”
“是结婚证不够显眼?”
“多说无益。”温世海似乎打算跟他硬碰硬,“今天我一定要带明月回去。”
韩霁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奇怪又好笑。
他不知道温世海是不是在威胁他,听起来有点这个意思,可温世海手里到底能有什么筹码让他确信今天一定能带走温明月。
“不然这样,从今天开始,明月和我姓,反正我孤身一人,正正好。”韩霁顾左右而言他。
温世海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韩先生,我和韩松已经商量过,他也算你的长辈,既然这桩婚姻你们都不满,不如让我带走明月。”
“目的。”
“……”温世海沉默下来,良久,才说,“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他,前二十二年我和他妈妈都会补偿给他。”
“怎么补偿?”
韩霁轻飘飘地甩出事实:“我带他去体检,各项指标都不正常,和我结婚这么久,我安排人尽心尽力养着都没养回来,他身体的亏空无法逆转,只能维持现状,不再更差,我尚且只能做到这样,凭什么你会认为能补偿到他什么?”
“另外,温琉和温明月的关系被捅出去,有你一份吧。”
温世海皱眉:“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你还眼瞎么?”韩霁很难对他维持体面,“明月因为这件事被推到风口浪尖,遭受多少谩骂,你还看不见么?”
“想带明月走,到底是因为想补偿他,还是满足一己私欲,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霁伸手挡住门,在关上门,郑重叫他:“温董事长,不会爱人就收起你虚情假意的爱,明月不需要,也受不起。”
“离开他,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你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否则,我不敢保证不会把你列入韩松那边一并处理。”
温世海还想说什么,抬手扶住门框,却被韩霁关在了门外,眼看手要被卡住,关键时刻到底是收了回来。
闭门羹吃了不止一回,温世海还是不死心,估计也有韩松的撺掇。
韩霁拧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再一转身,对上了三双眼睛,他在原地顿了一秒,然后走到明月身边:“醒了?”
温明月已经坐了起来,不知听了多少,他醒的似乎不是很彻底,歪着头静静看韩霁。
“怎么了?”韩霁低头亲他。
温明月就朝他伸手:“要抱。”
韩霁心都化成水了,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让他好好靠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秦俪华和小秋同步别开眼。
温明月窝在他怀里,牙齿在韩霁的锁骨上磨了磨,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脏,不闹。”韩霁捏起他的脸颊,沉眉阻止。
温明月不在意,哼唧着,声音软而沙哑:“哥哥,你说要我跟你姓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仍然十二点
第46章
韩霁很认真地说:“你想跟我姓吗?”
“或者你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
温明月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睫, 敛去一些神情,流苏似的柔软的睫毛耷拉着,韩霁的目光穿过其中缝隙, 仿佛即将要落到明月的瞳孔里。
温明月坐直身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秦俪华和小秋也盯着他, 好奇他的回答。
温明月好长时间都是沉默着。
“明月”这个名字,是温世海夫妻取的,生下他的时候,如果不喜欢,不爱,怎么会取“明月”这个名字。
虽然比温琉这个夫妻俩情意正浓时生下的,拥有最纯粹爱意的大儿子来说,目的不那么单纯, 可塞翁失马时那一刻的情绪, 是真切存在的。
尽管往后发生了什么,什么东西改变了, 但那一刻是真的。
以前温明月觉得委屈, 觉得遗憾。
现在不了。
温明月不觉得他是舍不得幼时那点可怜的爱意,而是其它。
他停顿着, 像是怕韩霁不高兴一样, 说:“我们的小孩儿跟你姓好吗?”
“那你呢?”韩霁追问他。
温明月抿紧唇, 犹豫着开口:“要是我也跟你姓了,那温琉……”
原来是这样。
韩霁心中了然, 随即笑出声:“这么为难?”
温明月努努嘴, 不想跟他说话了。
秦俪华被他逗笑, 她发现温明月刚睡醒时不是邪恶小猫,是温顺的, 更可爱一点。
一如既往,她推了蜂蜜柚子水给他:“喝一点,喝了吃早餐,晚点还要直播。”
“…………”
温明月点头:“哦。”
他端过水杯喝了一口,头晕会好一点。
——轰隆!
屋内人看过去,只见外面天空一道惊雷直直劈下,顷刻间,连日的细雨终于变成瓢泼大雨簌簌而下。
剧烈的闪电伴着雷鸣接连不断地掠过高空。
“怎么还在下这雨?”秦俪华侧目看了眼坐在老位置直播的明月,凑近小秋跟她耳语。
小秋睁大眼睛,这样的天气实在太催眠,她困得睁不开眼。
这雨都连着下了七八天了。
偶尔停一下都像是大发慈悲一般,好让地面排排水,然后接着下。
小秋干脆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迷糊道:“下就下呗,那也没办法,江城春天不一直都这样么,不奇怪。”
“……奇怪是不奇怪。”秦俪华呢喃,又瞄了一眼温明月。
韩霁已经去出差四天了,出差的时间比预计提前了两天。
韩霁出门的时候,温明月还没醒,就没叫醒他,以免睡不好不舒服。
这倒没什么,先前韩霁在公司忙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温明月便也没在意。
可在他发现韩霁晚上也不回来,是真出差了之后,他就开始生闷气。
不是很明显,却也很明显。
总是跟人对着干,韩霁打视频来也不接,听电话更是只回自己想回的,胡言乱语,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韩霁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反正就是不理人。
秦俪华也问,温明月也不说。
但都知道他生气了。
秦俪华收回视线,叹气:“你明月哥脾气真大,跟这雨一样,不常下大雨,这一下起来,还真没完没了。”
“嗯?啊?!”小秋清醒了一点,扭过头去看温明月,“脾气大?他啥时候发脾气了?”
秦俪华稍微皱着五官,不理解小秋怎么会看不出来:“呐,他这几天明显不高兴你看不出来吗?!”
“前几天韩先生在的时候,那么黏人,这几天打视频让看,打电话也不听,还不是生气是什么?”
秦俪华说完,还默默补充:“今天看着更生气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明月身上。
但此时温明月正对着直播间发呆,根本感觉不到两道强烈的视线。
温明月很少生气,几乎不跟韩霁生气。再加上性格使然,并不会大张旗鼓地发脾气,但闷不吭声地生闷气,他还是挺擅长做的。
明显到弹幕都发现了不对,问他咋了。
问他是不是被新闻影响了,问他是不是身体舒服,问他是不是和韩霁吵架了,还问他怎么一直发呆,甚至更久远一点的,问他怎么不玩拼图。
这些,明月都没看到。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俪华耸耸肩,说:“他身体本来就不大舒服,昨天医生过来不是说要吃点补铁的?给他开了药剂,那药剂又难喝,他心情更不好。”
“啊……所以,明月哥为啥生气?”小秋还是不明白。
“啧,韩先生出差没和他说,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明月哥还没醒呢,就没叫他,明月还以为他晚上会回来,结果就打了个视频说过几天回来。”
“啊?”小秋捂嘴,“这就生气了?”
“估计生气早上没叫醒他吧。”秦俪华猜测,“他还挺黏韩先生的。”
“一直生气到今天??”
秦俪华好笑,肯定道:“嗯呐!而且今天早上韩先生还没打视频过来,他更生气了。”
“不是说他不接么?”
“不接是一回事,打不打是你回事啊笨蛋!”
秦俪华其实也觉得温明月这幅样子还挺好玩。
这几天韩霁每回打视频或者电话过来,他都不怎么讲话,但又非要把手机放在旁边听韩霁讲话。
要是不打了,听不见人说话了。
他就会更生气。
生闷气。
饭不吃,药也不吃。
这几天雨下得大,温明月的脚踝说不定酸痛,想听韩霁说好听的话,可韩霁每回打视频过来,都照例问他吃饭没有,吐没吐,腰酸没酸。
温明月忽然从滞空中回神,翻看手机信息,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电话。
他有点烦躁,眉头不自觉蹙起。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八分,他确定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他不会再理韩霁。
“好生气。”温明月对着弹幕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藏着点委屈。
秦俪华、小秋,依旧直播间的一众观众都听着了,惊奇地看着他。
温明月抱怨道:“我哥哥不给我打电话。”
“好讨厌。”他说,“出差也没有和我说,不叫醒我,不亲我。”
“他根本一点不爱我了。”
秦俪华:“…………”无奈地和小秋对视一眼,看见了小秋偷笑的神情。
更无奈了。
直播间听他这样说,回什么的都有。
温明月本就不高兴,正巧看见有人说他矫情的人,他脱口而出:“我没有,你才矫情。”
对面像是起劲儿,温明月也较了真,一句一句回了几句。
另一头的秦俪华越听越不对劲,慌忙起身走到他跟前捂住他的嘴巴,到最后只从温明月嘴里露出一些“呜呜”声。
被阻止说话,温明月更不高兴了。
正在这时,直播间忽然进来一个顶着原始头像的人,昵称“HJ”,依旧是如此显眼的实名上网。
那人先是送了一个小礼物,像是在摸索功能,试探了一下,发现会飘特效后,连着送了二十来个最贵的礼物后,慢慢地,开始一个个送小王子。
每当一个小王子特效消失,下一个就接连跟上。
全来自于这个原始账号。
温明月不瞎,自然看见了,也认出了这个顶着神秘头像的人是谁。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漂亮的特效,小王子捧着王冠,正好戴在他的头顶。
秦俪华松开他的嘴,哦了一声,“这谁啊?”
“不知道。”温明月摇头,端着声音。
那原始账号在打字:【高兴吗?】
温明月没有回。
那人便换了个问法:【还生气么?】
温明月下意识就想摇头,他一咬唇,硬生生克制住,偏就一声不吭。
他默了片刻,点进去看了眼那人的IP地址,不在江城,甚至不在国内。
温明月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他盯着屏幕没有停歇的特效,想了许久,说:“我不打算原谅你了。”如果你不赶紧回来的话。
他知道韩霁是有要紧事,也知道韩霁是在处理韩一和韩松,可他在韩家寄人篱下的那段时间,不可能不知道韩松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韩松一直住在疗养院,但韩一是个嘴上不把门的,有人来汇报什么,从不避着明月,或者说根本没把人当回事。
韩家老宅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将韩家围得水泄不通的暗线,说好听点,是江城顶尖的安保,只是谁不知道那是韩松的势力?
如今韩霁和那两人对上,还在国外,温明月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他挂了直播间,直播戛然而止。
刚挂断不到一分钟,韩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月低头看了眼,心想越洋电话都打上了。
秦俪华在一侧看戏,说要方才她没看出那么昵称是谁,可听明月那样说话,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她憋着笑:“咋?不接电话?”
温明月根本不可能不接,他接通电话放到耳朵边,浅而安静的呼吸声传出去,与那边韩霁的交融。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温明月温顺地“嗯”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俪华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试探着:“怎么?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温明月没讲话,手摸了下肚子,答道:“他说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就是那些有的没的,每天都要重复问的问题。
温明月靠在椅子上,不知想了什么,两分钟后,拿起手机,从加密相册里翻出好几个完整的视频,压缩后发给秦俪华。
“这些,”温明月声音很低,无端有些冷,“找媒体发出,所有视频都是现场拍摄,没有作假,闹得越大越好。”
秦俪华疑惑着解压文件,打开其中一个视频,随即眉眼迅速拧起——
那是韩一的艳照,里面的主角人脸和环境都是高清显示。
秦俪华感到震惊:“这么高清?你哪儿搞来的?现场拍的?这么清楚?!”
“是。”
“是什么?是——?!”秦俪华惊愕地看向他。
温明月从容点头:“我拍的,亲自,在现场,拍的。”
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多少剧情了,还剩俩剧情。
第47章
一夜之间, 韩一的丑闻漫天飞,立刻让江城的家家户户,甚至全世界的媒体众人都一睹其风采。
韩一虽不是什么明星, 没有什么热度,可他的身份有, 韩一这个名字,在江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这样身份的花边新闻和艳照,远比流量明星的绯闻造成的影响更大,更负面。
韩氏如今是韩霁做主没错,只是那里头,董事股东里,不乏韩松安排的眼线, 韩一是个破罐子, 但有韩霁这个人之前,韩松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因此, 韩氏里难免有韩松的部分。
丑闻一出, 韩氏董事内部,以及股市必定会受影响。
关于韩氏集团股市的新闻几乎紧随韩一的丑闻其后。
上午股市暴跌, 各大股东抛售手里的股份, 下午, 新闻宣布普天预备收购韩氏——以当前的市价。
匿名将韩一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后,秦丽华立刻连夜请人销毁了地址, 销毁了追根溯源的路径。
事情处理的及时, 论谁来查都查不到源头。
从事发到现在, 下午两点,明月刚睡醒, 正窝在沙发上小口喝水时,秦丽华都捧着手机不停地刷各种新闻平台。
小秋则靠在她胳膊上,跟她一起看,时不时让她慢点滑,或者返回去,说她还没看完。
这两人看上去异常紧张,温明月喝了两口水,屏了几秒呼吸,喉结滚动两下,手指骨节抵着胸口干咽,又喝了口水,好奇道:“为什么要一直关注他的新闻?”
秦丽华分心看顾他,闻言,有些兴奋道:“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我当然得一直看着!”
温明月不信,他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这几天身体实在虚弱,尽管他站起来的动作已经尽量放缓放慢,仍不可控地眩晕了一瞬。
他皱了下眉,撑住沙发靠背,等眼前的黑雾散去后,才走到秦丽华身后,瞄了眼她手机上的新闻内容。
“你不是经常做这样的事么?”温明月轻柔无力的声音乍然从身后冷不丁传来。
秦丽华先是一惊,随即愣住,再反驳:“……你说啥呢!这种话哪儿能乱说?!”
见她和温明月去说话了,小秋一把夺过秦丽华的手机,慢慢看起来。
温明月不解,撇了下嘴:“以前那些明星的黑稿红稿你不是都买过吗?”
“……这性质能一样吗弟弟?!”
秦丽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们那些小伎俩,顶多算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你这是啥?你直接把人家的裸体给放出去了,我去,这一注意被报警了咋整?!”
温明月对着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刚想到这一层,嘴巴微微张圆,小声说:“哦,会这样啊。”
“……你不会以为啥都能在网上解决吧?”
“昂。”
温明月答得格外认真,鼓了下腮帮子。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至今为止,他遇到的任何事情,几乎都是舆论解决的。
温琉、温世海、梁途,或者其它什么大问题,哪个不是新闻先知道,从而影响到他?
所以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秦丽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发觉他是真这样想的,额角抽了抽,才说:“你这已经侵犯——”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的秦丽华成功被噎住,她默了几许,眼神中带着一些像是难得违背公序良德的微光。
“你不懂,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就想作死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处理好了。”
温明月也不是傻子。
他捧着水杯回到沙发上,拉过小被子给自己盖上,身上有点冷,他裹紧了身子,直到没有缝隙能灌了冷气进来,明月才幽幽吭声。
“不会出事的,我有数。”
“我有数~”秦俪华学他说话,压根不信。
但温明月是真有数。
他拍韩一的这些视频,起初是打算自保,如果自己实在受到伤害,那么,那些视频将成为他的底牌。
即便同归于尽,他也抱着让韩一身败名裂的决心。
可惜后来和韩霁结婚后,这些视频都用不上。
再后来,他去医院复查,偶然得知韩松和韩霁几乎是敌对的关系,便想着,那些视频说不定会有用。
有朝一日就这样到来了。
韩霁短时间回不来,温明月便猜测是在和韩松的人周旋,或者在布局,需要一些时间。
索性他推波助澜一把。
下午,便出了普天即将收购韩氏的新闻。
这恰巧证明温明月的猜测没有错。
既然新闻已经放出去,说明韩霁极有可能已经脱身。
正想着,不知从哪儿福至心灵,明月开了客厅的电视。
果不其然,电视上正放着韩霁经常看的财经频道,镜头前是韩霁的身影。
不是旧新闻,也不是前几天的,而是实时播报。
也就是说,韩霁此时此刻,已经回到了江城。
温明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视上的人,那人在镜头前疏离冷静,像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临时被媒体拦住了采访。
模样瞧着有些冷硬,眉骨压着狭长的眼眸,瞧着不那么平易近人。
与在温明月面前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准备收购韩氏。”
“韩氏的董事长不是您么?你是打算自己收购自己?”
声音耳熟,引起了秦丽华的注意,她放下手机,循声去看电视,屁股也坐到了温明月跟前的地毯上。
小秋亦步亦趋地跟着秦俪华的动作。
**
韩近期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给身侧的孙固打了个眼色,孙固留了几个人在现场,随即便护着韩霁上了车。
孙固上前给韩霁开了车门后,自己上了副驾驶。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吩咐开车,韩霁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叉,这会儿才显现出一些憔悴来。
出差这一个星期,加起来睡眠不到四十八小时,韩一的这桩丑闻,堪称及时水,兜头浇灭了韩松酝酿了许久正要点燃的星星火。
韩松不可能不管韩一。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这所谓的唯一的儿子,如今出了丑闻,韩松不可能将韩一抛弃。
韩霁在后座坐了一会,呼吸有些粗重,偶尔掩唇咳嗽两声。
孙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眼底微微泛青,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问道:“韩先生,是回家,还是送您去医院?”
韩霁一时半会没说话。
倘若方才没有被那些媒体大张旗鼓地拦住,说不定他还能悄悄去医院。
……这个时间,说不定明月已经知道他到江城了。
**
“这是已经回江城了么?”秦俪华目送镜头前的韩霁上了车,然后回头看了眼明月,问他。
温明月皱着眉,嘟囔道:“他生病了…”
“嗯?什么?”
温明月没再重复,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都泛着青白,情绪波动一大,脑袋便开始隐隐晕眩。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往后歪倒在沙发上,侧着脸,半阖着眼,微微蹙着眉,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诱人的锁骨。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敏感的肌肤变成粉红色。
秦俪华敏锐地察觉他不对劲,起身坐到沙发上去,上手握住明月的手背,很凉,像块玉。
“怎么了?不舒服了?”秦俪华放柔了声音。
温明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后话解释。
秦俪华只好又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头晕?还是恶心?”
“不用。”温明月把身子更歪了一些,“胸闷。”
他有点喘不过气,生理性的,也是心理上的。
韩霁憔悴沧桑的模样他很少见到,方才他分明看得很真切,他比任何人都能先看到韩霁眼下的乌青。
很生气,又很难受。
因为什么胸闷秦俪华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两个字很危险。
“胸闷”这样的症状出现在一个健康人身上尚且有些令人紧张,更何况温明月身体不好还怀着宝宝。
秦俪华决定不再争得温明月的同意,什么也不顾上,先给医生拨了电话过去。
这医生的号码是韩霁留下的,估计以前是家庭医生,对明月的身体更为了解。
半个小时后,医生和韩霁在电梯相遇。
韩霁似乎精神不大好,靠坐电梯壁,没先发现医生是熟人,反倒是孙固在三人一碰见那会便开了口,警觉了起来。
“小温先生怎么了?身体不好?”孙固有点紧张。
韩先生身体好,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小温先生可不一样。
孙固说了话,韩霁才发现身边站的是谁。
那一瞬间,他的神志立刻回笼,眉间拧起,哑声问:“明月怎么了?”
医生摇头,老实说:“经纪人说小温先生胸闷,具体其它情况不清楚。”
韩霁站直了身子,看着电梯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略显焦躁地等待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韩霁的脚和电梯门同时行动。
他自己开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站着的秦俪华,他眼神扫视了一圈,才堪堪瞧见窝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温明月。
门自己打开,起先还吓了秦俪华一跳,转头看见是韩霁时又放下心。
她上前几步,刚想说话,眼尖地瞥见了韩霁身后的医生,脑子一转,先请了医生进来:“您进来吧,明月说有点胸闷,这会正睡着呢。”
医生点头,换了鞋进去,把医药箱放到了茶几上,正要去给人把脉,却不想明月睁眼,缩了手。
医生一顿,解释道:“我看一下,先给你把脉看看,不是打针。”
解释了明月也不理,眼睛倒是睁开了,看着有些苍白倦懒。
关键时候犯起轴来了,秦俪华搞不清楚他是为什么,只好走到他跟前,用这些天已经习以为常的并且炉火纯青的哄人语气哄他:“怎么这个时候不听话了?只是检查一下,乖乖的啊,手伸出来。”
温明月不听,把自己往小被子里更加缩了几分,裹得跟个鹌鹑似的。
医生也有点为难,他和温明月不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因为他的拒绝,半秒内,这张长沙发边已经围满了人。
秦俪华似乎已经把明月当了家里人,抱歉地对医生笑了下,解释道:“不好意思,你前几天给他开的铁剂不好喝,他有点闹脾气,应该不太喜欢你,我说说他。”
嘴上讲着说说他,行动上没有任何表现。
温明月当没听到,睁开的眼睛越过秦俪华的肩侧,与韩霁四目相对,那男人神情凝重,明显对于他的讳疾忌医不满。
可即使这样,温明月也没有妥协,此刻盯着韩霁时,更像是挑衅。
韩霁往前走了几步,刚张嘴想说话,温明月便赶在他之前开了口:“给他先看,我没有胸闷,骗人的。”
“…………”秦俪华怔住。
她依着明月的视线看去,落到了韩霁的脸上,这样仔细看着,脑海里同时闪过明月嘟囔的那句,霎时了然。
韩霁抬抬下巴:“我不需要,给他看。”
那医生也不是空有虚名,抽空看韩霁的那一眼,已经让他知道了大概情况。
韩先生虽看着是憔悴,到底身体底子在那儿,不会真亏空。
可明月的身体,他不把脉,光是看,还真很难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胸闷。
医生点头,得了吩咐,又想去拉人的手,意料之中被躲开。
紧接着,便听见靠在沙发上的人攒了力气,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我不要!”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给喊愣住。
气氛顷刻间凝滞,空气陷入了无穷沉默。
秦俪华感到不可思议,转头去看他,眼神震惊。
韩霁也僵在了原地。
温明月从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从来都是闷闷生气,从来不吼人,更是从来不大声说话。
这回是真动了气。
韩霁捏了捏拳,瞧见明月因为大声说话而额头渗出的细汗,脸色因为生气更白了些,他心口发紧。
“你先回去。”韩霁跟孙固说,又往前一步,单膝跪在沙发边,弯腰小心抱起明月。
但温明月根本不让他抱,却只是挣扎一下,便由着韩霁抱了起来。
韩霁轻轻抚摸他的后心,不敢让他再生气。
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对于明月来说,危害极大。
他出差的这些天,温明月本就闷着气,眼下不顺着他来,也难怪他更生气。
韩霁不背着人,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嘴角,感受他微凉柔软的触感,耐心哄他:“你说什么就什么,不生气。”
温明月窝在他怀里,乖了起来,胸口仍然起伏略显明显。
“怎么检查,你说。”韩霁问他。
温明月低低喘了口气,这几天一直都不舒服,只要一大声说话,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地方。
胃里已然开始翻搅。
藏在小被子里的手抵住胃,看了眼一声,低声说:“体温计。”
私信来讲,那医生是更想先给明月检查的,但碍着温明月的情绪更重要,还是拿了体温计出来。
“体温计,”温明月又补充,“体温枪,都要。”
温明月的呼吸时而清浅,时而粗重,偏头靠在韩霁的肩上,哑声说:“放我下来。”
“我抱着,”韩霁低头看他,“你舒服点。”
其他人看不出来,韩霁不至于连温明月哪里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可温明月不愿意。
他推了韩霁一下:“松开,测体温。”
韩霁没法,只好重新把人放下,温明月窝在沙发上,脑袋却自动靠在了韩霁的肩窝。
医生给韩霁测了体温,一个测耳蜗,一个测身上。
一个三十八点八,一个三十八点五。
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意外的。
医生报了数字之后,医生从容地给拿了退烧药出来,递给韩霁:“吃吧。”
虽然如此,可这也属于高烧,一向不生病的人,乍一生病,必然是病来如山倒。
只是他不能当着温明月的面说出来。
韩霁当着温明月吃了药,还给他检查了一下,看他认真又狐疑的样子,笑他:“还要检查么?我吃药不含糊。”
“哦。”
温明月软了嗓子,乖乖地靠着韩霁,当做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可以检查了?”韩霁低眼,继续哄。
温明月顿了顿,摇头:“你去休息。”
“……”韩霁不大愿意,他得看着明月才放心。
偏明月这倔劲儿上来了,他只得起身,医生送人进去,在房间里嘱咐了几句。
两人刚踏进房门,一转身,身后的温明月便伏在沙发边缘对着垃圾桶呕吐。
单薄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指骨抵着胸口,势必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药水和酸水哑声地尽数吐出。
秦俪华和小秋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照拂起明月。
医生在房间里交代了韩霁几句,再出来时,明月正好吐完。
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肉眼可见的无比虚弱。
“怎么回事?”医生的视线将温明月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落到他面前的垃圾桶里。
彼时秦俪华开口,用气音道:“吐了。”
医生抿唇,叹了口气,再次把温明月的手给拿了出来,这回这孩子总算没再挣扎或者躲开。
“心率不是很稳,”医生因为明月允许被检查而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又吊了起来。
他把手伸进小被子里,摸到明月的肚子上,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温明月缓着气,随即摇头。
医生又换位置,摸到他的上腹部胃的位置,小心按了两下。
“这里?”
温明月没出声,身体却是瑟缩了一下。
“…………”
医生看着他,心疼又不大赞同,粗略估计:“吐太狠了。胃里没东西,胃粘膜受损严重,会灼痛,也会绞痛。”
“…………”
秦俪华倒是明白了,她直说:“要多吃?”
“嗯。”医生点头,“尽量多吃一点。”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吃,到后面,等孕反好了一些,胀气,烧心,胃酸反流这些,你的胃能受住吗?”
温明月这会儿气消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睁着,又变回那副任人揉搓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好,我知道了。”秦俪华替他答应,“要不要开点药吃?”
“暂时不用,补铁剂还要吃,贫血看起来没有好转。”医生问他,“最近头晕还频繁么?”
“嗯。”温明月点头。
稍微动一下都头晕,应该算作频繁。
一番询问下来,医生发觉自己任务艰巨,家里两个病人,韩霁的情况还要照看一下,他决定今晚住在这里。
秦俪华和小秋在傍晚的时候,做完晚饭,招待了医生后才离开。
临走前嘱托医生有要帮忙的要打电话。
温明月太不舒服,医生给人弄了铁剂喝完便进了卧室。
给韩霁开的药有安眠的成分,韩霁长时间缺乏睡眠,药效一发作,便昏昏沉沉地睡着,理智上想醒来都不能够。
温明月不放心韩霁,起身,趿拉着走到卧室门口,医生正给韩霁挂水,他猛地睁大眼睛,快步走进去:“怎么要挂水?”
“挂水好得快点。”医生说,又催促起明月来,“你出去,你情况特殊,不要被传染。”
“他不是流感也会感染吗?”
“……保险一点。”
温明月没听,甚至往前还走了几步,小声说:“很严重吗?”
听他语气实在担心,医生不得不如实说:“劳累过度,打个针倒不是说多严重,只是让他睡得好点,好得快些。”
“……劳累过度……”温明月低喃两句,脑袋开始发晕,他撑着床头站。
医生察觉,过去扶着他:“你去隔壁房间休息,这边我看着,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你不生病的身体都比你哥生病的差,不要随便糟蹋!”
温明月“哦”了一声,到了隔壁房间。
夜幕渐渐笼罩整个城市,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白噪音按理来说十分催眠,温明月侧躺着,没有任何睡意。
夜深人静时,竖着耳朵,注意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拐到韩霁那间房。
借着小夜灯,他观察了一下自己能睡哪里。
韩霁还在挂水,不好睡在他怀里,万一他睡相不好,弄到他的针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温明月有点委屈,他想窝在韩霁怀里睡。
脑子里挣扎一番,还是拖了把软软的椅子过来,自己坐上去,趴在床边,给自己的后背盖上被子,双手牵着韩霁输液的那只手,就这样歪着睡了过去。
韩霁身上的味道才是他的安眠剂。
这天一直没有见到,温明月想他想得不行,实在难受,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安心一些。
两人都睡得比较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外头的日光隐隐照射进卧室,韩霁补觉补得快,先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手背有些僵,还贴着绷带,他掀开眼皮往上看了看,输液的吊瓶还挂着,应该是输过液。
医生给他抽针的时候他都没知觉。
一觉醒来的身体好了不少,精力恢复很多。
只是手再一动,猛然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那是温明月的脸。
有点凉。
韩霁一惊,坐起身,瞧见这副光景后,皱着眉下床,把人给抱了上去。
这样睡着明显不舒服,温明月睡得很熟,眉心也微微蹙着。
韩霁低骂了一句:“傻不傻。”
温明月听不见,一挨着床便朝韩霁怀里滚,韩霁动弹不得,不得不再陪着人睡了个回笼觉。
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明月是被小腹的动静闹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他就开始哼唧,迷糊中拉着韩霁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
韩霁也因此,感受到了他腹中第一次的胎动。
就在明月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温明月小腹里柔软的动作。
“乖宝……”韩霁僵住,大手捂着明月小腹,不敢用力按着,“动了是不是?”
温明月悠悠转醒,往韩霁胸口拱了拱,蹭了两下,说:“不舒服。”
韩霁收回手,揽住明月的肩头,护住他的后腰,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是不是笨蛋,在我这睡被传染了怎么办?”
“不会。”温明月的声音软得厉害,像是还没睡好,朦胧微哑。
韩霁享受他的依赖,脑海里闪过昨天明月生气的模样,那匪夷所思到像一场梦。
“不舒服,哥哥。”温明月在他怀里哼唧,声音很小,猫崽子似的。
韩霁这才察觉他不是在撒娇,是真的不舒服:“哪不舒服?”
“胃不舒服……”
“想吐?恶心?”
“疼。”温明月疼了大半晚,从昨夜里给韩霁抽了针开始,疼痛就开始明显起来。
不严重,却磨人。
磨得人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像是滚烫的石头摩挲着胃壁,难受得人说不出话。
韩霁起身:“松开我小宝,我去弄点米糊,你稍微吃点。”
出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外面守着,看韩霁出来还挺意外:“这就醒了?”
“嗯,明月不舒服,我给他弄点吃的,你去给他看看,他说胃不舒服。”
“正常。”医生点头,没打算进去,在韩霁身后说着话,“他吐得太狠,昨天你一进房间他就吐了,估计也忍了很久,吐完胃里就不舒服,没招,吃点米糊糊也好,不要太烫。”
韩霁手一抖,心酸得厉害,眉眼见蕴着心疼的情绪:“昨天晚上,我进去之后他吐了吗?”
“嗯,别让他生气。”医生留了点药和医嘱就离开了。
明月的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得慢慢调理。韩霁好得快,不需要他。
人走后,只听得见韩霁开火的声音,韩霁走着神,腰突然被人抱住。
温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树懒一样黏在他身上,只环了一只手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还捂着胃。
韩霁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抽出一只手握住明月的:“好乖,小宝。”
温明月低哼一声,说:“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韩霁哑然,闷笑。
笑他还记得直播时候说的话。
第48章
韩霁把米和南瓜都放进砂锅里, 手去拿白糖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吃甜一点?”
温明月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有我甜吗?”
“……”韩霁低声笑,越想越好笑, 只觉得温明月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格外可爱。
他笑出了声,转过身去, 手上沾了水,不好伸手抱住人,只好先用手腕蹭了蹭温明月的耳朵尖,软乎乎的。
温明月微微皱眉,仰头看他,脸色还很白,神情却困惑:“你笑什么?”
“笑你很甜呐。”韩霁说。
大约是感冒刚好,声音还有点哑, 沉闷的嗓音略显磁性, 从胸腔传来的振动,刚好在温明月耳畔响起,
韩霁不满足只逗一下, 继续说:“哪儿有什么比得上我们小宝甜?”
温明月一点不害羞,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俩字, 于是仿佛思考一样愣了半秒, 然后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嗯。”他应声。
韩霁也不完全是逗他, 也有一些是真实想法。
在温明月用“甜”这个字形容他自己之前,他只觉得明月是可爱的, 很可爱, 犹如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会蜷缩,会顺毛, 会炸毛,但其实又傲娇的十分听话。
甜这个字,在韩霁三十二年的生涯中,很少出现。
眼下听温明月这样形容,又觉得诡异的符合。
或许“甜”只是比可爱差了一点而已。
韩霁弯腰,亲亲明月的耳朵尖儿,站直身子提醒他:“靠着我站好,不要摔倒了,我把砂锅坐好再陪你。”
“哦。”温明月点头。
韩霁肌肉使力,托住温明月倚在他身上的重量,尽可能让他站立不那么累。
他回过身,加了小半勺白糖进去,能有甜味,却不至于真的尝出糖精的味道。
温明月味觉敏感,韩霁不知道他出差的这几天,他的口味是不是有了变化,但保险来讲,奇怪的味道越少越好。
怀宝宝前,温明月就挑食严重,没什么爱吃的食物,所以兰医生所说的胃口大变这种普遍情况,不存在于温明月身上。
只有从挑食变得格外挑食。
韩霁坐好砂锅,洗了手,擦干净后才去抱人。
抱树袋熊一样让温明月挂在自己身上,将人抱去客厅,打开电视放财经新闻,一边问他:“是睡醒了还是我不在睡不着?”
“睡不着。”
韩霁抱着人坐下:“还是很不舒服?”
“嗯。”温明月闷声闷气地,双腿一直夹在韩霁腰间。
尽管韩霁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他仍然保持着缠绕韩霁的姿势不变。
但韩霁有点担心:“会不会挤到肚子,换个姿势行不行?”
“不会挤到。”温明月把脸靠贴在韩霁肩侧,不知从哪儿开始磨蹭韩霁的身体。
昨晚明月换了韩霁的睡衣,因为体型相差过大,韩霁的睡衣穿在明月身上,可以变成睡袍,松松垮垮地罩在明月身上,刚巧盖住大腿。
可又露出了肩头。
一侧的睡衣有些滑落,韩霁抱着人,尽量不让明月的小腹被挤到,拉过小被子盖在明月后背,自己则往后靠着沙发。
财经新闻正在大肆报道普天要收购韩氏的新闻,这在生意场,绝对是场大动荡。
韩氏的地位数年如一日地稳固,如果没有韩一丑闻的事情,发展定然如日中天。
甚至说不定等公关一过,一批批的新人忘记了这件事,那丑闻便会被尘封,顶多会在韩氏的发展上记录一笔。
可韩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趁内部人心涣散的时候,宣布收购。
韩氏这么大的集团,在国际上都能排上号,放眼望去,也就只有韩霁敢收购。
说是收购,不过是以普天的名义收购各大股东散出去的股份而已。
韩一被丑闻缠身,韩松只要保全一个,要地位,就要不了儿子。
但凡韩一有点用,争气点,这俩父子都不至于陷入如今这样囹圄的地步。
韩霁的手覆在明月后心处,慢慢给他顺气,温明月没睡好的心烦气躁因此消散了一些。
他听着新闻,这才想起来韩霁昨天是出差回来的:“你昨天回的吗?”
“嗯?”
“昨天回的江城?”
韩霁听明白了,点头:“是,前些天在德国。”
“我不会原谅你的。”温明月旧事重提,从他肩上收回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出差没告诉我。”
“那要怎么才能原谅?”韩霁顺着他,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伸手过去,摸到了他的肚子。
温明月的小腹柔软,白嫩,睡衣贴在他身上,被手摸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很明显的轮廓,像个大碗倒扣住的大小。
稍微按下去一点,便已经有了些实感,能真切地感受到里面是有个小宝贝在的。
“小小宝贝在里面。”韩霁忽然跳了话题,“现在好像没动了。”
“唔。”
温明月把肚子往他手里送,撒起娇:“不舒服。”
“我揉一下。”韩霁知道他胃不舒服,把手摁到明月的上腹,那里的皮肤很凉,但明月说里面灼痛,“不舒服就不高兴是不是?”
所以想一直被抱着。
这跟孩子有什么区别。
明月才二十来岁而已,还是太小。
温明月靠在他身上很安心,开始昏昏欲睡,但好几天没见,又想说话:“韩一现在怎么样?”
“麻烦着呢——”韩霁一顿,给他揉胃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他,“是你放的视频么?”
温明月哼唧一声,握住韩霁的手晃了晃,不满他停住动作,等人继续给自己揉胃后,才答:“嗯,之前在老宅住的时候拍的。”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小宝。”韩霁声音更哑。
心疼。
起初他提出结婚的邀请时,有说过性生活的事情,那时的温明月没有对此产生抗拒的心理,甚至在说话方面相较于他韩霁来讲,更为赤忱。
是因为在老宅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吗。
韩霁不由得想,如果那时候温明月能无意间说的那些听起来犹似赤忱的话的原因实则充满着铺天盖地的恶意呢?
如果这些视频,仅仅是明月所剩不多的,破釜沉舟的勇气呢?
如果他没惦记着当年丢下来的那个玩具,心生怜悯去邀请明月结婚呢?
如今的温明月会在哪里?
一直这样想,便一直陷入死胡同,胸口滞涩难忍,连呼吸都难以畅快吸入,堵在喉间,鸡骨头似的,上不来下不去。
韩霁过得太顺了。
这三十二年来,顺到人人羡慕。
即便父母不再了,可那也是他幼时的事情,长到如今,几乎对他没造成什么伤害。
而温明月,这样柔软的人,与他正正相反。
过得太苦了。
这会儿连胃不舒服都只是小声哼唧,头一回生气也只是因为他感冒没有量体温。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正想着,温明月忽然从他肩上把头抬起来,一只手捏着韩霁的下巴,用困倦的眼神看了看。
韩霁喉结滚动一下:“怎么了?”
“还没吃药呢。”温明月不舒服,睡意上涌,声音便软,他按了下韩霁的喉结,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凑上去亲了一口。
韩霁咬牙往后仰倒了一些,坐着的姿势动了动,温明月感觉自己被颠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问:“医生给你留药了吗?”手还按在韩霁的喉结上,按一下弹一下按一下弹一下。
被他这么折腾,韩霁哪还能说出话,额角青筋直跳,他狠狠咬着后槽牙,已经极力克制:“不要招人。”
温明月没听,睁着朦胧的眼睛,像是发现好玩的玩意儿似的,又亲了一口,韩霁被他温热的呼吸正面缠绕,几欲窒息,根本呼吸不过来。
他抵着温明月,动了动紧绷的身体:“别动了,还想不想喝粥了?”
“胃又好了?不痛了?”
温明月顿了一下,复又趴到韩霁肩上,嘴唇靠近韩霁的颈侧说话:“……你有反应了。”
“……”
“我感受到了。”
“…………”
“硌到了呢。”
“………………”韩霁无奈,想把明月送下去,不让他再坐在自己身上招惹自己,“不要胡说。”
温明月闭上眼睛,很疲惫似的亲上韩霁的嘴,微凉的温度触碰到韩霁的唇瓣时,韩霁从半清醒的状态跌落。
他抬手扶住温明月脖颈,一手就能环住的体位,拇指不停地在明月的皮肤上抚摸,感受到明月身上渐渐出了一层密汗。
韩霁环抱着人,慢慢吮吸温明月的唇,托住他后仰的身体,低声询问:“要不要去床上?”
“不。”温明月迷糊中否认。
他的腿紧紧缠绕着韩霁的腰间,双臂固定在韩霁的肩上,脑袋趴着,浑身都要与韩霁交融镶嵌。
韩霁这才糟心地低骂一句。
温明月没有穿裤子!
只穿了一件睡衣出来。很难看不出来是故意的。
韩霁不是圣人,干脆一把扶住明月的腰,一手隔在温明月的小腹上,轻轻晃了他两下:“小心肚子。”
“没事的。”温明月呼吸有些急促,又感觉肚子有些重,抱怨道,“宝宝先和你见面了。”
韩霁愣住,随即笑开,搂住明月,给他擦汗,温柔得不行:“会不会难受?”
“要快点,我还要喝粥。”
“好。”韩霁应下。
第49章
普天对韩氏的收购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韩霁已经将此事全权交于孙固去做。
当天新闻报道这件事时,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媒体为了热度而编纂的噱头。
毕竟先不说韩霁与韩家其他人不和的关系从未被揭露过,单单是普天和韩氏名义上都是韩霁, 收购这件事便更犹如空穴来风。
抵达江城那天,韩霁没有正面回答媒体的话, 直到普天官方发出项目成立并正式推进开始,各大企业才真正相信这件事。
而普天虽说是一个娱乐经纪公司,仍不容小觑,在江城乃至全国顶尖行业的龙头企业都拥有较大的占股。
至于这之间,有没有韩霁提前谋算过韩氏的手笔,也早已不得而知。
韩霁也没有心思和兴趣将自己的来时路摆在众人面前去替他评判。
他还得陪着温明月去领奖。
跟着参加典礼日期一起到来的,还有郁悯的话剧邀请。
这回没有让韩霁做传话人,而是直接联系了温明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所以郁悯定下话剧第二天一早就给明月打去了电话。
彼时温明月正被韩霁扶着站在卫生间洗漱, 嘴里包了一口漱口水,等待低血压缓过去。
所以, 接电话的, 理所当然的变成了韩霁。
他一手搂着明月,手腕稍微用力抵在明月的腰间, 以免他站不稳,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听电话, 眼睛却注视着镜子里的明月。
韩霁听对面念了几分钟,随口应了句:“我问问他。”
然后低头亲了下明月的额头, 叮嘱他:“可以吐掉了。”
温明月这才鼓动两下腮帮子, 吐出嘴里的漱口水, 然后抬头,后仰, 朝韩霁张嘴,大眼珠子亮闪闪的,一眨不眨对着他。
后者眼眸里露出笑意,了然于心地捏住了温明月的脸颊肉,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他的口腔,然后满意地点头:“嗯。好乖,吐干净了。”
这时电话里头传来声音:“别腻歪了,快问问啊!”
韩霁松开明月,牵着人出了卫生间,才问他:“郁悯要请你参演他的下一部话剧,你想去吗?”
温明月打了个哈欠,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湿漉漉的,他摸了下肚子,小腹已经有了些弧度:“好像不行,宝宝长大了。”
“下个月俪华姐说有一个综艺得去。”
明月想起来这个综艺还是专门考虑到他有宝宝了才接下的。
秦丽华知道他怀了宝宝之后,便早做打算,准备退掉后续的进组工作。
可明月又因前几部剧名声大噪,正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能长时间不进组。
如今互联网发展迅速,长时间不出现在公众视野,尽管他是温明月,也会逐渐被人淡忘。
后续复出,那就当真成了运气和时势的问题。
因此,秦丽华思虑再三,接了那档观察类生活综艺。
既能让温明月仍然活跃在公众视野,工作强度也不至于和进组一般那样不分昼夜地累。
温明月发完呆,再次点头:“嗯,抱歉,我没有时间。”
“听到了?”韩霁领着温明月到餐厅,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打开免提。
郁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一点时间都没有吗?上一步话剧反响很不错,我真的还想跟你合作!”
“……”温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是不想和郁悯合作,他目前状态不算好,不可能顶着肚子去排练话剧。
再者,平心而论,他也觉得还有很多人比他更厉害,更适合郁悯的话剧,并不是非他不可。
可完全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来。
他私心里是想参与的,不过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而已。
韩霁端了碗小米粥到明月跟前,今天没有用南瓜熬煮,而是清亮亮的小米粥。
看明月往嘴里送之后,才帮他回答郁悯:“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得休养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办法答应你。”
“完全没问题!”郁悯果断应下,“可以先休养,我的剧本刚定稿,只是正准备选角,是那个姓方的孩子,你还记得吗?他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明月,我琢磨着还真是!”
“先前《空台》的时候我就觉得明月身体不大好,最近怎么了?严重吗?要休息多久?”
“短则十个月,长则一年。”
“这么久?!”郁悯愕然,停顿几秒后神乎乎地说,“生什么病了?我去看看你们吧!”
哪儿有人生小病生这么久的?
郁悯是真的有点担心,于是还没等韩霁回话,他接着补充道:“要是生了病别不说啊,我跟你认识那么久,明月也算我弟弟了,我真得去看看,那么乖个人……”
后面说了什么韩霁没听清,他眸光一凛,声音不知怎么骤然冷了几分。
他盯着摊在餐桌上的手机:“你知道他很乖?”
郁悯毫无知觉,卡了半秒壳,说:“那当然了,虽然他表面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乖得不行,招人喜欢。方家那孩子跟着明月去了趟剧组,回来也说他乖,又可爱又——”
“方艾古也知道?”
“……昂,你居然记得方艾古的名字么?”
嘟嘟嘟嘟——
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温明月敏锐地发觉韩霁的情绪变化,窝在他身边,捧着碗,小动物似的抬头去看他:“唔?”
韩霁垂眼看他,眸子深谙,俯身下去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了呢?”温明月不明所以,捂着脸。
韩霁叹了口气,说:“好乖。”
“乖就要咬我吗?”
“爱你就咬你——嘶!”
话音未落,虎口便被人捏住,温明月的牙齿落上去,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他说:“我重重咬,说明我重重爱。”
“……好。”韩霁点头,陪他玩了会儿,总算是磕磕绊绊把那碗粥给咽下肚。
温度日渐升高,初春的阴雨天总算彻底过去,迎来短暂的,舒适且温和的环境。
这样不冷不热,绿意蓬松,生机盎然的环境,正适合明月生存。
典礼在晚上举办,韩霁带着明月在颁奖现场和秦俪华俩人汇合。
孙固搞了张票,趁这个时候,直接把颁奖后台的休息室当办公场所,一本正经心无旁骛地向韩霁汇报工作。
他看了眼窝在韩先生怀里睡得很熟的小温先生,又看了一边事不关己正玩着扑克和拼图的秦俪华和小秋,任重道远般叹息一声。
定了定心神,孙固才汇报起这段时间的工作:“韩氏内部,韩松以董事名义召开过董事会,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位董事抛售了手里的股份,普天以市价回收,共计占股十八。”
“嗯。”韩霁靠着沙发,明月的脑袋埋在他的外套里。
室内就他们几个人,四月的温度刚好,不热不冷,但温明月底子差,韩霁还是带了件大衣给他盖。
“韩一的情况怎么样?”韩霁低声问,怕吵醒明月。
孙固犹豫片刻:“那边差人来问,要不要追究刑事责任。”
韩霁:“什么罪名?”
孙固回想:“可以叠加。”
“那就叠加。”韩霁皱眉沉思半晌,继续说,“韩松可以不管,他没几年好活,韩一的事情处理完,去一一联系他的风流债,把消息散出去。”
孙固点头。
他知道韩霁这么做的原因。
从前都说韩一是个废的棋子,可他即便再怎么顽固,再怎么顽劣,再怎么不学无术是个废物,都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目前还拥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年龄。
韩一还年轻,如果放过他,那无异是轻敌。
没有人能保证他韩一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还能维持以往那样散漫的性子,没有人能保证韩松真的是众叛亲离没有助力。
韩霁做事的准则便是不留余地。
给自己,给任何人都是这样。
更何况,韩一还觊觎温明月。
故而,韩霁意图将韩松、韩松的宝贝儿子韩一、以及各种各样的私生子尽数逼到绝路。
以保证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韩松能和温世海联合发布舆论,那也该尝尝反噬的味道。
孙固并不意外韩霁的处理手段,了然点头,而后离开。
人走后,秦俪华和小秋才扭过头去看韩霁和温明月,正和韩霁充斥着凉意的眼眸对上。
两人一怔,双双回头,然后对视一眼。
她们倒也不是有意偷听,这单独开出来的休息室就这么大一点,孙固和韩霁的声音再小,也能传到她们耳朵里。
小秋又是个爱听八卦的,她停下动作,不跟秦丽华一来一往,如此一来,秦俪华便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听。
眼下毫无疑问是被发现了。
秦俪华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了句:“要醒了吧?早点叫晚餐,吃过了再让他去领奖,不然等会可能不舒服。”
韩霁没出声,把怀里的人换了个姿势,明月瞬间微皱起眉,不满地动了动,翻了个身,只是这一下不知扯到了哪里,他低低闷哼了一下。
这回是真醒了。
抱着他的人发现了不对劲,轻柔地问:“是我不好,弄到哪里了?”
温明月朦胧间睁开眼,抱着韩霁的脖子撒娇:“腰。”
“好。”韩霁将手贴上去,给他细细揉着,“对不起,还睡吗?”
“没关系。”过了几秒,温明月才回答他,“是宝宝的问题,不是你,腰酸。”
“好。”韩霁也猜到了。
近来明月身子负担重,后腰酸软,有时还扯着疼。
第50章
这间隔开的休息室是在后台, 是临时隔开的单独休息室,没那么隔音。平常声音讲话还好,一旦外头人多起来, 寒暄吵闹的声音便大起来,多多少少能传进休息室里。
明月醒了就睡不着, 耳尖地听着门外的响声,忽然皱了下眉。
他稍微坐起来一些,手心抵在韩霁的胸膛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也听见了?”秦俪华看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我咋听着像是出啥事了,哪些人寒暄能这么吵……”
温明月睡饱了就跟个猫儿似的,炯炯有神地仰着身子去看。
见他眼巴巴儿的, 韩霁闷笑, 把人给松开了:“要去看看?”
“嗯。”温明月点头。
韩霁领着人,也走到门口, 秦俪华把门开了一条缝, 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光景。
“咋了?”小秋蹲在地上,自己找了个不被秦俪华挡住的角度观察,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门缝那里。
温明月个子比他们都高, 虽然能看见, 但秦俪华开的门缝实在是太小了,他完全看不清。
碍于性子,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 呆愣着, 不四处张望,也不去扒门, 这副模样落到韩霁眼底,便觉着这孩子在干着急。
韩霁在他身侧笑,打趣他:“看不着?”
温明月听了,微微扭头睨了他一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大满意地皱了眉。
韩霁甚是意外地挑眉:“听出来了?”
“哼。”温明月发出了一道极小的类似傲娇的声响。
韩霁心软得不行,升起一股想把明月捧在手心里揉揉捏捏的冲动。
只是环境不对,只好拉起人的手,揉了揉温明月柔软细长的指节。
韩霁欣赏了一会儿明月,然后才略微侧身,仗着更大的身高优势,将手搭在门框上,用了点力打开了一些。
这下,谁都能看见门外的食物,意味着,外面的人也能看见室内的人。
门被韩霁骤然扒开,小秋立马站直身子,收敛了方才为了偷看摆出的并不那么雅观的姿势。
秦俪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朝外张望着,片刻后陷入了沉默,然后退后一步,一并拉回小秋,紧接着关上了门。
“不太对劲。”她往椅子那儿走,背身靠在桌边,神情凝重,“后台怎么会来那么多记者?”
温明月对这些不熟悉,疑惑道:“颁奖晚会有记者不正常么?”
“正常。”秦俪华语重心长,“但现在不正常。”
“没有任何典礼会允许记者擅自进入后台,主办方邀请的媒体一定是有名有姓的,至少都是经常活跃在大众视野里,刚才的那些——就扛着摄影机,啥也没有,跟私生有啥区别?”
韩霁眼神一凝:“谁的私生?”
他知道这个圈子里会有烂事,艺人有私生更是司空见惯,除非影响到艺人的人身安全,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去插手。
秦俪华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不像是私生,如果说那些人里面混了私生那还更有可能,私生不会聚集性的出现在这里。”
“是记者?”温明月靠在韩霁身上,拉着他的手抵住自己的后腰,自己则将手心覆在腹底。
肚子里的宝宝在动。
比第一次动的重些,足以令人感受到它的存在。
只是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怎么着都不会舒服。
温明月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才继续问:“是没有被邀请的记者?”
秦俪华没答,低着头保持沉默,凭她多年工作的经验来看,这场典礼要出事。
至于出什么事,谁出事,都说不准。
她沉住气,低声道:“静观其变,有可能跟我们没关系。”
“按照惯例,每次只要一遇到这样的活动,必然都会发生一些事情,总有人要上热搜挂一挂,至于被挂是好事还是坏事,看东风吧。”
温明月转眼盯着秦俪华不说话,眼睛仿佛在说:这么不靠谱么?
秦俪华可不是温明月,她对谁的言外之意都十分敏感,于是在接收到明月的眼神后,立刻就反驳:“干嘛?我说的是实话,时势造英雄你又不是没听过!”
温明月敛去神情,觉得有些累,坐到沙发上窝着去了。
现在肚子有了弧度,他不能再屈膝窝着,只能稍微仰着靠在沙发被背上,挺着上半身,保证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舒适度。
这样势必要牺牲他的舒适度。
韩霁看得直皱眉。
之前没发现,他和明月在同一处时,多半都是抱着人,此时才发现,温明月腰疼多半和现下的姿势有关。
这样挺着小腹,用腰撑着重量,不疼才怪。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明月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将人抱起来,手伸到一半却被明月握住反推了回去。
韩霁一怔,静静注视了明月两秒,这才发现他面上浮着一层痛色,唇色微白。
“怎么了?”
温明月摇头不说话,一不舒服就变成闷葫芦,韩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抱吗?”韩霁轻声问。
闻言,秦俪华和小秋也围过去,秦俪华以为他是多想了,连忙说:“你别多想,那些记者不一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千万别影响情绪,现在身体最重要。”
温明月闭了闭眼,才说:“不是。”
“那是怎么?”
说话间,韩霁的手已经摸到了明月的上腹,担心他是胃不舒服,这是他常犯的毛病。
温明月挡住他的手,在众人着急的眼神中,才轻轻开口:“宝宝在动。”
“…………”
秦俪华和小秋都松了口气。
韩霁的手往下挪动,大手盖在了明月微隆的小腹上,感受里面的作动,不算重,但一直在动。
明月睡觉都很安静,肚子里那东西一直在动,他觉得难受不奇怪。
“很痛吗?”韩霁不敢给他揉肚子,只能悄悄用指尖敲打。
温明月屏住呼吸,半晌后才说:“有点不舒服。”
还不至于痛。
等宝宝不动了就好一点。
韩霁看着他,即便心疼也没办法,拿了个靠枕垫在他的腰后,替他分担一些重量。
三人一直等到明月缓过来,等他紧绷的身体软下去几分,才松懈了一点。
韩霁看着温明月,只觉得不放心,拨了个电话过去,吩咐主办方一刻钟内将现场没有被邀请的媒体,以及看起来不对劲的可疑人员尽数清干净。
这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如今韩霁的势头有多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尽管普天收购韩氏的事情尚未定论,但韩霁心狠的名声已经张扬了出去。
没人敢不卖他薄面。
秦俪华亲耳听到韩霁打电话,不得不咂舌。
“……资本家的压迫。”她跟小秋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也不是什么好人。”
温明月听见她说话,看看她,又无辜地看看韩霁。
……明明就是好人啊。
不懂。
韩霁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门外的喧嚣少了很多,很显然他们没猜错,那些的确是闲杂人员。
**
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晴朗的外面开始刮风,韩霁带着明月出去时,室内的窗外正被吹得哐哐响。
温明月得奖的事情他们一早就知道,倒是不算惊喜,却没当真去问过是哪一部剧。
按照评选时间,能让他插进去得奖的戏,只有第一部《晴天》。
场内灯光昏暗,得奖的嘉宾一一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明月昏昏欲睡。
直到手臂被人推了一下,温明月才悠悠转醒。
秦俪华触碰他,小声说:“主持人叫你呢,到你了,上去领奖!”
语气里带着雀跃,很难掩饰的高兴。
她带了那么多艺人,拿大满贯的都不是少数,可温明月的名字从主持人嘴里脱口而出时,她仍然感到高兴。
由衷的,真诚到极致的高兴。
温明月糊里糊涂地站起来,正要迈步,秦俪华又悄悄拉住他,把外套递给他:“穿上!台上很凉!”
“……哦。”
温明月点头。
刚走出一步,台下忽然响起一道震天的声音:“不公平!!”
“温明月是带资进组,最佳男配奖分明是梁途的,不公平!”
“现在的奖项,难道是有钱就可以领吗?难道是有资源有人捧就可以得吗?!”
质问声如雷贯耳,响彻在整个大会堂。
这道质问声仿佛是什么信号,一瞬间激发了台下一群“义愤填膺”的记者。
“对啊!我听说温明月都没有读过书啊!”“他不是横空出世的么?而且他和普天董事长,好像还有点关系吧?”
“温明月,请问你否认你进组的事情和韩董无关么?”
啧,真刺耳。
温明月紧紧拧着眉,这样嘈杂的环境令他不舒服。
但既然提到了韩霁……
坐在他身后的韩霁在场面乱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发了信息出去,并站起来想走到前面。
可温明月朝后看了眼,示意他别管。
记者举着话筒不停地追问,温明月沉默片刻后,没披外套,只穿着一身出门时韩霁给他套上的卫衣就上了台。
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很好,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控场。
直到温明月顺利上台,才浅浅吐出一口气。
按照秦丽华交代的,温明月乖乖地领了奖,发表了一些不重要的获奖感言。
随后,他顿住,用一向对外的,较冷的嗓音道:“关于方才的几个问题,我想回答一下。”
“第一,《晴天》这部剧试镜成功,是在和韩霁结婚之前。但,我要求哥哥给我买了营销。”
“第二,我没读过书,但我应该比较有礼貌。”
韩霁站在台下,听了这话忍俊不禁。
小猫会阴阳人。
“第三,一切的一切,是我乐意。”
说完,温明月又停顿片刻,不出所料的,台下沉寂一片。
温明月接着好心解释道:“意思是,在这次领奖之后,我仍然会不断出现在大众视野,尽管不拿奖,你们也能在荧幕上看到我,甚至在街上的大屏幕上看到我。”
“因为我有资源。”
“不论你们喜不喜欢,但我喜欢,我仍然会进组,我仍然会拿到你们或许费尽心思都拿不到的角色和剧本,因为我有资本。”
“至于公平,公平就是我对此付出的多,我就得到的多——我没读过书,对于我浅薄的表达,大家见谅。”
“——我的付出不仅仅是人力,还有物力财力,这些都算。”
“所有的这一切,全是因为我愿意。”
温明月放下话筒,递给主持人,拿着奖杯和鲜花下台。
秦俪华和小秋已经被震惊地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我去……”秦俪华呢喃。
小秋接上:“这也行…………”
**
后台反应过来的秦俪华仍然说不出话。
她盯着温明月盯着那么久,从去年盯到今年,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出了乱子。
倒是韩霁,一脸笑意地看着温明月,眼睛里的宠溺快要把人淹死。
温明月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他对秦俪华解释:“我只是提前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而且我没说错。”温明月把圆圆的脑袋埋进韩霁颈窝,黏糊地问,“你还会给我买营销的,对吗哥哥?”
“是。”韩霁点头。
然后,温明月无辜地看向秦俪华,一副“你看吧,我说是这样”的模样。
秦俪华感觉心脏都要炸掉了。
晚会的事情意料之中地发酵,在微博上连着挂了一星期,温明月那番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挑衅的发言被转发近上亿次。
可怕的热度暴涨。
明月的微博粉丝从五十万,短短一个星期内,涨到六千多万。
连温明月的小号都被扒了出来。
本来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感觉的温明月,在小号被扒出来的时候,还是生气了。
韩霁安慰他没关系,但温明月根本不这么想。
微博小号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和韩霁进行外星联络的地方,现在那些普通地球人全部看出来了!
他很生气。
生气到在直播的时候主动提了这件事。
彼时韩霁正在厨房给明月烤蛋挞,温明月坐在餐桌前,专门因为这个事情开了直播。
进直播间的粉丝一头雾水,压根儿没收到开直播的信息。
等人一多,温明月便正襟危坐,绷着略白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询问:“是谁发现了我的小号。”
生气的时候,温明月会不自觉地鼓着腮帮子,一点点可爱的脸颊肉,很难让人觉得他的话是恶意的。
于是直播间一溜串地开始飘;【是谁?到底是谁?!】
温明月皱眉,说:“不要闹。”
弹幕:【不要闹!】
原本队伍很整齐,不知道谁说了句:【哥哥不爱我怎么办?】
顷刻间,弹幕全部变成这句话。
这是温明月在小号里发的博文。
韩霁端着烤好的蛋挞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明月对着屏幕发呆的模样,他将蛋挞放在温明月跟前,柔声问:“怎么了?”
“在生气?他们惹你了?”
温明月被蛋挞分散了注意力,看着饱满焦香的蛋挞,只说:“我只想要一个。”
“不可以,必须吃两个。”
温明月为难地皱眉,刚想说什么,便见韩霁眉眼一挑。
那人说:“不可以哦宝贝。”
“不可以说吃了想吐。”
“医生说你的孕反已经减轻,吃这些不会吐,你只是为了不吃食物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温明月抿唇。
被戳破也不恼怒,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霁的眼睛,坚持道:“一个好吗?”
“不好。”韩霁说,“真的要多吃一些小宝,这已经是减量过的,不吃血糖升不上去。”
温明月不说话了,对着那两个蛋挞发呆。
韩霁头疼得要命。
孕反的确有减轻,医生说一定要趁这个时候补充一点营养,否则往后恐怕吃不消。
但明月吃饭真是一个老大难,压根儿没他爱吃的东西。
连韩霁包的饺子他也跟个孩子似的,吃了两三个就开始玩。
像要修仙。
韩霁叹气,拿了个小勺子给明月,哄他:“慢慢吃,舀着吃,能吃多少都可以,现在可以吃吗?”
所有的办法都使个遍,都不如直接退让妥协。
毕竟不能强迫明月吃东西。
最后明月还是只吃了一口,韩霁看着揪心,拿着勺子一点点哄着又喂了一点进去。
直播间目睹全程。
如秦俪华所说,一次颁奖过后,必然会有人上热搜,这次也一样,是温明月。
被挂上热搜的结果,看东风,一半对一半不对。
在热搜挂上去没多久,韩霁便花了大价钱开始买营销和水军,活生生将一部分逆风的地方给扭转了。
温明月的身价经过这一次洗礼,实现了指数爆炸式增长。
令人害怕到后面的那档综艺都打电话过来问还能不能上。
秦俪华无奈应了保证一定能上。
哪能不上呢?
温明月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参加一些安全的活动。
所以,五月份,天真的热起来的时候,《家人》这档综艺正式开始录制。
温明月和韩霁的公寓里,一夜之间被隐蔽安装了十来个摄像头,并在凌晨四点,将韩霁给请到了嘉宾观察室。
原本韩霁还没打算离开温明月,他怎么着都不放心。
但节目组说:“您不想知道他不在您身边时怎么生活的吗?”
于是韩霁思虑一番后,跟着节目组到了对面那栋楼的话那还是。
观察的嘉宾一共有五个。
另外四组,有两组是观察子女,还有两组和韩霁一样,是观察爱人。
韩霁在嘉宾室坐了三个小时,才看到自己家里的镜头。
七点多钟,温明月慢慢醒来。
卧室的窗帘没关,五月份的天亮的早,外头的亮光和太阳一并投射在凉被上。
月份大了之后,温明月受不住,床上的四件套早早就换成了冰丝。
温明月皱了皱眉,从被子里伸出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往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观察室里的韩霁不动声色地拧眉。
以往他在家里,会在明月醒之前关上窗帘,察觉明月睡好了,才会重新打开。
今天大概是他不在身边,明月醒的比较早,这个点才七点,完全不是睡好的时间。
温明月在被子里藏了两分钟,才撑着床坐起来,脸色很白,人是坐起来了,但眼睛还闭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才慢慢睁开眼,朝窗外看去。
已经看到远处天边的大太阳了。
温明月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自己想看的人,于是翻身去床头捞手机想看时间。
韩霁盯着他的动作,替他害怕。
倘若他在卧室,一定不会让他有这样的动作。
翻身过去,必然会压着肚子,小孩儿受到压迫就会动,一动温明月就难受。
光是想到,韩霁感觉心慌。
这实在是太……
“他这样不会压着肚子吗?”
观察室的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家属发觉了温明月动作的不对,皱眉轻声提醒。
韩霁也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甚至温明月刚醒,就已经暴露了问题。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嗯,我在家不会这样。”
“这是有人管着才不这样?”嘉宾感叹,“跟我家女儿一样,得看着才听话,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韩霁没说话,他想着,这恐怕不是随心所欲那么简单。
是温明月压根儿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不对。
甚至他毫无疑问,明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点就醒了。
果不其然,画面当中,温明月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二分。
他显然都呆住了。
这很早。
早就算了,韩霁还不在卧室。
温明月皱眉,瞌睡醒了大半,慢吞吞下床,可体位变化让他的低血压犯了,眼前乍然变黑,撑着床头柜晃了晃身子才勉强站稳。
“啧……”韩霁起身。
坐在观察室里都差点下意识去扶。
“哎哟,这是咋了,低血糖?”观察室的人不断地跟韩霁搭话。
韩霁心思不在这边,随口答:“低血压。”
“你没跟他说低血压要慢慢起床吗?”
韩霁又不说话了。
哪儿轮得到他叮嘱这些,多半他都在身边,床边备好了淡盐水。
“诶,他出去了。”嘉宾又说,“去厨房了,是低血糖了吧,去厨房找吃的了。”
韩霁:“…………”那哪儿是去厨房找吃的了。
是去找人了。
温明月睡醒没在房间看见人,第一时间就往厨房去。
可进到厨房,连烧水的声音都没有,他呆愣的在厨房里站了片刻。
很茫然,很迷惑。
不死心,于是温明月辗转公寓的多个房间,多个浴室,多个角落,都没发现韩霁的身影。
最后他在客厅站定,迷茫地盯着空荡荡的公寓好半天,眼神忽然聚焦。
他朝着电视后边的花瓶走去,脸庞逐渐靠近了那个摄像头。
温明月抿着唇,大眼睛怼着摄像头,不大高兴的说:“你在看我吗?”
没人应他。
温明月这才想起来什么,又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找出了昨晚安装好的十个摄像头。每找到一个,都要怼着摄像头看一下。
“怪可爱的。”观察室嘉宾大笑,“他年纪不大吧,还跟个孩子一样。”
“嗯。”韩霁弯唇浅笑,但仍然担心。
在温明月更生气之前,他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画面显示温明月听到了电话铃声,并走到了卧室,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接。
“生气了。”韩霁叹气,坚持不懈地再打。
温明月就坐在床边,听着铃声响。
直到响第四遍时,他才接起。
“嗯。”温明月用鼻子发出一道声音。
韩霁愣了下,随即闷笑声传到明月的耳朵里。
他说话:“醒了?”
温明月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地说:“又不叫我。”
“对不起宝贝,”韩霁光速认错,哄他,“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温明月摇头。
睡不着了。
之前都是半梦半醒时被韩霁哄着,这才又睡了个舒服的回笼觉。
“那现在去厨房,自己弄点吃的。”韩霁一点点教他,自己不要开火,把鸡蛋放到电饭锅里煮,八分钟就好了,不要吃溏心的知道吗?一定要煮到八分钟,蛋白和蛋黄都得吃。”
温明月乖乖的按照韩霁的步骤把鸡蛋放进了电饭锅里。
看他做完这些,韩霁才继续说:“冰箱里有装好的豆浆,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
温明月没动,他挂了电话。
“还挺听话哦。”观察室评价温明月。
韩霁没做声,心想,听话就不会挂电话了。
一挂电话就要开始叛逆了。
温明月挂完电话,并没有去拿冰箱里的豆浆,而是搬了凳子到厨房,从最上面拿了被韩霁收起来的可乐。
鸡蛋也没有煮八分钟,四分钟就拿了出来。
一颗完美的……溏心蛋。
对于韩霁说的这些,温明月只做到了吃完蛋白和蛋黄。
韩霁在观察室坐立难安,一个头两个大。
他完全能想到,温明月在知道韩霁没有离开他太远之后的短短时间内,转变了想法。
从最开始的依赖,变成了自由。
最近因为要补充营养,温明月没有丁点儿放肆的机会。
因此,他这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但韩霁实在担心,不让吃溏心蛋是因为明月肠胃不好,体质太差了,任何东西进嘴里都需要慎重再慎重。
偏偏他自己还不注意。
韩霁又打了电话过去,温明月接了。
韩霁盯着画面中的温明月,试图向他施压:“现在很多人都在看你,要做好榜样,现在要去喝热水,中午饭我回来给你做。”
温明月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胃口小,吃不了太多,可乐有汽,一个鸡蛋和半罐可乐已经让他很饱了。
于是他缓缓说:“没事的,我让俪华姐来陪我。”
“……那也好。”
韩霁心里觉得不对,还是先答应了。
温明月挂完电话就给秦俪华发了信息,秦俪华和小秋一直同行,一来就都来了。
早上除了那早饭,温明月都比较乖,热水也在喝,韩霁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秦俪华做完午饭,韩霁才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
秦俪华看似严厉心硬,实则纵容明月的程度仅次于韩霁。
考虑到温明月月份大了,小娃娃要长大发育,秦俪华做了健康的菜色盯着温明月吃。
温明月绷着脸,委屈的露出酒窝,可怜地说:“不要吃。”
“那怎么行,你太瘦了,胃口不好也要吃一点知道吗?”秦俪华劝他,“你看看小秋,啥都能吃,看着她吃能多有一点胃口么?”
温明月一低头,敛眸,说:“想吐。”
这话一听就不得了。
早期温明月孕反严重那会儿,秦俪华是见过的,她神色紧张起来,生怕他再吐,妥协得比韩霁还快:“好,那你饿了再吃!先不吃!”
韩霁实在看不下去。
比起现在给秦俪华打电话过去,告诉她明月只是耍小性子撒谎躲过吃饭,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盯着。
温明月十分不规律,百分不按常理出牌,千分不乖,万分让韩霁担心的生活方式,令韩霁再也坐不住。
韩霁跟节目组打了个招呼,率先离开了观察室,回了公寓。
他速度快到三人还没吃完午饭。
人到餐桌前时,温明月才反应过来,迟钝道:“你怎么回来了?”
“……”
韩霁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到明月身边,舀了一勺鸡蛋羹,伴着米饭喂到明月嘴边。
简明扼要:“吃。”
见状,秦俪华还担心:“诶!他吃了要吐,吐的多难受,饿了再吃也没关系!”
韩霁没搭理,抬了抬下巴,催促温明月。
温明月还是有些心虚,张嘴含住那口,缓慢的嚼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咽下去。
总之就是磨洋工。
不过,只要他吃,韩霁便不催他的速度,全当他细嚼慢咽了,没什么坏处。
秦俪华松了口气:“没吐了?”
韩霁一口口给他喂完一碗米饭,才说:“他现在没那么严重了,仗着你不忍心,就说想吐,其实就是不爱吃饭!”
秦俪华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还真让温明月给拿住了!
这要是韩霁不回来,这顿饭就被他给混过去了!
温明月嘴里还包着最后一口米饭,鼓着腮帮子,双手捧着韩霁的手臂,脸上的肉蹭他的手臂:“我们扯平了。”
“……”
韩霁气都舍不得。
早上没叫醒他,也算被他拿住了。
“能不能乖一点,”韩霁哄他,“那么多摄像头呢。”
温明月总算嚼吧嚼吧咽下了最后一口。
中午吃完饭,摄像头便被节目组关闭,节目组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温明月躺在韩霁的腿上,轻轻按着肚子上鼓出的鼓包。
到了现在,那小家伙的动静已经很大了,尤其是晚上能直接将明月闹腾醒。
温明月闭着眼,狠狠皱着眉,长睫毛颤动不停,等小家伙安分下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被闹腾的感觉,他唯一能接受的是韩霁在他身体里动。
被肚子里的小家伙闹腾,会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并且是生理上的。
韩霁看他不舒服,扯了话题:“孙固查到了那些记者的源头。”
但没想到,这话题并没有吸引明月反倒是秦俪华问起来:“谁?”
“郑天渡。”韩霁说。
小秋震惊:“怎么是他!?”
说到这,温明月才说话:“韩一的艳照主角之一就是郑天渡。”
还是穿了制服的。
难怪当时他看大屏幕时只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
温明月说着话,喉间卡顿了一下,他手握拳抵住胸口,挣扎起身。
“反酸?”韩霁把人扶起来,让他坐着,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吃点饼干?”
温明月摇头:“不要。”
现在反酸还不是很严重,只有小家伙动得厉害才会这样,正常情况下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