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溪词的呼吸微窒, 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偏过脑袋,对上他的视线, 却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
歌曲的尾奏渐渐落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不知从哪里放了礼花, 彩带漫天飞舞, 各种颜色的碎片随风飞扬, 在灯光下旋转飘洒。
大家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伸手去抓, 手臂在彩带雨中肆意挥舞着, 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电吉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舞台上传来主唱的声音, 通过话筒响彻夜空:“祝大家——七夕快乐!全都能抓住落下的幸福!”
整个场地都被这句话给点燃了,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宋溪词和程嘉站在人群中间,仿佛是被喧闹隔绝了,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看着彼此。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有几片落在她的长发上。
宋溪词慢慢伸出手,动作很轻, 没有周围人群的急切,像是在等着什么。
终于,有一片红色彩带轻轻落在掌心, 不是风送来的,是程嘉颂放上来的。
她把那片彩带举到眼前看了看,薄薄的一片, 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宋溪词紧紧地收拢手指,握住了它。
就好像真的抓住了幸福。
舞台上的歌曲在继续,周围的人群依旧热闹,可宋溪词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敲击着,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的脑子很乱,没办法想事情,也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前面。
直到最喜欢的乐队演出结束,宋溪词才再次偏过脑袋,问的却是:“你做的项目离这边远吗?”
程嘉颂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挪开,闻言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低的像是在安抚:“不远,我带你去。”
“好。”
光梦奇缘的面积和乐时光差不多,程嘉颂这段时间经常往这边跑,对场地已经很熟悉,没有看导览图,穿出人群,直接去项目《光影森林》。
位置比较偏僻,在园区靠后的树林里,但游客并不少,远远就能看见林间有光在流动,走近后才发现花草和步道上都投射着光影,林中的小鹿和小白兔仿佛活了起来,在森林中穿梭着。
乐时光没做过这种光影秀,宋溪词感觉很新奇,问他:“这是什么技术?”
程嘉颂站在她身侧,耐心地解释:“全息投影,配合一些传感设备,可以实现简单的互动。”
“好像和你公司的定位不同。”
“都能做。”
宋溪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很快发现投影只有一片小树林,旁边的区域全都是暗的,而且现有的互动也有限,只有视觉效果,没有给游客沉浸感。
她问:“是不是没有做完?”
程嘉颂颔首:“这个算是试点,如果游客的反响不错,光梦会考虑做成长期项目。”
宋溪词这才觉得正常,是游乐园高层会做出来的事,随即又被旁边的发光秋千吸引,弯腰研究了半天。
程嘉颂始终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游乐园的固定项目其实差不多,宋溪词没有兴趣体验,逛了一圈,拍了拍园区创新活动,回到主舞台附近。
现在唱歌的是一位rapper,台下的气氛比之前更热烈,但她不喜欢太吵的歌曲,转头问:“你想听吗?”
程嘉颂看出来她的想法:“走吧。”
他们离开光梦奇缘,按照原路穿过地铁通道,回到乐时光的停车场。
夜风徐徐吹过来,原本的暑气被晚风压下去,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宋溪词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回哪边?”他问。
“水榭苑。”
程嘉颂发动车子,开过两次的路已经很熟悉了,再加上这个时间段车流不多,他侧目看了宋溪词一眼。
她安静地沉默着,靠在座椅上,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嘉颂收回视线,双手握紧方向盘,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问出那句话,或许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
他想,如果结婚对象是宋溪词,他是愿意的。
可程嘉颂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他的那句话,宋溪词到底有没有听见。
按照她的性格,如果听见了,肯定会给自己答案,哪怕是拒绝,也会回应一句。
他是不是吓着她了。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栋门口,宋溪词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他,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回家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大概是因为心底的不安,又或者是今晚的宋溪词太过冷静,程嘉颂下意识道:“你的雨伞还在我这里。”
宋溪词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在车上吗?”
程嘉颂把雨伞放车上了,就在后座的袋子里,他记得很清楚,但此时回答的却是:“没有,在家里。”
“那你下次带给我。”
“好。”
宋溪词推门下车,往前走了两步。
程嘉颂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落在肩侧,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然后她停下了。
宋溪词转过身,望着车里的男人,轻声喊他:“程嘉颂。”
只是很普通的一声,程嘉颂却推门下车了,站在门边静静地回看着她。
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晕,宋溪词弯唇笑了笑:“我回家想想,下次给你答复,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晰,程嘉颂看着她,轻轻点头:“好。”
宋溪词上楼回到家中,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阮茵是听到声音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溪词的手就伸出去了,笑盈盈地摊开掌心:“妈,送你的七夕礼物。”
手心上是一片金色的彩带。
“我真谢谢你啊。”阮茵无语地说着,嘴上嫌弃,还是接过了彩带。
“这可是落在我头发上的彩带,代表好运降临。”宋溪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边换鞋边补充:“我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行,我肯定好好保管。”阮茵握着彩带往客厅里走,问她:“吃了吗?”
宋溪词这才想起来,下午匆匆忙忙往光梦奇缘赶,自己都没用晚餐,笑着道:“没呢,忘记了。”
阮茵早已习惯她乱七八糟的三餐时间,把彩带暂时放在电视柜上,熟络地去厨房里做晚餐,宋溪词也跟进去帮忙。
“你拿两个鸡蛋出来,我做个土豆火腿饭。”
“好咧。”
宋溪词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又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打进碗里后拿筷子慢慢搅动,忽然问:“妈,你这一年自己住,会觉得无聊吗?”
宋闻璟高中毕业后去到北京上学,后来留在北京工作,只有节假日会回来。宋溪词虽然一直在深城,可读四中是住宿,大学也在住校,周末有空的时候才会回家。
宋正和阮茵婚前各买了一套房,水榭苑这套在老城区,生活方便,面积也比较大,他们常年住着。另一套在新城区,房价疯涨的那年阮茵高价卖了,后来买了两套公寓给宋溪词和宋闻璟。
宋溪词工作后不久,便搬进公寓里住了,阮茵原先也在上班忙工作,去年到退休年龄,就独自在家生活。
“怎么突然问这个。”阮茵边切土豆边回答:“刚退休的时候会。”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有次我想喊你和闻璟回家,准备给你们发消息的时候,你陈姨打电话叫我出去打麻将,我一下子把你们都抛在脑后了。”
宋溪词不由失笑:“麻将的魅力这么大啊。”
阮茵点头:“对啊,我当时就在想,以前辛辛苦苦工作,总趁着休息跑出去打麻将,现在退休了我怎么能觉得无聊?又不是断手断腿,自己想玩什么都行,找你们能干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偶尔也会想起你爸,想着他如果活到退休,应该每天也是钓钓鱼跑跑步,抽空陪我出去旅游。”
“我爸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笑了一下:“我爸确实会这样。”
阮茵开火倒油,烧热后把鸡蛋倒进锅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等声响渐渐变小,宋溪词又感慨:“你和我爸的婚姻真美好啊。”
“羡慕啊?”阮茵打趣:“羡慕你也结一个。”
“那你觉得程嘉颂怎么样?”宋溪词直接问。
“什么怎么样?”
“做你女婿。”
阮茵简直哭笑不得:“人家愿意嘛,你就说是女婿了。”
她和宋正从小的教育观念都是有什么直接说,爽快大方点,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起码你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谁料宋闻璟和宋溪词长大后一个比一个直白,当哥哥的相亲那天,就告诉她“自己有未婚妻了”,现在妹妹又是称呼起“女婿”了。
宋溪词笑着说:“我先问问你嘛。”
阮茵翻炒着锅里的土豆和火腿,语气无奈:“改天带回来给我看看,有你哥的先例,流程你还不清楚吗。”
宋溪词比了一个OK的手势:“明白。”
聊天的时间,土豆火腿鸡蛋饭弄好了,宋溪词端到餐桌上吃完,洗干净碗筷,准备去浴室洗漱时,阮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喊住她:“你为什么突然提到程嘉颂?”
“他今晚跟我求婚了。”
“哦,求婚了。”阮茵继续看电视剧,反应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尖叫出声:“他跟你求婚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健步如飞地冲到宋溪词面前:“你怎么回答的?你不会直接答应了吧?可别他一回头你婚纱都穿好了。”
宋溪词被这个形容逗笑了:“我说回家想想。”
阮茵松了口气,终于放心:“那就行,你去想吧,好好想一想。”
宋溪词转身进到浴室里洗澡,出来后感觉脑袋清醒不少,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前段时间分享的歌曲《逝去的歌》有不少人点赞,程嘉颂也在其中,白色小狗的头像格外明显。
她盯着小狗头像看了很久。
被喜欢这么多年的男生求婚,听起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有些不真实,宋溪词听到的瞬间心乱的做不出任何反应,有种被突如其来惊喜砸中的感觉。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需要考虑很多。
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七年前,是那个张扬肆意,永不服输的少年。
现在的程嘉颂当然也很好,但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如果是结婚的话,她不够了解他,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知道他在北京的七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吵架。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求婚。
再想想吧,不着急的。
宋溪词退出朋友圈,给哥哥发消息:【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看爸。】
大概是因为提到宋正,宋闻璟没有忽略掉,回复得很快:【下周六,十二点后。】
宋溪词不想问就知道,肯定是十二点前有会议,他是那种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开会能连续开四五个小时。
她直接道:【好,我和妈在家等你。】
宋闻璟回复一个“1”,再没有其他的话,宋溪词终于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暑期活动进入末尾,乐时光的工作内容没有那么多,员工们轮班倒是也能每周休息两天,宋溪词把星期天的时间空出来,坐宋闻璟的车去墓园。
宋正的墓碑上有些灰尘,宋闻璟弯腰用纸巾仔细擦拭着,宋溪词清理干净台面,将水果和鲜花摆上去,动作都十分熟络。
他们拿出准备烧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后,宋溪词就开始碎碎念:“爸,哥这几个月过得不错,工作依旧很忙,不爱回家,您的事业运全保佑他了,都不分一点给我,所以我现在还没当上经理。”
身边同样在烧纸的宋闻璟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反驳妹妹的话,习惯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仅事业运给哥了,婚姻运也给他了,让他娶到这么好的嫂子,既然如此,您在别的方面可要偏心我一些哦。”
“别的方面是什么?”宋闻璟忍不住问。
“才不告诉你,我已经偷偷告诉爸了。”宋溪词头都没抬,语气理直气壮。
她垂着眼睛,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放,在心里默默说着:
【爸,我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就是经常跟我争年级第一的,前不久和我相亲认识了,他问我愿不愿意结婚。】
【爸,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您走了后,世上就少了一个爱我的人,我希望能再多一个他。】
【爸,保佑我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好不好?】
她将手中的纸钱放进火里,忽然被一阵风吹起来,燃烧的纸在空中飞舞,连带着灰烬也飘起来。
旁边的阮茵都惊了:“你跟你爸说什么了,他的反应这么大?”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又把其他纸钱丢进去,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看来爸很懂我嘛。”
他们烧完纸后起身,宋闻璟和宋溪词往后退开两步,阮茵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微微叹气:“一转眼都十三年了。”
她的声音不大,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闻璟结婚的事上次告诉你了,你不托梦给我,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儿媳,反正我很满意,想来你应该和我一样。溪词马上也要结婚了,下次再把女婿带过来给你瞧瞧,你记得来我梦里点评。”
话音落下,兄妹俩异口同声喊了声“妈”,语气却全然不同。
宋闻璟带着疑惑,先一步开口:“什么叫溪词马上也要结婚了?”
几乎是同时,宋溪词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溪词没有这样说。”
“别打扰我跟你们爸讲话,自己私聊去。”阮茵挥挥手,继续对着墓碑念叨。
宋闻璟拽着妹妹往旁边的树下走,低声问:“你准备和程嘉颂结婚?”
宋溪词这次不再否认,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突然。”宋闻璟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像是在辨认她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我想一想。”
“不是你让我们相亲的吗?真想结婚了你又不乐意。”宋溪词打趣着。
“结吧。”
宋溪词眨了下眼,有些意外:“三秒钟你就想好啦?”
宋闻璟的声音很轻:“你想好了就行。”
话落,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溪词沉默片刻,问他:“哥,程嘉颂说你在生活上帮过他,你帮他什么了?”
宋闻璟回答得简单:“他毕业后在北京找工作,身上没有钱,我让他住我的房子。”
“他没觉得你是骗子啊?”
“没有,当时我打电话联系他入职,他拒绝后加了我的微信,特意来说明原因。”
宋闻璟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虽然因为妹妹对程嘉颂早有印象,但真正留下好感是他这次的主动。
程嘉颂清楚他是集团的高层,主动来加微信发消息,言语间没有讨好和畏缩,他很大方坦荡地说明自己选择零讯集团的理由,同时也表达希望今后能有机会合作。
聪明又懂分寸,有野心也不失礼貌。
宋闻璟很欣赏这种人,后来看见他在朋友圈发租房相关的内容,便发了自己空房的地址,让他免费过渡一段时间。
“他没有拒绝,在我的房子里住了三个月,然后按照市场价把房租转给我了。”
宋溪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哥,你帮他,不止是因为赏识他吧。”
宋闻璟听到这话,视线再次落在妹妹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带着一丝柔和。
他第一次见程嘉颂,是很多年前的冬天,宋溪词期末考试结束,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下雨了,他正巧放寒假在家,拿着伞到门口接妹妹。
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宋闻璟就看见站在综合楼中间走廊的宋溪词,周围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她的目光却落在少年的身上。
宋闻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少年也穿着校服,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没有撑伞,站在走廊尽头的柱子旁边,姿态随意,书包单肩背着,似乎是在等人。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到宋溪词面前。
“哥,你来了。”她笑着道。
“走吧。”宋闻璟递过去雨伞。
宋溪词接过伞,却没有撑开,更没有往前走,她看了眼手里的伞,又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少年,轻声道:“要不,等一等。”
他不解:“等什么?”
宋溪词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少年那边看。
宋闻璟注意到妹妹的不同寻常,主动问:“他是谁?”
“程嘉颂。”
“哦,年级第一。”
宋闻璟听妹妹提过这个名字,谁想宋溪词闻言立刻炸毛,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哥,这次考试我才是年级第一!”
他嗯了声,果断改口:“哦,你的手下败将。”
“没错。”宋溪词弯起唇,不过开心不到三秒,又嘟囔着:“但是他英语分比我高,他居然考了满分,这合理吗?”
宋闻璟高中时也考过英语满分,所以没有回答这很合理,只是站在妹妹身边,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有位奶奶撑着伞来到走廊里,笑眯眯地喊:“阿颂。”
少年的脸上扬起笑容,飞快地跑到老人家面前,语气里全是欢喜:“外婆,怎么是你来接我,爸妈呢?”
“你爸妈工作忙着呢,可不得我来接你。”老人家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那太辛苦您了。”少年接过外婆撑着的伞,声音轻快又张扬:“回家我来做饭,保证好吃!”
他们打着一把雨伞渐渐走远,宋溪词这才像是放心了,也笑着说自己饿了。
宋闻璟讲了这件事,看着面前的妹妹,低声回答:“因为你喜欢。”
宋溪词当然也记得,记得那年冬天的雨水特别多,记得走廊尽头少年的身影,记得没有送出去的那把雨伞。
她弯唇笑了笑,歪着脑袋看他:“哥,你居然就凭这个猜到我喜欢他,这么聪明啊。”
宋闻璟抿了抿薄唇,没有接话。
他能猜到,是因为自己和妹妹一样。
“哥,你结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宋溪词又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不担心未来吗?”
“担心。”宋闻璟干脆承认了,顿了两秒,接着道:“但比起担心,我更害怕错过。”
宋溪词怔了怔,最后两个字仿佛砸在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另一边的阮茵已经跟宋正念叨完了,起身朝兄妹俩招手:“走吧,回家。”
他们离开墓园,宋闻璟送宋溪词和阮茵回家,到水榭苑后,宋溪词却没有下车,从窗户里探出小脑袋,笑着说:“妈,我今晚不回来了,下周再回家。”
然后她转头看向宋闻璟:“哥,送我去何味奶茶店。”
他知道何味奶茶店,在四中后门旁边,他读高中时去过,只是不清楚妹妹去那边干什么,也没有多问。
车子很快到店门口,宋溪词下车后透过车窗看了宋闻璟一眼,喊他:“哥。”
“嗯。”
“谢谢啦。”
宋闻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宋溪词推门进店,吧台后的何淑正在忙着做外卖,头都没抬,听见动静下意识道:“欢迎光临,菜单在桌上溪词!”
何淑转身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来了啊,快坐快坐,我给你做东西吃。”
宋溪词笑得眉眼弯弯:“何阿姨。”
她在高脚椅上坐下来,吧台后忽然传来小狗的哼唧声,随即宋溪词就看见毛茸茸的小白脑袋从后面露出来,当即喊道:“Lucky!”
小狗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小尾巴立刻疯狂地摇起来,朝着她这边跑过来。
宋溪词弯腰摸摸它的脑袋,见Lucky不反抗,还用前脚扒拉她的裤脚,干脆直接抱在自己的怀里。
何淑见到后笑道:“天天吃你买的小零食,还算是有良心。”
“太可爱了。”宋溪词低头蹭了蹭小狗的脑袋,笑着问:“它怎么在您这里。”
“严格来说,它算是我的小狗。”何淑转过身去继续做奶茶,聊天般说着:“Lucky是阿颂高三寒假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它的腿被车撞伤了,阿颂不敢告诉爸妈,偷偷跟他外婆讲了,外婆拿钱治好了小狗的腿。”
“后来Lucky就暂时交给外婆养着,阿颂时不时地回去看一下,本来准备毕业后自己养的。”
“但是他毕业不久,外婆就去世了,他也准备去北京读书,只能把Lucky给我养。”
宋溪词听到最后一句,给小狗顺毛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外婆也去世了吗。
她想起那个笑眯眯的老人家,撑着伞站在走廊里,喊“阿颂”时的声音是那样慈爱。
父母离婚不要他,外婆也离开他了。
高中时意气风发,永远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最后迎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未来吗。
何淑背对着吧台,没有留意到宋溪词的神色,只听见她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午后的时间渐渐过去,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炽热刺眼,慢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吧台上。
店里的门突然被推开,程嘉颂的脚步很急切,进来时气息有些不稳,额前碎发也被吹乱了。
何淑回头看过去,调侃道:“大热天的,急什么呢。”
程嘉颂没有回答小姨的话,目光落在楼梯间的女生身上,她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小狗,正弯腰在看店里的心愿墙。
听见动静,宋溪词也微微侧目,见到他弯起唇角,语气自然地打着招呼:“你来了。”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变平静了,轻轻点头:“嗯,我来了。”
何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终于感觉到微妙的氛围,轻咳一声,提醒:“楼上现在有客人。”
程嘉颂看了眼小姨,主动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溪词答应了,下楼梯往店门口走,何淑连忙提醒:“Lucky。”
她这才想起来怀里的小狗,又摸摸小脑袋后放下来,轻声道:“乖,我等下再来看你。”
他们前后离开何味,外面没有那么的燥热,天空渐渐变成红色,大片的火烧云蔓延开来,把整片天际染成温暖的色调。
“又是夕阳呢。”宋溪词轻轻感慨了一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姨发消息说的。”程嘉颂回答得诚实。
“工作不忙吗,就这样跑过来了。”
他的工作自然是忙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新项目,但那一瞬间还是放下手上的事,开车赶过来了。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想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来。
程嘉颂扬了扬唇,轻描淡写地道:“工作总是忙不完的。”
宋溪词也笑了:“那是的。”
他们闲聊的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四中的后门,是很小很矮的铁门,透过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教学楼和郁郁葱葱的树,那是他们有着共同三年记忆的地方。
宋溪词停住脚步,侧目看着他:“程嘉颂,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笑意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里:“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结婚!结婚!你们都会有很多很多爱的写了一整夜,肥肥的一章,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
第14章
夏天的风吹过四中校园的围墙, 吹过身边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夕阳的光落在宋溪词的长发和肩头, 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站在暖暖的光里,身后是他们的高中,面前是她准备结婚的人。
比起对未来的担心, 更害怕的是错过。
高中毕业时, 如果不是程嘉颂家庭发生变故, 决定离开深城, 他们的分数会在盛南大学相遇。
宋溪词已经错过一次, 这次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求婚, 她都不能再错过。
见程嘉颂很久都没有回应, 人也怔怔地站在那里, 她歪着脑袋,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难道你没有听清楚?我说”
“好。”
不等宋溪词重复一遍,程嘉颂答应了,干脆利落,又很急切的一声。
他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宋溪词会这么快给答复,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程嘉颂回家后, 也觉得自己在音乐节问出那句话,太过失礼了。她在一直想去的游乐园,听着自己喜欢的乐队,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场合,却被他的话搅乱了。
他有想过给她发消息,可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天他们都没有联系, 默契般回避着,再收到消息赶来何味,见到的是她抱着他的小狗,弯腰在看店里的便利贴。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灿烂,神情自若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刚刚在想,如果是这样也不错,再慢慢相处一段时间,他们接触的不够多,是他太急了。
可转眼走到学校门口,就听见了她的答案,声音里含着笑意,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眼眸也亮亮的,迎着夕阳的余晖,大方坦荡地看着他。
结婚吧。
不管是因为长辈们的催促,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
宋溪词笑笑,又侧目看了眼四中校园,语气里带着怀念:“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下次有机会再回去吧。”
程嘉颂嗯声:“我和你一起。”
“那样最好了。”
宋溪词笑着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程嘉颂跟上去,并肩朝着何味奶茶店的方向走,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大概因为身边的人是她,程嘉颂的心情很平静放松,那些他以为很难开口的话,说出来也变得自然:“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他声音不急不缓:“我的爸妈离婚了,他们都各自组建了家庭,可能不方便见家长。”
宋溪词早知道了,应了一声,说道:“其实也可以算是见过了。”
“嗯?”
“你的小姨呀。”
宋溪词眨眨眼睛,程嘉颂扬唇笑起来,他担心她会介意,她却是在用话语安慰自己。
如今他关系最亲近的长辈,也确实是何淑。
宋溪词顺着话讲自己的事:“我的哥哥你知道,爸爸十三年前车祸去世了,只有妈妈你需要见一下。”
程嘉颂微微一怔。
他虽然受过宋闻璟的帮助,但在北京工作都很忙,接触并不算多,聊天内容也多半与工作有关,不知道他们父亲去世的事。
难怪她喜欢《逝去的歌》,也难怪在音乐节时,她会讲出那句话。
他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听见宋溪词又道:“我妈以前是人力资源主管,所以你得好好做简历。”
他下意识问:“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简历?”
“我哥说你毕业后横扫十二家顶尖公司,难道还不会做简历吗?”宋溪词眼角弯弯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自己想吧,怎么搞定丈母娘。”
程嘉颂无奈的笑笑,推门走进店里。
正是晚餐时间,有四中的学生过来买奶茶,高脚椅上都坐着顾客,何淑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吧台后的Lucky蹿了出来,欢快地摇着小尾巴,先在程嘉颂的腿边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身后的宋溪词,她笑着把小狗抱入怀里。
程嘉颂轻轻弹了一下Lucky的脑袋,说道:“我去帮忙,你上楼坐。”
“不用,阿阔马上到了。”何淑闻言微微侧过身,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封杯一边对他道:“你们去溜Lucky吧。”
何淑的眼神里带着暗示,指指吧台旁边的小箱子:“里面有它的绳子,喝水杯和湿纸巾,往右边走有一块草地,它喜欢在那里玩。”
程嘉颂弯腰拿过箱子里的东西,将绳子递给宋溪词,她给Lucky穿上背带和绳子,牵着它走出店门。
他们对这边并不陌生,知道何淑指的草地在哪里,熟络地往那边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昏黄的灯亮起来,投下暖橘色的光晕。
Lucky四处闻闻嗅嗅,走走停停的,宋溪词跟着它的脚步,程嘉颂也在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听何阿姨说,Lucky是你在路边捡来的。”宋溪词随意地和他聊着天:“在哪里捡的呀。”
“就在这条街。”程嘉颂回答。
四中的晚自习时间到九点半,住校更方便,宿舍的条件也不错,选择走读的学生很少。
他三年都在学校里住,只有周末会回家,Lucky就是寒假前放学,准备去何味找小姨时,在路边捡到的。
当时Lucky很小,不像是被丢掉的,应该是谁家养的走失了,在马路边又不小心被撞伤,他发现后用校服外套裹住小东西,去店里找小姨借手机,给外婆打的电话。
“是高三的时候?”
“嗯,寒假的前一天。”
宋溪词对高中三个寒假的印象都很深,也恰巧都与程嘉颂有关。
第一年是害怕他又考年级第一,超过自己,在家里埋头苦读。第二年是放假前的那天,在综合楼的走廊里躲雨,碰到了他。第三年则是在放假前来到何味,看到了他的新便利贴。
高三寒假的前一天,她也是从后门出来,从这条街走过,到了何味奶茶店。
那晚没有遇到他,原来是因为他去救小狗了。
她笑着感慨:“腿慢无啊,Lucky差点就是我的了。”
程嘉颂只当她是开玩笑,扬唇笑笑,没有接话。
这时候Lucky突然撒娇般叫了一声,站在树边看着他们,黑溜溜的眼睛像是在问“你们聊完了吗,还溜不溜我了”。
宋溪词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到Lucky身上,弯唇道歉:“小狗对不起,忘记你啦。”
他们继续往草地那边走,碰到不少遛狗的,都是小型犬,她见程嘉颂没有反对的意思,放心地让它们交友。
Lucky一看到新朋友就兴奋地摇尾巴,围着一只白色比熊转圈圈,那比熊的主人是个年轻女生,见两只狗互相嗅闻,笑眯眯地说:“你家狗狗也好活泼啊,多大了?”
宋溪词看向程嘉颂,他回答:“八岁。”
捡到Lucky时,医生说看它的牙齿应该不到一岁。
“养得真好啊,八岁还这么活泼。”女生蹲下来看着两只狗互动:“我家这个才一岁呢,每次出门都拽着我跑,闹腾啊。”
“小狗嘛,正是调皮的时候。”
“它叫什么?”
“Lucky。”
“我家的叫圆圆。”
Lucky和圆圆很快玩成一团,在草地上追逐打滚,宋溪词也蹲在旁边看,笑弯了眼睛,时不时伸手摸摸跑到脚边的小狗,让它继续去跟伙伴玩。
女生和宋溪词聊起天来,从狗狗聊到零食玩具,又从零食玩具聊到附近的何味。
程嘉颂只是站在旁边,没有加入她们,神色看起来也淡淡的,手里拿着小狗的水杯和纸巾。
女生不禁望了他一眼,除了最开始回答过年龄后,安静得一言不发,又看看开朗健谈的宋溪词,打趣道:“看来Lucky的性格随妈妈啊。”
宋溪词闻言下意识看向程嘉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却是勾勾唇角,接过话:“小时候也随我。”
女生笑着应了声:“挺好的,爸爸妈妈的性格都遗传了。”
很快又来了两只小狗,玩了一会儿,天色更暗了,主人们陆陆续续叫小狗回家,宋溪词也牵着Lucky站起身,它吐着小舌头,不停地扒她的腿。
“它是要抱嘛?”她问。
“是要喝水。”程嘉颂说。
他蹲下来,拿出小狗的水杯,倒水递到它的嘴边,等Lucky喝完后,他用纸巾仔仔细细地给它擦嘴巴,然后抱起小狗将身上草叶摘掉,翻来覆去地检查毛里有没有虫子,紧接着拿湿纸巾擦干净四只小腿。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被Lucky的小腿蹬一脚,却是很有耐心,轻声细语哄着:“乖,别乱动。”
宋溪词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高中的时候,她见过程嘉颂在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见过他在走廊里和朋友追逐飞奔的样子,都是肆意张扬的,唯一安静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教室和图书馆里。
而现在的他蹲在路边,给小狗擦嘴巴,检查身体。
等做完这些,程嘉颂才抱着Lucky站起身,说了句:“走吧。”
宋溪词伸手想接过小狗,他说:“有点重。”
“是恶评,Lucky别听。”宋溪词把小狗抱入怀里,它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完全不搭理程嘉颂。
“你现在倒是不爱听实话。”他揉了揉它的脑袋。
宋溪词笑着问:“Lucky小时候什么样?”
程嘉颂捡回Lucky后,直接带到外婆家了,后来小狗也是跟着外婆生活,只不过他周末经常会偷偷跑过去,为了看望他的小狗。
“很闹腾,在家里捣乱,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但是也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那是很像你。”
宋溪词记得高中时的程嘉颂也是充满朝气,篮球赛场上能看见他的身影,文艺汇演也能见到他报名唱歌。
四中的学习已经很紧张了,还有选修课需要上,他却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程嘉颂觉得这句话有点微妙,又捕捉不到哪里不对劲。
他们走回何味奶茶店,何天阔也在店里,晚餐高峰期已经过去,母子俩正在拌嘴,何天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何淑作势要打他,他笑嘻嘻地躲开。
看见宋溪词,何淑笑着道:“回来啦,外面热吧,我给你做份双皮奶。”
“谢谢何阿姨。”宋溪词把Lucky放下来,和何天阔打招呼。
“姐。”何天阔的态度很热情,又问起工作上的事:“乐时光国庆会有特别的安排吗?”
尽管现在暑期没有过完,数据统计也没出来,但今年的人流量,乐时光肯定是输给光梦奇缘的,开晨会的时候,谢柏已经在让策划组的想国庆方案了,准备打个翻身仗。
“你现在算是对家的一员了,我要保密。”宋溪词开玩笑道。
“哎呀,姐,你就当我是你家的一员,说说吧。”何天阔的求知欲爆棚。
宋溪词正准备开口,被程嘉颂打断:“去帮我做杯奶茶。”
何天阔很不乐意:“哥你自己动一下手,我办正事呢。”
何淑直接把不解风情的儿子拽过去:“你小子能有什么正事,过来帮我忙,阿颂溪词你们上楼坐吧,现在没有顾客了。”
宋溪词看了眼程嘉颂,见他轻轻颔首,便应声:“好。”
他们往楼梯上面走,经过心愿墙时宋溪词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便利贴上停留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
跟在身后的程嘉颂,视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见到上面有张新便利贴,夹在许多旧便利贴中间,清秀的字体写着六个字:【祝我得偿所愿。】
“你写的吗?”他问。
“是啊,先前写的。”宋溪词坐在靠楼梯的位置,低头正巧能看见心愿墙。
程嘉颂坐在她的对面,随意般问着:“你高中时来写过吗?”
宋溪词闻言侧目看向他,停留两秒后,又转头望着心愿墙,轻声回答:“写过的。”
写过不止一次,甚至和他对话过不止一次。
宋溪词读书时性格比现在强硬,很爱较劲,尤其是对那种高调张扬的人。
她慕强,也想打败强者,总是自信又骄傲。
在连续两次拿到年级第一后,宋溪词去到何味奶茶店,再次写下新的便利贴:
【高一四班的程嘉颂,两次考试的年级第一都不是你啊。】
她写完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分,明晃晃的挑衅,但又很期待他的回复。
期待那个耀眼的少年,在看见这句话后会说什么。
他会生气吗?会不服气吗?还是会写一张更嚣张的贴回来?
宋溪词等了很久,都没有在心愿墙找到程嘉颂的回复,却在下学期的期中考试,等到他的又一次年级第一。
他没有回话,只用事实证明。
在月考前,她再次去到何味奶茶店,那天碰到了程嘉颂,也看到了他新写的便利贴,字迹飞扬,落笔很重,短短三个字:
【服不服?】
依旧是这样的张扬,骄傲。
旁边有几张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写着“服气服气”,“程嘉颂你太得瑟了”,“不服,下次再战”。
宋溪词撕下一张新的便利贴,只写了一个字:【服。】
她虽然不服输,但也会承认别人的优秀。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优秀,宋溪词才会更努力,也更注意他。
宋溪词把他写的便利贴拍照,存在手机里,记住了他的字迹。
后来学习忙,很少再去何味,但每次去都能发现他的新便利贴,有的时候是在自说自话,抱怨数学最后一题太难,或者恭喜自己英语考满分。有的时候是在回应别人,和不认识的同学隔空斗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直到高二再去店里,看到一条新的,有关自己的:
【今年没有说要拿年级第一的吗?说了也没用,年级第一还是我的。】
【——高二四班,程嘉颂。】
宋溪词看完,差点没把便利贴撕了。
期中考试后的两个考试,包括高二的第一次月考,他们的成绩都只是在年级前十,没有拿到年级第一,而且综合排名来看,宋溪词还略胜一点。
她不能忍,立马唰唰唰地写便利贴回复:【年级第一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字迹比平时潦草,因为她写得太快了。
大概是他的这句话太过张扬,过两天再去看时,旁边全是回复“程嘉颂,你必不是年级第一”,“太嚣张了,拿不到看你怎么收场”,“你别想了,肯定是我的”。
宋溪词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随便写一句话,就能让一面墙活过来。
少年没有理会,继续写新的挑衅:【未来年级第一,你叫什么啊?】
可惜宋溪词去何味实在不频繁,看到这张便利贴时,周围又贴满了写着各种名字的纸条。
她也把自己名字贴上去了,认认真真的三个字:【宋溪词。】
少年没有认出来哪张是她的,就这样和心愿墙上的其他学生们对话,偶尔也会和宋溪词聊得有来有回。
宋溪词看着那些纸条,总觉得像是参与了他的高中生活,又像是在旁观。
高三毕业前,宋溪词问他:【程嘉颂,你会留在深城读大学吗?】
她等了两天,再去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回复,语气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不正经的轻松:【当然会,盛南大学再见啦各位。】
宋溪词把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是在对所有人说,但她觉得他也在对自己说。
她是笑着走出奶茶店的,脚步格外的雀跃,好像已经看到他们在盛南大学相遇的场景。
最后,宋溪词收到的却是他离开深城,去北京读大学的消息。
不会有解释,也不会有告别,什么都没有。
她除了失望和遗憾,没有别的办法。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宋溪词又来到何味奶茶店,明明知道他去北京了,不会再看见便利贴,可依旧留下一段话。
【我是未来年级第一,是高一六班的宋溪词,是高二六班的宋溪词,是高三六班的宋溪词。】
【程嘉颂,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到今天。】
【祝你前路坦途,尽兴开怀。】
这张便利贴不会再有少年的回复,宋溪词也在此后的七年,都没有来过何味奶茶店。
何天阔端着托盘噔噔噔地上楼,把奶茶和双皮奶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宋溪词收回思绪,笑着接过道谢。
他刚想开口,程嘉颂侧目看了眼,何天阔立马抿住唇,做了个闭嘴的表情,转身下楼了。
宋溪词不由失笑:“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我是他哥。”程嘉颂端起奶茶喝了口。
“我可从来不听我哥的话。”宋溪词舀了一勺双皮奶送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程嘉颂想了想,补充道:“我还是他老板。”
他们的公司虽然是合伙开的,但大部分启动资金是程嘉颂出的,何天阔毕业没几年,身上没什么钱。
宋溪词舀着双皮奶,点了点头:“那就很合理了。”
说完他们扬唇笑了,不是什么好笑的话,大概是因为气氛太轻松了,好像说什么都带着笑意。
宋溪词低头专心吃双皮奶,程嘉颂也不催,握着奶茶杯坐在对面,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偶尔落在窗外,窗外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温柔。
吃完双皮奶,时间不早了,程嘉颂准备送宋溪词回家。
他们下楼经过心愿墙时,宋溪词忽然问了一句:“旧便利贴都是怎么处理的呢?是会丢掉吗?”
“没有,都在储物间里,小姨特意买了个大箱子,有几万张。”
她很意外,也觉得很浪漫,上万张便利贴,无数人十几年的心事和愿望,全被收在一个大纸箱里,好好地保存着。
程嘉颂笑着说:“你如果愿意花时间,高中写的也能找到。”
宋溪词摇摇脑袋:“算了吧。”
何淑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瞥见他们的身影,问道:“怎么下来了?”
“该回家了。”程嘉颂顿了顿,又道:“我等下会再回来一趟。”
“好,路上注意安全,溪词下次再来玩啊。”
宋溪词本来是在和小狗道别,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睛一亮:“这样的话,能把Lucky也带着吧。”
“你带你带。”何淑特别大方地挥挥手。
“谢谢何阿姨,今天太麻烦您了。”
“没事,我就喜欢你麻烦我。”
何淑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是那种真心实意的高兴,宋溪词心里暖了下,又说了两句寒暄的话,才抱着Lucky离开店。
坐上程嘉颂的车,他问今晚回哪边,宋溪词报了公寓的地址,握住Lucky的小前爪,乐此不疲地不停摆弄。
程嘉颂看了眼,不由笑了:“它会握手,你试试。”
“这么聪明。”宋溪词放软声音喊它:“Lucky,握手手。”
Lucky伸出右边的前爪,宋溪词连忙握住晃了晃:“啊,简直是天才小狗!换一只手呢?”
小狗又伸左边的爪子,准确无误地搭上来,她握住后笑弯眼睛:“Lucky又可爱又聪明呢,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小狗呀。”
程嘉颂被她的语气逗笑,嘴角的弧度怎么样都压不下去,她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但一对着Lucky,声音就会变成哄小朋友的调调,又软又甜。
车开到公寓楼栋门口停稳,宋溪词依旧在和小狗互动,说着会给它买什么零食和玩具。
他看着她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提议:“要不要带回去养两天?”
宋溪词当然很想,可是她有万恶的工作,只能摇头道:“不行,我上班的话它就没人陪了。”
她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即重新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今后能经常见的,对吧?”
程嘉颂也想到他们今晚约定的事,轻轻颔首:“对。”
以后能经常见的,不只是Lucky,还有他们。
他们各自下车,程嘉颂打开后车门,拿出来一个深蓝色礼袋,接过Lucky的同时把礼袋递过去:“小狗的回礼。”
宋溪词接过来看了看,有些重量,里面装着包装精美的盒子,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
她笑着摸摸Lucky的脑袋:“谢谢小狗,我很期待。”
Lucky摇着尾巴,哼唧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程嘉颂扬扬唇,主动提起拜访她母亲的事:“哪天去你家比较方便?”
宋溪词想了想,回答:“要等我哥有空,我回家先问问他的时间。”
这种正式见家长的场合,宋闻璟肯定需要在场,更何况他和程嘉颂本来就认识,见面的气氛不会尴尬。
程嘉颂点了点头,在路灯下安静地站着,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Lucky。
沉默几秒后,他又开口:“你不用再想想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宋溪词反问:“你后悔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
“没有。”程嘉颂回答得很快:“我是怕你后悔。”
夜风吹过来,把宋溪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起来,拂过脸颊又落下去。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眼眸明亮又坦荡,声音是带笑的,也是笃定的,只有四个字。
“我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来啦!高中的溪词和阿颂也喜欢!两个肥章完成,我也去万恶的工作依旧50个小红包~
第15章
宋溪词拿着礼袋回到家里, 没有急着洗漱,先把礼物拆开,里面装的是两样东西, 一张乐队的黑胶唱片,和一台黑胶唱片机。
黑胶唱片机是胡桃木色,复古的木质纹理显得高级, 机身的重量不轻, 设计却很简洁。
她正在疑惑唱片机与小狗有什么关系时, 发现右下角, 接近音量调节的地方, 刻着一个小小的, 圆圆的小狗爪印。
刻痕不深, 但很特别, 宋溪词的手指摸着爪印,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真是小狗的回礼啊。
她把唱片从封套里取出来,直接放上去,熟悉的旋律响起来,宋溪词坐在沙发上, 想给程嘉颂发消息,转而想到他现在应该在开车, 点开了家庭群。
宋溪词:【@sugar,哥什么时候休息?】
发出去后,宋闻璟没有回话, 这在意料之中,他有三个手机,两个用来工作, 一个是私人的,平时很少看私人手机。
阮茵倒是先冒出来了:【他多久能回复你?我猜是下周。】
宋溪词:【我猜是马上,因为我给嫂子发消息了。】
宋闻璟的妻子叫秦淮月,结婚这半年只要有急事找他,宋溪词都会先去找嫂子,一物降一物,屡试不爽。
果然,没过两分钟,宋闻璟回话了:【全年无休。】
宋溪词立刻敲字:【行啊,我截图发给嫂子,说你宁愿不休息,也不愿意花时间陪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宋闻璟老老实实回复:【什么事?】
宋溪词:【我准备带程嘉颂回趟家。@茵,妈你也记记时间,别约麻将局。】
阮茵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屏幕上:【这么快?我需要准备什么?】
宋溪词:【你可以把之前见嫂子的战服拿出来穿上。】
当初宋闻璟带秦淮月回家时,阮茵激动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迎接儿媳,最后瞒着他们买了件亮闪闪的华丽礼服,当天在家里吃饭,她穿的却像是要去参加宴会。
阮茵:【你是不想回家了。/微笑/微笑/微笑】
宋溪词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过去,宋闻璟也终于找出休息日期:【下周日,晚上六点。】
阮茵:【行,我不出去打牌了。】
宋溪词:【好的呢,感谢麻将之神和工作之王。】
宋闻璟没有理会她的打趣,估计又是忙工作或者找老婆去了,阮茵发了个大大的OK,明显是非常满意这个称呼。
确定时间后,她才给程嘉颂发消息,先拍了张黑胶唱片机过去。
宋溪词:【小狗的回礼是很别致,我很喜欢。】
没过多久,程嘉颂回了一张Lucky蹲在副驾驶的照片,乖巧得不像话。
Song:【嗯,下次也会努力。】
宋溪词注意到车是停着的,估计他重新回到何味奶茶店了,干脆打了个语音过去。
她比较喜欢打电话,有性格的原因,也有工作的原因,语音比文字更直接真实,能听见对方语气的变化,讲事情也更方便沟通。
程嘉颂很快接通了,声音低低的:“喂。”
“喂,你到了吗?现在讲话方便嘛?”
“到了,你说。”
“我哥下个星期天,晚上六点有空。”宋溪词顿了顿,考虑到他最近的工作也很忙,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你的时间行吗?如果有工作的话也能再改。”
电话那边几乎没有犹豫:“可以,不用改。”
宋溪词多说了一句:“你有事也不用勉强,项目也挺重要的。”
他轻笑了声,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低低沉沉的:“谁轻谁重,我还是能分清的。”
宋溪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就下周天,晚上六点不见不散,到时候我提前下楼接你。”
“好。”
程嘉颂挂断电话,目光在聊天框停留了两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到何味奶茶店。
现在差不多到关店时间,何淑正在清点今天剩下的食材,何天阔在旁边帮忙擦杯子。
“溪词的电话?”何淑忍不住八卦。
“是。”程嘉颂应声。
何淑擦了擦手,很自然地追问:“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程嘉颂抱着Lucky坐在高脚椅上,轻声回答:“到准备结婚这一步。”
听到这话,店里安静两秒。
然后何天阔把手中的玻璃杯给摔了出去,落在吧台发出“砰”的声响,他急忙伸手扶稳杯子,不忘感慨一声:“卧槽!”
何淑相较而言冷静多了,问道:“溪词答应了吗?”
程嘉颂微微颔首,何淑不由看他两眼,把台下的包包拿出来,塞到何天阔的怀里:“先拿到你哥的车上去。”
“不是,凭什么?”
“凭我是你妈,快去!”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搞得神神秘秘,我要投奔到姐的阵营去。”何天阔骂骂咧咧地拿着包出门,顺带把Lucky也给抱走了。
等他关上店门,里面只有两个人时,何淑才认真开口:“你想清楚了?”
“结婚是我提出来的,当然是想清楚了。”程嘉颂笑着说。
“是不是有你妈的原因?”何淑盯着他,又问:“她那天跟你说什么了?”
程嘉颂没有回答,低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声音淡而平稳:“您不是也希望我早点结婚。”
他顿了顿,又道:“外婆也希望吧。”
何淑原本有满肚子的话,想告诉他婚姻和责任的分量,但在听到外婆两个字时,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程嘉颂和外婆的关系那么亲近,又经历过,听说过家里失败的婚姻,怎么会不知道责任有多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何淑只是点点头道:“那你好好对溪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
程嘉颂笑了笑:“后面如果需要长辈见面,只能拜托您了。”
虽然他的家庭情况已经告诉宋溪词,但不知道她的母亲是怎么想的,所以特意来告诉小姨一声,提前做准备。
何淑闻言扬起下巴,语气笃定:“那还用你说,我肯定给你争光,放心吧。”
程嘉颂扬扬唇,从高脚椅上起身,顺手帮忙拎了个袋子出门,找到蹲在车边的Lucky和玩手机的何天阔。
“哟,秘密讲完了啊?这才几分钟,够你们说吗?”何天阔忍不住阴阳怪气。
“够了。”程嘉颂把袋子放进后备箱,靠在车门看着他,低声道:“我和宋溪词准备结婚,你以后不能叫姐了,要叫嫂子。”
何天阔抬起脑袋瞥他:“你们在里面就是密谋这个?”
程嘉颂点头,何天阔啧了一声:“真不容易啊,你能娶上老婆,看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们咯。”
他话是这样说,心里早就乐开花,嘴角的弧度也根本压不住,没想到自己真成了宋溪词家的一员,今后岂不是想打听什么都行。
“她成了你的嫂子,你也不能随便向她打听工作。”程嘉颂不紧不慢地道,仿佛猜到他的心思。
“为什么?”何天阔连手机都没有心情玩了,急道:“哥,我们既然准备扩展游乐园领域,了解其他公司是很有必要的,嫂子姐正巧知根知底,能帮我们节省很多麻烦。”
“我们节省麻烦了,那她呢?”程嘉颂低声反问。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连质问都算不上,只是心平气和地讲出事实,但何天阔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程嘉颂声音不疾不徐:“先不提你时常找她打听,会耽误多少时间,你作为光梦奇缘的合作方,今天问她乐时光国庆的活动安排,你觉得合适吗?”
不等何天阔反驳,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只是想弄清楚各家游乐园的活动思路,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乐时光的策划案提前泄露了,公司会怎么对她?”
听到“泄露”二字,何天阔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不会做就能免责的,只要存在打听这个行为,风险就已经出现了。
何天阔低下脑袋,声音闷闷的:“我知道错了,今后不随便打听了。”
程嘉颂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正常聊天是行的,你别总是问工作的事。”
“那我还能聊什么?”何天阔说得理所当然:“她的私事,不应该是哥你问的吗?我又没兴趣知道。”
程嘉颂怔了怔,随即笑着颔首:“你说的是,我该多问问。”
何淑从店里出来时看见他们兄弟在讲话,何天阔蹲在路边,神情看起来失望又委屈,程嘉颂长腿屈着靠在车边,微微低头看着他,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她走上前打趣:“怎么样,哄好了吗?”
“差不多了。”程嘉颂直起身,笑道:“需要您再骂两句。”
“这个简单,我随时都能来两句。”
何天阔听到这话,抱住脚边的小狗,悲愤道:“Lucky,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们了,跟我去浪迹天涯吧!”
程嘉颂弯腰接过小狗,顺了顺它的毛:“Lucky还是能容下的。”
“好好好,行行行,我走。”何天阔气势汹汹地说完,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出息!”何淑没好气地骂。
他们相视一眼,也笑着上车回家-
宋溪词在家休息一天后,照常去到公司上班。
暑期活动结束,九月的客流量通常是一年中最低的,难得能清闲几天。
如果是在策划组,宋溪词现在已经要开始忙碌国庆方案,但是宣传组的工作都是配合策划组的节奏,只能先等着。
这次谢柏没有让她参与国庆方案讨论,她也不能强行要求加入,不紧不慢地写着暑假宣传总结。
“溪词姐,这个新闻稿你看行吗?”江听筱凑过来问。
“我看看。”
宋溪词点开她发来的文档,大致浏览一遍,指出来前半段的客流量和增长额有问题,又圈出两个用词错误的地方。
“去改吧,后面你也加入推文审稿的工作,我把你排进轮换表里。”
“好耶,那我如果有看不懂的,还是找溪词姐问。”江听筱亮着眼睛说。
“当然啊,不然你还想当谁的二弟子。”宋溪词打趣。
江听筱嘿嘿笑,回到座位改新闻稿,宋溪词看右下角的时间,今天有深城电视台记者要过来采访,她负责接待,现在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
平日里宋溪词都会带江听筱去,让她多接触媒体资源,但今天她有出新闻稿的工作,不方便打断,其他同事也不太熟,不如自己去。
正这么想着,策划组那边的陈觉非忽然喊她:“溪词姐。”
他从座位上跑过来,笑着问:“你是要去园区里吗?”
“是啊,去接待电视台的记者。”
“那我跟你去吧,我正巧没事。”
江听筱闻言转头看过去,不满道:“陈觉非,你很闲吗?”
陈觉非嬉皮笑脸地回答:“比你略微闲一点点。”
他们都是市场部今年毕业的实习生,又都住在员工宿舍,这两个月渐渐熟悉起来,偶尔会互相打趣。
宋溪词以前带过陈觉非,关系算是不错,见他主动提出来,直接答应了:“行啊,走吧。”
她往外走时,伸手揉揉江听筱的头发:“给你带园区的冰淇淋回来吃。”
“好耶。”江听筱瞬间开心了,又侧身喊道:“溪词姐别请他吃!”
“好。”
宋溪词带着陈觉非到停车场等记者,看到车后让他帮忙做车辆登记,不紧不慢地迎上去,笑着和记者打招呼。
她调来宣传组后,在全权负责接待媒体的事,几个月下来已经很熟练了,带着记者在园区门口做了个简单的采访,又去几个重点项目拍了些素材,宋溪词送他们回停车场。
看着记者的车开出去,宋溪词这才转过身来,朝着园区的方向走。
“还回去干什么?”陈觉非不解。
“买冰淇淋。”宋溪词的脚步没有停,弯唇道:“反正我们都很闲。”
陈觉非笑了两声,跟上她问:“溪词姐你不用做暑期总结吗?我看沫然姐在做。”
宋溪词回答:“需要,但是不急,他们还有国庆方案呢,我又没有。”
陈觉非闻言偏过脑袋看她,犹豫片刻,把一直想问的话说了出来:“所以溪词姐怎么去宣传组了?我本来以为这次过来,也是你带我的。”
“宣传组缺人,把我调过去帮忙。”
“那帮完忙应该调回来啊!”
陈觉非说得理所当然,宋溪词不由笑了笑:“现在还是缺人呀,不过说不定后面能回去的。”
等集团在OA公开竞聘的信息,她就有机会回策划组,而且不再是普通员工的身份,而是经理的职务。
策划组现在和宣传组一样,只有总监任命的组长,两边的经理岗都是空缺的,市场部的同事们都觉得宋溪词会是宣传组的经理,但她想竞争的是策划组经理。
宋溪词本来就是策划岗入职的,论能力不会输给其他人。
“如果溪词姐回来了,我还是想跟着你。”陈觉非笑嘻嘻地道。
“到时候你都转正了,跟着我干什么。”宋溪词不动声色地将这句话圆回去。
陈觉非现在跟着策划组的组长季沫然,她们的同事关系比较一般。
季沫然进公司后跟着谢柏做事,他们的想法总是一致,而宋溪词只要有不同的观念就会提出来,面对更高的领导都直言不讳,更何况是总监和同事。
后面如果公开竞聘,季沫然也会有意策划组经理,但宋溪词不觉得有什么,公平竞争嘛。
至于拉帮结派,宋溪词真心不喜欢,不管陈觉非有没有这个意思,她都无所谓。
在乐时光园区买完冰淇淋,宋溪词和陈觉非回办公室,答应不给他买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也顺势在江听筱面前炫耀了。
“快回去吧。”宋溪词催促他回工位,把给江听筱买的递过去。
“谢谢溪词姐!”
宋溪词弯了弯嘴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文档准备继续写总结,刚刚写了两行,江听筱又凑过来:“溪词姐,我都忘记找你八卦,你和学霸帅哥发展得怎么样了?”
“发展得不错。”
“那看来有戏啊!难道你们已经谈了?这也太快了吧。”
宋溪词想了想,回答:“比你想象中还要快一点。”
江听筱下意识以为宋溪词说的是恋爱时间更早,不禁道:“溪词姐,虽然你们超级无敌般配,但是接触的时间也太短了吧,万一他不适合你怎么办呢。”
宋溪词被她这副操碎心的样子逗笑了,语气轻快:“不适合我就甩了他呀。”
江听筱愣了愣,反应过来:“对哦,不适合就分手,结婚都能离婚呢。”
“是啊,所以放心吧。”宋溪词安抚着。
“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溪词刚讲完这句话,微信突然收到程嘉颂的消息。
Song:【今天几点钟下班?】
宋溪词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回道:【不是定的星期天嘛?】
Song:【你也没规定,星期天前不能见面。】
只是一句话,都仿佛带着打趣的笑意,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宋溪词:【照常,五点半。】
Song:【嗯,我来接你吃饭。】
宋溪词:【好啊。】
临近下班时间,谢柏忽然从办公室里出来,叫策划组的开小会,宋溪词抬眼的瞬间,正巧和季沫然对视上了。
谢柏和季沫然交换一个眼神,视线也在朝着她这边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叫她。
宋溪词礼貌地弯唇笑笑,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谢柏最后还是没有叫她,带着策划组的离开办公室,季沫然随即也跟出去。
到五点半,宋溪词准时打卡下班,走到停车场时停住脚步,江听筱回头问:“溪词姐,你不走了吗?”
“学霸帅哥来了。”她指指右边的黑色轿车。
“啊。”江听筱拖长语调,用调侃的眼神望着她,说道:“见色忘徒。”
“那你跟我们去吃饭?”宋溪词笑着反问。
“拜拜。”
江听筱干脆利落地挥手,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穿过园区,从侧门出去就是宿舍,她现在住在那边。
宋溪词看着她走远,转身坐上程嘉颂的车,系上安全带,问他:“去吃什么?”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和西装裤,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黑色手表,比起平日里的白色短袖,显得正式许多。
程嘉颂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询问的意思:“茶餐厅,吃吗?”
“我说不吃,你就立刻马上换吗?”宋溪词逗他。
“当然,立刻马上换。”程嘉颂笑着回答。
“太可惜了,我也很喜欢吃。”宋溪词笑了笑,又问:“你是从公司来的嘛?”
程嘉颂轻轻颔首,她忍不住又多看两眼,原以为他适合干净清爽的白T,没想到这样成熟的穿着,比起随意散漫的模样,似乎更有吸引力。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到附近的商场,他们坐电梯到四楼,去的是一家很小众的茶餐厅。
现在店内的客人不多,宋溪词选了靠窗的位置,点过餐后迫不及待地问:“Lucky这两天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挺好的,也很想你。”程嘉颂回答。
“我又给它买了零食和玩具,有何阿姨提到的牌子,说是Lucky平时喜欢吃的,也有我自己在测评里看到的,都寄到你家了,你记得给它带过去。”宋溪词眼睛亮亮的,提到小狗的时候特别鲜活明媚。
程嘉颂正握着茶杯,见她这副笑眼弯弯的模样,破天荒地开口:“只问狗,不问人吗?”
宋溪词怔了一瞬,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弯起嘴角:“人在我面前了,我能自己看。”
他扬唇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
菜上得很快,有宋溪词最爱的虾饺和排骨,她时不时会点评两句:“虾饺的皮挺薄的,排骨和凤爪很香嘛,红米肠做得不行,粥的味道倒是不错。”
程嘉颂吃饭时话很少,只偶尔会回应两句,表示自己在听,也会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的空碟子挪开,把新上的菜放在顺手的位置。
一顿饭吃得刚刚好,宋溪词喝着茶水解腻,问他:“对了,光梦那边有再找你们吗,光影森林会做成长期项目吗?”
“没有,但是项目也没有撤掉,估计会等到国庆后。”程嘉颂端起茶壶,给她添茶水。
“国庆啊。”宋溪词轻轻叹了口气:“往年两家都会办音乐节,今年在暑期办过了,国庆人流量很难再创新高。”
深城从来都不是旅游城市,反而被称作牛马之都,国庆这种长假会有很多打工人回家。
程嘉颂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问:“是活动方案很难想吗?”
宋溪词摇摇脑袋:“我现在在宣传组,方案的事不归我管。”
“你不喜欢宣传?”
“准确来说,是更喜欢策划组。”
她表现得轻描淡写,可心里不是没有波澜的,前几年写方案时总是感觉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创新,今年不写了却是更加无力,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程嘉颂没有继续打听下去,只是道:“如果何天阔再找你,你不方便讲的事情,可以直接拒绝。”
“你教育过他了?”宋溪词抬眼看他,笑着说:“其实没关系的,我讲的都不算秘密。”
“他偶尔会不知分寸,别影响了你的工作。”
宋溪词都想不起来,这是程嘉颂第几次害怕影响她的工作,好像他比自己更在意这件事,更担心自己在公司的处境。
她语气轻快:“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喝完茶后,程嘉颂没有开车送宋溪词回家,而是开到深城的海边。
“下去走走?”
“好。”
夜晚的海边亮着灯光,海风轻轻软软的吹过,浪花拍打着礁石,空气里有海水的味道,也有夏日的暖意。
他们沿着海岸慢慢散步,走到护栏边时停住了,宋溪词双手搭在上面,望着水中流动的光影。
身边的程嘉颂忽然出声:“你对婚后的生活,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嘛”宋溪词认真地想了想:“能暂时不办婚礼吗?”
“你也不喜欢婚礼?”
宋溪词明白这个也字,指的是宋闻璟。
她笑了笑:“我不是不喜欢婚礼,是觉得太麻烦。”
程嘉颂点头,答应得干脆:“好,还有吗?”
“暂时不考虑小孩,我工作上有安排。”宋溪词又道。
她如果要竞争经理,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且一旦上任,下个目标肯定是总监的位置。
程嘉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提到小孩,轻咳一声,应道:“好,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没什么要求,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宋溪词笑着感慨。
“不能这样想。”程嘉颂微微侧过身,声音很淡,也很轻:“别人有的,你都该有。”
宋溪词闻言一怔,偏过脑袋看他,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光是看大小就知道会是首饰,她好像猜到会是什么,又不太敢确定,心跳却是不由自主地变快了。
宋溪词缓了缓神,开口问:“能现在打开吗?”
程嘉颂点头,轻声道:“能。”
她接过红色的盒子,翻开盒盖,绒布内衬上,是一枚钻戒。
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清亮的光,戒圈是简约的素圈设计,干干净净的,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我送迟了。”程嘉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求婚戒指。”
作者有话说:
阿颂:我与城北Lucky孰美?溪词:你美你美!最后一段改了几百字。来啦!还是50个小红包啦!
第16章
海风吹起宋溪词的长发, 丝丝缕缕地擦过脸颊,她微低着脑袋,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们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接触和结婚, 跳过了很多本该有的环节,让宋溪词都快忘记戒指这种事,她本身也没有多在意形式上的东西, 觉得两个人定下来了就行。
但是他都记得。
别人有的, 她都该有。
周围的其他声音似乎变得很远很轻,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 比平时要快, 比平时要重。
宋溪词终于抬起头, 看向程嘉颂,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眉眼舒展,下颌线利落,海风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他也没有去理。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他搭在护栏的那只手上, 手背的青筋明显,指节微微泛红。
是握得太紧了。
她忽然就笑了, 声音轻轻的:“是有点迟了。”
程嘉颂的神情再没有先前的淡然,抿着薄唇,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宋溪词故意停顿两秒, 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道:“但是没关系,我收了。”
他握着护栏的手终于松开了, 神色变得闲适,也勾起唇角笑。
见宋溪词合上红色盒盖,他低声问:“不试试吗?”
“现在可不行。”宋溪词握着红色盒子,把手背在身后,眨眨眼睛提醒:“你还没有过丈母娘那关呢,说不定大舅子也不同意。”
“这样看来,我星期天很艰难。”
宋溪词倒着往后退了两步,打趣:“要知难而退吗?”
风从她的身后吹过,长发和裙摆都被吹得往后扬,路边昏黄的灯光也落在她的身上,漂亮又明亮。
程嘉颂慢慢跟上去,笑着回答:“要迎难而上了。”
他们沿着海岸继续往前走,绕了半圈回到停车的位置,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现在时间不早了,准备开车回家。
宋溪词将盒子放进包包里,随意地聊着天:“昨天买的?”
前天才收到她的回答,应该是趁着昨天休息的时候,去商场里买的戒指。
“今天买的。”他转动方向盘,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今天?”她微微侧头,有些意外。
平稳地转过弯,程嘉颂这才偏过脑袋道:“昨天没有选到合心意的。”
宋溪词明白他是往商场跑了两天,不由弯唇:“是挺有眼光的。”
他没有接话,嘴角却也是微微扬了下。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栋门口,程嘉颂停稳后先开了口:“早点休息,星期天见。”
“我没规定星期天前不能见面。”宋溪词故意拖长语调,打趣他:“下次见就是星期天吗?”
“公司刚接了个新项目,后面几天会有点忙,不能来接你。”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是开玩笑的,你忙你的。”宋溪词笑着说。
他有他的项目要做,她有她的班要上,不需要每天都黏在一起,更何况来日方长。
宋溪词叮嘱:“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程嘉颂颔首:“嗯。”
宋溪词回到家,先去浴室里洗漱,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是程嘉颂新发来的消息。
Song:【我到家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报备,却和以前全然不同。
她看了眼时间,打字回复:【到得挺晚呀。】
Song:【去了趟何味,送小姨和Lucky回家。】
他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紧接着发来一张小狗吃小零食的新鲜照片。
宋溪词弯了弯眼睛,飞快地打字:【可爱!】
Song:【可爱吃了。】
他的语气无奈又纵容,她几乎能想象程嘉颂看着小狗吃东西时,微皱着眉头又拿它没办法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回:【不要说它,小狗多吃点怎么了。】
程嘉颂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句后,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慈母多败儿”,忍不住低笑一声。
窗外的风忽然吹动窗帘,他起身走到窗边,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湿润气息,闷闷的,潮潮的。
他下意识发去消息。
Song:【外面起风了,明天会降温下雨,记得穿件外套。】
她今晚穿的是条长裙,不加衣服会很冷。
宋溪词看到他的这句话,也忍不住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刚洗过的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
她重新拿起手机回话:【我的雨伞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Song:【是,先存在我这里。】
他没有说下次见时带来,而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说,不急,反正我们会经常见面。
宋溪词笑了:【好。】
她回浴室吹干长发,关掉台灯躺进被窝里,把手机放在枕边,房间里是熟悉的木质调香,窗外隐约传来风声,有种雨水将至得宁静-
这场雨接连下了四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游乐园里的人流量更少了,宋溪词难得清闲几天,不紧不慢地把暑期宣传总结做完,星期五的时候跟着谢柏参加部门大会。
宋溪词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会议,轮到她发言时,神色淡定地走到最前面,倒是领导们神色各异。
乐时光是由两家集团共同控股的,分别派了领导过来管理,导致公司共有五个大领导,彼此面和心不和,也对宋溪词有不同的看法。
宋溪词入职的第二年开始写活动方案,做出业绩后,重要节假日的策划案都是她来写,每次效果不错,收益也屡创新高。
可是她讲话直来直去,不满意领导的想法会直接提出来,在策划组的时候是这样,今年调到宣传同样如此。
有的领导欣赏她的才能,有的领导不喜欢她的性格。
宋溪词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但市场部是游乐园核心,一味地迎合领导,只会导致业绩难看,今年暑期的活动就是教训。
“乐时光暑期期间,宣传工作分为线上和线下两个部分。”宋溪词站在大屏幕前,按照PPT写的内容来讲述。
“下个阶段,我认为应该把重心放在线上的推广。深城流动人口多,国庆这种长假不会有大量人口留深,我们需要吸引更多的外地游客。”
宋溪词讲完最后的展望板块,有领导提出异议:“我看暑期线上的推广也不少,好像宣传片的作用并不大的啊。”
“宣传片属于品牌推广,它的效果是长期的,暑期活动主要靠抖音和小红书。”她解释。
“可这两个平台的数据,也不如光梦奇缘啊。”领导又说。
宋溪词的声音依旧冷静,耐着性子道:“我们官方账号数据最好的一条是夜场烟花秀,12万点赞,光梦暑期期间最高的是音乐节,16万点赞,差距并不大。但是其他KOL的数据相差很明显,光梦在达人投放上的力度比我们大得多,所以我建议加大线上的推广力度。”
这位领导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旁边的领导接过话:“小宋的总结做得不错,不管干策划还是干宣传都很优秀啊。”
“谢谢林总,我会继续努力。”宋溪词笑着道谢,抱着笔记本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看宣传暑期工作没什么问题,数据都挺好的,至于下个阶段怎么安排,先看看策划这边吧。”
话落,季沫然上台发言,因为活动内容和去年差不多,根本没什么亮点,只能说说音乐节的三天,游乐园客流量增长明显。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乐时光音乐节的热度也输给了光梦奇缘,堪称是完败。
“光梦暑期的活动,你们有了解过吗?”有位领导忽然问。
“我们在网上”
领导摆摆手:“我是说线下,光梦就在对面,你们有人去过吗?”
季沫然整个暑期都在忙活动,没时间和精力去,至于策划组其他员工,她估计也不会去。
宋溪词见大家都沉默,开口道:“我去过光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哦?那小宋你来讲讲,光梦的活动到底做得怎么样。”
“我拍了现场照片,投屏给您看吧。”
宋溪词当时提出看程嘉颂做的项目,主要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后来也是顺便拍摄其他活动,毕竟做竞品分析,是市场人的本能。
她有临场发挥的能力,本身又熟悉策划,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认真讲述每个活动的玩法和亮点。
有领导提出来:“光影森林这个项目,似乎是我们没有接触过的。”
宋溪词颔首:“我有了解过,它和我们暑期做的光影秀《奇幻森林》有点类似,只不过它与自然景观结合,更具备互动性和沉浸感。”
“这个项目看起来不错,回头查查是哪家公司的吧。”领导随口交代一句,又转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小宋辛苦了,回去坐吧。”
宋溪词礼貌的笑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三个组的汇报陆续结束,领导们讲了两句场面话,让他们离开会议室,留下谢柏单独讲话。
作为市场部总监,暑期成绩不理想,谢柏要负全部责任,自然是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实在不行,把小宋调回策划组吧。”
最后,一直很欣赏宋溪词的林总留下这句话。
宋溪词回到办公室后,开始整理桌面的东西,对于表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参加过多次会议,她把每位领导的脾气和立场都摸透了。
临近下班时间,她点开程嘉颂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
宋溪词:【我们领导今天提到你了哦。】
他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内容却是:【你报备结婚的事?】
宋溪词愣了愣,转而明白他是想错了,不由失笑:【不是啦,是我们领导关注到光影森林的项目了。】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些。
Song:【你们领导是怎么评价的?】
宋溪词:【当然是五星好评!】
Song:【那我还要继续努力吗?】
他语气里有玩笑的意味,光梦奇缘是乐时光的对家,他继续努力,对家的生意就会越好,连带着倒霉的会是宋溪词的公司。
虽然情况完全不同,但是宋溪词一瞬间觉得好像回到十年前,他们互相竞争年级第一的时候。
那种暗暗较劲又牵挂的感觉,她很怀念。
她弯了弯眼睛,打字回复:【必须的,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Song:【好。】
宋溪词下班后直接回到水榭苑,阮茵猜到她今晚会回来,正在家里等着。
她自己拿钥匙开门,在玄关换鞋时,忍不住打趣:“我这还没有嫁出去呢,怎么连开门迎接都没有了。”
“今天逛街逛累了,懒得动。”阮茵理直气壮地回答。
“出去买战服了?”宋溪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笑着逗趣:“给我看看这次的礼服有多闪亮。”
阮茵没好气:“洗了,自己去阳台看。”
宋溪词倒不是真好奇,起身往厨房里走,拉开冰箱问:“今天有什么剩下的食材吗?我来大乱炖。”
阮茵跟进去道:“没有,我喊你陈姨陪我逛街,请她在外面吃的饭。”
“那我点外卖吧。”宋溪词关上冰箱,拿出手机翻外卖。
“你就不能自己炒两个菜吗?这还不如上晚班呢,起码能在公司食堂里吃顿干净的。”
她笑盈盈地提醒:“我上晚班的时候,午餐是点的外卖呢。”
阮茵无语地抿抿唇,问她:“程嘉颂会做饭吗?”
宋溪词记得他曾在外婆面前提过,要回家做饭,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哄老人家的。
“不清楚,星期天问问吧。”
这句话说出口,她忽然想到程嘉颂和自己的情况不同。
宋溪词只会简单的菜和炒饭下面,因为这些年有阮茵在家,能把自己喂饱,不需要花时间学。
他身边已经没有其他家人,应该是会的吧。
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阮茵可没有这么多心思,直接开口:“不会的话让他去学,不然你们两个总不能天天点外卖吧。”
宋溪词一听这话,眼里浮起笑意,故意逗她:“行啊,你星期天跟他说,不会做饭就坚决不同意我们结婚。”
“我真这样说了,你得乐意?”
“我乐意啊,你说啊。”
“去你的!”
阮茵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母女俩打趣完,回到客厅沙发上,宋溪词讲起了程嘉颂的家庭情况,主要是想说明父母不能见面,也提到他有位关系亲近的小姨。
“按理来说是该见见他的长辈,不过你今后也不会和他小姨过日子,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阮茵对这些倒是不在意,顿了顿,又问:“他现在创业的话,年薪有多少?”
宋溪词知道乐时光光影秀合作方的报价,差不多能估算出来:“他表弟占股没有他高,具体是怎么分钱的我不清楚,但这半年公司至少有几十万入账。”
“那他干得不错啊,后面如果能持续稳定发展,会更好的。”
“是啊,也许不会比在零讯差。”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是宋溪词点的外卖到了,她用过餐后洗漱回房,在家里等星期天的到来。
约的是六点,程嘉颂却不会真的卡点来,提前二十分钟到楼下,想给宋溪词发消息,转而想到她上次的举动,打的语音电话。
“喂,你到啦?”
“嗯,我在楼下。”
“你等等啊,我马上下来。”
宋溪词正在厨房里切水果,接电话时差点把水果刀弄掉,旁边的阮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过。
“急忙忙的做什么,人又跑不掉。”阮茵嗔道。
“是呢,小的知错了。”宋溪词洗干净手,笑着说:“我去接他了,你别紧张啊。”
阮茵轻哼:“你妈我资深HR,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让他别紧张吧!”
宋溪词在玄关换鞋,坐电梯下楼,一眼见到站在门外的程嘉颂。
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穿着打扮很正式,浅色的衬衫干净整洁,领口规矩地扣到最上面,袖口也是系着的,没有像先前那样随意卷起,透着郑重其事的认真。
宋溪词隔着玻璃门,朝他挥了挥手:“来啦。”
程嘉颂走进楼道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大却沉稳:“嗯,来了。”
“紧张吗?”宋溪词歪了歪脑袋,又忍不住逗他。
“有一点。”他回答得诚实。
“只有一点啊。”宋溪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脸看他:“那没关系,保持一点的紧张感,有助于面试顺利通过。”
程嘉颂闻言笑了笑,进入电梯后问:“你哥在吗?”
宋溪词摇摇脑袋:“他说是六点,肯定不会提前,当然,也不会迟到的。”
程嘉颂显然也清楚宋闻璟的严谨,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上楼到家门口,宋溪词伸手敲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阮茵目光越过女儿,落在程嘉颂身上。
她其实看过他的照片,是宋闻璟发来的入职证件照,拍得规规矩矩,只能看出来五官精致,看不出神态和气质。
而此刻真人站在面前,给阮茵的感觉是,一张美脸后是一张帅脸。
初印象,很不错。
“阮伯母您好,我是程嘉颂。”他礼貌地开口,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初次见面,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你好你好,太客气了,直接进来吧。”阮茵接过东西,面上带着笑,招呼他往客厅走。
水榭苑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格局,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清,沙发靠垫印的是猫狗图案,白墙上贴着财神画像和花花绿绿的便利贴,电视机柜上摆放着一家四口合照的相框,处处透着属于家的温馨。
程嘉颂坐到沙发上,挺着腰背很是端正,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阮茵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伯母。”他低声道。
阮茵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闲聊般开了口:“你和溪词同岁对吧?几月份的?”
“三月。”
“那比我们溪词大。”
“是,大七个月。”
宋溪词正伸手去拿果盘里的葡萄,闻言手上微微一顿,他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十月。
阮茵显然也能听得出来,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接着道:“我听闻璟说,你以前在零讯工作对吧?巧了,我和深城这边公司的HR还挺熟呢。”
“我毕业后进入的零讯北京公司,工作了四年。”
“现在在创业?”
程嘉颂语气耐心温和:“对,公司叫他山之石,是我和表弟在年初合伙开的,主营业务是数字展馆,ARVR技术应用。”
阮茵对这些行业并不算陌生:“视觉科技方面的啊,那零讯算是行业顶端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职业病般的探究:“你为什么从前公司离职?”
宋溪词听到这话不由轻咳一声,提醒自家母亲这不是在面试新员工。
阮茵也意识到不对,再顺着这个思路问下去,下一句大概就是“说说你的职业规划”了。
她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零讯是大集团,前途无量,怎么会选择离开。”
“和领导的理念不同。”程嘉颂回答得简单,没有抱怨,也没有展开细说的意思。
“那你今后有再去北京的打算吗?”阮茵问出更在意的问题。
“您放心,没有的。”
阮茵闻言笑着点点头,没来得及多聊两句,家里的门重新被打开,是宋闻璟回来了。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神态从容而沉稳,手中的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透着职场精英的气场。
“成功人士回来了。”宋溪词回头打趣。
“闻璟哥。”程嘉颂起身,礼貌地喊了声。
宋闻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轻声示意:“坐吧。”
他重新落座,听见阮茵道:“食材给你准备好了,你去炒吧。”
宋闻璟做饭好吃,是家里公认的,只是平时太忙,难得有下厨的机会,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阮茵果断把炒菜的活交给他。
程嘉颂又站起来,主动提议:“我来帮你。”
宋闻璟没有推辞,答应得干脆:“好。”
他朝着阮茵和宋溪词笑笑,转身跟着宋闻璟进到厨房里。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阮茵凑到自家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看来不用问了,他会做饭。”
宋溪词弯了弯唇:“是啊,看来你威胁不了他了。”
“我根本没打算威胁他!”阮茵立刻澄清,又道:“但这样不好吧,毕竟是第一次上门呢。”
“没事,反正是哥答应的。”
“也对,有你哥背锅。”
阮茵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感慨:“长得真帅啊,我面试过这么多人,都没见过这么帅的。”
宋溪词故意问:“我爸和我哥呢?”
“看二十多年,早厌倦了。”阮茵摆摆手,理直气壮地喜新厌旧。
“哦。”宋溪词拖长音调:“我下次去跟爸告状。”
“你敢!”
阮茵作势要打她,宋溪词笑着起身躲开,小声道:“我去偷听他们说什么。”
她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里面传来切菜的声响,然后听到宋闻璟的话:“我向来公私分明,但如果我的妹妹受到丝毫委屈,我不介意假公济私。”
语气淡淡的,却全是威胁的意味,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想为难一家刚起步的新公司,并不是难事。
程嘉颂的声音响起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笃定:“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他似乎是觉得口头承诺太过单薄,又补充一句:“我可以提前签协议,净身出户。”
刀切的声音停了停,宋闻璟应声:“嗯。”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他们没有再聊宋溪词,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公司的项目上。
她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阮茵忍不住问:“他们在说什么?”
“工作。”
“你哥真无趣!”
阮茵嫌弃得毫不掩饰,宋溪词笑了笑,没有接话。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程嘉颂和宋闻璟端着盘子走出来,把菜一道道摆在餐桌上,五菜一汤,荤素搭配,看起来特别美味。
四个人分别落座,阮茵本身的性格也很热情,再加上健谈的宋溪词,和宋闻璟这么个熟人,饭桌上的气氛很热络,话题从天气聊到最近的八卦新闻,又从八卦新闻聊到了家常。
“你是不知道,我当初说要给溪词找相亲对象,问她有什么要求,她给我写了八百字的小作文。”阮茵提起这件事,不由笑出声来。
“妈。”宋溪词无奈地喊了声。
程嘉颂抬眼看过去,嘴角带着笑意,问道:“她作文写得什么内容?”
阮茵细细数着:“什么亲戚关系简单不能催生,没有暧昧对象且保证不会找上门来,还有性格黏人但是不能打扰我的工作。太多条了,等我找出来给你看。”
她当成笑话讲着,语气轻快又随意,程嘉颂却是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他扬唇笑笑,应道:“好。”
这餐饭吃了很长时间,用完已经八点半,程嘉颂提出离开,宋溪词送他下楼。
夜风迎面扑来,空气里带着雨后的凉意,宋溪词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裙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你上去吧,别冷着了。”他说。
宋溪词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低头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盒子,然后直接塞到他手中。
程嘉颂认出来是自己送的戒指,瞬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回想今晚的言行举止,是不是有哪里表现得不对。
正准备开口时,看见宋溪词笑着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举到他面前。
“给我戴吧。”
“你妈妈”
宋溪词语气轻快:“她一晚上都笑成花了,我能不清楚嘛。”
程嘉颂定定地望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女生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又明亮,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的亲戚只有小姨和表弟,你都见过了,他们不会催生。”
宋溪词抬眼看过去,听见程嘉颂继续说:“我没有过暧昧对象,身边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女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却也更温柔:“今后争取在不打扰你工作的情况下,多黏着你。”
话落,程嘉颂将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握着她的无名指,缓缓戴了进去。
“溪词。”他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轻声问:“你想几号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嘻。依旧50个小红包。
第17章
小区的夜晚格外宁静, 空气清清凉凉的,带着雨后的潮意,地面也还是湿的, 路灯的光落下来,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宋溪词低眸看向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冰凉的触感被体温覆盖, 不松不紧, 尺寸刚刚好。
“你的呢?”她忽然问。
“嗯?”
宋溪词有看见过宋闻璟手上戴着戒指, 说道:“应该是有男戒的吧。”
程嘉颂听见这句话, 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深色的小盒子, 里面装的是两枚对戒, 区别于钻戒的金粉色, 互相缠绕的特别设计, 仿佛是被系成结,结上镶着细密的满钻。
他解释:“我听说对戒是婚礼用的,所以没有拿出来。”
程嘉颂问过小姨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全都记在备忘录里,两天的时间, 在商场里把饰品和礼物都买了。
可她那晚提到过,暂时不想举办婚礼, 于是他没有再提对戒。
“婚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宋溪词伸手从盒子里拿出男款的戒指,拉过他的左手:“但你的戒指得戴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温热的掌心带着力量感,宋溪词的动作很轻,把那枚戒指推过他的指节, 牢牢地戴上。
她重新抬眸看他,弯唇笑了笑:“等下个晴天吧。”
程嘉颂知道她说的是领证时间,没有具体的日期,只是想等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他收拢手指,把宋溪词的手紧紧扣住,两枚戒指挨在一起,也像是真的缠绕住了,他笑着颔首,声音低低的:“好,我会把东西备齐。”
“什么东西?”她不解。
“别人有的。”程嘉颂回答。
短短四个字,轻描淡写的,宋溪词却明白他的意思,是别人结婚会有的东西,他都会准备齐全。
而且他和宋闻璟在厨房里提到过婚前协议,既然已经开口保证了,他肯定也会准备。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站了很久,最后是宋溪词先开口的:“我得上去了,不然我哥可能会找下来。”
程嘉颂今天明显感觉到宋闻璟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以往他的身份是朋友,现在即将变成妹夫,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嗯,早点休息,晚安。”他轻声道。
“晚安啦。”宋溪词往楼栋里走,弯弯手指跟他道别。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下意识把手放进口袋里,碰到那个空的戒指盒,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夜风很凉,但他的手是暖的。
宋溪词回到家中,听见阮茵正拉着宋闻璟念叨:“淮月呢,我这么大一个儿媳你给藏在哪里了?”
“在忙工作。”他的回答依旧简单。
“星期天忙什么工作?你小子到底结没结婚啊。”阮茵开始怀疑起来。
宋闻璟闻言从公文包里拿出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母亲的手中,示意自己是真的领证结婚了。
阮茵简直无语,但也真翻开看了看,确定这不是他做的假证。
宋溪词见自家哥哥随身带着结婚证,忍不住笑着摇摇脑袋:“真稀奇呀,你只装电脑和文件的包里,居然能出现别的东西。”
宋闻璟见她走过来,把结婚证从阮茵手里拿回来,重新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动作仔细得像在放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放好后,他抬眼看向妹妹,问道:“程嘉颂走了?”
宋溪词记得先前见面时,他的称呼是阿颂,现在成了妹夫,直接喊起全名了。
“是啊,不然留在我们家过夜吗。”宋溪词开玩笑道。
“结婚的事,怎么说?”宋闻璟直接问重点。
她拿起果盘里的橙子,边往嘴里送边回答:“准备找个好日子领证。”
宋闻璟微微蹙眉:“就这样?”
旁边的阮茵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由冷哼一声:“妹妹还不是向哥哥学习的,结婚这件事也把你当榜样呢。”
“我们情况不同。”宋闻璟顿了顿,又道:“性别也不同。”
“这倒也是,你哥娶你嫂子的时候心意足,给的保障不少。”阮茵打趣完,也认真望向女儿:“你们有谈过这些吗?”
宋溪词抽纸擦干净手,回道:“谈过啦,先不举办婚礼,也不要小孩,我暂时没时间顾及这些,他答应了。”
阮茵点点头,刚想再问点什么,忽然注意到她手上多出来的戒指,侧过身凑近去看:“程嘉颂送的啊?这就戴上了?”
“是啊,其他东西领证时他会备齐。”宋溪词如实转述着他的话。
“这枚戒指挺漂亮的,钻石够闪亮,设计够简洁。”阮茵很满意,又看向宋闻璟:“作为过来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闻璟沉默片刻,讲出两个字:“私聊。”
然后补充一句:“妈,你不许偷听。”
阮茵满脸不屑地摆摆手:“谁会在意你们聊什么啊,完全不感兴趣。”
宋闻璟明显不信自家母亲的话,示意妹妹跟自己去走廊上私聊,宋溪词看着拳头都握紧的阮茵,连忙小声安抚:“我等下告诉你。”
宋溪词跟着宋闻璟出门,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他开口询问:“你们是真结婚吗?”
“难道还有假结婚?”宋溪词下意识反问,随即意识到什么,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哥,你和嫂子不会是假结婚吧?”
“如果是真结婚,让他写份保证给你。”
宋闻璟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叮嘱妹妹:“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但是钱和爱在某种程度是能划等号的。”
宋正和阮茵给他们兄妹创造了不错的生活条件,在钱方面从来都不用担心,他怕妹妹因此什么都不要。
“谁说我不在乎钱?”宋溪词用开玩笑的口吻道:“程嘉颂送我的如果是个很小的戒指,我反手就扔到他的脸上去。”
“”
宋溪词伸手拽他的衣袖,声音轻轻的:“我明白的哥,我又不是傻子。”
宋闻璟说:“但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也不是傻子呀。”宋溪词笑着说:“而且现在的他还在我的考核期呢,结婚也是考核他的方法,如果不通过我马上踹了他,给你表演一个闪婚闪离。”
“倒也不必。”
宋闻璟知道她心里有数就行,其他的不用再多说,程嘉颂自身的条件不差,只要宋溪词不是单方面地陷进去,这段婚姻不会有问题。
他转身想回家,宋溪词追上去两步:“哥,你的事都没有回答呢,你和嫂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闻璟仍然保持沉默,回到家中她也不方便再问,只递过去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明早有会,我先走了。”宋闻璟拿上公文包,准备直接离开。
“拜拜。”宋溪词随意地挥手。
“下次找淮月有空的时候回来啊。”阮茵起身送他出门,没好气道:“你一个人就别回了。”
“嗯。”
家里的门关上,阮茵立马小跑回来,满脸好奇地问:“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宋溪词简单概括:“他让我别恋爱脑。”
“这还需要他说?我看他才是恋爱脑。”阮茵说完自顾自补充:“工作狂恋爱脑,真稀奇。”
“稀奇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全家都是的,你这么一说。”宋溪词微微拖长音调,问她:“这个不遗传吧?”
阮茵丢过去个白眼:“遗传,你完了。”
宋溪词瞬间笑眼弯弯,然后转移话题,提到程嘉颂送来的礼物。
两个礼盒是高档茶叶和燕窝,全是阮茵能喝上吃上的,中间还有个不起眼的小礼袋,里面装着两个精致的长盒子。
阮茵把东西拿出来,一个是刻着“健康”的金吊坠,另一个是万宝龙的黑色钢笔。
“这个礼袋但凡再小点呢。”她顿时哭笑不得,转而叮嘱:“你下次去见他的小姨和表弟,也不能空手啊。”
宋溪词点点头:“我知道。”
聊完今晚的事情,她们收拾干净的客厅,各自回到房间。
宋溪词再拿起手机,看到程嘉颂发来的消息。
Song:【我到家了。】
宋溪词:【今天没去何味呀。】
他回得很快:【阿阔在那边,我过两天再去,小姨想搬箱子。】
宋溪词愣了一下,想到他提过的,装着所有便利贴的大箱子,直接问:【是装便利贴的那个箱子?】
Song:【嗯,装满了,需要买新的。】
宋溪词:【我听何阿姨说,心愿墙是你出的主意。】
Song:【是我提议的,我考上四中那年暑假弄的心愿墙。】
他们上高中那年暑假,距离现在正巧十年。
那年他提议在何味奶茶店弄心愿墙,于是宋溪词被朋友拉过去写便利贴,然后收到他的挑战,记住了程嘉颂的名字。
距离她认识他、喜欢他,也已经过去十年。
宋溪词:【我到时候能一起吗?顺便再蹭个饭。】
Song:【好,我来接你。】
宋溪词和他聊完天,翻开另个对话框,是自己的朋友周明薇。
她先发过去一句话:【在忙吗?】
周明薇很快回复:【星期天晚上我还在忙,我是受虐狂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我放假了你别跟我提工作”的怨念,宋溪词不住笑出了声,给她打视频聊天。
周明薇接通了,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问道:“怎么啦,想我了?”
“想啊,你都消失几个月了。”
“可别提了,臭领导就知道压榨我,我忙的都没时间睡觉。”
周明薇当年没有考上盛南大学,估分又失误,最后去的北京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从小公司做到大公司,去年终于凭能力跳到大厂,开始无休止的加班和熬夜。
她翻了个身,随口道:“你暑期不应该也挺忙的吗,宣传组很闲?”
“工作的事以后再聊,我今晚是来跟你透露私人八卦的。”宋溪词笑着说。
“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难道是相亲成功了?”周明薇打趣。
宋溪词点头,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不可思议:“逗我的吧?我只是忙了三个月,不是三年吧!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放心,我没被威胁,这次的相亲对象很不错,你也认识。”宋溪词安抚着。
“我认识的能有不错的?”周明薇语气怀疑。
“程嘉颂。”
周明薇的音量瞬间提高了:“谁?你说谁?”
宋溪词又回答一遍:“程嘉颂,我们高中的。”
对面安静两秒,然后用不敢置信的口吻确认着:“是高中和你争年级第一,我说是你天生宿敌的那个程嘉颂?”
宋溪词再次点头:“没错,是他。”
周明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啊,宿敌就是妻子,宿敌就是老公。”
她被这个形容给逗笑:“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决定结婚。”
“不是吧你,不仅找宿敌,而且和他闪婚。”周明薇不理解:“你怎么想的,没有被骗吧?”
“没有呀,就是觉得很合适,想结婚试试。”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
宋溪词弯起嘴角,半真半假地道:“没办法,毕竟我从高中起就对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现在只能嫁给他了。”
周明薇冷笑:“等我国庆回来,我要见见他。”
“行,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饭。”
“不对啊。”周明薇忽然想起来:“我记得他和徐子洲都在北京零讯上班,你们异地吗?”
徐子洲是程嘉颂高中时期的朋友,周明薇和他当时在同个社团,互相认识,后来都考入北京的大学,交流更频繁,现在偶尔也会联系。
宋溪词解释:“他今年年初离职回深城了,你没有听徐子洲说嘛?”
“没有啊,我看他还在零讯工作呢。”
“那我也不清楚,有机会再问吧,他结婚肯定会告诉徐子洲的。”
“那倒是,他俩从高中开始就形影不离。”
宋溪词和周明薇聊完结婚的事,又提起最近的工作情况。
周明薇把乐时光的领导们全部痛骂一顿,最后说:“你没想过跳槽吗?你的能力待在乐时光,真的很不值得。”
宋溪词当然是想过的,但深城最出名的两家游乐园就是乐时光和光梦奇缘,相较而言乐时光背靠大集团,在全国的名气更大,更有发展前景。
光梦奇缘市场部这一年都不招人,就算真能跳过去,也未必会有核心位置,更何况宋溪词想竞聘策划经理,如今只差一步,如果跳槽又需要在新公司从头开始。
“现在跳槽,我不甘心。”宋溪词实话实说。
“哎,你也是跟你们公司干上了。”周明薇太清楚她的性格,尽管这些年变得柔和许多 ,但遇到这种事还是和高中一样,绝对不肯服输。
“试试嘛,总有人要当领导的,我觉得就是我。”宋溪词笑了笑,说得理所当然。
周明薇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过去多久,高中的时候,她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说“总有人是年级第一,为什么不能是我”。
“行。”周明薇相信她的能力:“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也等你的。”
宋溪词弯起眼睛笑,又随便扯了两句,见时间已经很晚,便挂断电话睡觉-
趁着九月份事情不多,宋溪词调休了一天,星期二刚刚到公司,被谢柏单独叫进办公室。
“把电脑带着。”
“好。”
宋溪词拿着笔记本往总监办公室走,路过策划组的时候,看见不少同事在偷偷打量自己,她礼貌地笑笑,推门进去。
谢柏直入主题:“国庆方案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
宋溪词打开他发来的文档,认认真真地浏览一遍,相比起去年,活动内容确实变了不少,但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
她看完后点点头:“我等下安排宣传组,会和中秋活动同步进行宣发。”
谢柏闻言沉默片刻,主动问:“你觉得这次的活动怎么样?”
宋溪词抬眼看向他,瞬间明白谢柏单独叫自己的用意,不是想让她给宣传布置工作,而是想让她改进国庆策划案。
他先前根本没打算让她加入策划组讨论,估计是暑期活动被领导批评过,怕国庆活动再出问题。
宋溪词直言道:“没有吸引力。”
谢柏听到这话,当即皱起眉,耐着性子又问:“你觉得哪个活动不行?”
“国风大巡游,和暑期的花车巡游类似。亲子闯关游戏,光梦暑期做过差不多的活动。无人机光影秀,效果从来都不如烟花。打铁花和火壶表演倒是会有热度,但各大景区去年都请过了。”
“这么说,是全都不行?”谢柏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宋溪词迎着他的目光,笑着回道:“不是,是我能做得更好。”
谢柏又不接话,最后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安排宣传组的工作吧。”
宋溪词应声,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离开他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的位置旁边是窗户,拉开半边窗帘朝外面看,天依旧阴沉沉的,乌云蔽日,看起来又有下雨的迹象。
“溪词姐,你在看什么呢?”江听筱凑过来问。
“在看”宋溪词轻轻叹气:“什么时候能等到晴天。”
江听筱笑眯眯地道:“快了快了,雨过天晴嘛。”
宋溪词松开窗帘,重新笑起来:“是呢,下场雨后该是晴天了。”
晚上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声音细碎而绵密,宋溪词听着雨声渐渐入睡。
一连又是几天,等到周末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看见程嘉颂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Song:【天晴了。】
宋溪词下床拉开窗帘,雨后的天光涌了进来。
天空是很澄清的蓝色,阳光不炙热,温和地一缕缕斜落下来,把高楼的外墙镀上淡淡的金光。
整个世界都被这场雨洗得崭新,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干干净净的气息。
她笑着给程嘉颂回消息:【那走吧!】
Song:【嗯,等你。】
宋溪词洗漱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件米白色的衬衫,样式和程嘉颂平日里穿的差不多。
她拎着包包下楼,准备回家拿证件,刚走出公寓的楼道,看见外面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男人穿着正式的白衬衫,随意地背靠在车边,低着脑袋在看手中的资料。
宋溪词叫他:“程嘉颂。”
他回身望过来,扬唇笑了笑:“下来了。”
宋溪词走过去,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等很久了吧。”
程嘉颂递过手中的资料:“刚来不久,你看看。”
宋溪词接过透明的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路上看吧,我要回家拿证件。”
他颔首:“好。”
轿车往水榭苑的方向开,宋溪词靠在座椅里,翻着程嘉颂给的资料。
第一份是他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没什么问题。
第二份写着婚前协议,内容有他在厨房跟宋闻璟的保证,也有她提过的暂时不办婚礼,不要小孩这些。
最后一条是他自己新加的——【如果男方经济出现债务问题,女方不需要共同承担责任。】
宋溪词的目光停留在那行,问道:“为什么会写债务问题?”
程嘉颂回答得自然:“创业就会有风险,以防万一。”
宋溪词点点头,拿出袋子里的笔,在两份协议的最末端签下自己的名字,抽出其中一份时,带出来一张银行卡。
“你的银行卡忘在里面了。”她提醒。
“是给你的,密码你的生日。”
宋溪词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语气里带着调侃:“直接给卡啊。”
程嘉颂轻声解释:“卡先给你,东西以后我陪你去买。”
宋溪词把卡放回资料袋里,笑着应声:“那可以。”
开到水榭苑后,她独自上楼回家,怕母亲大人还在睡觉,自己拿钥匙开门的。
阮茵正在做早餐,听见动静探出脑袋:“怎么现在回来了?”
宋溪词将资料袋递过去,然后勾勾手指示意:“找你拿户口本。”
阮茵懵了一瞬,随即把资料袋里的协议拿出来翻了翻,嘴上嘀咕着:“什么东西啊?”
“你在家慢慢看,我得先去民政局,程嘉颂在楼下等着呢。”宋溪词催促。
“领个证急匆匆的。”阮茵边吐槽边转身回房间,翻出早有准备的户口本,递过去道:“领了后拍给我看看。”
“行,保证是真的。”宋溪词笑着拿过证件,随手晃了晃。
她坐电梯下楼,回到车上,重新系好安全带,说道:“好啦,走吧。”
程嘉颂嗯声,踩下油门朝着民政局的方向开。
地面的积水已经被晒干了,路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大片的白色云朵浮在天上,阳光也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暖洋洋的。
是个明媚的晴天。
他们到民政局门口下车,不是特殊节日,里面的人并不算多,程嘉颂和宋溪词看见指示,先去拍照点拍登记照。
摄影师调整着镜头道:“两位的颜值真是般配,来,靠近点,笑一下。”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程嘉颂也勾起唇角,快门“咔嚓”一声响,照片定格在这瞬间。
是他们的结婚照,也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重新回到大厅,流程很简单,也进行得很快,各自签下名字后,两张红色的本子便递到他们手中。
宋溪词翻开看了眼,这才忽然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依旧是紧挨着的两个名字,这次却不再是成绩单,而是他们的结婚证。
九月二十三号,他们的结婚日。
正是秋分。
“给你。”程嘉颂把自己的那张结婚证递过去。
“嗯?”宋溪词没反应过来。
程嘉颂说得自然:“放在你那里。”
宋溪词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带包包,顺手接过来道:“那你记得找我要。”
“不用。”他声音低低:“以后都放在你那里。”
宋溪词愣了一下。
都放在她这里的意思是,他不会有需要用到结婚证的时候。
他不会离婚。
“好。”
她笑着答应,把两张结婚证放进包包里,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程嘉颂又递来一张银行卡。
“我的工资卡,密码是我的生日。”他解释:“用来生活开销。”
宋溪词下意识回道:“我们现在没有什么生活开销吧。”
程嘉颂看着她笑了笑,提醒:“搬家后就会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出门前看过黄历,今日秋分,宜结婚,宜搬家。”
作者有话说:
小夫妻搬家搬家搬家~今日结婚,100个小红包(如果有)
第18章
宋溪词这些天经常看窗外的天气, 想的都是晴天领证的事,真的没考虑过婚后住在哪里。
他们从相亲到结婚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她都没有来得及消化, 现在听到他提起搬家,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是呢,结婚了就应该同居。
“是搬去蓝湾半岛吗?”她问。
宋溪词当初搬出水榭苑, 是不想再依赖阮茵, 想试试独居生活, 也是因为水榭苑离乐时光有点远, 公寓坐地铁过去只需要三站。
蓝湾半岛离水榭苑不远, 同样在深城的老城区, 生活和交通都很便利, 但是写字楼很少, 没有几家公司,出名的大集团更是一个没有。
程嘉颂回答:“蓝湾半岛是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有两套房子在皇御园,你想住哪里都行。”
他讲了具体的地址,宋溪词很快知道位置,也在老城区, 离何味奶茶店和四中很近。
大概是看出来她有其他想法,程嘉颂用商量的口吻道:“也不用急, 等下带你去看看,你再决定。”
他稍稍停顿,又补充:“如果你有其他想住的地方, 可以告诉我,我尽力满足。”
宋溪词听到这句才收起思绪,笑着说:“那倒是不用, 看过后再定吧。”
程嘉颂没有勉强,只道:“卡你先收着。”
宋溪词伸手接过卡,放进包包的夹层里,和两本结婚证紧挨着。
拉上拉链后,她忽然想到他说这是工资卡,忍不住逗他:“那是不是还有私房钱啊?”
程嘉颂也听出来话里打趣的意味,勾了勾唇回答:“暂时没有。”
“暂时?”
“工资卡绑了微信和支付宝,平时的消费都是直接扣卡里的钱,不需要额外藏起来。”
宋溪词拖长音啊了一声:“意思是以后会有。”
程嘉颂语气里也带着玩笑:“都叫私房钱了,我怎么能坦白,你以后慢慢找。”
宋溪词配合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现在快到中午,两个人又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于是提议在旁边找家餐厅。
最后选的是家湘菜馆,店面很大,装修也挺新的,但里面几乎坐满了,看起来像是个网红店。
服务员领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宋溪词翻着菜单,点了两道不辣的菜,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吃的,只能再点两道辣菜,下单时特意叮嘱:“麻烦少放点辣椒,谢谢。”
“好的。”服务员记下备注,拿着菜单离开。
程嘉颂看着对面的女生,等她放下水杯才开口:“你是吃辣椒的吧。”
他记得去她家里拜访的时候,五道菜里有三道都带辣椒,宋闻璟做菜时并没有顾及这些。
“我不是回答过嘛。”宋溪词眨眨眼睛,笑着说:“我都行。”
程嘉颂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亲见面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句“我都行”,然后她用同样的语调回了这么一句。
他不由失笑,当时根本不认识,自己是出于礼貌和方便才这样回答。
“那为什么要服务员少放点辣椒?”他问。
“你不是不吃吗?”宋溪词说得理所当然。
程嘉颂怔了怔,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宋溪词托着下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回答得坦然又随意:“都吃这么多次饭了,我观察出来的嘛。”
程嘉颂的父母都是深城周边城市的,家里的饮食习惯一直偏清淡,他小时候吃饭,桌上几乎不见辣椒,后来上大学和工作,身边哪里的人都有,他慢慢也学会了吃辣,但始终算不上喜欢。
他们这段时间用餐,不是椰子鸡就是茶餐厅,都是清淡为主的菜品,在她家吃饭时,他也是夹不辣的两道菜比较多。
如果够仔细,确实能观察出来。
宋溪词歪了歪脑袋,继续道:“这么想来,你当时骗了我呀,明明是有偏好的。”
程嘉颂没有否认,嗯了一声:“幸好你点得都不辣。”
他是出于好奇和礼貌去相亲的,起初更多的是客气和疏离,只是没想到宋溪词的性格会这样直白有趣,更没想过他们会在三个月后成为新婚夫妻。
“是啊。”宋溪词弯了弯嘴角:“不过你不吃辣椒真的错过很多,我要慢慢培养你,然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我争取不拖后腿。”
聊了两句,服务员把第一道菜端上来,宋溪词吃了两口,点评道:“好吃,但是不正宗。”
程嘉颂接过话:“你去湖南玩过?”
“去过太多次了,我妈就是湖南人,小时候基本每年都回,后来她的工作太忙,有空的时候才会带我和我哥回去。”
“难怪你们家都能吃辣。”
宋溪词顺着话问他:“你去过湖南没有?”
“去过,和”程嘉颂明显微微停顿一瞬,接着说:“和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啊。”
宋溪词听到这个称呼想起来,徐子洲也是湖南的,周明薇以前提过,他因此有个外号叫“橘子洲”。
想来他应该是和徐子洲去的。
服务员把后面的几道菜端上来了,味道都不错,辣度也在程嘉颂能接受的范围。
等吃完饭,宋溪词才记起自家母亲先前的叮嘱,连忙翻出包里的两张结婚证,拿过手机拍了一张。
见程嘉颂看过来,她解释:“发给我妈和我哥看。”
宋溪词直接发在家庭群里,艾特全体成员,顺便也给周明薇发过去了。
程嘉颂同样拿起手机道:“发我一份吧,我存下来。”
宋溪词点点头,也把照片发给他,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周明薇的回复:【我靠!他还真的越长越帅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捂脸尖叫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三条。
周明薇:【我要跟你们这群天才脸蛋拼了!】
周明薇:【新婚快乐新婚快乐新婚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周明薇:【办婚礼我要当伴娘,记得给我找个颜值不输他的伴郎!】
宋溪词忍不住笑出声来,抬眸对程嘉颂道:“我闺蜜也是四中的,叫周明薇,她说你变帅了。”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她认识我?”
“这很正常吧,你高中挺出名的。”
宋溪词语气自然,收起手机道:“她和徐子洲是同个社团的,关系不错。”
程嘉颂原本想问“那你认不认识我”,但听到后面那句话,到嘴边的问题又咽回去了,只是轻轻颔首。
“她高中毕业后去了北京,现在在那边工作,国庆会回来,想见见你。”宋溪词顺便提到这件事,问他:“你国庆忙吗?”
“不忙,我有时间。”程嘉颂回答完,反问:“乐时光那边,国庆要上班吗?”
“肯定要轮班,具体哪天休息,下周才会知道。”宋溪词不管在哪个组,只要待在市场部,假期是不可能全休的。
她已经习惯了,接着道:“七天里休三天是没问题的,你那边有需要我见的人吗?”
程嘉颂声音淡淡:“没有。”
宋溪词原本以为他会提到徐子洲,没想到会听到否定的回答。
而且,他刚刚的称呼似乎是高中同学,徐子洲怎么会只是高中同学?
他们当年形影不离,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后来又都到北京读书,甚至毕业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起进入零讯集团工作。
十年的朋友,结婚这么大的事,总该当面告诉一声吧,除非现在没有来往了。
宋溪词不方便直接开口打听,准备等周明薇回来后先问问情况。
程嘉颂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低声解释:“我的朋友和同事,都在北京那边。”
他在北京待了七年,今年年初才回到深城,又是自己创业,公司里的员工成为不了朋友,这边确实没什么人际关系。
宋溪词能明白这种感觉,她其实差不多,高中的朋友考入北京的大学,大学的朋友毕业后回到自己的家乡,工作后没什么能谈得来的同事,现在关系不错的只有江听筱。
不过,她记得他高中的人缘很好,身边总是围着不少同学,不是只有徐子洲这么一位朋友。
宋溪词问:“高中同学们呢?”
程嘉颂语气依旧淡然:“偶尔会联系。”
言外之意是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不至于特意约出来见面,也不值得郑重其事地安排一场饭局。
宋溪词只是好奇,不会主动要求什么,闻言点了点头。
他们结完账离开餐厅,程嘉颂开车先去蓝湾半岛,宋溪词以前听过,是老城区的高档小区,地段优越,配套齐全,附近有两家三甲医院,生活很便利。
不过由于是老城区,小区并不在地铁口,最近的站点走过去要十几分钟。
“离你公司挺近的呀。”宋溪词忽然意识到。
“是不远,当时就近选的写字楼。”程嘉颂回答,想了想又道:“我开车上班,住哪里都方便,早上也能送你去公司。”
宋溪词明白他的意思,选婚后住的地方,不必顾及他,他愿意配合她的通勤,她的习惯,她的喜好。
车子驶入小区,里面格外的安静,两边种着高大的榕树,花坛精心的修剪过,起风时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每栋单元楼的入口都有一小片前庭,摆着几盆造型各异的盆景。
他在中间的单元楼门口停下,宋溪词跟着坐电梯上楼,家在十六楼。
门是指纹密码锁,他抬手按了按,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
“密码也是我生日。”
程嘉颂推开门,微微侧过身示意宋溪词先进去,客厅不算大,收拾得很干净,米白色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房子的装修很新,柜子上却摆着几样旧物,老式座钟,小灵通手机,还有一台旧电扇。
“这种电扇我家以前也有。”宋溪词走近了些,弯腰道:“是叫鸿运扇吧,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产,我觉得特别好用。”
“是我外婆用过的。”程嘉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外婆原来住这里,空了八年,我今年回来才重新住进来。”
宋溪词转过身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情。
她了然地点点头,笑道:“难怪觉得这里很舒服。”
程嘉颂怔了怔,目光扫过眼前的旧物,轻声应道:“是啊,这里很好。”
这套房子是母亲和小姨当年给外婆买的,离她们住的地方不远,周边配套设施完善,又离大医院近,很适合外婆养老。
小两室的房子不算宽敞,外婆却特意为他留了一间。
何天阔知道后闹过,说外婆偏心,外婆笑着哄他:“阿阔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会有房间。”
“我长大了也只有两间房,哪来的房间?”何天阔不满地反驳。
“等你长大,你哥就要娶媳妇,不住这里啦。”外婆笑眯眯地道。
何天阔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回:“那我也要娶媳妇,我也不住这里!”
这句话把外婆和小姨逗得直笑,小姨更是骂他傻里傻气。
如今何天阔长大了,他也娶到媳妇了,只是外婆已经不在了。
没有在蓝湾半岛停留多久,他们又开车去皇御园。
这边宋溪词更熟悉,离四中和何味奶茶店都不远,阮茵以前提到过,这个小区的格局和水榭苑差不多,当初他们犹豫过买哪边的房子。
皇御园的两套房子在不同的楼栋,第一套面积宽敞,但里面空荡荡的,显然是很多年没人住的。另一套稍微小些,家具摆件都是崭新的,只是看起来也很冷清,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你小时候是住这边吗?”宋溪词轻声问。
“嗯,住在刚刚那套。”程嘉颂停顿两秒,声音稍微低了些:“这套是我爸妈准备的,我今年刚买的家具。”
宋溪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宋闻璟的公寓也在同个小区,甚至是上下楼,因为阮茵想要他们兄妹能互相照应,特意这样安排的。
程嘉颂的父母像阮茵一样,抱着同样的想法早早给他买了房子,希望他成年后能学会独立,又担心他离家太远照顾不到,所以买的同个小区不同楼栋。
曾经的爱意是这样的明显,后来抛弃他时也是这样的毫不留情。
从房子里出来,宋溪词一直保持着沉默。
程嘉颂带她看完三套房子,意识到自己忽略掉很多现实问题。
他刚刚只想着既然已经结婚,就可以搬到一起住,忘记了宋溪词也需要时间整理东西,况且皇御园的两套房子都没有提前布置,只有蓝湾半岛能直接入住。
程嘉颂以为宋溪词是在犹豫怎么开口,于是主动道:“宜搬家的日子也不是只有今天,你慢慢想,不用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如果暂时不想搬,我”
“要不你搬来我的公寓吧?”宋溪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嗯?”程嘉颂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这样提议是有理由的。”宋溪词弯了弯唇:“一来呢,你的行李肯定比我少,搬家不会像我这么麻烦。二来呢,我的公寓上班方便,你坐地铁或者开车都行。”
这两个理由是真的,却并不是她提议的主要原因。
蓝湾半岛有他外婆生活的痕迹,宋溪词搬进去房子或多或少会变得不同,长时间居住也许会抹掉这种痕迹。
皇御园的小区环境同样不错,两套房子都比蓝湾半岛的宽敞舒适,他如果想住早住进去了,大概因为房子与父母有关,他不想回忆起以前的生活。
既然如此,不如跟她走。
只是宋溪词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婚后住在女方家里,有的男人会在意这种。
她试探着问:“你觉得呢?”
程嘉颂听完原因,没有犹豫,颔首答应:“好,我搬去你家。”
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回答一个不需要多想的决定。
这次轮到宋溪词愣神,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就同意啦?你都不考虑一下的嘛?”
他笑了笑:“按你喜欢的来。”
程嘉颂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取下来其中两把,递到她的手中,低声说:“这边两套房子的钥匙。”
宋溪词没有推辞,收下来放进包包,里面现在装着不少东西,两本结婚证,陌生的银行卡,以及两把新钥匙,让新婚更有实感。
“你要去我家看看吗?”她问。
“我直接搬吧。”程嘉颂微微偏过脑袋:“你明天休息吗?”
宋溪词九月份都是双休,点了点头:“休息。”
他嗯了一声:“我明天搬进来。”
作者有话说:
阿颂:住哪里无所谓,住一起就行。凌晨应该还有一章,会写到文案,放假就是让我如此有干劲!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我们五芳斋的粽子可好吃了!50个小红包~
第19章
午后的风很轻, 他们走到小区的林荫道旁,风拂过树叶,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 在地上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宋溪词侧目看他,眼底有笑意:“好,我给你清个柜子出来。”
程嘉颂轻轻颔首, 继续往前面走, 问她:“想去哪里?”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边, 主动提议:“这边离何味很近, 你上次不是说要去帮忙搬新箱子吗?”
“今天过去吗?”程嘉颂话里带着不确定。
想到今天是新婚第一天, 他特意推掉所有工作, 准备陪宋溪词约会。
只是没猜到, 她选择的地方会是何味。
宋溪词很肯定地点头, 笑着说:“今天正好。”
程嘉颂闻言不再多问什么,只道:“那我和小姨说一声。”
他给何淑发消息,往停车的方向走,坐到车上后,正巧收到小姨的回复:【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紧接着又是一条:【速来, 我迫不及待想听溪词喊我小姨了!】
程嘉颂唇角微勾,打下两个字:【来了。】
他顺手把保存的结婚证照片发在朋友圈和微博, 算是告知大家,正想收起手机,手指忽然顿住, 停在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上。
程嘉颂犹豫一瞬,点开何娴微信,单独将结婚证发给她, 还有四个字:【我结婚了。】
发完后,程嘉颂看向身边的宋溪词:“我们现在过去。”
她应了一声,也在看手机消息,是阮茵在群里回复的:【这小脸蛋不愧是我生的,完美得不像话,新婚快乐。/玫瑰/玫瑰/玫瑰】
紧接着,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卡有新的通知,显示他行汇入500000。
阮茵:【给你的新婚红包,剩下的让你哥补@sugar。】
没过多久,银行卡又收到新的通知,显示他行汇入500000。
宋溪词截图发在群里,笑道:【收到哥补给我的啦!麻将之神和工作之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跟着一个歪嘴笑的表情包。
宋闻璟转账后终于在群里出现:【新婚快乐。】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宋溪词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宋闻璟说过钱和爱在某种时候是能划等号的,他现在就在用行动证明对妹妹的爱。
程嘉颂闻声看过来,问道:“在笑什么?”
“我哥给我发新婚红包啦。”宋溪词笑眼弯弯地说:“下次见面你拉着他叫哥,让他给你改口红包。”
“好。”程嘉颂也笑着答应。
没有开几分钟,车子停在何味奶茶店门口,宋溪词和程嘉颂下车推门进去,先飞奔来的是Lucky,圆滚滚的白色身影,戴着个喜庆的红色蝴蝶结,不停摇着小尾巴
宋溪词弯腰揉揉小狗的脑袋,正准备把它抱入怀里,听见上面传来“砰”的声响,漫天的花瓣和彩带从二楼飘落下来。
他们抬头看见站在栏杆边的何天阔,手里拿着两个礼花筒,笑嘻嘻地喊:“哥,嫂子,新婚快乐啊!”
程嘉颂见女生的长发上落着几片花瓣和彩带,伸手帮忙取下来,动作极其的自然,等他收回手时宋溪词才意识到。
她转过身的瞬间,他把手中的彩带递过来,像音乐节时那样。
宋溪词接过,也摊开掌心,将握着的彩带放在他手中。
他们默契般接过彼此的彩带和花瓣,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相视着笑笑。
何天阔见状喂喂两声:“你们在干嘛呢?笑什么呢?”
程嘉颂收回目光,勾了勾唇:“把店里弄成这样,不怕小姨骂你。”
“今天不骂,是我指示的。”吧台后的何淑也是笑盈盈的,手里同样拿着彩带筒。
“何阿姨。”宋溪词喊人。
何淑佯装不满:“还叫何阿姨?”
宋溪词立刻笑着改口:“小姨。”
“诶,这就对了!”何淑递过来一个大红包:“新婚快乐,如果阿颂敢欺负你,来告诉我,小姨帮你做主。”
“好,谢谢小姨。”宋溪词大大方方地接过,放进包包里。
何淑邀请道:“我刚刚把店暂停营业了,待会儿跟我回家吃饭。”
宋溪词点头:“好啊。”
何天阔从二楼噔噔噔地跑下来,满脸好奇:“结婚证长什么样?哥,嫂子,给我看看。”
宋溪词从包里拿出两张结婚证,递给他看,何淑简直无语:“看你没见识的样子,赶紧看完还给你嫂子,滚去储物间里搬箱子。”
何天阔做了个鬼脸,把结婚证递回去,不等何淑动手打他,麻溜地转身去储物间。
程嘉颂见状看向她:“我也去帮忙。”
宋溪词轻轻颔首,弯腰将Lucky抱在怀里,一边给小狗顺毛,一边和何淑聊天:“是打算把旧箱子搬走吗?”
“不搬走,留在这里。”何淑解释:“旧箱子装满了,要放个新的箱子进去,储物间里面堆满了东西,需要挪动腾出个地方来。”
宋溪词闻言目光落在心愿墙上,上面依旧贴满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现在的这些也要撕下来,放进以前的箱子里。”
何淑走到心愿墙前,一张张地往下取,宋溪词也放下Lucky去帮忙。
便利贴上的内容五花八门,祈祷能考出优异的成绩、表白心仪的男生女生、希望爸妈和长辈身体健康,还有追星的,写幽默段子的,祈求中五百万彩票的,甚至有互相吵架斗嘴的。
“哎呀,这人谁啊,居然有这么多跟他表白的。”何淑念出来那个男生的名字:“是四中高一二班的。”
“新入学的学生吧。”宋溪词对这种事很熟悉。
高中刚入学时总是这样,大家会对新同学产生好奇,会关注谁长得帅,谁长得漂亮,会因为颜值轻而易举地讲出喜欢二字。
很纯粹,也很青春。
“看起来是,这位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当年的阿颂。”何淑调侃着。
“这些便利贴的内容,您都会看吗?”宋溪词像是无意般问。
“会啊,每次撕下来的时候,我都会看一遍,很有意思的。”
何淑熟络地把便利贴放进盒子里,笑道:“特别是阿颂在四中读书的三年,我看得最仔细,他小子当年可风光了,毕业都有女生跟他表白呢。”
宋溪词想到自己写的那张便利贴,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放得很轻:“那您告诉他了吗?”
何淑说:“最早的几张我会跟他分享,不过他说大家都是写着玩的,后来我也没太在意,全放在箱子里了。”
宋溪词应了声,也将手中的便利贴放进旁边的盒子里,没过多久,整面墙变得干干净净。
“又空了呀,这次可正巧是十年。”何淑感慨一句,转而道:“行了,走吧,我们回家。”
何天阔和程嘉颂整理完东西,从储物间里出来,宋溪词抱着Lucky,跟在何淑身后离开何味奶茶店。
站在外面等他们锁门时,宋溪词不动声色地拽拽程嘉颂的衣袖,他低眸看了眼,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见何天阔看过来,宋溪词轻咳一声,晃晃手机示意看消息。
程嘉颂拿出手机,看到她发的内容:【等下找个借口,我要去趟商场。】
他回复:【去商场做什么?】
Song:【买上门礼物呀。】
程嘉颂侧目看过去,宋溪词眨了眨眼睛,她单手抱着Lucky,只用一只手打字,亮起的屏幕就在眼前,他注意到那个熟悉的微信名——Song。
他的备注同样没有改过,对话框上也是Song,他们默契般用着相同的微信名,也没有给对方改名。
程嘉颂微微颔首,宋溪词笑了起来。
锁上奶茶店的门,他们上车往何淑的家开,到小区后,程嘉颂主动开口:“小姨,你们先上去吧,我带溪词去买个东西。”
何天阔好奇:“买什么啊这么神秘?”
何淑毫不留情地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不满道:“电灯泡,别人小夫妻的事你少管,赶紧跟我上楼做饭!”
何天阔委屈巴巴地哦了声,跟着自家母亲先回去,顺便把Lucky给抢走了,嘀咕着:“小电灯泡,我不知道你也别想知道。”
看着母子俩走进单元门,程嘉颂才重新发动车子,问她:“去哪个商场?”
“都行,去最近的吧。”宋溪词说。
程嘉颂熟络地开到商场停车场,宋溪词解开安全带:“我自己上去就行,很快下来。”
“没事,我也去走走。”他跟着下车:“我在ole门口等你。”
“好。”
宋溪词来过这家商场,直接坐电梯到三楼饰品店,给何淑挑了一只手镯,又去楼上买了台运动相机,不到半个小时回到超市门口,挑了两盒水果。
程嘉颂正站在厨具货架前,似乎是在挑选什么,见到她招了招手。
“在看锅吗?”宋溪词拎着礼盒走过去。
“嗯,你家里现在用的是哪种?”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宋溪词摇摇脑袋:“我家的都是妈买的,我不清楚。”
程嘉颂收回视线道:“那我看过后再来买,先回家吃饭。”
宋溪词应声,跟着他坐车回到何淑的家里,直接把礼物递了过去。
“谢谢嫂子。”何天阔道谢接过,看见运动相机,笑得灿烂:“嫂子大气,我要永远追随你!”
“你怎么还特意去买东西,下次可不许了啊。”何淑嗔怪一句,带着她往客厅走:“饭好啦,你尝尝我的手艺。”
宋溪词被拉到饭桌前,程嘉颂坐在身边,何淑和何天阔在对面落座,最前方有个专属小座椅,是给Lucky准备的。
“我的厨艺虽然比不上阿颂,但也是非常不错的。”何淑边说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在何味已经感受到了,您的手艺毋庸置疑。”宋溪词笑道,顿了顿,看向程嘉颂:“阿颂的厨艺,我倒是没有尝过。”
程嘉颂听到她的称呼,忍不住侧目望过去,宋溪词神情自然,叫得极其顺口。
“没有尝过吗?”何淑也看着他。
“不急,今后有得是机会。”程嘉颂淡声道。
“那倒也是。”
饭桌上有何淑和宋溪词,肯定不会冷场,更何况还有何天阔,热情的东拉西扯着,一下子谈程嘉颂的成绩有多变态,一下子聊到他工作起来有多疯狂。
何天阔吃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嫂子你是不是也学的市场营销?哪个大学的?”
宋溪词点头:“是啊,盛南大学。”
“盛南啊,那我确实考不上。”何天阔随口道:“我哥的成绩倒是能上,可惜去了北京,不然你们大学就是校友。”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一瞬。
何淑在桌下狠狠踩自家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笑着反驳:“一点也不可惜,溪词和阿颂高中就是校友,很有缘分的。”
何天阔疼得龇牙咧嘴,意识自己讲错话,连忙改口:“是呢是呢,哥和嫂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与伦比的般配,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宋溪词忍不住笑出声,程嘉颂也勾了下唇。
何天阔大概是觉得谈感情太生硬尴尬,转而聊到工作的话题:“对了嫂子,乐时光国庆活动方案是你来做吗?”
“不是。”
“啊?为什么?”
饭桌上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程嘉颂给他的碗里夹了块排骨,淡淡扫过去,低声道:“你多吃菜,少讲话吧。”
何天阔立马不吭声了,埋头干饭。
宋溪词却不在意,反而笑着打圆场:“没关系的,不是什么敏感问题,我今年被领导从策划组调到宣传组了,活动方案都不归我管。”
她停顿两秒,接着道:“不过公司马上公开竞聘,我准备试试策划经理。”
“直接竞聘经理?”何天阔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姐,简直牛!”
“怎么不叫嫂子了?”宋溪词打趣。
“生活上是嫂子,工作上是真的姐。”何天阔语气里满是佩服:“我听光梦那边的策划组提过,前两年乐时光的活动很出彩,都是你做的方案吧?”
宋溪词没有谦虚,点了点头:“前两年确实是。”
前两年她做的活动方案取得过不错的成绩,虽然领导们经常否定和删改,但是宋溪词凭借着自己的坚持,也有部分活动能落地。
最出名的是前年“想你的风”路牌火了,领导们想模仿,在园区里用“想你的风吹到了乐时光”,她提议不要学这种,用简短的一句话标语,贴在各个地方给游客打卡。
“做回自己,天真纯粹。”
“不必成为谁,只需像小孩。”
“Far far away isn"t far away。”
“Be the hero of your own fairytale。”
宋溪词当时极力坚持用这四句标语,最后成功将它们贴到乐时光里,然后被游客拍下来发在网上,给那年暑期带来很高的热度。
“期待姐杀回去,拿下经理的位置!”何天阔举起盛满果汁的杯子,一脸崇拜地和她碰杯。
“好。”宋溪词轻轻回碰。
何淑也凑过来,象征性地和她碰碰杯:“等你成为策划经理,小姨请你吃大餐!”
宋溪词笑着说:“谢谢小姨。”
最后目光全落在程嘉颂身上,他刚想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宋溪词歪了歪脑袋,故意开玩笑:“我们不应该只是碰一下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何天阔已经在起哄:“交杯!交杯!”
宋溪词却是逗他玩的,笑眼弯弯地贴住他的玻璃杯:“传递好运。”
程嘉颂看着她,轻声接过:“心想事成。”
宋溪词重重地嗯了一声:“会的。”
热热闹闹的用过晚餐,宋溪词没有多停留,提出告辞。
程嘉颂送她回家,车停在到楼栋门口后,他们几乎是同时拿出来礼盒,相视的瞬间都有些怔愣,随即笑了出来。
“先看你的。”宋溪词示意。
他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个幸运结,在昏暗的车里格外亮眼。
“很漂亮。”她夸道。
“我帮你戴。”程嘉颂拿起项链,微微倾身靠近。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宋溪词感受到他微凉的指腹掠过自己的后颈,将项链的搭扣轻轻扣上,车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程嘉颂的目光落在颈间,再次开口:“确实漂亮。”
宋溪词笑着摸了摸吊坠,也打开自己挑选的礼物。
是一款男士银色手链,设计简单,中间串着两个细小的转运珠。
“很巧,我的也是代表好运。”
宋溪词拉过程嘉颂的手,也给他戴上手链,和腕处的手表十分相配,她今天在商场特意选的。
她抬起眸,对上他的眼睛:“新婚快乐。”
程嘉颂打开车门,绕到后面从后备箱拿出一束花,香槟色玫瑰,混搭着几支白色的郁金香和满天星,精致漂亮,带着淡淡的花香。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溪词有些意外。
“你逛商场的时候。”程嘉颂将花束递过去,低声道:“新婚快乐。”
宋溪词今天听到好多声新婚快乐,却是觉得这一句最动听。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鲜花,正想开口时,感觉额间温温热热的,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宋溪词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弯起了嘴角。
“溪词,明天见。”
“嗯!明天见。”
宋溪词抱着花往楼道里面走,差点撞到面前的玻璃门上,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心”,她急忙停住脚步,回头看见程嘉颂迈步上了台阶。
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推开门进到楼道里,上楼回到家中。
宋溪词打开灯,先把鲜花放在柜子上,仔细看了看,又觉得放在这里很不搭,干脆抱到自己的卧室里。
她没有急着洗漱,而是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其实更像是手账本,宋溪词从得知程嘉颂考到年级第一时,开始做这个本子。
第一页是他们考试的成绩,第一名程嘉颂,第五名宋溪词,下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程嘉颂你等着吧,年级第一是我的!】
第二页是期末考试成绩,第一名宋溪词,第二名程嘉颂,同样有便利贴:【下次第一名也会是我!】
本子里记录着他们整个高中时期的考试成绩,也记录着宋溪词不同的心情和感情。
她习惯性地在便利贴上写字,像极了何味奶茶店里那面贴满愿望的墙,这是只属于她的“心愿书”。
翻到最后,是几年前写的便利贴。
当时宋溪词去北京找周明薇玩,听她提起徐子洲和程嘉颂入职零讯集团的事,特意在下班时间路过了公司门口。
没有等到程嘉颂,也没能再见到他。
回来后,她翻开日记本,写下两句话:
【天地辽阔,分别容易相逢难。】
【更难的是忘记。】
那天以后,宋溪词再也没有翻开过它,也没有写过新的内容。
直到今天。
宋溪词拿起旁边的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两句话,贴到最后一页,给这本日记画上圆满的句号。
她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里。
宋溪词准备起身的瞬间,忽然看到桌边的花束,想到程嘉颂,想到何味奶茶店空荡荡的心愿墙。
她又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两句话。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去清理衣柜,准备迎接明天新的生活-
另一边,程嘉颂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返回到小姨家,伸手敲门。
何淑打开门,见到他有些惊讶:“怎么又回来了?”
“我明天有事,今天帮您把新箱子搬过去。”
“现在?那让阿阔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程嘉颂笑着道:“我送完直接回家,带着他还得给您送回来。”
“那倒也是。”何淑侧过身,让他进门去搬新箱子:“店里的钥匙你没弄丢吧?”
“没,在身上。”
程嘉颂和小姨道别,拎着新的空箱子下楼,开车去到何味奶茶店。
正准备开锁,他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封薄薄的信。
程嘉颂随手捡起来放在口袋里,进去后先把新箱子放在储物间,洗干净手,才坐在高脚椅上,重新拿出这封信。
昏暗的灯光下,他拆开信封,没有落款,是一封匿名信,写着简短的两句话:
【程嘉颂,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到今天。】
【祝你新婚快乐,万事从愿。】
程嘉颂今天在朋友圈和微博都发了结婚照,朋友,同学,甚至是陌生人都能知道他今天结婚的事。
十年前大概是高中同学吧,程嘉颂想不到是谁,也懒得去想。
他记得四中曾经有段时间流行过写信,当时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何味的心愿墙上也有和他表白的,有人甚至留了名字。
程嘉颂只当大家是写着玩的,更何况高中最重要的是学习,他不可能分心去谈恋爱。
十年前不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
他准备随便把它扔到旁边,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信纸,是一张便利贴。
程嘉颂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心愿墙,又看了眼内容上面的“十年前”。
心愿墙也正巧过去十年。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
程嘉颂没有再扔掉它,站起身走到墙边,将这张便利贴贴上去。
十年后的第一张。
他站在心愿墙前片刻,又从便签贴上撕下一张新的,写下高中毕业后,自己贴在这里的第一句话。
【宋溪词,祝我们新婚快乐,得偿所愿。】
【——程嘉颂。】
作者有话说:
溪词宝贝你的好日子在后头50个小红包~
第20章
深城的冬天不需要穿棉袄, 除了夏季的几个月,气温都在二十度左右。
宋溪词衣柜里最多的是外套和长裙,塞得满满当当。
公寓还有个房间, 不过没有当成侧卧,沿墙打了一整排书柜,对面是长书桌和座椅, 窗边有一张单人榻榻米, 但这些年也没有谁睡过。
家里能用的只有主卧的两个衣柜, 宋溪词平时工作忙, 洗干净的衣服, 不管是裙子短袖外套裤子, 全是顺手挂在里面, 旁边的格子和下面的抽屉里, 也是随手塞的配饰,从来不分类。
费了很长时间,宋溪词终于把其中一个衣柜清空,坐在椅子上休息,拿起手机看见程嘉颂发来的消息。
Song:【刚刚帮小姨送新箱子,现在到家了。】
宋溪词:【我也清完柜子啦。】
她发完后, 目光落回前半句话。
帮小姨送新箱子的意思是他刚刚又去了何味吗?
宋溪词:【去了趟何味吗?】
Song:【嗯,明天搬家, 来不及帮小姨,今晚送过去了。】
宋溪词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给程嘉颂写的那张便利贴, 原本没指望他会收到,只是希望它能出现在何味奶茶店的心愿墙上。
以何淑的性格,如果发现信封里面的东西, 自然会贴上去。
结果阴差阳错,他偏偏又独自返回奶茶店,亲眼看见了那张便利贴。
不知道程嘉颂看到那两句话是什么表情,以他的性格,大概会以为是谁开玩笑,不会当回事的。
尤其是他现在领证结婚了,估计只是扫一眼,就随手扔到旁边。
可惜了,十年后心愿墙的第一张便利贴,不是自己写的。
宋溪词回过神来,再看手机屏幕,他发来新的消息。
Song:【明天几点钟?】
宋溪词很少睡懒觉,休息也不会破坏生物钟,最多晚起两个小时,不过也没有具体的时间。
宋溪词:【要不我起来给你发消息?】
Song:【好,早点睡。】
宋溪词:【你也是,晚安。】
Song:【晚安。】
宋溪词放下手机,去浴室里洗漱,出来后关灯上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正酝酿睡意时又想到什么,她倏地坐起来,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确认里面有自己的日记本,连忙拿小钥匙锁上,这才放心地爬回床上。
隔天醒来,又是晴天,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道亮晃晃的光。
宋溪词拉开窗帘站在窗边,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刚准备去洗漱,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阮茵的电话。
“喂,妈,你今天醒得挺早啊。”
“可别提了,我昨晚梦到你结婚了,一觉醒过来,发现你是真的结婚了。”阮茵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不确定地问:“你是真结婚了吧?”
“是的呢,真结婚了,今天还准备住一起呢。”宋溪词笑着往浴室走。
阮茵疑惑地咦了声:“昨天下午没有搬吗?我想着昨晚是新婚夜,都没有打扰你们呢。”
宋溪词笑得无奈:“妈,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我这不是看他体检报告数据不错嘛。”
“”
宋溪词打开扩音器,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挤了牙膏开始洗漱,含糊地回:“我俩正在互相熟悉阶段,你实在着急去问问哥的进度。”
阮茵冷笑:“他都结婚大半年了,我看他小子根本不中用。”
“我这样转述给哥?”宋溪词打趣。
“不想活了吧你!”
阮茵笑骂一句,言归正传:“我看他名下有两套房子,你搬去哪边住?搬家需不需要帮忙?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家,我帮你请个收纳师吧,不然程嘉颂看见都该无语了。”
宋溪词的家用阮茵的话来说,就是“普通干净,非常之乱”,衣服随处挂,东西顺手摆,属于那种看着不脏但永远不整齐的类型。
阮茵偶尔来这边,会叫保洁上门打扫,也会亲自动手帮她把东西摆整齐,不过每次宋溪词都要阻止,说摆整齐了也会马上弄乱,把她给气得翻白眼。
宋溪词漱完口,放下杯子道:“我不搬家,我让他搬过来。”
“他搬过来?搬到你家?”阮茵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要幻灭了。”
“你太夸张了。”宋溪词洗干净脸,走出浴室打量客厅,嘀咕着:“这不是挺整洁的嘛。”
阮茵听了直摇头:“你自求多福吧,我接着去睡觉,拜拜。”
宋溪词应了声,挂断电话后,又退回浴室,翻了翻柜子里的洗漱用品,然后走到玄关拉开鞋柜,里面除了自己的鞋子就是鞋套。
她打开手机点超市外卖,等东西到了后分别归类,再次打量起整个客厅,茶几上干净整洁,沙发上没有乱扔的外套,地板刚刚让扫地机器人扫过。
简直完美。
宋溪词这才给程嘉颂发消息:【我起来啦!】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嗯,来了。】
二十分钟后,程嘉颂到宋溪词的公寓楼下,她想着搬家东西会很多,特意下楼接他,却看见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书包。
他穿着件白色短袖,外面是黑色薄外套,书包随意地单肩背着,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下面,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宋溪词站在玻璃门里,见到他单肩背包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十年前放学时,他站在教室门口等人。
她脚步顿了顿,隔了两秒才推门走出去,笑道:“你东西这么少呀。”
“先拿一部分过来,以后慢慢搬。”程嘉颂弯腰把行李箱搬上台阶。
“也行。”宋溪词接过小的箱子,推着往电梯方向走,简单介绍:“这边叫星湖公馆,你买快递填二期二栋1802。我们家在十八楼,我哥的房子在十六楼,他平时住新房,不会来这边,但是密码告诉我了,偶尔需要帮他叫保洁。”
“闻璟哥现在住在哪里?”程嘉颂跟在她后面进电梯。
“天湖壹号。”宋溪词熟络地摁十八楼按钮,笑着说:“是我们华创集团的,我推荐他的。”
华创集团是乐时光的母公司,核心业务是文旅和地产,这两年也在发展旅游酒店和文商旅综合体,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企业。
程嘉颂知道具体位置,点了点头:“离这边也不远。”
“是啊,就在乐时光旁边,核心地理位置全被华创抢了。”
“毕竟是华创。”程嘉颂随意地聊着:“在北京那边也做得不错。”
“是吗?”宋溪词偏过脑袋看他:“我倒是没有去过北京乐时光,不过内部开会提到过,是品牌里排名最高的园区。”
程嘉颂像是想到什么,沉默了一瞬,电梯里只有上行的声响,他忽然轻声开口:“以后有空带你去北京玩。”
宋溪词还没来得及接话,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家是密码指纹锁,直接把程嘉颂的指纹录进去了,然后握住他的手指,按下指纹开锁。
门锁传来滴的一声,宋溪词推开门,侧过身冲他弯了弯眼睛:“欢迎回家。”
程嘉颂怔了怔,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好像比什么都有重量。
他勾了勾唇,跟在她身后走进家里,玄关处放着一双新的深灰色男士拖鞋,是为他准备的。
“你和我哥差不多高,我按照他尺码买的,你试试,不合适再买新的。”
程嘉颂换上新拖鞋,笑了笑:“刚好,谢谢。”
“不客气。”宋溪词往客厅里面走,兴致勃勃地道:“我给你介绍下布置和分类。”
程嘉颂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跟着她开始参观。
这边装修风格和水榭苑差不多,只不过东西摆放得更多,玄关柜上是招财猫和娃娃,电视柜上摆着八个花里胡哨的相框,茶几上更是有不同样式的水杯水壶,连沙发后面的置物架也有一排香薰蜡烛。
“客厅我平时很少用到,放的东西不多,浴室在前面,洗漱用品我也买了新的,等下缺什么再去超市买。”
“侧卧我通常当书房用,你也可以在这边办公,位置很宽敞,书柜给你腾出来了一排,你放书或者文件都行,里面有张小榻榻米,能睡一个人。”
宋溪词说到这里,回头看他,语气很自然:“你要和我睡吗?”
程嘉颂正在看柜子里的书,闻言偏过脑袋,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点笑:“难道新婚要分房睡吗?”
“我也觉得不用,所以没有收拾小床。”宋溪词坦坦荡荡地笑着接过话。
她准备再带他去主卧里面,被程嘉颂拉住手腕,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吃早饭?”
“是啊。”
“我先弄点吃的吧,等下再慢慢介绍整理。”
宋溪词没有和他客气:“那也行。”
程嘉颂牵着她走到厨房里面,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问道:“想吃什么?”
宋溪词笑得有点心虚:“你要不先看看家里有什么吧。”
程嘉颂拉开冰箱门,右边冷藏层放着两个番茄和几个鸡蛋,左边冷冻层有一袋速冻饺子和一盒肥牛卷,冰箱上面放着两包挂面和两包泡面,是家里全部食材。
其实这些也是上午点超市外卖时,起送费不够顺手凑来的。
“好像没什么能选的。”他说。
“下面或者饺子吧。”宋溪词解释:“我平时在公司吃早餐和午餐,偶尔加班晚餐也在公司解决,所以很少会开火。”
程嘉颂轻轻颔首,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鸡蛋,和肥牛卷,问她:“酸汤肥牛面,行吗?”
宋溪词根本不挑食:“行啊。”
她靠在厨台边看着他烧热水,说道:“厨房里的调料也比较少,等下可以去超市买,你今天有空吧?”
程嘉颂熟络地切着番茄,轻声回:“有,我今天休息。”
“那正好,附近有家ole,在靠近乐时光的商场里。”
“嗯,我知道那家商场。”
他切完番茄,宋溪词自然而然地递过去碗,问道:“需要我打鸡蛋吗?我特别会打。”
程嘉颂笑道:“需要,打两个吧。”
宋溪词开冰箱拿鸡蛋,他闲聊般问着:“你不加班的时候,在家都吃什么?”
“太累就点外卖,不累就煮点速食,周末如果不加班会回家,我妈做饭。”宋溪词打着鸡蛋,尽力补救:“我其实会炒一些简单的菜,比如番茄鸡蛋,只是没我哥和我妈做得好吃。”
“没事,我什么菜都会做,不需要你动手。”程嘉颂顿了顿,补充:“应该不会比他们差,能把你养好。”
“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宋溪词忍不住笑弯眼睛,把鸡蛋碗推过去,顺势问:“你平时工作是几点钟上下班?自己在家也会做饭吗?”
“九点上班,项目忙的时候,加到凌晨也很正常,不忙是六点下班,我也随时能走。”
程嘉颂往锅里下面,接着道:“我一个人很少开火,经常去何味蹭饭。”
宋溪词听到他一个人,心里莫名有些酸楚,只点了点头:“小姨的手艺是不错。”
聊天的时候,程嘉颂把番茄肥牛面做好了,宋溪词伸手想要去端,他微微侧开,低声道:“烫,你去餐桌前。”
她只能收回手,乖乖坐在桌边等着。
程嘉颂端了两碗面过来,他的那碗没有辣椒,宋溪词的这碗汤色红亮,闻着就酸酸辣辣的。
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带着番茄的甜味和辣椒油的香气,自己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没有这么浓郁的味道。
“你放了什么呀,这么香。”
“给你单独调了个料汁,辣椒放得不多,刚起床不能吃太刺激的。”
“我刚才明明是在旁边看着的,你怎么调的?”
程嘉颂耐心解释:“辣椒粉泼上热油,加两勺醋,两勺生抽,一勺耗油,一勺糖,半勺盐。”
他讲完后抬眼看她,声音带笑:“你不用记,以后想吃了我来做。”
“好!”宋溪词应声,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完。
用过餐后,他们开车去附近的商场,离乐时光也不远,宋溪词以前和江听筱来逛过。
进入超市,程嘉颂直接走到厨房用具区,买了刀具,菜板,调料,清洁液,隔热手套,顺便挑了平底锅和面包机。
宋溪词跟在他身后,看着购物车被装满,忍不住感叹:“这样一看,家里厨房是真的空。”
她对厨具实在没什么研究,准备待会儿去零食区买点东西,星期一带到办公室当下午茶。
她百无聊赖地朝旁边随意看着,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诶”了声。
“怎么了?”程嘉颂走过来问。
“我好像看见我同事和领导了。”宋溪词解释。
她刚刚在对面看见季沫然和谢柏,但是身影很快消失在货架后面,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这家商场离乐时光近,如果遇见其中一个倒是正常,可他们两个人出来购物,宋溪词觉得很难以置信。
“要过去打招呼吗?”程嘉颂问。
“不用,不是很熟,还有一个和我是竞争关系呢。”宋溪词摇头。
“那走吧,去买零食。”
“好。”
程嘉颂推着车往零食区走,宋溪词跟在他身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这才收回视线。
她挑了几样喜欢吃的零食后,他们又去生鲜区买牛排,吐司,果酱,牛奶。
“平时上班喝咖啡吗?”他问。
“喝啊,活动忙的时候,全靠咖啡续命呢。”
“我有个咖啡机,明天带过来。”
宋溪词眨眨眼睛:“你会做?”
程嘉颂嗯声:“会,我上班喝的都是自己做的。”
她笑起来:“我又迫不及待想尝了。”
两个人边聊天边往结账的位置走,经过收银台旁边的货架时,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整齐的一排避孕套上面,然后又同时挪开目光,望向对方。
程嘉颂握着推车的手没动,宋溪词轻咳一声,小声问:“要不备两盒?”
“网上买吧。”
“来都来了。”
宋溪词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又咳嗽掩饰尴尬,连忙改口:“你说得对,网上买吧。”
程嘉颂见她这副模样,却是低低地笑了,拿过两盒放进购物车里,语气里带着打趣:“你说得对,来都来了。”
“”
“我在外面等你。”
宋溪词转身跑了,先一步走到收银台外,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程嘉颂笑了声,推着车继续往前面走,到自动结账机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回头看见,才反应过来不用排队,又无事发生地走回去,帮他一起把东西装进购物袋。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里,宋溪词正想把行李箱拖进客厅,被程嘉颂喊住:“等等。”
他抽了两张湿纸巾,弯腰把行李箱的轮子擦干净,这才拖进客厅。
宋溪词在旁边看见这个动作,忍不住笑道:“你和我哥的习惯一模一样。”
“我知道,我以前住过他的房子。”
“他和我提过。”宋溪词顺着话问:“你说他帮过你,指的是这件事吗?”
程嘉颂微微颔首,并不避讳提到:“我当时刚毕业,身上的钱不多,幸好闻璟哥愿意帮我。”
宋溪词回道:“你后来给他房租了,不用放心上。”
“他把房子给我住时,没想过收钱,这不一样。”程嘉颂低声说:“而且,我年初离职后,他又收留过我半个月。”
“这个我哥倒是没提过。”宋溪词想了想,又道:“你们认识这么久,都已经是朋友了,他让你住半个月也是情理之中。”
程嘉颂扬唇笑笑,知道宋溪词是想宽慰自己,但他心里明白,哪怕是朋友也不一定会这样帮忙。
他们讲话时,手上也没有闲着,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依次拿出来分类,摆放到相应的位置。
直到最后,袋子里只剩程嘉颂拿的两盒避孕套。
客厅里又默契般安静一瞬。
宋溪词努力保持着淡定,伸手拿过购物袋:“我去放起来。”
程嘉颂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清理食材。
她把两个盒子放进床头柜里,又将两个行李箱拖进主卧,然后难得整理一遍床铺,等到实在无事可做,才去厨房找他。
“今晚吃什么?”宋溪词主动开口。
“清蒸鲈鱼,小炒黄牛肉,鸡蛋虾仁,炒菜心。”程嘉颂报了菜名,问她:“行吗?”
“鲈鱼能红烧吗?”
“能。”
宋溪词笑了笑,在旁边熟络地洗菜打下手,没事做的时候就拉着他聊天,声音清脆,不急不躁,一点都不会觉得吵,很是悦耳舒心。
程嘉颂忽然想到高中,自己下厨时外婆也是像这样,在耳边指点两句厨艺,询问两句学校情况,唠唠叨叨的,他却听得高兴。
他不由开口:“妈和哥做菜时,你也是这样吗?”
宋溪词反应了一下妈和哥是谁,点点头:“是啊,这样你们做菜才不会无聊嘛。”
“确实。”程嘉颂扬了扬唇:“有人陪着,做菜都有动力。”
“那你以后如果要做饭,记得提前告诉我。”
“好。”
他们简单地用过晚餐,程嘉颂开始清行李箱,宋溪词先去浴室里洗澡。
等她擦着半湿的长发回卧室,看见自己塞满的衣柜里干净整洁,长裙和外套被分类隔开挂着,衬衫和裤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分别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你刚刚开衣柜后,有两件外套掉出来了。”程嘉颂解释:“我顺手整理了下外套和长裙,没有动你其他东西。”
“你这也整理得也太好了。”宋溪词毫不吝啬地夸赞,随即笑得不好意思:“我衣服都是干净的,只是平时没空叠起来,所以看着有点乱。”
他笑笑:“你如果不介意,以后我帮你叠。”
宋溪词立马点头:“我非常不介意。”
程嘉颂拿着自己的睡衣,去浴室里洗漱,宋溪词拿过手机,趴在床上刷朋友圈和微博。
她结婚的事没有发朋友圈,只单独告诉了大学室友和周明薇,随便往下翻了翻,看到程嘉颂的新动态。
他没有任何文案,只有两张结婚证的封面,然后在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置顶。
宋溪词又点开微博,在特别关注里找到程嘉颂,同样发了结婚证的照片,也是没有任何文案。
评论里区有人打了三个问号“这么突然”,也有人说他“卧槽你怎么悄悄结婚了”,还有个熟悉的ID,只留下两个字:【恭喜。】
宋溪词记得这个ID,前几年他和程嘉颂的互动最多,是徐子洲。
她点进主页,动态也很少,最新一条是转载的零讯集团新闻,再往前两条,都是发的和程嘉颂合照,一张是在办公室,一张是在篮球场,宋溪词以前就看过。
再继续往前翻,是大学时期的四年,他偶尔也会发照片,里面都少不了程嘉颂的身影。
宋溪词又点进程嘉颂的主页,几乎全是发的风景照,深城的落日,北京的秋天,天津的夜景,秦皇岛的海岸,只有四年前发过一张和徐子洲的合照。
照片上他们都穿着学士服,程嘉颂单手抱着一束花,两个人勾肩搭背冲着镜头笑。
他的文案是:【橘子洲发来贺电。】
徐子洲在下面评论:【删了重说,是帅哥坐了十八站地铁发来贺电。】
程嘉颂回复:【是帅哥坐了十八站地铁发来贺电。】
宋溪词当年看到这条的时候,很是羡慕他们。
程嘉颂和徐子洲不在同一所大学,能在朋友毕业那天,特意穿着学士服跑去他的大学祝贺,太少见也太浪漫了。
她和周明薇的关系也特别好,可毕竟不在同一座城市读书,见面的机会很少。
正想再翻翻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溪词连忙退出微博,回头看过去,他穿着深色家居服,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随意慵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洗完了。”
乌黑的长发发尾是湿的,背后浸出一小片,动作间又有几滴水落在胸前,布料浸湿的有点透。
程嘉颂清清嗓子,低声问:“怎么不吹头?”
“应该快干了吧。”她下意识道。
“湿着头发睡会生病。”他转身去浴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吹风机:“我帮你吹吧。”
宋溪词下床坐在座椅上,热气腾腾的风在耳边响起,程嘉颂的手指穿过发丝,无意间触碰到她后颈的肌肤,温凉细腻,他动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将风口对准发梢。
她垂着眼眸,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气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点点弥漫开来。
吹干头发,空气仿佛都热了,宋溪词最先回到床上,说道:“你关灯吧。”
程嘉颂关掉卧室的大灯,只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他掀开被褥躺进去,问道:“你平时是十到十一点睡吗?”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聊天差不多到这个点,就会说晚安。
“有时候会晚点,但工作日一般不会熬到凌晨。”宋溪词老实回答,反问:“你呢?”
“我睡得比你晚些,尽量配合你的生物钟。”
“不用,我睡眠质量很好的,你早睡晚睡都不影响我。”
程嘉颂没反驳,只道:“保持一致比较方便。”
宋溪词眨眨眼睛,不明白方便什么,但他想睡就睡吧。
她拿起手机继续刷微博,只是不敢再看他和徐子洲的主页,随便点着娱乐八卦新闻。
程嘉颂也在看手机,不过没有刷社交软件,而是停留在何娴的对话框。
何娴:【新婚快乐,我听你小姨说了,是个很不错的女生,和人家好好相处,好好对她,妈妈祝你们永远幸福。】
紧接着是一条两万块的转账。
程嘉颂退回转账,回得简短:【心意收到了,会幸福的。】
宋溪词正在看周明薇辱骂领导的微博,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突然收到微信消息,她点开看,是程嘉颂转来两万块钱。
“你怎么又给我转钱?”她脱口而出,下意识想点退回。
“是我妈给的。”他解释。
宋溪词的手指一顿,侧目看向他,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神情很平静,也很坦然。
“她的心意,收了吧。”
宋溪词没有再坚持,轻应了声,把钱收下。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宋溪词再看周明薇的微博都笑不出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睡吗?”
她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到十点钟了,放下手机道:“睡吧。”
“你每天几点起床?”
“七点半,我订了闹钟。”宋溪词顿了顿道:“你九点上班,可以比我晚点起来。”
“嗯,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关掉床头暖黄的小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宋溪词的心里有点紧张,偶尔还会想起他的家人,脑子里乱糟糟的,平日里很快入睡的优质睡眠,在今晚像是失灵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溪词。”
“嗯?”她立刻应声,轻声问:“我影响你睡觉了吗?”
“没有。”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近,在夜里格外清晰:“你要不要睡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宋溪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身边传来他的体温和气息,安静到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她没有犹豫多久,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两下。
几乎是同时,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轻轻地带到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拥抱的温度~只有你清楚~50个小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