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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特别

    他们打算在普吉岛待七天。


    钟昀和许晋瑜都是大忙人,能出来这么些天,十分难得了。


    钟觉从落地后,过敏性咳嗽就好了很多,等临近返程了,再盯着他提前吃了片抗过敏的药,回家后应该问题不大。


    昨晚意外撞见钟昀和许晋瑜后,从逸就对他俩无法直视了。


    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许星耀看在眼里,还以为他又开始焦虑学习了,说:“行不行啊老从,不就是跟你的破卷子分手几天嘛,放心,快回去了,回去了你就好好抱着它亲亲我我缠缠绵绵。”


    从逸听得头皮发麻,道:“闭嘴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星耀凑近打量他:“你不对劲。”


    他离他太近,从逸受惊一般地后跳,瞬间拉开两米距离。


    “艹,老子有那么吓人吗?”


    “……”


    许星耀和许晋瑜虽说是亲叔侄,但长得一点都不像。许晋瑜随了母亲那边,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眼睫垂下时自带一抹化不开的深情;许星耀则是阳光型的,浓眉大眼小麦肤色,因为爱跟着从逸搞户外运动,体格还挺健壮。


    从逸这么多年,从没仔细瞧过许星耀,如今一看……哦,没什么好看的,靠近他时的冲击力比钟觉小多了。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从逸又开始不受控地疯狂摇头。


    “逸哥?”


    钟觉总会随身带着薄荷糖,喂了一颗在从逸嘴里。从逸习惯性咬住,唇瓣似乎碰到了一点柔软,把他烫得耳朵发烧。


    许星耀纳闷极了:“这怎么了啊,就算来普吉岛水土不服,也不能在第四天才犯病吧?”


    钟昀和许晋瑜从楼上走下来了。


    从逸嘎嘣一声,把薄荷糖给咬得稀碎,又辣又甜的滋味蔓延口腔,好歹让他沉住了气。


    许晋瑜似乎是宿醉了一宿,眉眼间有些疲倦,平日里梳得齐整的黑发也落在了额间,比往常少了些斯文败类的气质,多了些少年感。


    钟昀:“走吧,去吃饭。”


    从逸最后这三天,过得那叫一个不敢抬头。白天不敢看俩成年人,晚上不敢看钟觉。


    直到去机场的路上,许星耀拍拍他肩膀:“没事哈,马上回家,你这怪病也就不治而愈了。”


    从逸:“……”


    能好一半吧,回家后至少见不着钟大哥和许小叔了。


    至于钟觉那边……嗯……


    看不见那俩的话,他就不会联想,也就不会抽风。


    十五岁的半大少年,没撞见同学之间的早恋,反倒是撞开了一扇禁忌之门。


    从逸没处去说,也没法自悟,只能给这沸腾的水,生生盖上一个铁锅盖,能压一时是一时。


    到了机场后,他们去了贵宾候机厅,殖民时期中葡风格的装修,古典优雅中透着浓浓的私密感。


    钟昀寻了个安静的角落,让钟觉坐到了里面,从逸挨着他,对面则是钟昀许晋瑜和许星耀。


    从逸依旧不敢直视两位成年人,索性盯着墙壁上那以珍珠和贝壳为主题的瑰丽图案。


    许晋瑜姿态懒散,眼尾扫了他一眼。


    钟昀正在和钟觉单方面说着话。


    许晋瑜插空问道:“从逸,你要不要给你妈妈带份礼物?”


    从逸:“……”他第一次出远门,倒是用零花钱精心给陈女士挑了礼物,但陈女士回他的是一通絮叨,嫌他乱花钱,之后他就没再买过。


    这次也不打算买,但这地方空间太小了,他看见许晋瑜和钟昀挨着坐,脑子里就会自作主张的……想些有的没的。


    嗯,出去走走也好。


    从逸起身:“我去看看。”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钟觉:“自己可以吗?”


    钟昀说:“去吧,我在这。”


    钟觉点了点头,从逸才起身离开。


    许星耀正拿着掌机玩得嗨,头都没抬的说道:“我都逛腻了,不去。”


    许晋瑜:“我陪他一起。”


    其实以从逸的自理能力,并不需要人陪着,但许晋瑜跟了过来,他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许晋瑜问他:“去免税店?”


    从逸:“不了,我想去礼品店看看。”


    许晋瑜想了下,说:“来这边。”


    普吉岛的机场在泰国是第三大,但跟国内比也就那么回事。许晋瑜对这儿挺熟,很快就带他到了一个卖泰国纪念品的礼品店。


    从逸在店里溜达着,目标是饰品类中的戒指。


    他只要出远门,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四处寻找“特别”的戒指。欠条一直夹在守则本里,可从逸始终没有找到那枚心仪的尾戒。


    太有地方特色的,不适合。


    太便宜的,不适合。


    太贵的,哦,买不起。


    从逸这两年的零花钱,一分都没乱花。可即便如此,也攒不到五位数。


    许晋瑜看他盯着戒指瞧,问道:“送谁呢。”


    从逸:“……”


    “送妈妈的话,她不会喜欢吧?”


    “不是我妈。”


    “那……”许晋瑜故意道,“暗恋的小女生?”


    “……不是。”


    “难道是送钟觉?”


    这话一出,弯着腰的从逸倏地站直,许晋瑜略微后退了一步,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他。


    从逸下颚线紧绷,飞快地别开了视线,声音有些磕绊道:“是、是又怎样。”


    “不怎样啊。”许晋瑜又道,“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哦,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从逸深吸口气,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缓慢说道:“我的确想给钟觉,两年前他送我一枚尾戒,我答应了要还他一枚。”


    许晋瑜看向他左手小指处,道:“这样啊。”


    从逸早就感觉到了,许晋瑜是故意把他叫出来的,应该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许晋瑜忽然道:“不疼吗?”


    从逸的小拇指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尤其是你,一年窜一大截,指骨也会跟着长,这枚尾戒再不摘掉,可就箍进肉里了。”


    “等不合适了,我会摘掉。”


    许晋瑜盯着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慢慢道:“这枚‘戒指’很特殊,不是价格和尺寸的问题,而是……别的。”


    从逸:“我知道。”


    “真知道?”


    “知道。”


    “唔,那天晚上,你在洗手间是吧。”


    “!”


    “抱歉啊,让你看到了。”许晋瑜说得从容,只是眼睫垂了下去,声音很低的说了句;“别担心,我不会耽误他。”


    从逸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许晋瑜也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道:“这护手霜不错。”


    最后从逸买了那个护手霜,准备回去送给陈女士。毕竟出来了,空着手回候机厅也不好。


    一路上许晋瑜没再说什么,他们回去坐了没一会儿,就准备登机了。


    刚进了舱门,钟觉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从逸的尾指颤了颤,而后用力握住了他。空姐看到他们手牵手,也没有多看一眼,依旧是扬着礼貌的笑容,指引他们落座。


    从逸习惯了牵着钟觉,习惯到早就忽视了旁人的视线。可今天他捕捉到其他乘客那丝丝缕缕的注视,进而觉得握紧的手也有些酥麻。


    ——不是价格和尺寸的问题,还有别的。


    从逸信誓旦旦地说了知道,可其实没那么笃定。


    价格和尺寸他都懂。他和钟觉无论是家世还是性别,都不合适。


    别的……是指钟觉的特别吗?


    小时候,从逸从不觉得钟觉生病了,对他来说阿睡很正常,比他在小学接触的所有人都正常。


    后来他知道了高功能自闭症谱系障碍,也看到了那些由资深教授给出的评测资料。


    钟觉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智商和专注力,却又有着严重的述情障碍,缺乏最基础的情绪感知力以及同理心。


    从逸后来也搜索过很多,得出最简单的结论是——他不会爱人。


    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亲人。


    何况是……


    薄荷糖滑进嘴里,从逸一激灵,把这翻涌上的念头给死死压了下去。


    钟觉背对着舷窗,外头的夕阳给黑发勾勒出淡淡的金边,逆光的神情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担忧。


    可很快,从逸看到了他清亮的黑眸,这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眼皮窄窄的,形状恰到好处,浓密的黑睫并不卷翘,斜斜落向眼尾处,让清澈的眼眸添了些阴影,似是藏着满满深情。


    错觉。


    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平静。


    钟觉能推理出从逸情绪不好的,但感受不到。


    这像是写好的代码一样,符合条件后执行公式,结果就是喂到他嘴里的薄荷糖。


    “不怕。”钟觉拍拍他手背。


    从逸笑了,说:“嗯,不怕。”


    钟觉不喜欢坐飞机,便认为从逸也是因为不喜欢坐飞机,所以情绪低落。


    他会学着从逸的样子安抚他。


    从逸以前很享受,现在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隔着过道的许星耀哀嚎道:“怎么就要回家了啊!不想回家呜呜呜,除非老从不写卷子陪我打游戏……”


    他只是幻想一下,没想到从逸居然出声了:“行啊。”


    许星耀:“???”


    从逸:“回去带你通关。”


    许星耀:“我草,老从你终于从卷子那小妖精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清谁才是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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