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韩霁笑了下, 肯定他:“嗯。”
“真的不是邀请你,顺便提到我?”温明月不是很相信。
他不认为自己对Apex Media的慈善晚宴有什么作用,更不会认为以自己的名气, 会被这样权威的机构邀请参加慈善晚宴。
所以他笃定,这期间一定有韩霁的手笔。
“是邀请你。但避免你身体出岔子, 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去。”
“所以,是你的原因吗?”
“怎么?是我的原因你就不去了?”韩霁挑眉,他心知明月想听什么,于是接着道,“晚宴上会有很多前辈,很多有优秀的导演和编剧,你不想去吗?”
“随便。”温明月淡淡吐出这两个字,瘸着腿翻了个身不理他。
韩霁轻笑, 漫不经心地跟人说:“只有一个名额, 我特、地、向主编推荐你,你要随便么?”
“真的吗?”明月爬起来, 跪在地上, 柔软的双手搭在韩霁屈起的大腿上,眼眸立刻亮晶晶, “你怎么说的?说‘我觉得温明月可以’吗?”
何止呢?
韩霁没忍住, 俯身去亲他, 把人拉起来,先低声训斥:“不要跪在地上, 脚还没好, 膝盖又不想要了?”
换做平时, 温明月指定要委屈巴巴、装模作样地指责韩霁为什么要凶他,可此时他更好奇韩霁是怎么说的。
见明月眼眸亮晶晶的, 恨不得贴到他身上来,就差瞪着大眼睛凑到他眼前和他四目相对了。
韩霁闷笑,模仿当时的语气道:“我跟她说——我家有个孩子,样貌一等一,能力更是万里挑一,不邀请他来参加晚宴,是你们的损失。”
“然后呢?”温明月迫不及待,“他有没有继续问。”
韩霁靠到沙发背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扶着温明月的侧腰,瞳孔里充满揶揄:“明月,你想听什么?”
“你要是不说,”温明月抿唇,皱起眉头,“我就再也不会跟你玩了。”
韩霁终于笑出声,把人抱起来:“她问了,问我没结婚,哪儿来的小孩儿。”
“我说,我结婚了,只不过伴侣比我小十岁,有些时候性格如同一个孩子。”
话落,温明月明显满意了,耳垂难得因为害羞泛起红晕,捧着韩霁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又亲。
事实上,韩霁话只说了一半。
转述给温明月的这些话他半点都没胡编乱造,只是省略了一些用意。
比如,他同主编说明月性子有时候像个孩子,实则是明里暗里在提醒主编,如果慈善晚会上明月由着性子来得罪了谁或者其它什么,还请主办方谅解。
看似殷切地恳求,实际上与拿势压人并无区别。
主办方自然答应。
韩霁过去那边,原本是因为韩一在跟进项目的过程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他这才和孙固赶过去。
否则Apex Media尽管有真金白银的名誉,也是很难让韩霁亲自过去谈的。
而这次不仅去了,还让了利,跟着就举荐了温明月,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韩霁这样一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手的商人,都已经破例行了先礼后兵的行径,Apex Media不可能不给面子。
温明月听了自己想听的话,高兴得不得了,韩霁趁势喂的苹果也乖乖吃完了。
他腮边的小酒窝露着,眉眼纯粹乖巧,低垂着脑袋,发丝柔软,蹭着韩霁的脖颈,人窝在韩霁怀里一口口吃蒸苹果。
不知怎么的,韩霁长久地注视明月后,忽然涌起阵阵心酸。
温明月总是闹着要他给一点特殊的东西给他,比如专属于他的热搜,专属于他的词条,闹脾气罢演,不愿意和去其他人分享。
事实上,韩霁很轻松地就能想到,可怜可爱的明月要的不过是那一点爱而已。
因为想要的东西太多而自诩自私自利的明月怎么会想到,他不过是想要一些看得见的爱而已。
如果韩霁说爱他,说非他不可,尽管没有这些明面上的资源,仅仅只说好话哄着他,他说不定都会相信这种爱,并且要求自己也坚定不移。
这样的温明月太好骗了。
没有感受过爱的温明月,很自然地相信,或许那些都是爱。
韩霁深吸一口气,倏然感到庆幸。
幸好他对明月足够真诚,幸好他拥有很多,幸好真心和其它,他都不缺。
而明月,或许也会在未来演绎和看到过很多种爱之后,会发现真正的爱是什么。到那时,他是不是也会感叹自己很幸运,竟然与韩霁这样的人过了一生。
临近春节的时候,雪停了,终于出现艳阳天,不过气温仍然很低。
伤筋动骨的日子过得很快,在韩霁的精心照料之下,明月在一月十号去拆了石膏,正常走路已经没有问题。
只是尚且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跑跑跳跳。
好在温明月的性子也不是会跑跑跳跳的,韩霁对这点放心不少。
年关逼近,集团各项事务要收尾,要加紧完成,韩霁去公司的频率勤了很多,想尽快处理完,腾出时间在过年前和温明月一起去一趟澳洲。
剧组复工还没有明确的日期,但温明月拆石膏那天,秦俪华就已经知道了,没多久就给明月打了电话,商量复工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温明月的近况的。
毕竟温明月有韩霁在身边时,基本不会联系秦俪华。
十一月十二号,韩霁在去公司前,给明月备好了早餐,及时打电话叫人起来吃早餐。
温明月没吃,他今天要去医院做检查,瞒着韩霁去的。
他没去中心医院,从温家那里拿了这么多年来的病例,去了城南的一家私人医院。
从小到大,他所有就诊记录都有在中心医院记录。凭韩霁的关系,只要他想要调,即便有那些不能泄露病人隐私的道德底线和法律法规规制着,也拦不住韩霁。
顶多再出示一下结婚证走一下过场。
所以温明月决定绕远路去城南的私人医院。
早上抽血要空腹,他还约了胃镜,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滴水未进。
他底子本就差,这一个月在家养身体,虽然有些好转,但还是经不住这样饿,到医院拿到号的时候,温明月明显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心慌想吐。
拿着号,跟着指示牌,温明月终于在椅子上坐下。
他寻了一个角落里靠墙的位置坐着,低头将半张脸都藏进羽绒服的衣领里。
温明月脸色有些白,胃里因为长时间没有内容物,胃酸已经开始尝试灼伤胃壁,激起隐隐的烧痛。
明月将手插在口袋里,搭在上腹轻轻摁着。
——【你还年轻,不治疗吗?】
——【我看过你的诊断书,有可能是遗传——不过不能确定,最好还是做个全面检查筛查一下。你哥哥我认识,在咱们医院住了二十来年。】
——【你给他输血的事,咱们医院的医生护士没有人不知道。你哥哥其实是有康复的希望的,他这样……太不值。】
——【既白遭了二十来年的罪,也拖累了你。】
拖累?
谈什么拖累?
温明月睁开眼,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叫号系统,还没到他,他又阖目,靠着椅背。
温琉留给他的信里说了,从温琉十六岁开始,温明月的输给他的血都没用,而是留给了中心医院,以便温明月的不时之需。
温明月当然知道他并非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温琉是十六岁开始,他便被交给护工,温世海夫妻在尽心尽力,跟护眼珠子似的照顾温琉十六年后,终于将耐心耗尽。
疲惫又无穷尽的治疗过程让温世海夫妻渐渐松懈了一些,将温琉交给了护工。
只有领着温明月去输血的时候,温琉才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温琉发现自己能操作些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用温琉的血。
如果医院血库里有血,他用,没有,他不用。
所以后来那些年,温琉的病情总是时好时坏。
温世海夫妻有想过自己生的两个孩子可能都会有问题吗?顾此失彼的时候,有想过最后什么都会失去吗?
温明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如果检查结果不好该怎么办?
韩霁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请十八号温先生就诊。”
广播声音响起,温明月愣了愣,随即睁开眼。只那么是一时半刻,明月的眼睛里便染上重叠的倦意和丧气。
双眼皮的褶皱都深了不少。
温明月知道自己不是个乐观的人。
在和韩霁结婚前,他压根没想过有以后,可现在他不一样了,他不想死。
他喜欢韩霁。
他爱韩霁。
进到办公室后,医生翻了他的过往病例,越翻眉心拧得越紧。
照例问了几句,跟着安排人去抽血,然后做胃镜。
一套流程下来,一上午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检查结果今天拿不到,明月已经晕得站不稳,护士看他情况不对,及时给人注射了葡萄糖。
又坐着缓了半个小时,温明月才好些。
他得赶时间回去,否则吃午饭时间要是不在,韩霁指定要问。
可总是想什么来什么,明月刚踏出医院大门,便接到了韩霁的电话。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韩霁的声音立刻从那边传来,嗓音沉着严肃:“在哪?”
“在家。”温明月吸了吸鼻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韩霁翻动着家里的所有监控,公寓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靠回椅背上:“你那边有风声,在外面?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
韩霁沉默半晌,随后异常严肃的开口,并且语气显然冷了不少。
温明月听见他说:“明月,你在医院。”
第32章
韩霁说完后, 温明月便没有再说话,刚想好措辞准备开口,韩霁重重呼吸一口气后, 沉声道:“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来接你。”
韩霁看着屏幕上有温明月本人头像的定位, 方才欢欢喜喜去看明月是不是在吃午餐的心情骤然跌落。
人不仅在医院,还不在有档案记录的中心医院,而是找了家离家远的城南私人医院,甚至撒谎在家。
到底有什么是要瞒着他的。
前不久他才带着明月去拆石膏,如果是脚踝的问题,当时就应该检查出来。
中心医院的骨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确认不了。
韩霁开车往城南医院的路上,琢磨了一路到底是什么让明月瞒着自己去医院。
从监控和定位显示,明月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整个上午, 说明不止检查了一项, 说不定还没拿到结果。
他不断回想在这一个月来温明月的身体状况和表现出来的症状。
韩霁猛地打方向盘,加速开往城南的私人医院。
——是!
是上次到中心医院去检查脚踝的那次。他取药后去接明月时, 那会儿他的情绪就不大对, 或许就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低血压和低血糖的症状明月是一直都有的,最近严重一点的只有胸闷, 以及偶发性的头晕。
连日来被韩霁精细地养着, 胃上的毛病都犯得很少了。
这一路上, 韩霁是前所未有的生气,满腔的怒意都被他生生压着。
从市中心到城南, 四十分钟还塞车的路程, 韩霁不知道怎么开的, 只用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后,韩霁盯着定位赶向明月那边。
很可惜, 韩霁正生气的时候,明月都没听话。
让他找个避风的地待着,可韩霁找着人的时候,温明月刚好坐在风口出神。
虽然温明月将羽绒服裹得很紧,看似很保暖,实则头发都被冷风吹得凌乱。
温明月靠着椅背,低垂着脑袋,忽然,余光中出现一道高大黑色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与韩霁那双充满怒意,同时又掺杂着其它情绪的眼眸四目相对。
“哥哥……”
韩霁的情绪太满,却又生生压着,导致喘气声有些急促粗重,像是急速运动过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明月听得很明显。
但对视几秒后,韩霁始终没说话,明月自是有些心虚,所以先坚持不住,软着嗓音说了话。
可即便刻意软了嗓音,依旧遮掩不住沙哑的嗓音。
韩霁移开眼,盯着温明月身后的墙壁看了片刻,才算缓和好自己的情绪。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人披上,自己只剩衣服里的西装。
等情绪平复完整后,韩霁才将温明月从椅子上牵起来,临时联系人安排的单人病房,把人带进去休息。
私人医院的档次分级比中心医院的要多很多,所以韩霁联系到的病房环境,自然是一等一,最好的那档。
只是做这些事期间,包括联系人,牵着人进房间,叫人送餐,吩咐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时,都不曾和温明月有过一个字的交谈。
温明月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韩霁的大衣,目光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身影。
韩霁打电话时,能察觉到那道一直跟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瞥了眼,喉间哽塞一下后,狠心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通完电话,处理完事情,韩霁也已经知道检查结果今天出不来,但方才接到明月时,他憔悴的脸色和淡白的唇瓣,给韩霁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倘若是在家里,韩霁或许只是会心疼,可此时此刻,韩霁闭了闭眼,睁开眼后从病房的窗户眺望窗外——此时此刻是在医院。
他不知道温明月打的什么主意。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人有些严厉,明月不依赖他,他不怪,可日渐相处中,分明不和从前那样了。
他想不通。
温明月是有个小病小痛都要撒娇求关注的,能让他决定瞒着自己独自来陌生的医院检查,一定是他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韩霁气得要命,却总是被温明月这样的示弱折服。
他转过身去,发现温明月已经脱了大衣,正随意团成团抱在怀里,可怜兮兮,总让韩霁瞧出一些孤苦伶仃的味道。
仿佛他是被韩霁故意弃养的小动物。
韩霁僵了半晌,忽然笑了声,是被气的,他眼神深邃,目光沉沉地盯着明月,说:“你讲道理吗?”
“我讲。”温明月示好,鼻音浓重,捏着大衣的手指更紧了一些,眼里已经浮现泪花。
他的确是想瞒着韩霁,可又不想看见他生气,他不要韩霁不理他。
可他也明白,哪里有人能既要有要。
韩霁走进他一些,严肃异常地反问:“讲什么道理?”
“你说。”韩霁低头看着他,“我听你讲,你认为什么是道理?”
温明月起身,丢掉衣服抱住韩霁的腰,自己的双手十指相扣环住韩霁,恨不得把自己和韩霁严丝合缝。
他仰起脸,用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对着韩霁,声音委屈地又答了一一遍;“我讲道理,你别生气,好吗?”
“轮得到我说好不好吗?”
哪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韩霁妥协?生病也是,脚踝那次也是,这次还是!
韩霁从自己后腰处扒开明月的手,却又不真的忍心冷落他,所以虽然不让他抱自己,手倒是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明月的。
“哥哥。”温明月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每到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话,再讲两句都要哭了,只能不断地喊他。
韩霁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应。
温明月没法,小声说:“我们不回家吗?”
“回什么家,不是要等检查吗?”韩霁的表情很淡,令温明月心慌。
温明月感受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让他有些受不了,连带着激起脑袋的一阵阵晕眩。
他扶着韩霁的胳膊,把脑袋抵在韩霁的胳膊上:“检查……”
“检查明天出结果,我想知道……”
韩霁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闭上了嘴,克制着自己引导明月说话的欲望,硬生生截断后面那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瞒着我”。
即使他不说,温明月不一定不知道。
否则也不会这样示弱示好。
“哥哥…你,我…头好晕……”温明月身上骤然失了力气,眼睛睁开又合上,软绵无力地直往韩霁身上倒去。
本还绷着脸的韩霁也在同时觉察出温明月靠着他的力道不对劲,瞬时抬起他的脸,发现他额头渗出了密汗。
“明月?”韩霁轻轻叫他,“小宝?能听见吗?”
温明月没回应,但其实没有彻底昏过去,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也发不出声音,没法回答韩霁。
但他想跟韩霁说让他别担心,他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可费劲力气,也只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韩霁及时叫了医生过来,检查完后说是有点低血糖,给人输上了营养液。
温明月一直昏昏沉沉睡,韩霁叫人送来的餐不打算再给温明月吃。
凝视着睡在病床上的人,那么单薄的一个,韩霁过来的时候原本打定决心要给人好好上一堂课,这会儿又闹那么一出,谁还忍心?
可尽管如此,韩霁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件事,温明月这样的习惯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今天这事儿就翻不了篇。
韩霁不知道温明月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月身上不止一次两次,韩霁无法接受。
病房里不冷清,开着暖气,韩霁给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儿,让温明月能睡得舒服些。
这两天没下雪,天气晴了一点,马路牙子上的冰块正在解冻,很冷。
韩霁正注视着明月出神时,接到了孙固打来的电话。
从发现温明月状态不对后,韩霁便开始着手调查,很顺利查到了了梁途身上。
一个月前在剧组时,明月见过梁途这件事,韩霁是知道的。
当时他只是叫人去查了梁途是不是跟踪了温明月,怀疑他会对明月不利,可后来他查出了更多的东西。
韩霁安静听着孙固的汇报后挂了电话,然后开始翻看孙固发来的资料。
只是麻烦事儿来的时候,都是一件接一件来。
晚上七点左右,韩霁尚未松口气,病房里闯进来两个人。
韩霁抬头去看,是温世海夫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听见声音闻声看去,眼神陡然变得冷然,甚至略带厌恶。
“我们占了你们的病房?”韩霁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
都知道他意在质问他们随意闯入。
温世海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不卑躬屈膝,不谄媚讨好,却在韩霁面前也不敢将态度强硬起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想了想,说道:“明月,是和他哥哥生了一样的病,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来带他回去。”
闻言,韩霁先是足足愣了几秒,视线落在明月脸上,手指僵了僵,问他:“带他回去?以什么身份?”
“我们怎么说也是他父母。”
“哦,你们不是只有温琉一个儿子?”韩霁已经懒得装得礼貌体面,这不是该给温世海的东西,“儿子跳楼了,想起明月了?”
“韩先生,”温世海皱眉,站在温明月的床边,仿佛意志坚定,“如果明月生了病,对你来说只是拖累,我可以带他回去。”
韩霁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淡声道:“拖累,用来形容明月?”
“……我的意思是——”
“回去吧,他现在有人管。即便真的生了病,我韩霁的名声能给他争取来一切,我不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韩霁站起身,走到温世海跟前,那么高的个子挡在人面前:“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因为死了个儿子,所以想带明月回去做替代?”
“韩霁——”
“滚吧!”没等温世海说话,韩霁先打断了他,“不要等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事实上,如果此时不在温明月的病房,韩霁说不定有点耐心跟他们周旋一下,但温明月还生着病,他对温世海说的任何话题都有些避讳。
最终还是请人送走,韩霁无心去思虑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来说这番话。
但他不会再把明月交给这对夫妻。
韩霁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到明月身边,在床的一侧坐下,摸摸明月的脸颊,还很凉。
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知道温明月办了住院,也有家属,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质报告,问:“温明月家属?”
“我是。”韩霁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那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血检报告出来了,血红蛋白太低,有贫血症状,胃镜报告明天早上八点到兰医生办公室听医嘱。”
“另外还有——”护士停顿一下,眉心蹙起,像是在担心,“有两项指标高升,建议明天早上到产科做详细检查。”
原本韩霁认真听着,到这儿忽然怔住,哑声重复:“产、产科?”
第33章
温明月在住院三天后即将出院, 这三天期间,韩霁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且一丝不苟。温明月问什么, 说什么,韩霁都无一不应。
但除此之外, 韩霁绝不多说任何一个字——不主动跟温明月说话,也不扩充解释回答温明月的问题。
只是一本正经地往外吐字。
比如温明月问今天还要输液吗,韩霁会说“要”,但并不解释还要输几瓶,输多久。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天。
今天是第四天,清晨护士来查房时叫醒了熟睡的温明月,给人查了血压血糖,偏低, 但已经比入院时好很多。虽然只是仅仅接近正常值, 而不再低于正常值。
测量的心率九十多,偏快, 但勉强也算在正常范围。
总归比前些天有好转。
“兰医生叮嘱胃镜要定时复查, 三个月一次,考虑到目前的情况, 只需要在三个月后检查一次, 之后的第二次, 可以推迟到产后。”护士一次不差地转述兰医生的话,“另外, 兰医生特意交代, 如果三个月后复查情况不好, 建议中止妊娠。”
韩霁点头,说多谢, 又问:“兰医生什么时候来医院?”
他希望在今天出院再和兰医生联系一下,沟通后续的照顾情况。
护士想了想,只是根据以往猜了个时间:“昨晚兰医生有两台手术,应该在医院休息,吃完早餐,大概十点钟应该就在办公室。”
“好。”
等护士走后,韩霁关上了病房门,一转头就看见方才被护士喊醒的明月正靠在床头,睡眼朦胧,显然还没睡好。
但仍然强撑着瞪着韩霁。
……其实不是瞪,只是因为太困,又想着要看韩霁,所以迫使自己睁大眼睛。
不过眼神有些木木的。
韩霁回视过去,看见温明月斜靠着,被子被拉到脖颈处,盖住他单薄的身子,两侧却敞开,定然有冷意灌进去。
韩霁在心里边儿叹了口长气,上前去给人掖好被褥,喂了点糖水给他。
仍没说话。
温明月揉揉眼睛,困到眼睛酸胀,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方才护士进来的话他都听见了。
去产科检查的时候他知道,但胃镜结果他不知道,韩霁不让他跟着去。
他自知理亏,便没强求。
见温明月还犯困,韩霁直接强制又轻柔地将人扶着躺下去,让人继续睡觉。
温明月的睫毛颤动片刻,紧紧抿着的唇瓣终于松开,只从被子里露出萌萌的上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软声问:“我们不出院吗?”
“等兰医生。”
现如今惜字如金的人变成了韩霁,温明月不太适应地沉默着,半晌没说话,看了韩霁一会儿,而后撑不住闭上眼睛又睡去。
等到这个时候,韩霁才敢将自己不安的情绪显露出来。
从知道检查结果开始,毫不夸张地说,韩霁一直处于类似于焦虑的情绪里。
这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其实很难想象。可能连他自己都震惊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老实讲,无论是掌管韩氏、提防函韩松父子,甚至当初力排众议创立普天,并将其发展至如今如日中天的模样的那些时刻,他都不曾焦虑过。
他一向认为自己有决定掌控的结果的能力,所以一直以来胸有成竹,正因此,他的情绪也会更平淡一些。
可温明月的情况,却令他开始杞人忧天。
令他彷徨无措,令他陷入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中。
医生说检查结果暂时没问题,但由于家族基因,以及温明月体质本就差的先天因素影响,不保证往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血液病,即便没有血液病,身体里任何一处有炎症,也可能会导致病变。
病变的最后结果是什么,显而易见。
温世海夫妻来要人的时候,韩霁的确是说单凭他“韩霁”这两个字,无论是人力财力物力,就没有他要不到的。
即便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即便韩霁真的坚信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面对这些情况,可万一呢?
温琉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中心医院天台上一跃而下的人还少吗?
对于生病的人来讲,受到的折磨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温明月在和他结婚前,他的求生欲完全等同于随心所欲,丝毫不顾及自己抽干了血会怎么样……
真到了那时候,他韩霁在明月心里的分量足够重到能让温明月不走温琉的旧路吗?
温琉走得那么果断,像是筹备了很久的一场盛礼,尽管如此,在执行这场盛礼之前,也给温明月安排好了后路,预料到了他可能会面面临得境地,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明月,那些血说不定都是给明月留着的。
如此种种,还不能说明温琉是在乎温明月的吗?
那温明月呢?韩霁背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温明月,心情沉重地闭上眼,脑袋里纷繁杂乱。
他总在想,他在明月心里到底占多大的分量,足不足够温明月为了他留下,为了他养身体。
可先不想这些,温明月连怀疑自己生病,只是来医院检查一下,都要瞒着他……
而他所想所思虑的这些,睡着的温明月浑然不知。
也不能让明月知道。
**
兰医生的确在上午十点出现在了办公室,温明月的回笼觉也睡醒了,韩霁给人喂了点吃的才出去。
温明月本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去找医生,但嘴巴张张合合,音节出口的时候,韩霁已经关上了病房门。
他直愣愣地望着紧闭的病房门,茫然无措地眨眨眼,过了几分钟,才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
虽然血压和血糖都会回升,但贫血和体位性的低血压是长期以来营养不良和缺血导致的,只是说药物的作用下短暂稳定,真正想要恢复到正常水平,得改变生活习惯,日积月累精细地养着。
除了有了宝宝和血检没什么问题这件事温明月已经知晓,关于其它一概不知。
胃镜情况,也只是知道护士说的那两句,具体是什么,韩霁没和他说,也不让他一起跟着去办公室。
连日的头晕和胸闷是宝宝造成的,至少不是什么其它严重的病症引起的。
更何况,他还有点开心呢。
温明月洗漱完,换好医院,韩霁还在办公室没回来。
他在病房站了会儿,不知道做什么,心里也是空的,只能把目光所看到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
等韩霁回来的期间,温明月已经铺好床,叠好被子,收拾好了韩霁办公的电脑和文件,摆好了落地点滴架,甚至拖了一遍原本就干干净净的地板。
然后抱着韩霁的电脑包和文件在门口等着韩霁。
韩霁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乖乖站在病房门口,抿着唇,双手抱着他文件包的温明月。
这一幕仿佛击中韩霁的心脏,他脚步停滞一瞬后加快步伐朝明月赶去。
温明月注视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步伐,视线从平视到微微上扬。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了。
韩霁垂眼看了明月片刻,伸手摸他的脸,果然在外面就会变得冰凉。
现如今天天气冷,温明月身体不好,眼下又情况特殊,在室内待着才是最好的。
韩霁没说什么,把人带进去,准备收拾东西出院,可一进门,却发现整个病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僵硬地转头去看明月,这才猛地发现明月怀里抱着什么。
也刚刚发现他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
韩霁盯了他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可否认,他对温明月瞒着他这么大的事情来医院感到前所未有的气愤,可这些情绪在此时此刻达到峰值,直接转变成心酸和疼痛。
他太心疼了。
终于在明月住院的这几日,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嗓音沙哑沉重:“头还晕吗?”
终于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温明月眼眶一酸,撇着嘴落下大颗的泪珠,哭得悄无声息。
韩霁又说:“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会请护工,再不济也还有我。”
温明月的眼泪更忍不住,甚至轻声抽泣起来。
韩霁叹气,拿过他怀里的包,给人擦眼泪:“这是在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他声音压低时有些沙哑,带着些微的磁性,温明月很依赖他这样的语气和声音,比这几天什么都不说要好太多。
“走吗?”温明月往前靠了靠,挨着韩霁,小小声问他,“要回家。”
“嗯。”
长久的缄默过后,韩霁应了一声,给人戴好口罩后,牵着人的手腕引着他出去。
出院手续早就办好了,现在可以直接回家。
公寓三天没住人,韩霁叫人从头至尾打扫了一遍,到家时家里已经一尘不染。
出院后,温明月给已经好几天后没联系过的秦俪华回了信息,却在信息框里罕见地看到了温世海发来的信息。
他没看,而是直接从聊天框显示页面删除和温世海的对话框。
没有什么要保留的信息。
他和温世海的交集,至今为止,恐怕只有这条信息,又或者是几条?
温明月没注意到那个红色数字,直接删了。
剧组至今尚未开工,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猜测一旦每日的打款工资停止后,说不定剧组就复工了。
原本明月的脚没好,韩霁就不让温明月去剧组,眼下怀了宝宝,韩霁恐怕会更不允许。
再者,温明月做错了事,不好开口提韩霁不许他做的事情。
连同那张霸王的同居条款,他都准备先好好遵守一段时间。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让韩霁消气,但温明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犯。
韩霁回来之后先和孙固视频通话,商量处理韩一丢在普天的烂摊子,到春节前,他都不打算再去集团或者普天。
并且在此期间,他准备限制明月的工作强度,坚决毫不心软地履行同居准则上的条款。
直至明月养成健康的作息习惯,自觉按时吃饭按点睡觉,否则韩霁不打算放明月回剧组工作。
温明月跟秦俪华商量完营业方式后,关上手机。走到书房,悄悄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右边小半张脸露出,一手攀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门把手。
孙固从视频里瞄到了忽然出现在韩霁身后的那个脑袋,他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韩霁后,更是噎了一下。
——他发现韩先生好像在走神。
话音骤断,韩霁这才回身,视线聚焦示意孙固继续说,但他注意到门口长出了温明月的同时,孙固开了口提醒他。
“韩先生……小温先生是不是找你?”
韩霁“嗯”了一声,摘掉耳麦,再关掉麦克风才转身去看。
温明月发觉向自己看过来,才小声开口:“我能进来吗?”
这话问得可真好。
这人进书房什么时候我问过了?
书房里现在几乎完全被温明月霸占,全部都是拼图,以及拼图片段。
如果上一次没拼完,剩余的那些还不能收,否则下一次可能找不到,或者去了哪儿。
这会儿还问上了。
温明月进门,韩霁视线往下,发现他竟然自己穿了袜子!
真是稀奇。
“怎么?”
温明月咬了下着嘴唇,小声说:“我饿了。”
“饿了?”韩霁反问,讶然了一瞬,再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上午十点左右在医院才吃过,现在也差不多了,但这会儿也实在不能吃太多。
韩霁思虑一番,直接挂了孙固的电话,起身带明月出去,也不问他吃什么,径直前往厨房,准备烧水煮面。
他又开始不说话了,温明月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背影,心里直嘀咕,又觉得很委屈
他吸了吸鼻子,进到厨房,刚亦步亦趋地跟着韩霁的脚步走到韩霁身边,韩霁却抵住人的后腰,又把人拉出去。
“不可以进厨房。”
温明月肚子里的小孩儿不足一月,医生说以他的身体底子状况,孕反可能会随时袭来,任何很重或者奇怪的味道都会让他难受。
在医院忽然晕倒其实也是孕期症状。
温明月被带到厨房门口,忽然就扒住岛台不动了,他撇着嘴,只是看着韩霁,还什么都没说呢,眼睛就开始红了。
他不要出去。
韩霁疑惑地看着他,见他一副又要掉眼泪的模样,问道:“哭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温明月双手攥住岛台的边缘,以示他坚决不会出去的决心,言语里满是委屈,“你是不是还生气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
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韩霁心疼得紧。
温明月犯错的事儿的确没过,但韩霁不至于这么小气过分。
韩霁害怕他哭,又将人重新带到厨房,声音放软了一点:“那就在这儿,过来。”
得了应允,明月才渐渐收起眼泪,黏着韩霁走,韩霁走到厨房的哪个地方,温明月就跟到哪个地方。
韩霁只准备煮一点面,温明月胃里的情况不怎么好,得减少溃疡点的扩散。
兰医生说胃里有溃疡,吃完饭后可能胃里不舒服,韩霁想着,难怪明月不爱吃饭。
但更不能不吃,身体养好了,什么病都不会找上门。
煮面往水里放了两滴生油煮,温明月不喜欢生油的味道,喉间哽塞一下,拉了下韩霁的衣袖,软声道:“我不想要油。”
“怎么了?”韩霁低声问他,又说,“煮出来不会有味道。”
温明月鼓了鼓嘴,还没讲话,胃里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翻涌感,他连忙咬着唇,喉咙不断吞咽。
韩霁登时反应过来温明月是什么情况,迅速关火,握住人的肩头,声音里染上了一些急切:“怎么了?想吐?”
兰医生有跟他说温明月可能出现的一些症状,他虽然早有准备,但并不希望反应过早的到来。
温明月摇头,等翻腾的胃气缓和一点后,明月才说话,嗓音虚弱:“不是。”他只是有点恶心。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要这个好吗?”温明月蹙着眉,撇嘴,很委屈的样子。
韩霁顿了几秒,才说好。
好是好,但韩霁心里仍然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明月的口味变了。
从前他煮面的步骤和今天一模一样。
韩霁重新换面换水重新煮,煮了一碗只放了盐的字面意思上的清汤面。
面煮的非常软烂,能让温明月好消化,不过面煮成这样,可能不会太好吃,
韩霁担心明月挑嘴,亲自一口一口喂到明月嘴边,全程面无表情,微微拧着眉。
温明月吃得不太舒服,再等韩霁喂过来时,他侧了下头。
韩霁低头看碗里没动几筷子的面条,皱成山峰的眉心冻得化不开:“不吃了?”
温明月不说话。
他不想要韩霁这样对他。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他,可总让他觉得难过。
温明月把椅子拖过去一点,双手环抱着韩霁的手臂,将侧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示好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很舒服?”
“哪里不舒服?”韩霁直接忽略了他前一句,抬起明月的脑袋,观察他的脸色,补充问道,“胃不舒服还是心脏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心脏——”韩霁的话头截然而止,倏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韩霁许久没说话,本想说让明月好好吃饭,吃完了再说,又担心他一直纠结这事儿,反倒吃不好。
他索性放了碗筷,伸手揉了把温明月的后脑勺,声音轻而平淡,先问:“小宝,我在你眼里、心里,以什么方式什么身份存在?”
闻言,温明月怔愣住,呆呆答:“你是哥哥。”
“哥哥?”韩霁说不上是不是满意这个答案,索性直白一些,“爱我吗明月?还是认为我们仅仅只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所以才和我格外亲密一些?”
温明月坐直身子,困惑道:“我爱你啊。”
“爱到什么程度?”韩霁穷追不舍。
温明月抿唇,这叫他怎么回答呢?爱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就很想他,只想待在他身边,不愿意他的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
他要怎么说呢?
韩霁会说这样的观念是不对的吗?
温明月思来想去,嘴笨道:“很爱很爱。”
“所以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医院?”韩霁盯着他的眼睛,不允许他有片刻的闪躲,“是不信任我?是觉得我们一定会分开?”
“还是说我压根儿没被你容纳进你的未来,你的生活里?”
韩霁字字急切,逼迫温明月回答。
但又不全要温明月一个回答。
毕竟温明月回答和做承诺但没实现的实在太多
温明月说不出话来,他的确瞒着韩霁,可他没有这么多心思。
他离不开韩霁,也不想离开韩霁。
两人皆陷入沉默,面条已经吸饱了汤汁,变成了碎粉末,温明月抿唇,半晌后才说:“我不知道。”
刚想再跟着解释一句,却听见韩霁已经说了下一句话。
“你不知道。”韩霁轻笑,“如果我们离婚,你会觉得难过吗?”
温明月慢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韩霁,眼眶里很快包住泪珠,他心脏抽痛,在眼泪滴落下来之前,抬手抹掉,低下头,压住嗓子里的哽咽,失落道:“我哥死之前,我就没想过有以后,生死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两个字,可我喜欢你。”
“得知我可能会遗传……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我害怕我怎么办,我害怕你怎么办。”
温明月感觉眼泪快撑不住,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是瞒着你去了医院,但一定严重到你要提离婚吗?”
话落,他起身走开,把自己关进了侧卧。
连主卧都不去了。
韩霁僵在位置上,他心脏酸成一片。
方才那些话的确是气话,“离婚”这两个字刚出口他就后悔,明月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明月缺乏安全感,他是很清楚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韩霁完全确信明月独自去医院时,绝对思考过是不是不要拖累自己的想法。
韩霁不高兴他有这样的想法存在。
坐了不过十分钟,韩霁起身,直接推开侧卧的门进去。
明月难过了,但难过的时候还不会锁上房门,心里其实是隐隐盼望着他来哄他的是吗?
温明月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韩霁在外面听着里面隐忍的哭声,他从未这样哭过。
“……小宝?”韩霁没擅自进去,敲了下门,喉咙滞涩闷堵,哑声喊他。
温明月屈膝坐着,牙齿咬住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不哭出太大声。
他是真的很难过。
韩霁又喊了两声,但卫生间里哭泣的声音不但没停歇,甚至开始有点喘不过气的势头。
不能再等了。
韩霁推门进去,那一瞬间,温明月抬头看过去,眼泪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眼睛红肿,虎口处深深的牙印,狠狠抽噎着。
“小宝……”韩霁上前几步,半蹲着抱住他,红着眼亲了亲他,“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是我不好,我说的气话,抱歉,不哭了好吗?”
温明月呜咽两声后,忽然发声大哭,哭得十分伤心,一边哭一边软着声音控诉:“我、我知道你生、生气,你可以凶、可以骂我,可你为什么要说离婚?”
“你是不是真、真这么想的?”温明月被韩霁的亲吻根本哄不好,哽咽着,“我害怕,你、你不要说……”
韩霁心口疼得厉害,边亲边哄,嘴里不断道歉:“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喘口气,先不哭了好吗?眼睛和胃痛不痛?”
他的声音轻柔得厉害,哄人的姿态越放越低。
温明月感受到他亲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但还是说:“不要!”
“好,好,不要就不要,再哭一小会儿……”
第34章
明月没有哭多久, 韩霁实在觉得他很好哄,虽然因为生气而哭得喘不上气,也很容易被韩霁哄好。
温明月知道自己只是觉得委屈。
他已经知道自己瞒着韩霁去医院这件事有错, 也认真承认了错误。如果韩霁因此生气,甚至不消气, 他都可以接受,也愿意哄。
可韩霁偏偏要说气话。
还说什么要离婚。
温明月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他虽然很好哄,但还是觉得很难过。
后来还是韩霁自己主动许了好几个条件才让他把人哄好。
主要针对同居准则里的条款,按照温明月的意愿改了几个,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是硬性规定,无论怎样不可能改变的时间点之外,其它的条款多多少少都被温明月挑了点儿刺出来。
仿佛是在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同意不改吃饭睡觉的时间,是基于温明月觉得自己也做错了事, 所以需要适当妥协, 这才没坚持改。
温明月真是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理解和体谅韩霁的人,愿意给韩霁这个机会。
只是关于这张同居准则, 聪明的温明月似乎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件事——准则的条款只是韩霁拟写出来为了约束他的生活习惯的。
它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强制性的约束力, 更不具有法律效益,即使不遵守, 也最多只是换来韩霁频繁的叮嘱罢了, 至于要说有什么其它后果。
——那没有。
这次过后, 温明月黏韩霁黏得更紧,仿佛要证明自己的确很爱韩霁, 所以非他不可, 连去外地工作, 都明确表达希望他陪着自己去。
春节前温明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是参加澳洲Apex Media的慈善晚宴。
这件事韩霁一早就告知了秦俪华,韩霁打算让秦俪华跟着一起去, 以普天艺人的身份被邀请去参加。
韩霁则以韩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参加。
Apex Media是澳洲最大的一个媒体杂志社,声誉在外,设立的奖项被顶流艺人追捧,作为主办方举办组织的各类颁奖活动更是令艺人们蜂拥而至来争取。
而Apex Media举办的慈善晚会,已经不局限于演艺圈,而是范围笼罩了各行各业,如今媒体为主的潮流不跌倒,那Apex Media将是各行各业的人士所争取的人脉和资源。
从江城到澳洲的航程将近十二个小时,没必要早起,所以韩霁定了一月十八号晚上八点的航班,不会错过明月的睡觉时间。
澳洲和江城的时差不大,不用太担心温明月会有没法倒时差的问题。
温明月在临出门前,在微博上开了直播——这是秦俪华要求的营业方式。
起先温明月不会弄,是秦俪华远程操控,或者定时后,只要温明月到点登录,就会有信息弹出来,以便直接开始。
后来韩霁知道后,都是韩霁给弄好。
温明月不会弄,但如果有韩霁帮他弄好,那他也不会去琢磨到底怎么搞这个东西。
毕竟,什么都没有比看韩霁更让他有兴趣。
晚上八点的飞机,下午三点韩霁已经盯着温明月洗好了澡,给他开好直播,自己才去洗澡。
韩霁现在不太放心温明月一个人待着,所以自己洗澡的速度也很快,出来后只往身上随便套了件休闲的睡衣,擦着头发在卧室门口朝外张望。
温明月被他放在了客厅坐着,他一出来就能看见。
原本温明月还想着去书房会不会好一点,但被韩霁拒绝了。
待会儿韩霁还要收拾行李,在客厅算是几乎在韩霁的眼皮子底下,韩霁能安心些。
被他拒绝的时候,温明月还睁着漂亮的眼睛问他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啊,韩霁点点头。
实则如果真有分离焦虑,那应该是另有其人。
韩霁只是单纯地不信任明月能照顾好自己,尽管只有几个小时时间。
韩霁站在卧室门口朝明月那儿看去的时候被温明月看见了。
温明月的眼神很快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韩霁身上,他眼睛蓦然亮了亮。
他哥哥应该是洗完澡套衣服的时候没擦干身上,所以那件睡衣因为沾了水,微微贴着韩霁的衣服,若隐若现地露出他的人鱼线。
明月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韩霁跟前,韩霁正好奇他要做什么时,上身已经被拉得微微倾身,下一秒,温明月便亲在了他的嘴上。
“好好闻。”温明月软乎乎撒娇。
韩霁担心他站不稳,一手护着他的后腰,回应了他一下,笑道:“我们用的同样的沐浴露。”
“你好香。”温明月摇头,赖着人还要亲。
韩霁俯身满足他,轻轻啃咬他的嘴唇,温明月差点喘不过气。
这边闹得厉害,那边直播间忽然没了人影,弹幕开始划过霸屏的问号。
过了五分钟,温明月才放开韩霁,似乎已经忘了还在直播的事情,要跟着韩霁一起进卧室。
“你不用收拾。”韩霁捏了下他因为胃不舒服吃不下饭又瘦了不少的脸,忍着心脏的酸涩,又拍拍他的后腰,“去客厅玩儿,我收拾完给你做晚餐,吃完我们再去机场。”
“我不想玩。”温明月皱眉,非要挤进卧室。
韩霁笑了下:“直播结束了?”
“……哦,没有。”温明月这才记起来还有直播的事情。
秦俪华给他定了每天四个小时的直播,不论他干什么,直播看剧本也好,睡觉也好,反正要播着。
至少也算营业。
还特意强调韩霁不许入镜。
温明月重新回到手机前的椅子上坐着时,满屏幕的问号才慢慢变成正常的语句。
直播间有十万多人,但温明月一直以为那是假数据,所以基本不说话。
最开始开直播营业的时候,他坐那儿玩拼图,也是巧的很,直播间也没说话,播了两次后,才有人开始发信息出来。
并且那个网友的第一句话是;
【?你坐这里开了两天直播,就玩了两天拼图?】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温明月还愣了许久,之后这才发现,那十万数据,应该是真人。
不过也不怪他不知道。
从30年十一月进组开始,温明月便一直忙于工作,起初还有闲心关注自己的热度,后来那点闲心全都赠送给了韩霁,压根儿没注意过自己热度和粉丝量的变化。
到了今天31年的一月份,开直播的时候,已经能稳定十万人的数据,温明月觉得这已经很多了。
他坐回椅子上,把沙发椅上的毯子盖到自己身上,他很喜欢全方位包裹的感觉,毯子被他拉到了下巴下面一点。
【求链接求链接求链接】
【毛毯链接沙发椅链接手机链接人链接我都要!!】
温明月眨眨眼,说起来会被人笑话吗:“我不会网购…这些都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宝宝你是年轻人吗?怎么保养的这么显年轻,声音这么软是用了变声器吧?】
很多疑惑从弹幕上飘过,温明月看不过来,上一条还没想到答案,下一条就紧跟着从眼前掠过。
导致他全程微微蹙着眉眼,试图看清并回想起那些问题,表情显得呆而木然。
那问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明月又回答:“我哥哥比我大,我二十二岁,是年轻人。”
韩霁说他是大孩子,绝对不可能是老年人。
然后弹幕擅长抓住他言语的每一个漏洞开始调侃。
【没错,我妹妹比我小。】
【没错,我爷爷皱纹比我多。】
【没错,我领导比我职位高。】
温明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排比一样地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思考半晌后,答道:“哦。”
表示他看到了。
随即屏幕上弹幕的刷屏内容又变了,变成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温明月依旧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笑什么。
直到那么多“哈”字中间出现了一句其它的字。
【嘴怎么红了?是不是天气干燥上火?要注意养护啊宝宝!】
嘴红了?
温明月眼神一僵,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软又烫,是刚才韩霁咬的,感觉起来没咬那么重,怎么会肿呢?
他轻轻咬着下唇,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弹幕又发现了蹊跷;
【这是在干嘛?】
【不是……这是在回味什么?】
【不仅发呆,还能从发呆变成走神(撇嘴)】
【流口水了宝宝……吃辣椒了吧,我吃辣椒了也会有分泌口水的感觉。】
这句话还真被温明月看着了,他回神后,迟钝地感受自己的嘴唇,下意识舔了一下,是干的,没有口水。
“没有口水。”温明月认真答,忽然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桌面上多了一包苏打饼干,他稍稍仰头,看向来人。
韩霁抬抬下巴,用口型提醒他:“吃两块垫垫肚子。”
他刚收拾好温明月要用的药,给人带了补铁剂和必要的维生素,胃药没带,只带了冲剂,止疼片彻底被他抛弃。
温明月胃里总是隐隐坠痛,感觉很凉,连上腹部那块皮肤都是凉的,更不爱吃东西。
兰医生说是胃镜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但不能因为难受就不吃。
韩霁准备五点再做晚饭,所以这会儿必须让温明月吃点饼干,以防胃酸分泌过多。
给人送了饼干后韩霁又转回房间继续去收拾。
他准备给明月多准备一些衣物,如果明月想在澳洲过年,那他们有备无患。
总之,不论在哪里过年,也就只有他们俩。
温明月拆开饼干,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
苏打饼干是海盐味款的,没有任何味道,嚼着也没有很重的味道,不会让温明月感到很排斥。
弹幕看见他吃饼干,自动联想起他说的哥哥。
【是哥哥拿的吗?】
温明月点头:“嗯。”
【饿了吗宝宝?吃点主食吧?】
温明月自己正餐的时候都不爱吃主食,更何况这种时候,但他不这样说,而是解释道:“我哥哥不让我在这个点吃饭。”
【啊?过的什么日子啊宝宝……】
温明月嚼着饼干,想着:过的和韩霁的幸福日子。
原本要播四个小时的,但今天要去赶飞机,这会儿韩霁要做饭,温明月便先挂了直播。
他总是一声不吭地挂了直播,压根儿不和那些粉丝打招呼。秦俪华因为这个跟温明月说过好几次,但明月一次记得一次不记得,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放心上。
这场直播刚好秦俪华也在看,正被她抓个正着。
温明月刚挂直播,秦俪华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明月躺在沙发椅上,手本能地搭在小腹,手机开着免提被搁置在桌面上。
“明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一定要和粉丝打完招呼才可以下播!”
温明月一愣,睁开眼,理亏道:“我忘了。”
“现在正是热度高的时候,一定要给粉丝留下好印象,知道吗?”秦俪华恨铁不成钢,又不忍心真的骂太过,“我待会儿给你公关一下,下次一定记得好吗?”
温明月没应。
因为他深知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发红包。”
忽然温明月身后传出声音,他回头看了眼,便看见韩霁越过他的头顶,拿过手机,自己跟秦俪华说起来。
一边听电话,一边还轻轻揉捏着明月的手指:“刚才直播间多少人?”
“十万多。”秦俪华正经起来,和韩先生商量公关的办法应该更有效果。
韩霁盹儿都不打,提了解决方案:“按照每人一千的份额发出去,给我个卡号,我划给你。”
“一千的份额……”秦俪华迟疑又震惊,“是指人民币吗?”
“不然?”韩霁的声音很淡,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确定的。
除了人民币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一千份招呼吗?
秦俪华:“…………”
的确是有解决办法,但会不会粗暴了一些?
“会不会太多了?”十万人,每人一千的份额,那也要一亿。
用温明月的账号发这么多出去,负面影响比正面影响肯定要大一些。
韩霁思忖片刻,又说:“你定,卡号发给我,定好后划给你。”
商量出一个折中点,秦俪华才挂了电话,然后发了个卡号出去,韩霁先给卡上打了五百万。
做完这些,韩霁刚准备放下温明月的手机,却不经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温世海发来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低头亲了下明月,安抚道:“没关系,下次不记得也没关系,记得就打招呼,不记得不用勉强自己。”
温明月被他亲的眼睫乱颤,软绵绵应他:“嗯。”
“我煮点粥,稍微吃一点?”韩霁哄他,“吃完就去机场了,飞机餐你应该不会喜欢,先吃一点垫着,好不好?”
“嗯。”
温明月起身,又跟着韩霁进了厨房。
煮粥不会放油,温明月现在其实还没开始孕反,只是有些症状而已,他自己感觉还好。
胃里不舒服是因为溃疡点作祟,吃完饭总是很不舒服。
“我们去几天?”温明月扒住韩霁的胳膊,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能在春节之前赶回来吗?”
“能。”韩霁搅动着砂锅里已经渐渐沸腾的米白的水,“想回来过年吗?”
“嗯,想去看看我哥。”
韩霁动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不经意间扫了下明月,心里边叹了声,才说:“好。”
“晚宴在明天晚上,我们二十号晚上回来,二十一号到家,二十二号除夕,刚好。”
温明月扬唇笑,露出酒窝:“好!”
这顿晚餐韩霁没让明月吃多,吃过之后要一直坐着,活动空间小,韩霁担心他的肠胃负担重,买那么容易消化,到头来更难受,所以大赦明月可以只吃半碗小米粥。
这让温明月十分高兴,小鸡啄米似的赏赐了韩霁好几个黏糊的亲亲。
**
这个月份,虽然澳洲是夏天,但温度也不会高到哪儿去,对于明月来说,只是在羽绒服里要不要少加一件毛衣的区别。
温明月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十几个小时下来,精神渐渐萎靡不振,下了飞机上车后,人就已经无力地倒在了韩霁怀里。
窝在他胸膛一动不动,脸色不大好看,倒不是晕机,只是实在是太久了,他不是很能适应。
韩霁低头扫了他一眼,发觉他除了唇色有些白之外,其它还好。
“头晕不晕?”韩霁问他。
这会儿是早上六点多,等到了酒店,等守着明月多休息。昨晚在飞机上没怎么休息好。
航程太长,飞机难免遇到气流颠簸,明月闹着说胸闷,头闷,韩霁叫乘务员来看了下,给人吸了氧才好点。
温明月把脸埋在韩霁怀里,摇头回应他:“头疼。”
不晕,但头疼。
没睡好,许久不曾上门的偏头疼隐隐有缠上来的势头,到酒店后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温明月哄睡着。
偏头疼犯的时候,明月的心情都会跟着很丧,他身体本就不好,心情烦躁影响其它不说,万一成了孕反的引子,那只有更糟糕。
韩霁给人摁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捂住温明月的眼睛,完全遮住光线,牢牢把人拢在怀里,让明月彻底被自己的体温包裹。
这样明月才容易入睡。
大约半个小时后,温明月才终于皱着眉头熟睡过去。
韩霁小心翼翼起身,给明月和自己的手机静音,拿起明月手机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翻开他的聊天记录,看了眼温世海发来的内容。
温世海:【过年回来吃年夜饭。】
韩霁盯着这几个字许久,看来看去,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这样命令式且理所当然的语气,温世海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以他对温明月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对温世海妥协的。
而以他对温世海的了解,也并不认为温世海会善罢甘休。
否则,温琉也不会留下那封信。
澳洲这个月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不怎么晴朗,清晨也像傍晚,笼罩着一层朦胧又神秘的雨雾。
秦俪华是晚上六点来敲的门,那会儿温明月都还没醒,韩霁给人开门时,低声叮嘱她:“小声。”
“嗯?”秦俪华一愣,“明月还没起?”
“嗯,不急。”
“……晚宴十点开始,还有妆造——”
“不用约妆造。”韩霁皱眉,撩腿坐在椅子上,撇了眼明月,“休息好最重要,妆造可以不约。”
秦俪华妥协,问道:“有生病么?”
“嗯,有点不舒服。”韩霁盯着床上那层被子被掀开一些,他起身两三步跨过去,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明月。
温明月听见有人在讲话,意思渐渐回笼。沉沉睡了十二个小时,也不算被吵醒。
比韩霁扶起来,温明月身上沉重,偏头往韩霁颈侧歪了过去,蹭了了两下,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娇声娇气地喊他:“哥哥。”
“嗯,是我。”韩霁的声音放得太轻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秦俪华:“…………”她面对落地窗背对那俩人,走到听不见他俩说话的那一边去。
温明月呼吸清浅平稳,温热的吐息打在韩霁的颈侧,迫使韩霁有些心猿意马。
睡了一觉醒来,身上酸胀不堪,明月双手伸长,环抱住韩霁的脖子,不知道在哼哼唧唧什么,像是在给自己做拉伸。
怀里人温热柔软,只是动作太大,韩霁的心漏跳了一下,护住人的后腰,小心提醒:“当心肚子,抻着会不舒服。”
温明月软了身子,直接趴在韩霁身上,侧脸挨着韩霁的下巴边上,双臂也随意搭在他的双肩,轻哼一声后闭上眼睛:“要出去了吗?”
“差不多了。睡饱了吗?”
“差不多了。”温明月学他。
韩霁笑道:“留一点睡意,晚上回来再睡,晚会不会一整晚。”
“好。”
**
慈善晚会晚上八点入场,正式开始是十点。
温明月与秦俪华两人和韩霁分开入场,这样更符合邀请身份。
秦俪华其实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从前普天从不接受Apex Media的邀请,如果有必要的商业合作,都是孙固亲自去谈。
普天的艺人来参加Apex Media的慈善晚会,温明月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韩霁刚进场,就已经被主办方的人围住,秦俪华受了吩咐,带着温明月到远离人群一点的地方去。
她实在没忍住感慨:“韩先生怎么护你像护玻璃罐子一样?来这样的场合远离人多的地方那还要怎么社交?”
“他太小心翼翼了吧,夸张到磕着碰着都不行。”
温明月望着远处听人说话的韩霁,那人时而开口讲两个字,多半都是在听旁人带着笑脸奉承。
只是眼神一转,忽然在另一边,看见了另一个人。
“欸,是不是郑天渡?”秦俪华同温明月耳语,“上次在杀青宴上见过,你还记得吗?”
温明月收敛神色,端着嗓音,冷然道:“不记得。”
第35章
郑天渡出现在这里奇不奇怪温明月不知道, 但郑天渡旁边的韩一出现在这里,温明月倒还当真思索了片刻。
温明月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一边,不知是不是视线过于直接, 韩一和郑天渡也注意到了温明月。
韩一拍了下郑天渡的肩,郑天渡从路过的侍从捧着的托盘里端了杯酒后调头离开。
而韩一则是径直朝明月走过去。
温明月回过神,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韩一慢慢靠近自己,他缓缓转身,坐到了离他不远那处角落的沙发上。
韩一也跟着过去,在他跟前站定。
秦俪华听过韩一大名鼎鼎的名字,那可是韩家出了名的宠儿,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不过是日常。如今还被安排进了普天,可见其受宠程度。
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也好理解,毕竟韩一已经是韩家唯一的小辈了。
相比起韩霁, 秦俪华对韩一的印象更差, 如果对韩霁的印象只是她刻板的猜测,那么对韩一, 则是实至名归的印章。
她是亲眼见过韩一的纨绔的。
秦俪华犹豫半秒, 刚要上前,韩一忽然及时抬手打住她的动作:“我跟我未婚妻单独说两句话。”
“??”
秦俪华一僵, 随即眉心狠狠皱起。
他说什么?
未婚妻?
温明月不是和韩先生结了婚吗?
怎么又成了韩一的未婚妻了?
秦俪华的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疑惑, 甚至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一出大戏。
身旁觥筹交错的交谈声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秦俪华反应过来此时是在什么场景。
于是思虑一番,她还是决定上前, 脸上带着找不差错的笑, 十分礼貌地跟韩一说:“韩总, 如果想寒暄要再等等——”
“啧。”韩一脸色一冷,不耐烦地看了眼秦俪华, 哂笑一声道,“我寒暄的时间怎么需要你来定?”
秦俪华一哽,心道这人果然名不虚传,十分不讲道理且无礼。
与韩先生全然不像是同一个家里出来的人。
她没作声,权衡之后往后退了两步,但不敢离温明月太远。
温明月看起来很无聊,百无聊赖又随意地往沙发上靠,避免在这样的场合因特立独行而格外瞩目吸引来众多目光,他也端了一杯酒在手上。
韩一将秦俪华赶走后,先是用毫不客气地目光赤裸裸地扫视了一遍温明月,猛地发现,从温明月住进韩家开始,他似乎没有好好看过这位温家不要的弃子。
此时此刻才发觉,这人竟然生得如此漂亮。
身上隐隐泛痒。
韩一难耐地滚动了几下喉结,声音喑哑地开口:“未婚妻,竟然生得这么好。”
“未婚妻?”温明月懒懒地看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没把人放眼里,“我什么时候是你的未婚妻?”
“你什么时候不是我的未婚妻?”韩一笑道,“你被送给我了你不知道么?”
温明月身体不是很舒服,跟他说话一副慵懒的神态,一半是身体原因,一半是懒得跟他搭话。
几秒后,他轻声说:“这话你要在韩霁面前去说么?”
听见韩霁的名字,韩一明显脸色一僵,似是难堪害怕,也像是愤怒。
温明月只觉得好笑,面无表情的接着又补充道:“我现在,应该是你长辈。”
“长辈?”韩一调整的很快,“你真当我小叔把你当个人物了?”
“与其迟早被我小叔甩掉的时候难堪,不如早点跟我。”
“你怎么么配得上我呢。”温明月轻轻地吐字。
他是了解韩一的,没什么城府,连韩松那老头子一星半点的心计都没学到,喜怒皆形于色。
在韩家时,韩一对温明月的羞辱不加掩饰,但韩霁在时,韩一又跟鹌鹑似的。
起初温明月观察他们时,还以为韩一是被韩松教导在藏拙,后来才知晓,原来他这人本身就这样。
肤浅且头脑简单。
和明月料想得一样,韩一的情绪很容易被激怒,即使明月尚且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而什么都还没错,韩一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他嗤笑道:“今时不同往日,韩霁的一切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如今我能入职普天,明天我就能坐上韩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恭喜。”温明月阖目,脑袋倚在墙上,不咸不淡地吐了几个字。
这样的姿势令他不是很舒服,这张沙发靠背只到他的耳后,如果他要倚着,就只能将脑袋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样的场面不适合窝在沙发上。
几息后,温明月忽然睁眼——他想去找韩霁,这样他就能拥有舒服的一个人形靠枕。
他自己都不知道闭眼眯了多久,韩一什么时候走的更是不清楚。
秦俪华见他睁眼,发觉他眼里有些血丝,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的,困惑道:“你这是多困?今天不是睡了一天?还没睡够?”
温明月一怔,眨眨眼:“我睡着了吗?”
“嗯呐!”秦俪华打量他,“韩一被韩先生赶走的时候你不知道?”
温明月没讲话,呼吸沉沉,环顾了一下四周。
或许是这样的场合本就杂乱无序,又还没到开场,所以人来人往看上去和他睡着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原先中间被围着的韩霁已经不在了。
温明月下意识小心地摸了下肚子,问秦俪华:“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秦俪华估计,又看他,“你咋了?胃不舒服?”
“……没有。”温明月放下自己的手。
“我哥呢?”
“这儿呢。”身侧传来韩霁稳沉的声音,在嘈杂的碰杯声中并不那么显耳,只刚好让明月听到。
温明月转头看去,看见人的那瞬间本能地想朝他伸手要抱抱,手抬了下忽然又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然后非常不高兴地落下手。
“累了?”韩霁觉得他有点疲惫,心里疼得慌,也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哄哄亲亲,“给你找了间房,我送你上去再睡会儿,正式开始前再去叫你。”
温明月点头。
举办晚宴的地方是大酒楼的大会堂,楼上有休息的房间,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上去。
半个小时前,韩霁跟人联络时,始终没有从温明月身上离开的余光注意到他昏昏欲睡。
即使这小孩儿隐在避光处,会堂水晶灯发出的强烈的光线仍然将他的脸打得有些憔悴。
看着像是有些倦意上涌。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原本同主办方交谈的韩霁逐渐心不在焉。
他摸不准明月是因为舟车劳顿辛苦所以困倦,还是因为孕中正常反应嗜睡。
倘若是后者,又还没到时候。
韩霁带人上去的时候避着人,从主办方那儿得知的专用电梯上了楼。
温明月甫一倒在床上,眼眸里立刻升腾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迷离又困倦。
他朝韩霁那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迷糊嘟囔道:“等我睡着了你才可以走。”
“好。”韩霁俯身拉过被子给人盖上,大手搭在明月背部轻轻拍抚,“安心睡,我在这儿。”
大概是真累了没休息好,温明月很快就陷入熟睡,呼气清浅而有节奏,胸膛起伏平稳。
等人彻底睡着,韩霁这才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明月的颈侧和额头,没感觉温度有不对劲的地方。
应该是没有水土不服。
在他熟睡的时候,韩霁就这样在他身边坐了许久,视线一寸寸在他身上掠过,随后定格在他被遮盖住的平坦的小腹上。
温明月很单薄,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温明月都很单薄。
他生着一米八的个头,却拥有一颗脆弱且重量很轻的心脏。
堪堪装下一个韩霁。
他思想单薄到不可思议,韩霁将之称为单纯。无论是客观上他做的是好事坏事,那都是单纯的心思促使他去实现。
如同一个努力抓紧玩具的小孩儿。
现在,小孩儿要生更小的小孩儿了。
韩霁沉思半晌,缓缓伸出手去,没什么重量地贴在了明月的小腹上,熟睡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什么,身体往前送了送,要紧紧挨着韩霁。
于韩霁来说,三十二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需要他,并且他也万分需要的人。
温明月或许是命中注定。
**
大会堂的晚宴正式开始前三十分钟,各类媒体才逐渐被允许入场,韩霁也在这个时候才下楼。
Apex Media的主编见他下来,终于展露笑颜,朝他迎过去。
“韩先生。”朱英踩着得体的高跟鞋慢慢靠近韩霁,礼貌朝他伸手。
韩霁回握一下后松开:“才来?”
“是。”
今天的慈善晚会算是大型活动,朱英来之前特地去做了造型,头发被挽着,一缕微卷的发丝别在耳后,扬唇笑着时,面如春风。
朱英眉眼一挑,环顾了一下周遭,没瞧见人,好奇道:“电话里说你的家小孩儿……人呢?这么好的机会,我或许应该见见这位优秀的艺人。”
“最近身体不舒服,在上面休息,晚些时候我带他下来。”韩霁解释,大家长似的替明月道谢又道歉。
朱英倒不是很在意,她对温明月十分感兴趣:“那天你回去之后,我吩咐人特意查过温明月。”
“是叫这个名字?”
“他的先天条件——外貌和与众不同的气质,很适合我们的杂志,另外,《清平乐》很不错。”
韩霁浅笑着点头。
朱英其实是个澳籍华裔,虽在澳洲长大,却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对国内的演艺圈谈得上有充分的了解。
起初籍籍无名的温明月并不具备足够的热度让她发现,倘若不是韩一搞砸了拍摄项目,韩霁亲自过来引荐了温明月,她可能会晚一点才发现这颗明珠。
对于旁人给温明月的称赞,韩霁只感觉与有荣焉,一一替人接下。
**
楼下大会堂因为各行业媒体的陆续进场,主办方已经开始安排人维持秩序,昭示着这场晚宴即将开始。
而楼上房间正睡着的明月不大好。
睡得迷迷糊糊间,胃里渐渐弥漫开来一层层翻涌如波浪的刺痛,胃里倒了个个的恶心。
由轻到重的疼痛很快把温明月从沉睡中拉出来。
他支着手臂起身,另一只手贴着胃上摁了摁,的确不太舒服,但尚且能忍。
缓过几息后,温明月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晚宴就要开始。
他坐在床上细细感受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过后,才慢吞吞地起身给自己穿衣服。
被韩霁带上来的时候,温明月迷糊着,并不怎么记得路,给韩霁发了信息过去,自己也绕了一圈。
好在楼层比较规律,温明月转了两个弯,找到了电梯。
同时也看到了荒淫无度的一幕。
韩一和郑天渡,还有个温明月没见过的人贴在一起,就在电梯旁边的卫生间里。
温明月:“…………”
他皱了皱眉头,站得离洗手间远离了一些,他没有打扰别人雅趣的癖好。
最先看见温明月的是韩一,他越过郑天渡的肩颈,将灼热的视线投向了温明月。
“怎么?”郑天渡含糊地问。
韩一将两人松开,捞起裤子穿好,神态仍旧意乱情迷,他提着裤子朝温明月走去。
最近明月正是孕期敏感的时候,嗅觉更是成倍的敏感。在韩一一靠近他的时候,明月就闻到了他身上令人作呕的腥味。
温明月胃里翻涌,脸色霎时白了不少。
韩一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尚未消退的情欲,温明月不愿意搭理他,奈何韩一非要凑上来。
“要一起吗?”韩一好似发出友好的申请。
“?”
温明月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下胸口的恶心,靠着电梯那边的墙壁站着,眼神冷冷地飘过去:“滚远点。”
他声音很淡,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情绪,说话间却总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姿态。
韩一眯眼,往前两步靠近他,还没等做什么动作,温明月握着手机一拳头砸在了他脑袋上。
这一砸,砸懵了在场的四人——包括正好乘电梯上来接温明月的韩霁。
韩霁看着眼前“暴力”的一幕,呼吸都滞了一瞬,而后挑眉看向温明月。
温明月顾不得其余人还在愕然中,一看见韩霁,便撇着嘴委屈巴巴的往韩霁怀里拱。
“哥哥…”
像是求保护一样。
韩霁在明月靠过来时,大手已经搂住明月的后腰轻拍当作安抚,可神思回笼时,他看了眼被砸得快要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哀嚎不已的韩一,又低头看藏在自己怀里软乎乎蹭来蹭去的小孩儿。
“…………”
韩霁拿走明月手里的手机,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顺从地安抚:“没事儿宝宝,不害怕。”
温明月的睫毛被亲的直打颤,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郑天渡酒醒了大半,从洗手间出来,质问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做什么?”韩霁问他。
郑天渡指着地上的韩一,那伤势看起来并不轻:“你怀里的那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一榔头——”
“我怀里这位身体不好,体弱无力,怎么就给他一榔头了?”韩霁打断他,冷冰冰地凝视着郑天渡。
后者后背一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还在加班,这图纸非画不可吗……
第36章
郑天渡认识韩霁。
尽管他和韩一关系匪浅, 可如今韩一尚未坐稳一把手的位置,他郑天渡现在能拥有这些明面儿上的荣誉,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这会儿他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没有再强硬地解释方才的确是温明月先动了手的,而是冲身侧的人招手, 两人一起把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的韩一扛走。
等人走了,耳畔只剩韩霁胸腔稳健的心跳声时,明月才慢吞吞从韩霁怀里出来。
他胃里不是很舒服,空荡荡的像是有水在晃,又像是饿得心慌,翻腾至胸口,有点恶心,但不至于真的想吐。
温明月抬手抵了下不太安分的位置, 皱着眉头屏住呼吸, 腹部不起伏的情况下,身体会舒服一点。
但也不能一直不呼吸。
他鼓了鼓腮帮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睛有点红,闭着眼又靠到韩霁怀里蹭蹭眼睛。
“不舒服?”韩霁低头, 一把圈住人的肩膀, 略有些担心。
他伸手将温明月抵着胃的手拿下来, 握在手里轻轻揉捏:“胃不舒服?痛吗?”
今早一到酒店就开始睡觉,一直到这会儿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估计温明月是饿得不舒服。
温明月埋在他怀里没说话, 挨过一阵不那么难熬但又很折磨的不适后, 才出声说话,声音没什么力气:“郑天渡, 和韩一在于洗手间做,还有他旁边那个。”
“嗯。”韩霁见他缓和了一些,才把人往楼下带去。
楼下有餐点,得让明月先垫垫肚子。
关于韩霁,温明月总是想得很多,他继续说:“韩一在普天,和郑天渡有这样的关系,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韩霁看他一眼,又笑道,“即便有麻烦,你刚才不是帮我解决了么?”
“……”
温明月一噎,没说话。
这小孩儿脸色不好,精神看上去有些疲态,韩霁默了默,有心逗他:“你力气那么大,能给我解决不少麻烦呢。”
“…………”
“他刚才想要亲我。”明月想着刚才的情形,他应该说得算委婉了,看韩一那样子必定不是亲那么简单,顿了下,继续说,“他裤子都没提呢,跟在韩家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事情,温明月见得其实不少,不论是他哥哥温琉还是韩一,明月都见过。
尤其是韩一,堪称荒淫无度。
他住韩家时,韩霁回韩家只是偶尔,韩一更是肆无忌惮。
在性方面完全空白的温明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又是经验丰富。
因此,当讲起□□这种话时,他并不感到羞耻或者类似于什么会产生脸红心跳的情绪。
闻言,韩霁幽深的眼眸闪了一下,神情肉眼可见的冷凝下来,牵着明月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大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适才他上来时,碰巧看到的只是明月砸了韩一的画面,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
虽然当真被明月的行为惊住了一瞬,但没细想了一下,以明月的性子,真的在别人那里受了什么憋屈,那才不是他。
韩霁摸摸他的颈侧,说:“好,我来处理。”又探上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不热,有觉得难受吗?会不会感觉有低烧?”
“好像没有。”
温明月摇头,他生理上畏寒,但又贪凉,有宝宝后,医生说体温会升高一些,他也感受不出来是不是低烧。
身体很疲惫是真的。
韩霁点头,但依然不大放心。
明月颈侧和额头的温度没有很明显的异常,但握着他手心时,有一层泛着凉意的湿润,仿佛在外头几度的天气里冻了很久。
韩霁引着人下去的时候,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主办方正在台上致辞。
这样的晚宴,虽然名叫慈善晚宴,也真的有行慈善之事,但最终目的也并不能真正算得上见得光。
每件事,每一个行为,都是利益驱使所产生,而这场宴会上,利益更是犹如蜘蛛网,井然有序却也错综复杂。
韩霁亲自来这场宴会的目的是陪温明月,宴会后朱英主动提及明月,要求单独详谈,于是韩霁便在休息室等着。
在这一等就是俩小时。
原本推杯换盏的宴会就结束得晚,等朱英和明月从会客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多等的这两个小时,韩霁甚至都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这个时间点,已经远远超出了给明月规定的睡觉时间。起先他以为朱英顶多会拉着明月了解一些采访事项,而明月的履历一干二净,一路走来都没用几个月,所有的东西网上都可以了解到,可称光鲜亮丽。
韩霁翘着双腿,不断地看手机安抚自己略显浮躁的心。
忽然,前方门被推开,明月和朱英走出来,朱英笑着,明月倒是没什么表情。
听见声响的霎时,韩霁抬眼望去,只见明月神色淡漠,灯光从明月的侧面打在他过分精致立体的脸上,映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那副冷清冷静的模样,竟然让韩霁恍惚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或许……明月其实真的可以独当一面,只是在他面前才会那样如柔软霸道。
这个点,宴会上的人早已经散场,酒店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此时偌大的大会堂整洁亮堂,完全看不出办了一场慈善晚会。
韩霁起身,大步迈向两人,大手自然地扶在明月的腰上,稳稳托住他,替他分担一些重量。
“韩先生。”朱英朝他点头,仍然笑着,十分得体。
韩霁略点头:“聊得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朱英说完又顿住,看向明月,诚恳道,“希望温老师也是。”
“我很希望给温老师留下了好印象。”
正如韩霁从前所料,不曾接触过明月的人,第一眼见他时,很容易被他的样貌所折服,而与他深交的人,会被他稳扎稳打的能力打败。
郁悯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明月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讲话,等韩霁要带他离开时,他才开口:“等我拿奖。”
“……好。”朱英笑开了,“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她十分坚信
这场谈话实在太久,像是谈了一场商业合作。
韩霁和朱英寒暄几句后,终于到凌晨一点二十分,牵着明月离开。
明月跟在韩霁身侧走,在酒店门口时,牵着他的忽然停住,转过身,皱着眉给人戴上口罩和帽子,确保不会有寒风从他的衣领灌进去之后,才带着人往停车场去。
“怎么这么长时间?”韩霁的不大满意朱英的时间观念,“都聊了些什么?”
明月没说话。
韩霁开动车子,没听见回应,抽空侧头看了眼,发觉这人已经窝在副驾驶闭上了眼,眉眼还蹙着。
明月累得不行,身体很疲惫,精神恹恹,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他身上盖着韩霁的大衣,大衣遮住他的小半张脸,完全把自己沉溺在韩霁身上的味道里。
意识刚昏沉,隐约听见韩霁正跟他说话,他微微睁眼,软声哼唧了两声以作回应,勉强撑起眼皮看向韩霁。
见他困成这样,韩霁什么心思都没了,光剩心焦。
他腾出一只手拍拍明月的手臂,柔声哄:“没事,累了就好好睡。”
温明月实在是困,手从大衣里钻出去,摸到韩霁的小臂上握住,这才沉沉睡去。
到酒店时刚好凌晨两点。
秦俪华还没睡,她回来得早,宴会一散场她就回了酒店。只是一直没听见对门有动静,也不敢休息,时不时就从门上的猫眼处往外望。
一看见有人过来,秦俪华便推开门,只见温明月整个人都挂在韩霁身上,臀部被男人托住,跟个孩子似的。
她上前去:“喝酒了?”
“没喝。”韩霁看她一眼,“太累睡着了。”
秦俪华一皱眉,刚想说韩先生抱着明月不方便,让人把房卡给她,她来帮忙刷一下,下一秒却见韩先生单手抱住了明月,另一只手已经从盖在明月身上的大衣里掏出了房卡。
嘀——地一声,门开了。
“…………”
秦俪华跟着上去,感叹道:“明月个子也挺高。”言下之意是好歹是个成年男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料韩霁却说:“太轻了,个子不小,体重不达标。”
说完,又不分青红皂白,不明缘由的把矛头指向秦俪华:“他放你手底下待着,不要让他节食控制体重,已经很轻了,不能再瘦。”
“…………”秦俪华语塞,有一种可能是温明月自己吃饭不好好吃,跟个老大难似的,哪里就是她让节食了?
韩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明月安妥地放置在床上,仍然自顾自地叮嘱这个经纪人:“他身体不好,食欲不好,再节食,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本就在费尽心思给人养身体,不能越养越倒退,这种这边补那边消耗、拆东墙补西墙式的补法,对明月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俪华其实也心急,身体太差了,连拍戏她都有些心惊,于是应道:“我知道。”
“你回去吧,定后天的机票回江城。”
“好。”
澳洲的温度没有江城低,明月睡得不怎么安稳,被胃酸反流刺激醒时发现自己正窝在韩霁怀里,枕着他的手臂。
身上很暖和,但这并不能抵消他的不适感。
晚间隐隐约约的恶心终于在凌晨升级,变成强烈的翻腾,折腾得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温明月压根儿不想醒来,但胃里一直翻搅的感觉没有丁点儿停歇的意思。
“唔……”他鼓着嘴,含了一口气,蜷缩在韩霁胸前的一只手伸出来一些,搭在了男人的肩上,又把额头抵在韩霁的锁骨处,无力地低喘了两声。
韩霁睡眠没有太大问题,但总能在明月出现突发状况的时候醒来。
这样的习惯是和明月同居后养成的。
明月身体太差,有时候白日里着了凉,或者太累,一般会在晚上爆发出来,低烧或者肠胃感冒,多发在晚上。
所以在明月呼吸紊乱的时候,韩霁就醒了。
他握住明月的手臂,是拇指和食指就能圈住的单薄,还很凉。
韩霁缓了两秒,让神志清醒一点,半撑起身,这才发现明月的手放在外面自己的肩上。
“怎么了?”韩霁没开灯,担心明月只是睡得迷糊,不敢开灯吵醒他,低头亲了亲明月的额头,声音沙哑,“要喝水吗?”
温明月忍的有点辛苦,一直鼓着嘴巴,呼吸也呼吸不了,说话也说不出声,活像在梦中,迷糊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他呼吸声紧促又缓和,接连几次后,韩霁开了床头灯:“怎么了宝宝?”
温明月闭着眼,韩霁一移开身子,他就跟上去,非要抵在人身上才好。
“好了好了我开下灯,不怕。”韩霁彻底睁开眼,模糊的意识也清醒过来,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却见这人满额的汗水。
韩霁眉间一拧,低头亲他的脸,亲他的眼睛,语气不免急切起来:“哪里不舒服?”
温明月浑身发软,过了几秒,才拉住韩霁的手放在自己的上腹部压着,小声说:“好饿……”
“好。”韩霁起身,把人扶着坐起来靠着,低声哄,“我叫餐,先冲点糖水垫一下。”
没人应他,韩霁心都揪紧。这孩子就这么忍着,还不知道忍了多久。
只是刚从床上下来,韩霁便听到身后的温明月轻微地呕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准备去行李箱拿糖的动作顿住,只见原本靠在床边的温明月扒扶到了床边。
温明月实在忍不了胃里奇怪的感觉,一手压着胃,一手攀在床沿,吐了两口清水。
胃里翻搅导致他嘴里疯狂分泌口水,两口清水吐完才肩膀一耸,干呕了一下。
韩霁瞬时慌起来,两步迈到床的另一边,倒了温水在明月身边蹲下。
他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都是清水,明月胃里没有食物,大概真是饿的,并没有到吐胃酸的地步。
韩霁略微放心一些,可心脏仍然像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闷堵得透不过气。
“吐过会好些吗?”韩霁眼里心里都疼,伸手捞了被子盖在明月背上,“先漱口?”
温明月不想动,趴在床上,缓了一阵后,朝韩霁伸出一只手。韩霁会意,往前靠了靠,挺直身子,好让温明月能将额头抵在他身上。
胃里还是有点搅,就着韩霁手上的被子漱了口,两人沉默着大约过了一刻钟,才红着眼睛委屈道:“不饿了。”
不是饿了,是胃不舒服。
韩霁也明白了,凑过去把人亲了又亲,温明月也贪恋他的亲吻,张开嘴咬韩霁的嘴唇。
“胃里没东西,吃点饼干压一压?”
“亲亲。”温明月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困倦又疲软,只知道要亲要抱。
韩霁本就定力不够,这会儿被磨得没办法,察觉双腿都开始紧绷,又亲了明月一下:“好了小宝,先不闹。”
==========作者有话说:==========
如果六月份我能日更六千,我将在下个月奖励自己新键盘四件套。
第37章
去了一趟澳洲, 临了在春节前夕,明月再次光荣生病。
从澳洲来回江城的航程太远,耗时长, 舟车劳顿又着了凉,明月有点低烧, 再加上肠胃感冒,折腾了两天,在大年三十当天才好一些。
至少人有了点精神,但没仍旧没什么食欲。
韩霁因此特意请了营养师,以目前明月的情况,他对自己的厨艺已经无法做到完全信任。
但明月好像吃不惯别人做的食物,非得闹着韩霁吃饺子。
偏偏这几天明月肠胃的毛病犯得厉害,韩霁不敢给他乱吃东西。
饺子这东西煮烂了不好吃, 给明月吃了担心他不消化, 所以韩霁一直驳回他的要求。
营养师这两天都是驻家,大年三十这天才给他放假回家, 所以这天早上八点, 明月终于吃到了饺子。
先前冬至过后给明月留的饺子有时候是包好了冻住的,如果明月什么时候想吃了, 可以即时煮来吃。
但一般来讲, 韩霁不会允许速冻的饺子超过三天。
这两天明月肠胃不好, 又被逼着吃了两天营养餐,韩霁不敢给他吃速冻过的饺子。
于是, 早上七点他就已经起来开始和面擀面揉馅。
温明月前天晚上闹了那么一通后, 身体舒服不少, 不再那么强烈的不适,后面晚上休息的时间都被韩霁抱住怀里安抚, 睡得很好。
大年三十这天,他也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外头张灯结彩的大厦上,循环播放着仿真烟花的声音吵醒的。
由于休息的比较好,刚醒时只是有些低血压,不会头疼。
他揉了揉身上的睡衣,打着哈欠趴到落地窗上看外面即便是白天也在大年三十这天变彩色的冰冷的高耸建筑。
韩霁刚包完饺子,转身烧水的时间,背部忽然被一具温热的身躯侵袭,温明月的脸颊就这样挨着他,双手随意地扶在韩霁的腰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
“醒这么早?”韩霁腾出一只手把人捞到前面来,低头看他一眼,然后亲了一下,“睡饱了吗?”
“嗯。”
“外面在放烟花。”温明月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跟他人一样,光黏着韩霁来,韩霁倒也很享受,恨不得把人藏在口袋里带着走。
饺子下锅煮的时候没味道,明月闻着不会不舒服。
他挨得韩霁越来越近,垫脚凑上去要亲他,韩霁便顺从地微微颔首。
“这个点还没有烟花,晚上八点和十二点有一场烟花,想去看吗?”韩霁一边往锅里加冷水,一边问。
明月思考,手往下伸去,意兴阑珊道:“现在就在放,他们商量好的吗,郑天渡的那块屏幕都放的烟花……”
又不是真的,空欢喜一场。
韩霁感受到身上的动静,一把攥住温明月的手腕,“啧”了一声后,说:“不闹,昨晚不是弄过了吗?”
加了冷水的锅渐渐开始第二次沸腾,明月把脸往韩霁身上贴,腮边所剩不多的软肉被挤成一团。
他眨眨眼,撒娇道:“我帮你还不行吗?昨天是你帮我……”
“又‘啧’我。”
语气有点哀怨,可实在是太软,连韩霁都没法生出他无理取闹的念头。
只是好笑地替自己辩解了一下:“这只是一个语气词。”
“狡辩。”
“……”韩霁闷笑,跟他讲,“你太闹了,现在宝宝还没稳,不可以这样,对身体不好。”
“……那你也没进去。”温明月陈述事实。
这话说得韩霁梗了一下,他动作一顿,眼眸落到明月认真的神情上,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允许明月闹,宝宝没稳定是其一,再者闹一番之后,三个小时内,明月都缓不过起来,实在精疲力尽,韩霁便不允许他纵欲。
他自己每天都等明月睡着后到浴室冲凉水。
可悲的是,在和明月结婚之前,他完全确信自己是一个坚定的禁欲人,如今每天洗了凉水澡之后,一上床,另一道温热的身体就像自动寻找热源一样朝他怀里拱——白洗了一场冷水澡。
韩霁是当真有点上瘾,但明月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
“能乖吗?”韩霁问他,走到另一边去拿碗筷,温明月就挂在他身上。
“我还不乖吗?”
温明月想伸手帮忙拿碗,刚伸出去便被韩霁握住放了回去:“烫。”
“现在就给我吃一个好吗?”温明月冲他眨眼,指了指锅里还没盛起来的饺子。
韩霁点头,拣出来一个小一些的,吹凉后咬了半个,才把剩下的一半喂给明月。
“早上醒来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温明月可以直接忽略常发性低血压。
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回来的,起床对于明月来讲,难度和吃饭差不多,都得人细心哄着。
只是今天这碗饺子还真没让人哄。
“我倒点醋,去那边坐着等。”韩霁提醒明月。
温明月点头,回到餐桌前,双手摆在桌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韩霁端着饺子和醋出来。
饺子一上桌,温明月便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往小号上发。
【我的爱人,我的饺子。我的爱人为我煮的饺子。】【图片。】
如果作为艺人这个身份来讲,温明月真是命好了,不论藏在哪里,以哪种身份存在,都有人关注他。
例如他这个并不经常经营的小号微博,上次更新还是说韩霁不爱他。
但仍然有好些路人在底下评论要求他说明原委。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这回又发了一条,竟然是与上一次截然不同的内容,期间的转变更让人好奇。
温明月握着手机刷新界面,果然没两分钟,便看见那个熟悉的昵称在底下评论:【除夕快乐。】
温明月抿唇,不动声色地悄悄笑着,视线转向厨房里隐在角落里的韩霁身上,小小声地低哼了一下。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回复:【除夕快乐!】
韩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放下手机,为了掩饰,他给每一个对他说除夕快乐的人都回复了同样的话。
这碗饺子,韩霁给了他六个,温明月破天荒地吃了个干净。
这已经肠胃虚弱的两天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韩霁看他安安静静把嘴巴吃得鼓鼓的,心酸又欣慰。
明月本就挑嘴,可因为要养身体,不算好吃的营养餐必不可少,他食欲就更低。
能吃这几个饺子,韩霁感觉心脏都胀满,只是也担心他吃了不消化。
饺子没有营养师做的餐食那么好消化。
韩霁伸手刮了两下明月的脸颊,软软的,很舒服,“吃完了再去休息一会?晚上带你去看烟花。”
再次提到这个,明月才真正反应过来。几个饺子下肚,胃里被填满,明月很快开始食困。
在餐桌上发饭晕的时候,他就喜欢拉着韩霁的手垫在桌上。
迷迷糊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才开始说话:“真的有烟花吗?”
“嗯,”韩霁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只手被明月当枕头,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真的有。”
“不是电子烟花吗?”
韩霁笑:“是真的烟花。困了是不是?坐半个小时再去睡好吗?”
温明月没反应,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才摇头,这动作因为他侧趴着的姿势而受限,变成了蹭。
“两天没直播了哥哥。”他声音没法凝实,轻飘飘的,仿佛只要一安静下来,他就可以立马睡着。
韩霁低头亲亲他的脸,没忍住还咬了一口他脸上的肉:“今天要播吗?”
“嗯,还有人等我…”温明月揉了几下眼睛,坐起身,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双手捧着韩霁的脸,亲上去,“好喜欢你啊,多亲亲我好吗?”
韩霁干涩地吞咽,他对这样的明月没有任何抵抗力,只是等他刚好亲上去,明月已经迷糊得倒在了他手上。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韩霁忽然说:“如果有魔法——”
“如果有魔法,那我可以变小,就睡在你手心里。”温明月接了他的话。
韩霁怔然,胸腔震动,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把明月捧在手里。
他的手掌够大,完全能够给人一个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金屋。
温明月之靠了一会会,他还没忘记直播的事情,等韩霁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已经自己从书房拿了手机支架出来。
刚打开直播间,秦俪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今年大年三十,秦俪华可能也在筹备过年的事情,所以这两天即便明月没有营业,秦俪华也没打扰他。
这会儿电话进来,明月还愣了一下。
他接起,暂时退出了直播。
秦俪华略微低哑的嗓音从那边传过来:“明月,在家吗?”
“嗯。”温明月点头。
“我自己做了一些年货,你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嗯?”
温明月疑惑地应了一声,问她:“你还在江城吗?”
“……我不在江城在哪儿?”秦俪华像是无语地沉默了几秒。
温明月一时没回话。如果他没记错,这部戏在拍期间,秦俪华说她家在那边,她妈妈还给做了包子。
哦——
“你是没有回去和爸爸妈妈过年吗?”
这话太直接,恰巧又提到了秦俪华不愿意提及的事,秦俪华呼吸一窒,恍然道:“哦,我忘了,你应该和你爸爸妈妈——”
“我没有这种东西。”
“……?”
秦俪华人都恍惚了。
没有这种东西?
他在说什么?温明月真的和自己在一个频道吗?
“谁的电话?”韩霁收拾完厨房出来,就见明月对着电话发呆,轻轻摸了他发顶,柔声问他。
那头的秦俪华捕捉到了韩霁的声音,又问:“在公寓?”
“嗯,我和韩霁在一起。”
和韩霁在一起?韩霁在身侧站着,低头看他,又一次,久违的听到了这个称呼。
秦俪华沉默着,她看了眼桌上做好的卤菜,想了想还是说:“我还剩一点,丢了可惜,这会儿你们要是不出门,我就给你送过去。”
韩霁刚站到身边的时候,明月就把电话开了免提,韩霁也能听见。温明月仰头,用眼神询问韩霁。
他摇头,无情地低声拒绝:“你不可以吃。”
温明月抿唇,刚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话音一转:“谢谢你,可以送来,我等你。”
“……?”
秦俪华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拎着打包盒出门。
挂断电话后,温明月便察觉到一道不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回头看去,只见韩霁一副不许可的模样凝视着他。
温明月冲着他眨眨眼,没说话也没解释。
半个小时候,有人来敲门,随着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的,是秦俪华不礼貌且烦躁的怒斥。
“温明月!你又干了什么?!”
开门的是韩霁,见秦俪华这样暴走,眉间一拧,问道:“怎么了?”
秦俪华摊开手机上的微博热搜给他看,眼神直直地刺向站在韩霁身后看似乖巧无害明月。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礼貌,我就说奇怪!”
她还在念叨,韩霁翻动着热搜内容,发现争论点是一个小时前明月发了一条博文。
【喜欢。】【照片。】
那张照片是一个男人正在揉面,没露出太多,只是一部分衣角和修长的手指,却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韩霁挑眉。
——这是明月起床后拍的他?
第38章
这次的热搜不比以往, 尤其的爆。甚至因此牵扯出更多的物料,包括但不限于路人或者媒体在各个地方拍到的明月和另一个男人成对出入各种场合的照片。
但对此,温明月没有表现出很在意, 毕竟他和韩霁出入几乎不会被人拍到,这些照片九成是假的。
只是由于连续两次出圈被大众所知, 又出演话剧增加了路人缘,直播营业互动变多,导致明月的热度和知名度比起之前高太多。
所以这件事影响其实颇大。温明月直播时,里头的弹幕几乎都在问这件事。
难怪秦俪华这么大情绪。
从发博文这件事有热度被讨论开始,热度和爆点仿佛指数爆炸式的增长,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所有词条都被温明月这个人给占据。
紧接着,无数关于明月的私人照不知从什么地方流出。
这次热搜的影响, 就目前的形势和舆论倾向来看, 不算是好兆头。
秦俪华来送卤菜的路上无聊刷手机时,看到了明月的登录提醒, 这才点开微博。
不点开不知道, 一看不得了。
碍于马上过年,秦俪华想休息几天, 甚至提前给各个商务合作对象发了邮件过去, 表示自己会休息几天。
却万万没想到, 已经沉寂安分到令秦俪华都开始心疼明月孱弱的体质的时候,这孩子又闹出了幺蛾子。
此时在温明月和韩霁的婚房里, 秦俪华就差原地暴走。
讲实话, 她努力打拼这么久, 带艺人的铁血手腕和严厉要求,以及谈商务合作时的雷厉风行, 都是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经验和能力。
这些都是她如今功成名就的荣耀。
从她手底下流走的艺人几乎都很听话,尽管有时候仍然有些一些随心所欲的艺人,但都会被她严苛的管控着。
温明月,好一个温明月。
她无数次问自己,她真的见过这样的人吗?生的这样漂亮乖巧,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
即使她对这样的温明月颇有微词,可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艺人来说,就算是后面那些形容听起来不那么好,也能成为温明月比起其他艺人来说,不可或缺且得天独厚的条件。
可谁能知道?谁能想象?谁能猜到这样的温明月,最爱干的事竟然是一声不吭地捅娄子。
更令秦俪华感到无奈的是,不听话的艺人身后还站着个纵容的罪魁祸首。
这会儿的韩霁果真跟幼儿园的家长似的,老师预备提起语重心长地教育不听话的孩子时,他已经拎着秦俪华带来卤菜进了厨房——逃避了现场。
始终维持着不发言不拒绝不得罪人的态度。
只是身在厨房,却是十分有八分心思都在明月那儿。
说起来,秦俪华比这两位都大。她心里清楚韩霁是董事长,是给她饭碗的人。可要真说起来,她自认为术业有专攻,所以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时,在韩霁面前,她并不怯场。
因此,对于韩霁时不时从厨房投射过来的视线,她选择忽略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明月身边,翻动着各种新闻和词条。
温明月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在直播页面,很显然是准备营业的。
他还在犯食困,在秦俪华看来十分大的篓子于他来讲没有什么。
秦俪华深吸了无数次,侧目看见明月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软语气,大过年的,不能骂孩子。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自己发博文吗?”
温明月鼓了鼓嘴,他还犯食困呢,诡辩道:“不是说要营业吗?我发的生活照呀。”
“生活照生活照,你那照的是自己吗?是你自己的生活照吗?你那图片上的手跟你的手大小差那么多,你当你粉丝傻吗?”
“……没有。”明月老实说。
他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了什么,往桌子上一趴,竟然软了态度,就那样盯着秦俪华瞧。
这孩子实在生得漂亮,下巴略尖,眼睛其实有些圆,但总的看上去,却是个长型的,眼尾浓密的睫毛为他添了些英气,五官精致,柔软又坚硬。
有些相悖的形容放在他身上,全然不突兀。
秦俪华定眼看了他几秒,后知后觉才倏地别开目光,语气不自然道:“别装乖!”
“没有装乖。”温明月实实在在地答。
秦俪华当然知道他没装,那否则她要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刚才几乎着了这孩子的道,心软得即将令那些严厉的措辞土崩瓦解吗?
那简直是笑话!是她职业生涯的败笔!
秦俪华正心理斗争得厉害时,韩霁适时从厨房出来,沉着打了圆场:“好了,小宝也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走过去,端了杯蜂蜜柚子茶给明月,低声问他:“喝一点?”
秦俪华压根儿没眼看他俩,反驳道:“他现在不比以前,知名度逐渐在高,事业正是稳步期,如果被别人知道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
忽然,温明月出声打断秦俪华的后面的话,继续说,“我不觉得这些会影响我什么,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继续工作,也不因为一些声音再放弃什么。”
他拥有的本来就很少,得到了就要拼命抓住,抓到手里的东西,一个都不会松开。
“是,你不放弃归不放弃,但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刚才你没看到那些不好的声音吗?希望你搞事业的粉丝突然知道你结婚了他们怎么想?!”
温明月不说话,被这样指责,他情绪也不大好,饭晕起来的迷糊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一半,半掩着眼眸,沉默起来。
韩霁不忍心,低头亲亲他的眼睛,自己坐着把人抱起来,让明月坐在自己身上。
他叹了声,跟秦俪华说:“这确实没什么。”
“如果舆论方向好,那就不管,不好,及时公关,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
秦俪华当然知道要公关,只是她不认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口舌之争不少,砸再多的钱去撤热搜,也还是会有人介意。”
“他真不该这么随心所欲。”
“不随心所欲怎么办呢?”韩霁轻声说,大拇指摩挲着明月的脸颊,一下子敲了板子,“先按我说的做,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说。”
“……”
秦俪华沉默半晌,才说:“韩先生,您这是溺爱。”
韩霁也没说话。
那能怎么办呢?不管是不是溺爱,温明月也就和他结婚后才开始任性一些,好不容易养的娇气能表达,还怎么敢那么严厉?
温明月知道秦俪华生气什么,但能理解,却没法做出保证,因为这种对于秦俪华来说是错误的行为,他说不定还会再犯。
这样一来,次次道歉,次次不改,这道歉也没什么用。
更何况,他的确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长久的沉默下,温明月太过放松,便又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但一想到秦俪华是带着心意奔到这儿来的,于是打起精神,讨好她:“晚上我们要去看烟花晚会,你要去吗?”
“…………”
秦俪华无奈。
要说真生气,她还真没这心思,更多的是对明月的行为感到费解,或许是因为对付这样不听话的艺人,是她平生遇到的第一个,故而难免感到挫败。
此时温明月又软着嗓音说好听的话,秦俪华哪儿还能真凶他,没好气道:“江城哪儿有烟花晚会?城区禁烟花爆竹禁得那么厉害,找借口都不会找。”
“没有吗?”温明月呢喃,微微蹙眉。
还没开口问韩霁,又听秦俪华说了:“江城这么多年禁烟花爆竹,从来就没有过烟花晚会,你没看见对面那栋楼都是放的电子烟花吗?”
他看见了。
他早上刚醒就看见了——那座原先播放郑天渡海报的曲面3D显示屏都已经换上了电子烟花,到时那声音还真像。
从前住在温家时,由于是单独的别墅区,所以那片区域里会有人悄悄放几个。温明月出不去,也看不着,就听个响。
今天那大屏里传出的声音与那些年温明月听过的都一般无二。
秦俪华说没有,但他更相信韩霁。
韩霁没有骗他的必要。
以韩霁现如今对他的看管程度,不会允许他在这样冷的天气随便出去。倘若不是真的有烟花晚会,韩霁没有别的理由骗他出去。
“就是有。”温明月都不想问了,倔着性子说,“晚上八点和十二点,你和我们一起去看。”
看他这样一本正经又隐约有些期待的模样,秦俪华把那些扫兴的话统统咽下去,重新组织合适的语言:“天气那么冷,韩先生让你出去么?”
实则实在提醒他:要不你问问韩先生,听听江城什么时候有烟花晚会了?
但话音刚落,韩霁便道:“他说有就有吧,说不定小宝真的能心想事成。”
秦俪华:“…………”
毫无底线的溺爱。
倒显得她这个说实话的的是个恶人了。
温明月仰在韩霁身上靠了片刻,适时插嘴:“那我今天还要直播吗?”
“播!”秦俪华说,“顺便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韩霁没什么意见,他依着明月的意思来,明月想了想,也应了好。
第39章
天黑得很快, 傍晚五点左右,城市建筑里的内透光便投射了出来,没有彩色的灯带, 无一例外拿暖色光张灯结彩。
街道和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走走停停, 尾灯串成一串,急着回家的而摁响的喇叭声,竟然都能传达出车内人的紧张和兴奋。
但温明月没感觉,他还在睡觉。
温明月吃完饭,直播了一个小时后,又去睡了。
肠胃炎好了一些,精神勉强够看,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又食困, 整个直播期间都是强撑着精神完成的。
不过好在还有秦俪华看着。
她不放心这个孩子自己直播。
才闹出了幺蛾子,刚好又让她遇上这场直播, 索性全程都指导他完成。
直播间观众问的所有问题, 十有八九都是秦俪华把答案输在手机上叫明月念的。
她的目的是给一个答题模板,祈祷明月下次直播知道该怎么作答, 但明月全程都有些昏昏欲睡, 眼神一会清亮一会呆滞地看弹幕, 又飘忽不定地看向坐在他对面,手机背面的韩霁。
不知道为什么, 秦俪华总觉得, 温明月就算用呆滞的目光看韩霁, 也总有股撒娇的意味。
真是奇了怪了。这孩子会撒娇——那要是闯祸之后再撒娇,可不得了。
直播的时候, 秦俪华心里全程警铃大作,她总要时不时纠正明月的目光,否则很快就要被观众发现,他那痴恋的瞳孔里,映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两个小时的直播磕磕绊绊结束,温明月终于被秦俪华放走去睡觉。
韩霁带着人睡的,他得确保明月不会有其它的不舒服,等人彻底睡安稳之后,才抽出手臂回到客厅。
他留了秦俪华吃晚饭,期间和她商谈了关于明月后续各类行程。
秦俪华不清楚明月现在的情况,但韩霁不能不打算。既然他着手了明月的工作,那就一定要做到在不违背明月的意愿之下,保他万全。
温明月没感知错。
他的确航行在茫茫海上,他自己是掌舵手,而韩霁则是□□而庞大的船身,以身躯在他航行的路上,抵挡众多可见的风浪。
至于其它的,需要他自己敏锐地发觉,再来调转方向。
掌舵手和船身,离了哪一个,都不能在海上畅快而顺利地航行。
温明月一觉睡到快七点才醒。
韩霁和秦俪华在客厅谈到中途时,还分心想了想要不要叫醒明月,后考虑到今天大年三十,很多人都有守岁的习惯,可以纵容他晚睡。
白日里补充好睡眠就变成了格外重要的事情。因此韩霁便打消了叫醒人的心思,一直以他谈生意时一贯的风格向秦俪华发问。
秦俪华起初还游刃有余,临了真是不得不感慨,这个资本家不愧佼佼者。关于温明月工作方面的事情,他好像把各方面都考虑了遍,秦俪华带过这么多艺人,那些有条不紊在韩霁面前显得浅层,不过冰山一角。
只是秦俪华也不知道,如果她此时抱着敬佩韩霁的心思去问其它艺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做,韩霁也会茫然一下,然后用发号施令的口吻搪塞:“那是你们该处理的事情。”
不过是在商讨有关温明月的事情时,才让秦俪华深刻地感知到了韩霁如此周到的能力。
韩霁不是神,他是个客观意义上的精英生意人,但并不意味着拥有在所有事情上更好解决的能力。
在公关问题上,韩霁选择用金钱来解决的粗暴方式,或许真的没有秦俪华拟出来的公关方案好。
也正因为如此,韩霁虽然掌握了明月的行程和商务合作信息,但秦俪华这个人,也是少不得的。
七点过一刻的时候,明月才堪堪转醒。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久了,除了今天吃了一顿饺子,做了一场直播之外,几乎断断续续都在睡觉。
醒时才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大概是担心他醒来时身边没人会心慌,所以韩霁没关窗帘,外面的万家灯火穿进来,汇在床铺上,驱散了明月刚醒时的一些惶然。
温明月睡得不知道怎么样,精神好了太多,感觉可以一次性通宵,可眼睛又很累,酸胀疲惫得睁不开眼,眼皮沉重得厉害。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几下鼻子,惺忪睡意彻底消散后,才察觉卧室门没关,外头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温明月爬起来,闭上酸胀的眼睛,摸黑捞过韩霁放在枕边的大衣给自己披上。
韩霁的大衣实在大得过分,被温明月穿在身上,衬得他脸颊更小,身形更单薄。
他的脚步刚迈出卧室,客厅的韩霁好似有感应一般扭头看去,下一秒便拧起眉心,朝温明月走去。
“怎么又不穿鞋?”韩霁越过他,把卧室的毛绒拖鞋拿出来给他穿上。
温明月还在揉眼皮,揉得略微粉红,脑袋清醒,于是回答:“是你说家里铺了地毯可以不穿。”
“……”韩霁亲亲他不大高兴的嘴,无奈解释,“我是不是还说了生病了就不可以不穿?”
“我是不是还说了现在情况特殊,你身体又不好,要千万注意?”
“我是不是还说了体重不能掉?”
眼瞅着韩霁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温明月着急了,哼唧一声后,皱着脸垫脚去捂住韩霁的口鼻,低声嘟囔:“我只说了一句!”
意思是怎么他说一句,这个韩霁要说那么多。还说得那么认真,像是非得把那些不遵守规则的桩桩件件都拎出来说个清道个明似的。
而且只会趁他刚醒来思绪还迷糊的时候,否则哪儿有这个韩霁数落这么多的份?
他刚睡醒,声音又软又绵,勾人似的,好听得要命。
韩霁心痒又满足,怔然许久,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捉住明月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好,好,不说了。”
数落的话停歇,温明月才泄气,又伸手揉眼睛,身体顺便往前倒进韩霁的胸膛。
“怎么?”韩霁捏住他的手腕,微微弯腰去看他的眼睛,“眼睛怎么了?痒?”
温明月摇头:“不是。”他放下手,抬头看韩霁,“眼睛好酸。”
“我看看。”韩霁拿下他的手,轻轻抬着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没发现不对。
温明月的眼睛里没有红血丝,但眼皮已经被他揉得泛红。
肉眼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韩霁沉默几秒,才道:“是不是不舒服?就在家休息?”
“……几点了?”温明月问他。
韩霁看了眼钟:“七点二十二。”
“烟花晚会是不是要开始了?”明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韩霁不放心他的眼睛:“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然就不出去了?”
一再被拒绝和劝说,温明月聪明绝顶似地回过味来,质问韩霁:“你是不是骗我呢?根本就没有烟花晚会是不是!?”
“……啧。”
韩霁没法,只道:“好了好了,听话,不闹。我做点东西你吃,吃完就出去。”
绷着脸细细看了这男人片刻,温明月才骤然软下声音:“我不要吃,早上吃的饺子都还没消化呢——你摸,饱饱的。”
他握住韩霁的手贴到自己的腹部,让他感受一下。
韩霁愣住,紧接着低沉地闷笑一声:“嗯,宝宝的。”
离得不远的秦俪华五官皱成一团。
秦俪华四十来岁,年龄上她比这两个男性都要大一些,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是被催婚催得麻木而闪婚,结果可想而知,以很默然的方式收尾;第二次顺从父母,和他们眼里心里都满意的人结了婚,更是狼狈地结束。
两段失败的婚姻给她带来的,不仅仅对于情爱缥缈的感觉,还有父母五段的责怪。
所以她一向对真情什么的都嗤之以鼻。
秦俪华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纵使这样的场景似乎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固有的观念,但她仍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她只听见韩霁为了吃饭这件事,细声细语地劝说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因为明月的决绝而妥协。秦俪华不忍直视。
吃不吃饭会怎么样?韩霁说留她吃完饭,不也没有点餐的意思?有些事情她其实一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话说多了,也不忍再说。
如同她不愿一再提及江城压根没有烟花晚会。
韩霁这样说,很有可能是想让明月出去散散心,感受感受过年的气氛。
总闷在家里,病也难好。
韩霁给明月穿戴整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不会被冷风刮着,这才放心带着人出门。
快要八点的时候,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明月睡了许久,这会儿又因为兴奋而难得的精神饱满,不断向窗外张望着。
快要靠近步行街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一路上竟然还有警察守在街道口,护着人流涌去的方向。
明月遥遥望去,困惑道:“今天怎么那么多警察?”
“要过年了,人多,来维持一下秩序。”
“哦……”温明月觉得稀奇,二十二年来,他从没有见过外面过年的氛围。
不过他并不觉得遗憾或者嫉妒。因为温琉也没看见过。他们俩一个在医院过年,一个在家过年,都生着病,从未好好感受过除夕到底是什么感觉。
温明月盯着外面的世界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想起正事,于是扭头问韩霁,眼眸亮晶晶的:“几点了?”
话音刚落,外头倏然“砰”地响起爆竹的声音,温明月觉得那声音耳熟,怔了数秒。
烟花爆竹的声音尤其高昂,极具穿透力的传射过车窗玻璃,落到车内四人的耳朵里。
韩霁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而后与明月四目相对,道:“八点了。”
直到韩霁说话,明月才反应过来,再次看向窗外,果不其然,黑蓝的空中已经连续不断地绽开烟花。
“咻——”地一声升上去,哗啦啦落下来,温明月的确看到了真实的炫彩夺目的烟花。
秦俪华大为震惊。
车在一处酒楼门口停下——由于一早放出风声会有烟花晚会,所以大量人流都前往了1观景台,此处的人群稀疏松散,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韩先生。”酒楼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韩霁的车,迎上来接了他的车钥匙,说,“包间已经开好,经理会带您上去。”
“嗯,劳烦。”韩霁冲他一点头,引着明月上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霁吩咐人另加了一间包间,就在他们的旁边,那是给秦俪华准备的。
他没打算让秦俪华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员工打扰明月的兴致。
包间的视野异常开阔,俯瞰下去,能见放烟花的源头和场景一览无余,这对明月来说,不可谓是不壮观。
隔壁的秦俪华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江城禁烟花爆竹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而是足足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无一次例外,压根儿不会有人当真去期待除夕这天会有守岁的倒计时和烟花晚会。
可今天偏偏有了。
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漂亮的烟花残骸落下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明月的心脏接住,星星点点的火苗腾然烧得壮烈,温明月只觉得胸口被胀满。
很开心,很满足。
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而畅快。
酒楼准备了晚饭,八点和十二点各一次的烟花晚会,不急着看。
温明月软软地倚靠在韩霁怀里,抬头亲亲他的下巴:“你有什么愿望吗?”
韩霁笑道:“是想让我许新年愿望吗?”
“嗯!”明月点头。
韩霁看了会他,又看向落地窗外,他已经拥有了很多,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只盼着明月的身体好起来。
“我的愿望可多了,小宝想帮我实现么?”
“是。”温明月十分郑重地点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这句话其实是韩霁对他说过的,但并不妨碍他也这样想。
只要他有,韩霁要什么,他竭尽所能,也要献给他。
韩霁被这样诚挚又真切的眼神盯得心率加速。想说的很多话忽然就没了吐出来的口子,尽数被明月的一腔热忱堵住喉咙,只剩唯一的念头——想要他。
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韩霁垂下头,缓缓凑近明月,闭上眼,吻上了他的唇。
一点点亲吻他的五官,舔舐明月如此可口柔软的嘴唇,他撬开明月的牙齿,感受着明月逐渐软倒进自己怀里。
温明月有点气喘,却有点兴奋,他张嘴含住韩霁的舌头,嘟囔道:“哥哥,我可以用嘴。”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放过我自己的。
第40章
许多人对元旦这天或许并没有太重的情感, 只拿它与其它节日一样去过。
而大年初一不一样。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天放了晴。
床上的人睁开眼时, 仿佛都还能从空气中闻到昨晚的喧嚣和淫度。那些放纵混着其实已经根本不存在的烟花的硝烟味,彻底让韩霁醒了神。
昨夜大概真是着了明月的道, 真让他用了嘴,连抽身都来不及。
先前在医院检查时,兰医生有说过孕中明月的某些器官的反应大概会激烈一些,很大概率会渴盼肢体接触或者更亲密的触碰。
韩霁不知道昨晚算不算。
温明月还趴在他身上,不知道喜欢趴在他胸膛上睡觉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要尽快改掉。
时间往后去,到时候宝宝显了怀,可不能再这样。
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安稳睡着的人, 这人嘴唇微张, 脸上的肉被挤到一边,浓密乌黑的长睫毛盖在眼皮上, 衬得皮肤白皙柔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眉心总是微微蹙着,双手蜷起来贴在韩霁的心口, 仿佛那里沉稳的震动是什么催眠曲。
韩霁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心脏酸软, 呼吸都轻了许多。
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韩霁才小心翼翼将人抱下来放在床上, 但明月刚一挨着床, 眼睫就开始微微颤动。
温明月迷糊中睁了眼, 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韩霁身上,立刻皱紧眉头, 猫崽似的哼唧了一声,直往韩霁怀里拱。
没几秒,温明月便感知到背后有温热的大手在轻拍,便又很轻易地陷入了睡眠。
韩霁看他再次睡着,这才陡然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起身去做早餐。
昨晚秦俪华回去后拟了几个公关方案出来,韩霁只看了几眼,没一个是说的实话。
于是韩霁想了想,回道:“得放点风声出来,我不可能一直做背后的男人。”
秦俪华无语至极,但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地回了一句好,然后重新拟方案。
大年初一就有工作,秦俪华愤懑不平,但一想到昨晚沾了明月的光看了一场烟花晚会,倒也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韩霁给人做了早餐,才返回卧室去叫人起床吃早餐。
昨晚破例纵容明月熬了夜,又闹腾了一番,即便此时再困,那也得吃了再睡。
再者,今天还有其它事要去完成。
**
吃早餐后,韩霁就带着温明月去给温琉拜年。
温琉的墓地离温家不远,温明月嘴上不说,实则打心底认为,温琉其实不想住得离温家那么近。
这一路上韩霁都在观察明月的神态和表情,琢磨着他在想什么,发现他的确没有比较丧的情绪后才放下心。
如今的温明月真的忌情绪波动。
平日里还好,整日和温明月温存,最近明月又格外粘人听话,总会让韩霁忘记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会让他短暂地忘却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在去见温琉的路上,他无法控制地开始预想各种未来。
完全不信神佛的韩霁,在想象的时候,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乱想,要避谶。
大年初一虽然是晴天,温度仍然很低,温明月坐车里不舒服,下车后才微微张嘴喘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浓浓的白雾,胃里隐隐翻涌。
韩霁一直皱着眉盯着温明月看,才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蜂蜜柚子水喂到明月嘴边,哄他喝了一口才说话:“还好吗?”
“……嗯。”明月应了声。
他只是觉得闷有些不舒服,没有很严重。不过韩霁不放心,刚到墓地,他便发觉温明月的神情不那么软了,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韩霁不多问,温热的大手探进温明月的脖颈的衣领里,低头亲亲他,温声道:“不舒服要和我说,万事我在。”
“嗯。”温明月点头。
随即,他的手被韩霁牵起,柔软细长的手指都被韩霁完全包裹在他的手心里,很暖和,很心安。
要说江城禁烟这么多年,哪里还有鞭炮和爆竹,那只有墓地。
过年来墓地的人其实不多,鞭炮和爆竹都是守墓人放的,只是想热闹一下。
这里远离城市和人烟,是允许放烟花的。
只是能在这处墓园买下一块墓地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目的地。
这些人的家属无一不是大忙人。
于是工作忙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些墓地被人遗忘的理由。
自从温琉去世后,温明月一次没来看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墓地在哪儿。
这处位置,还是韩霁特意留心过,猜到明月可能割舍不下,有一天会想来,所以吩咐人查过。
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来墓地的人稀少,也巧。
温琉的墓地前,停留着温世海和夏桥的身影,温明月远远就瞧见了,看见熟悉的背影时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两人到墓前,韩霁把花挨着温琉的墓碑放,现在一左一右分别是温世海和温明月。
对于这对长辈,温明月直接视若无睹,盯着墓碑不说话,唇瓣抿得紧紧的。
墓碑上温琉的照片并不那么讨喜,绷着脸没有笑容,黑白照看不出温琉的脸色,可浮现在温明月眼前的,却是那张苍白的脸。
常年的病痛让他无法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和血气饱满的脸色。
温明月印象中他荒淫无度时笑着的模样,正在逐渐消失。
墓地的风很大,韩霁看了眼温明月被刮红的脸颊,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替他挡住一些狭管风。
两人都没说话,但只是沉默了不到两分钟,温世海夫妻就按捺不住了。
从看到这两人出现在温琉的目的前震惊中回过味来时,温世海便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瞬间开始警觉起来。
他唐突地开口:“既然今天明月也来了,正好我们把这事儿说一下。”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寂。
压根儿没有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温世海苍老的眉头一皱,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锲而不舍地说:“当初明月是准备联姻给韩一,如今既然两人都不愿意,我想,这桩婚姻,也没有延续的必要。”
温世海说的话不像平地一声惊雷,反而如同莫名其妙推了人一把的手,没有礼貌和尊重,只会给人带来那一刻的不悦。
依旧没人搭理他,可这场独角戏,温世海仍旧唱得津津有味。
“明月的身体可能会有变化,我想,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带在身边照顾?”韩霁沉声反问了一句。
看见温琉那长脸时,韩霁本就陷入了对温明月身体状况的焦虑中,本不愿搭理这俩人,可温世海偏偏就好死不死地提起这茬。
韩霁凌厉的眼神从温世海和夏桥身上掠过,惊得人脊背一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攀伸,温世海强制镇定下来,与韩霁对视。
“温琉的病情是基因里带的,是遗传的。这个,你们是第一天知道么?”韩霁转过身,正面对着夫妻俩。
他身形高大,具有倾颓般的压迫力,仿佛要将温世海夫妻俩败絮其内的内心刺透,好让他们无所遁形。
温世海没说话,神情有些难堪,被裹挟着一些不知所措和疑惑。
他当然知道这个,否则怎么会生下温明月。
在并不单纯的目的下出生的温明月感受不到普通子女该感受到的情感和照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韩霁一下不停,紧迫地逼问:“同理,你是第一天知道,将来的某一天明月也会和温琉生同样的病么?”
“我没想过这么多,我现在只想把明月接回去好好照顾。”
“你很自私知道吗?”韩霁哂笑,“温董事长,你没想过,为什么没想过?因为明月自始至终都只是你们的工具对么?”
他讲起这些难免有些生气,温明月站在他旁边侧目,抬眼望望他。猛然发觉韩霁周身的气息有些微微的变化,他反手握了握韩霁的手,当做安抚。
很明显在听到名义上的父母说这些不那么好听的话时,韩霁先替他生了气。
他敛眸,抿着淡白的唇线,尚未等温世海辩解,明月先开口截断了温世海即将说出口的话。
“我和韩一的联姻关系的确不存在,因为和我结婚的是韩霁,你们非要说是韩一,是想忽略什么事实?”
温世海眼睛一愣,严肃道:“怎么跟爸爸说话的?!如此没有——”
“我没有家教才是正常的事。”温明月撩起眼皮看他,眼神漠然异常,“你们该好好想想,到底都教了我什么。”
从来不开口说话的夏桥罕见地劝说起来,她刻意放缓了声音,劝哄道:“你毕竟是我们的孩子,父母和孩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你哥走了,你——”
“温琉走了,想让明月当儿子陪你们的晚年了。”韩霁点破他,直言道,“否则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如此执着于明月的抚养权。”
他顿了下,准备带明月离开。本来只想来给温琉拜个年,却不想碰巧遇到了这对夫妻。
韩霁松开明月的手,点了三支香,对着温琉虔诚地拜了三拜,心说:虽然你走的很痛苦,但我也很自私,拿准你对明月有感情,不忍心他受苦。所以我拜托你,在天上保佑明月平安。你很痛苦,应该不会想让明月那样痛苦。
韩霁将那三炷香插好,重新牵上明月的手,临走前朝温世海看去,警告似的说:“上回在医院我说的很清楚,明月现在的监护人是我,你即便去打官司,也是必败的案子。”
上了车,韩霁坐在驾驶位平复心情。
温明月乖巧地看看他,忽然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对着韩霁递过去,见韩霁怔然地将视线转过来,他眨眨眼,软声道:“你要吗?”
“……”
韩霁一股气闷在胸口,他咬牙,覆身上去,狠狠咬了下明月的脸颊,低声训斥:“一点都不听话,身上什么时候都揣着烟!”
温明月知道他不高兴,也不耍赖,把烟放进抽屉里,哄他:“你别不高兴,如果你想抽烟缓一下,可以用我的。”
韩霁笑他:“你现在这样,让我抽烟是想让我变成罪人再奴役我?”
温明月不懂他在说什么,翻身跪坐在座位上,捧着韩霁的脸,含情脉脉地看他:“那你不生气了好吗?我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
窗外风吹得咯吱咯吱响,刮在车窗上发出呜呜声,硬生生将韩霁的心脏吹空一块。
他吐了口气,偏头注视着明月,压低嗓音,请求道:“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实在有点害怕了。
尽管体检报告显示没有问题,可他仍然害怕。
明月鼓了鼓腮帮子,神情认真道:“我现在就有点不舒服。”
韩霁一怔,随即紧张起来,握住他的肩膀:“哪不舒服?心脏?肚子?”
温明月没讲话,半晌后才说:“嘴里不舒服,要你亲亲,还想让你帮我。”
“…………”韩霁沉默着观察他一会儿,终于泄气,“你现在三个月都不到,明月,不能纵欲过度。”
温明月不肯,把脑袋埋进韩霁怀里撒娇,哼唧道:“那我浑身都不舒服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