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认贼作父
外公以前住在乡下,后来,在继外婆的撺掇下,让黄玉婵和黄玉娥给他们在镇上买了套房子,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二十平的,说他们已经看好位置了。
那位置挨着旁边的市一中,是学区房。
黄玉娥当时就猜着这房子八成是给继兄儿子念书用的。
黄玉娥不肯,被老头子天天电话咒骂,黄玉娥干脆联合黄玉婵断了给他的赡养费,他这才肯低头,说要个稍微远一点的也行,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住在街上自己去看病都方便。
这话给黄玉娥抓住了尾巴,既然只是为了看病方便,黄玉婵有一套老小区的房子空着没住人,黄玉娥让老头子住进去,水电费全由她来出。
知道这个大女儿是个言出法随的人,黄根民也不敢再犟,但自此对黄玉娥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老小区外沿街种的是一排梧桐,楼下单元门开着,楼道里停放着不少电动车,都是消防安全隐患。
黄玉娥站在楼下停了脚步,转身看着黄翎:“刚来的路上我好像看见有咖啡店,你去店里等妈妈,别跟我上楼了。”
黄翎知道妈妈是要支开自己,点了点头:“妈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冰美式。”黄玉娥说着,一直目送黄翎离开才转身上楼。
开门的是继母,她的三角眼即便是在笑时也看着面相很凶,七十多岁的人到现在身体还很硬朗。
黄玉娥只是朝她点点头,在震天响的电视机声音和鼾声里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白酒的味道还没散,黄玉娥把手里的水果和补品递过去:“医生说他这样能喝酒?”
吴巧英注意力都在黄玉娥买的东西上,屋子里电视声音太大,她根本听不清楚黄玉娥在说什么,走去客厅拿起遥控器,她也不知道怎么调小声音,干脆直接把电视机关掉了。
原本还在沙发上扯鼾的老头,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张嘴骂骂咧咧:“你关什么电视机?”
吴巧英指了指门口的人:“你大女儿来了。”
黄根民这才看过来,轻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要等老子死了你才来呢。”
黄玉娥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双手抱胸站在沙发边也没打算坐下:“我也不是专程来看你的,这次回洵川主要是看我女儿和客户的,顺路来看看你,小妹给我打电话说你准备让她花钱请个护工?”
黄根民瞥了眼黄玉娥,他心里清楚,这事要想成功只能找耳根子软没主见的小女儿,这事一旦被黄玉娥知道了,八成就要黄了。
“你们阿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照顾得了我?”
黄玉娥:“阿姨的儿子呢?”
“大斌孙子出生了,他哪有空?”黄根民反应比吴巧英还激动。
“那看来真遇见事了,有把和没把也没区别。”黄玉娥轻哼一声,这话从她小时候听到她生下黄翎,她早就听够了。
黄根民目眦欲裂:“你是我亲生的还是他是我亲生的?”
黄玉娥脸色讥讽:“洵川一个居家二十四小时护工至少也要七八千,小妹没工作全靠蒋……全靠妹夫一个人,他们厂子的生意也没以前那么好了。况且蒋曦也大了,以后要结婚嫁人都是开支。我不同意给你找护工,你就一个出路,要是待在家里不行,就去养老院。”
“畜牲玩意。”黄根民一听就着急了,“养老院那地方是人能去的吗?里面护工都打老人。没良心的小畜生,老子含辛茹苦把你们姐妹养大,还不如养头猪,我当时就应该把你们俩个小丫头片子都丢河里淹死。老子又没让你给我掏钱,你管的着吗?老子两个女儿都被姓蒋的玩了,要他出钱给老子找个护工怎么了?”
早在上楼前,黄玉娥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来也不是和黄根民商量的。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一起去田里干活,后来妈妈生三胎的时候撒手人寰,那会儿黄玉婵也没多大,有了后妈就有后爸,那两个继兄继妹一直欺负黄玉婵。等黄玉娥结了婚后第一时间就把小妹接到自己身边,她真不知道黄根民怎么有脸说是自己养大她们的。
“听你吼这么大声,看来你精神身体都挺好的。那我就不多待了。”黄玉娥拍了拍白裤子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没说再见就走了。
心情复杂地下楼,却在看见拿着咖啡站在楼下等她的黄翎时,所有难过的心情一扫而空。
“热不热啊?怎么在这里等我?”
黄翎递上咖啡:“母女心有灵犀,我也刚来。我打车,我们回酒店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孙琪出于报复,给黄翎安排了一个靠近电梯的房间。
黄玉娥倒是不在意。
她对黄翎总抱有很多亏欠,她去杭城发展,但因为黄翎的户口在洵川,她高三那年正是黄玉娥晋升最关键的时候,错过那次机会再想要得到晋升,遥遥无期,黄翎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一个人回洵川也没事。
她的成绩一向很好,回了洵川之后,大大小小的考试名次都很稳定,可惜在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原本保二本争一本的成绩,最后只勉强够上洵川的一个三本。
黄玉娥总后悔,如果自己当时能够陪黄翎回洵川念高三,或许会好一些。她原本想让黄翎复读,可黄翎却很平静地接受了那个结果。黄玉娥尊重她的选择,知道她大学毕业后想出国镀金,她就拼命去赚更多的钱,好在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黄玉娥冲了个澡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用手机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你回洵川有没有见你的小男朋友?”
黄玉娥知道梁闻裴的存在,那会儿寒暑假如果黄翎不去酒店当免费劳动力,几乎都会回杭城,杭城和洵川之间高铁两个小时,梁闻裴来找过她。
那天黄玉娥去上班,按理晚上才回来的人,中途回来了,一开门就看见正被黄翎指挥着拖地的梁闻裴。
黄翎那时已经二十一岁了,谈恋爱也无妨,见两个小孩有些尴尬,她作为家长没问没责备,而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来,不表露自己的意外,回书房拿了文件就走。
黄翎没想到黄玉娥还记得梁闻裴:“见过了。”
“他工作了吗?”
“好像在他教授的事务所里工作,我也不知道。”黄翎故意说的自己也不确定,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不是很关注在意他。
听着女儿如今用极为陌生的口吻说起他,黄玉娥语气里多了探究和好奇:“他不是还去国外找过你吗?”
黄翎:“他是带他妹妹玩,顺道和我碰了个头。”
黄玉娥听罢,笑骂:“你这个傻孩子。”
听见黄玉娥骂自己,黄翎还没搞清楚,门口传来敲门声,也打断了黄翎想问出口的话,打开门是端着水果拼盘的骆霜。
“以公谋私啊。”黄翎接过水果,侧身让骆霜进来。
“拍马屁。”骆霜进来,朝着坐起身的黄玉娥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黄玉娥知道她们两个最近在合租,“今天忙不忙?”
“还好。”骆霜道谢,“谢谢阿姨给我们带的零食。”
本就是上班时间,骆霜也没多待,黄翎关心了两句部门情况,听见今晚上值班的还是赵炳,她有些惊讶。
“赵经理回来这半个月已经值了好几天晚上了吧。”
骆霜做了个嫌弃的鬼脸:“说是值班,老早就去客房睡觉了,晚上有事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来解决,总叫我或者小李自己去办。以后我还是和你搭班,否则我都要杀人了。”
说完,骆霜突然想到什么事,背着黄玉娥给黄翎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黄翎和她出去说点事。
黄翎半信半疑走出去,骆霜等她把门关上了才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
黄翎听这问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陪我妈去见了个客户,吃了饭后我妈去看我外公,我在咖啡店等我妈。怎么了?”
“温瀚池问我你是不是怀孕了。”骆霜也是一头雾水。
黄翎更是不解:“为什么?”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月子中心遇见梁闻裴,难道是他问的?
“鬼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骆霜摇了摇头,但八卦,“你说会不会是帮别人问的?”
见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黄翎轻哼一声:“你说这算诽谤吗?我上诉能赢一个保时捷车轱辘回来吗?”
“那我希望他也来问问我,以我多年驾驶自行车和电瓶车的经验来看,两轮驾驶起来更容易上手。独轮车不稳。”骆霜一本正经地和黄翎开玩笑,“行了,我走了。办公室还有事。”
等骆霜走了,黄翎下意识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回想起他在月子中心的狼狈样子,黄翎的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最后似是娇嗔一般骂了自己一句“神经”。
打开门回到房间,黄玉娥刚挂了电话。
见妈妈表情有点凝重,黄翎把水果拼盘拿到两个人中间的床头柜上摆着,问:“谁啊?”
“你小姨。”黄玉娥侧身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问我什么时候回杭城,明天中午她想带蒋曦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黄翎下意识回避黄玉娥的视线,低垂眼帘,语气装作极为轻松随意:“你公司不忙吗?”
旁边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良久才开口:“翎翎,你找一家味道不错的店,订下后把地址发给小姨。”
这附近有一家评分很高的创意料理店,距离小姨的住所交通很便利,酒店过去也不远。
第二天,黄玉娥起了个大早去健身,等她跑完步回房间,精力比黄翎这个年轻人还足。
等两人收拾完到餐厅时,黄玉婵和蒋曦已经到了。
蒋曦看见她们,乖乖叫了声大姨和姐姐。
上次见她时,黄翎是她这个岁数,四年多过去了,蒋曦样子却没什么大变化。整个人打扮有些中性,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
这家商场人流量大,周末人也多,店里吵吵闹闹地倒是能稀释掉她们这桌诡异的安静。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黄玉娥和黄玉婵渐渐聊了起来。
话题左不过都是围绕外公的康复情况,黄翎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随后问蒋曦要吃点什么,蒋曦面对黄翎时话也不多,还有些拘谨,像是很怕她。
“我都可以。”蒋曦声音有些轻。
黄翎只好猜着小姨和她的口味,点了两个不辣的。
那边黄玉娥已经复述完昨天下午见外公时的大致情况:“以后去见爸也别给他钱,就买点吃的。你耳根子软心也软,容易被撺掇,爸要缺什么让他给我打电话。”
黄玉婵坐在对面乖乖地点了头。十岁的年龄差,这对姐妹长久以来更像是母女。不知道是不是操劳,黄玉婵保养得并不好,两个人十岁的年龄差看着都小了不少。
店里上菜速度很快。
黄翎一直埋头吃着饭,没参与桌边的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留学了几年的原因,黄翎在面对美食时,总有一种超凡的虔诚。
黄玉婵吃得不多,她总在给三个人夹菜。
黄玉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的,翎翎找的这家店味道很好。”黄玉婵急忙否认。
黄玉娥给她夹菜:“你是个喜欢多疑多虑的人,这对身体不好。最近厂子怎么样?”
黄玉婵声音轻轻的:“厂子里这几年的效益一直不好,之前赚的钱亏了不少……宗纪他决定忙完手里的单子就把厂子关了,到时候我到外面去上班,宗纪年纪也大了,身体不怎么好,我想让他去找个门卫或者保安的工作。之前我们也存下来一点钱了,养老不成问题,还能多一些,以后给蒋曦结婚用。”
母女两个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如出一辙。
黄玉娥听罢,微微点头,似乎有心无力:“你们有打算就行。”
听见妈妈和小姨的对话,黄翎的口味一点点减弱,最后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她停了筷子,找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
上完厕所她也没着急回去,她不想听餐桌边那些话题。
努力地想让脑袋里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可越是努力去忽视他,他便更赖在那里不肯离开。
她抬手,用手踝轻轻撞撞自己的太阳穴,手动的方式依旧宣告失败。
她垂着眼眸,似是落败一般颓然坐在卫生间外的等候椅上。
腿以最舒服的方式伸着,看见一双黑白的Lv trainer停在她脚边,她以为是自己的腿这么伸着碍事,她把脚收回去,却没见那双鞋的主人走,她这才缓缓抬头。
梁闻裴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上衣是短袖休闲衬衫,他脖子里戴条细项链,银色的链子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锁骨上,没去打搅一旁安静的棕色小痣。
他垂着眸,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黄翎。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掉痂,但他皮肤白,看着伤口还有些明显。
黄翎仰头,原本心情就不佳,现在发现以这么刁钻的角度去看梁闻裴,他的脸还没有崩坏,她就更生气了。
“我已经认出你穿的是LV trainer 了,你可以走了。”
今天裴雯梁和他都放假在家,她朋友唐妍过来找裴雯梁玩,两个人计划吃饭看电影,裴雯梁实习期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用,上周已经和裴晓梅要过一次钱了,她不好意思再开口。
正巧看梁闻裴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和鬼上身一样不对劲,怕他在家里憋出事,表面兄友妹恭,左不过是叫他一起来付钱。
本想结了账后,给两个小姑娘买完电影票他再走,结果转头就看见了黄翎。
没了酒店工作制服的死板,她的穿衣风格和大学似乎没什么变化,简单的白色正肩短袖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用鲨鱼夹简单夹在脑后。
梁闻裴恍惚间感觉自己又看见了以前恋爱时在篮球场边等他的黄翎。
远远看见她,她垂着脑袋。用手轻拍自己太阳穴的疲惫样子,身上隐约透露出一抹孤寂。黄翎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总是往下的,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很难过。
走过来,纯属他的潜意识行为。
只是一见面,听她开口,话里的火药味很重。
梁闻裴:“你在难过?”
黄翎想到了昨天骆霜和自己说的事情,闻言扯出一个笑容,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在肚子上:“没什么,我们孕妇的情绪就是来得特别快,走得也快。”
梁闻裴一哽,在让温瀚池问骆霜的那一刻梁闻裴就猜到黄翎十有八九会知道。
只是他当时实在是太在意了。
梁闻裴目光落在她手轻抚的肚子上,那时候人不冷静,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依旧嘴硬:“哦,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说服我妈给你打个折。”
他那不自然的动作神情太容易叫人一眼看穿,黄翎本就被坏心情搅得整个人闷闷的,于是这会儿故意逗他:“认贼作父的话可以全免吗?”
认贼作父?
“这个成语是用在这里的吗?”梁闻裴被气笑了,嗓子里挤出低低沉沉的轻笑,“当年你出国其实是因为国家扫盲力度太大,你逃出去避风头的?难怪以前期末给你辅导作业那么难,老师我看见你四年后还这么没长进,很痛心。”
他这话落在黄翎耳朵里,如薪火骤兴,她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你本来就难称师表。”黄翎讥讽地笑着,“我上回遇见你妹,她说你什么开放性损伤、活动性出血。她说你还是需要人照顾的程度,教人撒谎,毫无师风。”
开放性损伤?
活动性出血?
梁闻裴要不是自己亲自受的伤,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严重。但又不觉得这些形容词陌生,毕竟他也曾经遇见过案子的伤情鉴定书里用了一大堆骇人说辞,最后被鉴定为轻微伤的。
黄翎挑眉:“怎么不说话?认输了?”
梁闻裴脸上笑意重新加深:“谁认输了?不是认父吗?父爱无声,没听说过?”
“不好意思,三岁丧父,我还真不知道。”黄翎反将一军。
梁闻裴知道她在单亲家庭里长大,黄翎对这件事一直很坦荡,只是梁闻裴没想到她这会儿自伤八百都要在道德上攻击他。
见梁闻裴不说话了,黄翎得意:“认输了?”
说着她还挑衅地凑上前,晃了晃脑袋。
“行,我认输。”梁闻裴举手投降,“请你看电影。”
黄翎切了一声,不稀罕。
“不用了,我今天和我妈一起出来的,一会儿我还要送我妈去高铁站。”黄翎听见他认输已经觉得通体舒畅了,坏心情一扫而空。
算着时间妈妈小姨她们应该也已经吃完饭了,黄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梁闻裴改口:“那我送阿姨去高铁站,谁叫我输了呢。”
说着还无奈地耸了耸肩,好似很勉强。
“行啊。”黄翎正好还能省下一笔打车钱,“那我去喊我妈。”
但走出两步,黄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第16章 :泡面
因为小姨和蒋曦也在,黄翎做介绍的时候只说梁闻裴是自己同事。
黄玉娥一眼就认出这是在杭城时来找过黄翎的年轻人,听见女儿介绍说是同事,她憋笑没戳穿。
小姨和蒋曦坐地铁回去,一行人在电梯口分了别。
想到昨天女儿才在自己面前说没什么联系,今天就让人送自己去高铁站,两个人加起来年纪才和她差不多的小年轻,心思太容易就一眼看穿了。
小年轻假期一个人来商场的几率不高,毕竟现在外卖业务这么发达,单纯吃的喝的,几乎都能用外卖解决。
只是黄玉娥看女儿不上心的样子,只好自己抛砖引玉:“和朋友出来吃饭?送我们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和我妹妹出来吃饭,她约了朋友下午看电影,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梁闻裴走在前面,伸手帮忙挡了电梯门。
然后给裴雯梁转了几千块,让她接下来几个小时别打扰自己。
之前在杭城那次意外见面后,黄玉娥后来就找黄翎简单了解过梁闻裴的家境,所以知道他有个小四岁的妹妹,爸爸以前是老师、妈妈开连锁的月子中心。他念的是法律专业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
相貌家境,黄玉娥都很满意,之后在黄翎出国前她还问过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处理的。
听见女儿说分手了,她还一度很惋惜。
梁闻裴先开车去酒店拿了黄玉娥的行李,随后再把人送去高铁站。
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秋国庆假期又是酒店最忙的时候,黄翎依依不舍地目送黄玉娥走进高铁站才转身上车。
只是自己用力拉了两下后排车门的门把手,都没拉动。
副驾驶的车窗这时候慢慢降下来。
梁闻裴:“坐前面来。”
黄翎挪了两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送我回我和骆霜住的地方,谢谢。”
梁闻裴启动车,轻笑一声:“真把我当司机了?”
黄翎惬意地坐在副驾驶,不得不说车贵就是不一样:“没办法,谁叫我赢了呢。”
梁闻裴:“陪我吃个饭,我午饭还没吃。”
黄翎闻言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还没吃饭?那你送什么人?”
“都被人说不堪为师了,赌品再差的话人形都不保了。”梁闻裴语气带了些幽怨,叹了一口气,好似不得已极了。
“那你吃什么?”黄翎看了眼时间,一点都过了,这个时间点餐厅倒是没那么多人了。
“我想想。”
黄翎随他慢慢想,反正开车的、需要吃饭的都是他。思及此,黄翎抬手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昨晚上靠近电梯的房间实在是让人休息不好,电梯房入住率不高,但是每年在旅游旺季,爆满的情况下还是会有客人入住,黄翎下意识就开始想解决办法,在脑子里对比做了全屋隔音、旺季低价引流、或是低成本隔音改造的性价比。
拿出手机下意识就要找工程部协商时,黄翎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自己真是劳碌命,今天都休假了还在想工作。
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工作的事情,得益于梁闻裴的车贵,减震效果极好,黄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车刚下高架。
黄翎伸了个懒腰:“到哪了?”
“西环。”
黄翎看了眼外面的街景,才从高铁站开出去没多远,星期天车流量也大,开开停停,好半天也没开出去多远。
这么堵,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想来让他送黄玉娥还真是不理智,欠人情,她心里也不舒服。
黄翎抬手掩在口鼻前打了个哈欠:“你想好吃什么了?我请你。”
“上不封顶?”
“靠边停一下车。”黄翎抬手敲了敲车窗。
梁闻裴闻言笑了出来,车还是继续前进:“你们那里有泡面吗?你给我煮碗泡面吧。”
泡面没有,但小区门口有超市,黄翎没让梁闻裴跟着一起去买,反正这个人恐惧选择,让他选一个能选半天。
星期天小区里停车的车比较多,梁闻裴费了些劲才找到一个能停车的地方。
一走进单元楼里,黄翎就闻见淡淡的烟味,朝里走,就看见一个牵着泰迪的阿婆正把一个抽烟的男人从电梯里赶出去。
黄翎屏住呼吸快速路过抽烟的男人,等电梯门关上了,才敢呼吸。
正义的阿婆比他们先下电梯,电梯往上又爬了三层,才到她和骆霜合租的公寓。
站在门口还没打开门,黄翎就听见了大顺哼唧的声音。
只是开门发现没有骆霜,还多了个陌生男人,大顺摇着的尾巴立刻垂下来了,随即边叫边往骆霜的房间里跑。
梁闻裴听着狗叫声,咋舌:“亏我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黄翎在鞋柜里找了双以前骆霜从酒店里顺回来的一次性拖鞋给梁闻裴穿,走进屋里打开空调,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WIFI名字是Not Found 404,密码是八个三,全拼。”黄翎在锅里加入水等待煮沸,“你也可以看电影,骆霜有会员。”
黄翎从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出来洗,洗干净后先把调料洒在碗底,水煮沸还需要时间,厨房有点热,黄翎记着时间出去等。
客厅里窗帘被拉起来,梁闻裴拿着遥控器在挑选电影,他板着脸,好像在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黄翎也不帮忙,就抱胸站在一旁看着他。
遥控器的按钮按得都快要冒火星子了,梁闻裴还没决定好看什么。
“我挑了两部,一部是奇幻片一部是恐怖片。”梁闻裴让她帮自己决定,“你说选哪部?”
他说话的声音也让黄翎回过神来,估摸着水开了。她走回厨房:“奇幻片。”
面下锅,很快就煮好了。
等黄翎端着面出来,电影已经选好了,电影开头拍得很平淡。
梁闻裴注意到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顽皮的狡黠:“你猜我选的什么?”
“恐怖片。”黄翎不假思索地回答。
梁闻裴闻言眼底的笑意没了,但他飞快藏起情绪,随即摇头:“没有啊,我听你的选的是奇幻片。”
黄翎给他拿了瓶冰水:“你没那么听话,而且我猜到你肯定会和我反着来才说的奇幻片,上回我就想看恐怖片了,但骆霜不肯,谢了。”
一天之内面对他,黄翎取得两次胜利,虽然明天就要上班了,自己还是很开心。
往沙发上一倒,惬意地看起了电影。
把腿搭在沙发椅背上,虽然姿势不雅观,但是舒服。
梁闻裴:“你这就很坏了。”
“兵不厌诈。”黄翎晃了晃搭在沙发上的脚,手机也在这时候一振,是黄玉娥发来的短信。
她已经检票上了高铁。
黄翎打字,正想回复的时候,黄玉娥又发来一段语音。
黄翎将语音转换成文字。
「翎翎,你年纪不小了,妈妈不想过多干涉你的决定。但妈妈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子还喜欢着你,如果你没有复合的想法,尽快和对方说清楚不要耽误对方。」
看着妈妈来的消息里那黑色像素点堆积出来的“喜欢”两个字,黄翎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那个端着面碗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梁闻裴。
正在边看电影边吃面的人表情专注,视线一直停留在投影幕布上,他的专注力一直很强,之前两个人约会泡图书馆时她就发现了。
买投影仪的时候骆霜贪了便宜,不拉窗帘画面就会不太清楚,这会儿室内半暗着,只有荧幕光投来淡淡的光,光影变化衬得他侧脸的骨相更加优越。
黄翎正预备收回视线,吃面的人冷不丁开口:“看什么?你也想吃?”
“我在看你额头上的伤口。”黄翎扯谎,“怎么搞的?”
梁闻裴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撇了撇嘴:“现在才问,我都快好了。”
黄翎太了解他这副傲娇的死腔样,用了激将法:“那你别说了。”
梁闻裴吃瘪,抿了抿唇后,选择无视黄翎刚才的话只留下她关心自己的问候:“被原告的妈妈给打了。”
“你反过来告人家了吗?”黄翎问。
“没有。”梁闻裴吃完了面,额头和鼻尖都冒出细细的汗。
黄翎不解:“你不是律师吗?”
梁闻裴耸肩:“但对方快九十岁了,我虽然懂法,但对方法抗高。”
“那你们律师也挺憋屈的。”黄翎看他吃完了,催促,“吃好了就早点走吧。”
梁闻裴往后靠在沙发里:“着什么急,电影还没看完呢。”
这部电影拍得比较一般,全靠音效和剪辑来增加恐怖的效果,剧情也有些模板化了,黄翎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差不多猜到了剧情的走向,身体里的困意也一点点堆积,不知不觉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骆霜回来的动静吵醒的,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机从沙发上掉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觉啊?”骆霜扶着门口开始换鞋。
客厅里已经没有梁闻裴的身影了,黄翎睡醒感觉口干舌燥,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去厨房倒水:“孙琪给我安排了一个电梯房,吵死了,我昨晚没睡好。”
灌下好几口水,黄翎才感觉嗓子舒服一些,视线一瞟,她看见沥水架上洗干净的锅和碗筷。
他走前都已经洗好了。
“今天酒店里忙死了。”骆霜抱着大顺,将脸埋在大顺的身上。
像是小狗身上有净化之力一样,能把她身上的班味和疲倦都净化掉。
“怎么了?”黄翎拿起手机检查着短信,黄玉娥已经到杭城了。
她和妈妈简单聊了两句后,便听见骆霜开始吐槽。
“各种小事,我一天都没停。赵炳回来了,我们部门还招了四个人,我感觉比之前人少的时候还忙。”骆霜握着大顺的嘴筒子,亲了好几口后,将狗放到地上,呸了两声把狗毛吐出来,然后点评一句,“儿子你最近好臭啊。”
“加上连轴转,还和我换了班。”黄翎凑过去,“想吃什么,晚饭我请客。”
“那多不好意思。”骆霜说着捧着黄翎的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爱你一万年。”
夏天胃口一般。
骆霜和黄翎两个人点了两份凉面又点了份紫菜包饭。
吃过饭黄翎去洗澡,夏天洗澡都能洗出一身的汗,黄翎打开卫生间的门路过客厅时看见骆霜抱着狗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你又涨工资了?”
骆霜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黄翎:“我刚在大顺狗窝旁边看见一条粉色皮革带子,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原物,所以看了监控……你把梁闻裴带回来了?”
搬来合租之前,骆霜就告诉了黄翎她养了一只狗,所以家里装了宠物监控。
下午的时候黄翎完全把监控这回事给忘记了,但好在她和梁闻裴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她心虚没几秒就变得坦坦荡荡。
“中午的时候碰见他了,他帮忙把我妈送去了高铁站,送完人了才和我说他没吃午饭,他说想吃泡面,我就给他煮了个泡面。”黄翎说着,“对了,上回你没肯看的恐怖片,没看就对了,一点都不好看,我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黄翎催促骆霜。
“你快点去洗澡,一会儿我还要洗衣服。”
骆霜好歹和她当了四年的大学室友,眯起眼睛看着黄翎:“翎翎,你一尴尬心虚话就会变多。”
“我心虚什么?”黄翎嘴硬,“本来就没什么,你再墨迹,一会儿衣服你洗也你晒,我去休息了。”
说着,黄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倒在床上回忆了一遍下午自己的记忆,她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更理直气壮一点的,外面渐渐没了声响,骆霜大概是回卧室了。
黄翎给手机充上电,发现骆霜在自己洗澡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
信息是一段监控视角下的视频。
右上方的时间戳显示是下午三点半,黄翎看着监控下睡着的自己,客厅里没有梁闻裴的踪影,下一秒,厨房移门被轻轻地打开。梁闻裴似乎是准备走了,可画面里的人站定在沙发边,不再有所行动。
如果不是右上方一直在不断变化的时间戳,黄翎都以为是画面卡了。
时间变得绵长,直到视频在不知不觉间又从头播放了一遍,黄翎才退出来。
骆霜问她,梁闻裴是不是想复合了。
黄翎想了想,还是打字回复骆霜:不敢问,怕被他知道有监控之后,他没准会翻出条法律,再讹了我们一辆保时捷出来,自己的一三五开,我们的二四六开,礼拜天判我们去服劳役,给他当人力轿夫。
其实也不是不敢问,只是黄翎暂时没有精力去想感情的事情。
正如妈妈说的,没有完全想好还是不要去耽误别人了。
骆霜也没再八卦,她忙着和陆铭双排打游戏。
下午睡了个午觉,黄翎到了快十一点才重新睡着。
一夜好梦,早上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醒来,没有被刺耳铃声吵醒,她心情也没有那么烦躁。
等黄翎洗漱完,下楼准备打车,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朝着她开来。
看了眼车牌914,她停了脚步站在樟树下,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旁边,随后驾驶位上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小跑到黄翎面前帮她拉开车门。
车内陆昀礼跷着二郎腿,他今天早上的飞机落地洵川。脸上有淡淡的疲倦,脸侧还有几条红痕。
“你脸怎么了?”黄翎坐上车,车内铺了羊绒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
陆昀礼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手撑着脑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强吻孟靖意失败,然后被她打了一耳光。”
“哦。”黄翎语气淡淡的,随后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翻找聊天记录,没再说话。
陆昀礼偏着头,视线一直在黄翎身上,却见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后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悦地努了努嘴:“怎么这么平淡?说点好听的话,让你老板开心开心。”
黄翎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陆昀礼咋舌,笑着威胁:“哄不好扣工资。”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黄翎一秒堆积出满脸谄媚的笑容。
“耍流氓只是挨了一耳光便宜你了。难道这是一耳光吗?不,比耳光先来的是带着孟小姐香味的掌风。”黄翎睁眼说瞎话,“开心了吗?”
陆昀礼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审视中带着玩味的探究。
见他不说话黄翎就当是自己通关了,黄翎也没工夫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瞥了眼司机后把自己刚找到的文件转发给陆昀礼,没实权的“太子”,也不知道司机会不会是他后妈的眼线。
见她小心翼翼的,陆昀礼抬手按下旁边的按钮,将车的挡板升起来,顺手又打开隐私声盾功能:“现在可以说了。”
“赵炳最近弄了一个特别恶心的扣分标准,我感觉爆雷是迟早的事情。”黄翎让他看之前赵炳发在工作群里的客房扣分标准表,“原本服务员还有房提,现在房提难拿,还要面临扣款。”
陆昀礼听着黄翎的汇报,翻看着赵炳拟订的扣分标准:“他最近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黄翎想了想,随后摇头:“别的我暂时没发现。排除这扣分标准恶心,别的事情上他挺爱岗敬业的,回来一个月都没有,就已经值了十二次晚班了。”
陆昀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车辆稳稳的行驶在去酒店的路上,黄翎看他不再说话,伸出手:“你不是说给我买了礼物吗?东西呢?”
陆昀礼歪头,拉起黄翎的手放到自己脸边:“这么好的老板回来了,不是你最好的礼物?”
黄翎闻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孟靖意那一巴掌打得重不重,最好替她也出了几分力。
陆昀礼看见她闭眼的样子,假装痛心:“不是吧,这么市侩?”
“没办法,你找穷人当战友就是这样的。”黄翎甩开他的手。
第17章 :淡定
黄翎让司机在距离酒店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放下她。
结果自己还没到公司,流言蜚语已经长着翅膀在酒店里满天飞了。
传到黄翎耳朵里的版本已经变成昨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坐一辆车来上班的。
黄翎听得都想联系律师把酒店的同事全部都告了,告他们造谣诽谤,但又怕法律援助派来的人是梁闻裴。
索性一上午都很忙,忙得黄翎脚不沾地,也没时间生气了。
早上各部门经理要开会,自从赵炳回来后这会议就轮不到黄翎去开了。经理开会时,黄翎去查了房,这几天退房不多,可这也是黄翎最害怕的点,好几个都是旅游团和政务会议。
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房间,还都是差不多时间退房。
赵炳开完会回来,又召集部门开了次小会。
“今天早上大会上,驻店经理当着小陆总的面表扬我们房务部这段时间卫生情况非常好,整个部门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小陆总决定给每个人发奖金五百元。我作为你们的领导听了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这也证明了我这段时间的管理没有问题,以及大家的积极配合。”赵炳说完自己带头开始鼓掌。
一听有奖金,大家这段时间的怨气似乎立刻就没了,附和着纷纷鼓起了手。
赵炳正了正色又继续说:“但接下来还有大任务,周三会有十几位贵宾入住,我们要协助其他部门帮忙布置会议室,参加的人都是国内有头有脸的金融大人物,甚至其中还有我们陆总的朋友,届时可能陆总也会过来,我们必须确保房间的卫生安全万无一失。周四,有三个旅游团要退房,最晚是早上十点退房。下午还有两个旅游团要入住,最早的是中午12点就来,大家辛苦一些。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事,黄副经理还有陆铭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其他人时间也不早了,都去吃饭吧。”
黄翎和陆铭跟着赵炳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炳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坐在办公桌边后,示意他们两个人也在桌对面坐下:“你今天早上和小陆总一起来的?”
黄翎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办公室里还有陆铭,黄翎觉得这个问题冒昧极了,
“陆总想和我了解我之前在英国工作的酒店的一些运营情况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样了。”黄翎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陆总器重你,等我退休了,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黄翎心里纳闷,难道他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无论在哪里,都是为酒店工作。”黄翎说得正直,但自己心里都在怕夏日多雷雨,别来道天雷把睁眼说瞎话的她给劈了。
赵炳说话间不知道在电脑上忙什么,鼠标点来点去后,又在桌子抽屉里找着东西:“我叫你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对我这段时间对我的管理是什么感觉,大胆放心得说。”
黄翎脑袋里的警铃大作,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单纯讨论制度管理问题,又为什么要叫陆铭这个才入职的一起来呢?
“总经理都夸我们部门了,您管理得当然很好。”黄翎打马虎眼。
赵炳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这套方案到现在还没有问题是因为最近还没有出现集中的大规模的退房。”
黄翎挑眉,他居然知道。
赵炳:“所以下周四对我们房务部是一场严峻考验。”
黄翎一愣,试探地问:“那到时候扣费标准是不是可以放松?”
“我可没有这么说。”赵炳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道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什么东西出来,随后递给了陆铭,陆铭接过东西就离开了。
黄翎还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炳也没再和黄翎废话,让她也走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极了。
想不通,黄翎就有些害怕,怕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肚子疑问地去了餐厅,错过了吃饭的高峰期,饭菜也不剩下多少了。
黄翎简单打了两个菜,视线在餐厅逡巡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和她挥手的裴雯梁。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女生,看着和她年纪相仿。
“姐姐,你怎么才过来吃饭啊?”裴雯梁整理了一下桌边的东西,让黄翎可以放餐盘。
“有点忙。”黄翎抿了一口咖啡。
听她这么说,裴雯梁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担忧,开口想说话时,她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是因为小陆总吗?”
黄翎对八卦传到她们行政楼里一点都不意外,从自己回国起,因为是陆昀礼挖角过来的,她早就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她被骂爪牙走狗她都认了,但到底谁在觉得她会喜欢陆昀礼啊?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英国酒店被他折磨的经历,她甚至希望有一天陆昀礼破产了,落到她手里,她一定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份不要太甜、不要太苦、不要酒精但要有酒香、喝起来清爽又醇厚的常温沙冰饮品。
黄翎开口正想骂两句,余光就看见陆昀礼用纸巾擦着唇从不远处路过。
黄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切都是为了酒店业绩。”
“姐姐,你喜欢他吗?”
黄翎苦笑,骂老板的话可不敢随便乱说,她觉得自己今天说谎的次数已经达到了道德的临界点了,尴尬地干笑:“爱戴敬重。”
裴雯梁却还是满面愁容,顺着黄翎的目光看去时,只看见一个侧脸之后便是一道背影,侧脸的骨相立体,宽厚的背肌绷紧了身上的衬衫。
虽然自己哥哥从小就爱管着自己,让裴雯梁一度很讨厌也害怕他,但自问拥有正常审美的她也觉得她哥长得不错,但现在看见一个和他哥旗鼓相当的帅哥,她暗叫不妙。
可听着黄翎的回答,和她的表情裴雯梁又觉得黄翎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小陆总。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为了哥哥、和以后能一个在哥哥凶自己时的保命令牌,裴雯梁立刻决定舍身取义。
黄翎看着裴雯梁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从满面愁容变得慷慨赴死的悲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早就吃好了,起身想要回办公室午休,裴雯梁这才跟着匆匆起身。
黄翎吃了没一会儿也吃好了,刚进电梯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黄翎看了眼来电备注,没接通改了楼层号,去了顶楼。
顶楼套间少,一晚一万多的价格甚至连淡季都要过万。
黄翎走到9898号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陆昀礼已经换掉了楼下时那身西装,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他走进屋,随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购物袋:“我市侩的战友去看看喜欢吗?”
黄翎倒也不客气,走过去一一拆开,有丝巾、耳环和项链。
还有一块百达翡丽的满钻女表,袋子里还有一张贺卡。
看见贺卡的时候,陆昀礼脸色一变,伸手要去抢,但黄翎已经打开了。
开头就写着,Dear MENG。
黄翎将贺卡合上,把贺卡放回袋子里,拿出手机识图搜了一下手表,看见界面上显示的价格,嘴里数着价格:“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四百万?”
黄翎小心翼翼把表放回盒子里,生怕自己碰掉一颗钻石到时候还要赔钱。
反正给她发现了,陆昀礼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你要不嫌弃你拿去吧。”
“我也不要。”黄翎摇头,那些为了配货买的耳环和丝巾她收下都没事,反正对陆昀礼来说那些东西等同于“废品”,之前听说公司年会的时候,这些配货都会拿去抽奖用。
但手表不行,她不喜欢陆昀礼所以不会觉得他转头送给自己是夹生饭,只是单纯因为贵重,收下后她自己心里都不安。
“你说我还要怎么追人?烦死了,她要是和你一样市侩就好了。”陆昀礼叹气,说着苦笑一声打趣,“要不我追你吧?”
“你还是太轻松。”黄翎把丝巾和耳饰的招摇的外包装拆了,用酒店的袋子装好,“来我们房务部搞卫生吧,忙得四脚朝天了,你就没空想情情爱爱了。走了。”
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到房间门口,陆昀礼叫住了她:“这回答可不爱戴敬重。”
门口的人连头都没回。
这周黄翎注定要忙个半死,她补完和骆霜换得两个班后,感觉自己已经无情无爱了。
回到办公室看见骆霜和陆铭说说笑笑的样子,她只觉得敬畏,一想到如果要让自己把唯一休息的时间拿去约会,她只觉得两眼一黑。
骆霜见她死气沉沉的:“最近上映了一部特别好看的恐怖片,你不是想去看吗,晚上下班去不去?万象天地那里正好新开了一家川菜。”
“好累啊,要不改天呗。”黄翎懒得动。
骆霜偷瞄了一眼旁边,用恳求的语气双手合十:“之前听陆铭说他也想看这部恐怖片,你是知道我那芝麻绿豆大的胆子的,你陪我陪他一起去呗。”
“又来?”黄翎举手投降。
大一的时候就是她对温瀚池起了色心结果是黄翎帮她想怎么聊天,陪她去约会。
“求你了。”骆霜抓着黄翎的胳膊轻轻晃着,“好不好嘛?”
黄翎叹了一口气:“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我当这个电灯泡。”
“行。”骆霜转身,坐在椅子上,轻轻一推桌子,将自己连人带椅挪到陆铭旁边,“晚上看电影我叫上黄翎一起,行吗?”
黄翎在心里期待着最好陆铭拒绝,可却看见他点了点头。
万象天地距离酒店不算很远,打车不过十几块钱。
骆霜早早就买好了电影票,又搜了川菜馆的招牌菜,发现有集赞送甜品的活动,发了朋友圈后摇人点赞。
她向来在这种事情上十分认真,就像是还没和温瀚池确定关系前,她也满心期待地做游乐园旅游攻略。
她好像很容易就进入一段亲密关系,这是黄翎做不到的。
不过,这样爱得起又放得下,黄翎是羡慕她的-
经过上一次的袭击事件后,这次梁闻裴叫了办案民警和自己一起去。
拿到了嫖/客完整的资料后,第二天梁闻裴就去了看守所。
洵川的夏天又闷又热,长大后的夏天早就没了童年那般美好,分不清是因为少了暑假还是因为多了工作。
带着五项资料,梁闻裴才见到自己的被告人。
灰蓝色的条纹套装外面是一间颜色鲜艳的橙色马甲。
第一次见她时她脸色的妆厚重,口红花了,看着整个人荒诞极了。现在洗干净了脸,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带着细细的皱纹,纹的眼线和眉毛都有些晕色了,她有些紧张地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手腕上的手铐叮叮当当响着,在会见室里格外得吵耳朵。
梁闻裴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我今天来是和你说一下最新的案子进展。”
“律师,他……醒了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梁闻裴摇头:“没有,我昨天去过医院了,医生说他还处在深度昏迷中,没有苏醒的迹象,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没有办法确定。”
女人整个后背瞬间佝偻了起来,她鼻孔微张,眼泪蓄满了眼眶:“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得一命偿一命啊?”
梁闻裴把供词复印件拿出来:“你先别紧张,我看过警察对你的笔录,你有好几处证词不符的地方,你必须要很诚实地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女人沉默了片刻,用手掌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其实……那天不是第一次,他是我的常客了。我想要是说第一次会不会能判得轻一点。”
“是不是常客,根本就不影响定罪量刑,警察那边早就查到了你们之前有多少次转账记录。”梁闻裴语气沉稳又带着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遍证词对不上,反复更改证词的后果,“所以,你必须要如实说,现在主要是看出事后你有没有及时救人,你有没有做出什么导致他昏迷的过激行为。”
“那天他是出门买菜然后过来找我,说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可以来两次。我就接了,结果没几分钟他就完事了,第二次硬都没硬起来。我考虑到他面子,我就给他倒了杯水,递台阶问他是不是太累了,改天来我给他打折。他不肯,然后压在我身上,又咬又打的,让我叫他……就叫他叔叔爸爸之类的,结果他还是不行。我实在是被他咬疼了就推了他,他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那声音就是肉摔地上的声音,肯定没撞到脑袋。我起来去洗澡的时候,他还站起来骂了我两句,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脸都紫了,我吓得不行,穿上衣服就跑了,等跑回店里,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了她,她和我说不能跑一定要报警,然后我就报警叫救护车了。”
“没撒谎?”
女人摇头:“这次真没有,我要撒谎我不得好死。”
梁闻裴记录着她的话:“行,以后不管是警察过来还是检察官提审,你都要按照这个真实的原话来说,不要擅自删减修改。”
梁闻裴把今天拿到手的医院资料内容翻译成大白话讲给女人听,他把自己的辩护点也告诉了她,又教她到时候怎么在庭审中回答问题。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反正一个劲地点头。最后等梁闻裴要离开了,她才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老板娘会不会被我连累,我听其他人说她也要被判。我做皮肉生意我不要脸,但是老板娘她对我很好,我一穷二白来洵川的时候是她教我怎么洗头剪头发,收留我在店里帮忙。我干这事和她没关系。”
“她没有提供场所,也没有给你介绍客人,她不会有事的。”梁闻裴宽慰她。
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回到律所时间刚过四点,今天的下午茶是抹茶主题。
点餐时他不在,但楚英特意给他留了一份,那份就摆在他桌上,怕弄脏资料,还特意用纸巾垫了两层。
梁闻裴对甜食兴趣一般,将蛋糕放回到楚英桌上:“谢谢,你吃吧。”
说完,他拿着资料去办公室找教授,简单和教授聊了情况后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自觉留下来加班的人不少,梁闻裴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收拾东西下班,刚走到电梯口,温瀚池也追了上来。
“晚上一块儿去外面吃点?”
“累。”梁闻裴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温瀚池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你请客。”
梁闻裴回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赌不赌?我要是能把你喊出去吃饭,晚上那顿饭就你请客。”温瀚池说完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然后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给梁闻裴,“去不去?”
骆霜的朋友圈动态。
梁闻裴没多想:“你俩要复合了?”
“她会和谁一起去呢?就她们两那连体婴儿似的,骆霜肯定和黄翎一起去啊。”温瀚池说着,将胳膊搭在梁闻裴肩上,“走不走?”
最近手头有点紧,他正愁怎么坚持到下次发工资的时间。
梁闻裴默了默几秒,才开口:“预算四百。”
万象天地因为招商好,人流量一直很大,赶上晚高峰,十二公里的路开了五十分钟才到。
温瀚池坐在副驾驶位上,用余光看着梁闻裴越来越急躁的侧脸,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方向盘,估计恨不得在GTA里。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淡定一点。”
梁闻裴嘴硬:“我很淡定。”
拐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入口,梁闻裴加了油门贴着墙超车过去。把温瀚池吓了一跳,他抓紧了车门边的把手。
车位岌岌可危,梁闻裴随便找了个不影响别人通行的位置停车。
店铺在四楼,直梯卡在其他楼层等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拐弯走上扶梯,温瀚池老神在在,他打趣梁闻裴:“还有五桌才叫到我们,慢点好了,去了也是等。你不是很淡定的吗?走慢点。”
“腿长,没办法。”梁闻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川菜馆的店外排了不少的人,从扶梯口看过去,门口等候区的椅子已经没有了空位置。
梁闻裴脚步不由地放慢,视线不受控制地寻找着自己期待中的那个身影。
视线里的人坐在最边上的休息椅上,四周都在交头接耳,她没玩手机,闭着眼睛好像就此睡着了。
最安静,最吸引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在这一刻停下来了,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下,温瀚池眯着眼睛看着川菜店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般。
“骆霜旁边是谁啊?”
听见温瀚池的话,梁闻裴才大梦初醒一般看过去。
原来就在离黄翎不远的地方,骆霜正和一个男人在聊天。
骆霜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笑容,那副样子梁闻裴觉得眼熟,以前她对着温瀚池也是这副样子。
再看那个男人,外貌还看的过去,年纪似乎比他们都要小一些。看久了觉得有点眼熟,似乎那天他也在烧烤店。
他记得是姓陆。
梁闻裴微微挑眉,现在看那副样子,明显是骆霜和他关系更亲密一些。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梁闻裴感觉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可能是她喜欢的人吧。”梁闻裴耸肩,“你也淡定点。”
天道好轮回。
“那能一样吗?”温瀚池摊手,“你看那个男的,眼睛不大,嘴巴不小,个子不高,体重不轻的样子,我们大顺找这样的后爸会吃不下饭的,它必须过上后爸带来的好日子,否则以后它在别的小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看看这丑陋的嫉妒嘴脸,梁闻裴微微一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悠悠吐出两个字:“淡定。”
说罢还郑重地拍了拍温瀚池的肩膀。
第18章 :山雨欲来
来的路上黄翎还是想回去,可坐在店门口,看见就餐的人不少,闻着辣椒味自己的味蕾和食欲一下子被刺激到,她今天非要尝尝这家店的咸淡。
骆霜和陆铭站在她不远处聊着天,聊天内容是两个人打的游戏。
黄翎闭目坐在椅子上,耳朵留意着门口服务员报号。
耳边原本骆霜说说笑笑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黄翎抬眸,餐厅辛辣爆香后的食物味道中飘入黑雪松淡淡的余味。
黄翎还以为是自己坐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睡着都进入梦境了。
“困了?你起来站着醒一醒神,让我坐会儿。”
黄翎抬手不客气地朝着梁闻裴手上掐了一把,听他喊痛,她点了点头,像是确定了答案:“没做梦。”
梁闻裴挑眉:“真要是做梦梦见我,是什么感想?”
黄翎打了个哈欠,随后觉得不过瘾又伸了个懒腰:“苍天不仁。”
说话间,门口服务员在叫号,黄翎旁边的人起身离开。
梁闻裴在他旁边坐下:“真想再去你们酒店住一晚上,然后在回访电话里投诉你虐待客户。”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前几年就取消回访电话了。”黄翎微笑,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无法被技能选中的感觉真好。
这话倒不是骗梁闻裴,前几年市场部还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但有一次一位客户因为回访电话被妻子发现了出轨,最后净身出户没了孩子还丢了工作。
男人没反思自己出轨的行为,反而是把酒店上上下下所有部门都举报了一遍。
自此以后,酒店就取消了客户回访电话。
门口等候区的空间不大,椅子也是尽可能得多摆了几张,每个人都坐得很近。
他一坐下来腿就挨着黄翎的腿,之前恋爱的时候,黄翎每次和他坐在一起都喜欢把自己的腿跷他腿上。
实训周尤甚。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黄翎看向旁边:“骆霜什么情况?”
这是骆霜自己的事情,她警觉地看向梁闻裴,怀疑他是替温瀚池来刺探情报了。
梁闻裴耸肩:“行,我不问。”
他改口,语气随意:“她这次怎么还叫你陪?不是已经有经验了吗?”
“她不敢看恐怖片,所以叫我一起。”黄翎耸肩。
梁闻裴哦了一声,点头:“你们等会还要看电影。”
黄翎蹙眉,果然律师就是会套话,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啧,你从现在开始不被允许和我说话。”
“唉。”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这边拌嘴那边的火药味也不甘示弱,都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那边的三角形即将塌方。
骆霜顾忌着在陆铭面前自己的形象,骂人生气都施展不开拳脚,也是倒霉,第一次约陆铭出来就遇见了温瀚池。
洵川这么大,多得是商场,真是倒霉到家了。
等会儿吃完饭她就去买彩票。
温瀚池笑得就像是看见仇人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被迫当面道谢一样。
温瀚池抬手拍了拍陆铭的肩膀:“你多大了?看着年纪轻轻很容易被骗。”
他真后悔最近没跟梁闻裴一起去撸铁,手劲都小了。
陆铭感觉肩膀有点痛,缩着脖子躲了躲:“我今年22岁,到月底就23岁了。”
“那你俩生肖不合星座也不配呀。”温瀚池有模有样地插指一算。
说完,他的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骆霜那一脚发了狠,一点力道都没收。
骆霜脸上挂笑但面露凶光,她的手掐着温瀚池的腰:“他是学法律的,学得脑子有点问题了,你别理他。”
温瀚池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她生生掐下来了,但还是持之以恒忽悠人,想让面前的人知难而退:“兄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已经速通了,可以传授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骆霜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人生速通了你托梦给我,告诉我孟婆汤的咸淡,现在给我滚远点。”
这场闹剧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好在服务员已经在叫她们的排队号了。
骆霜松了手,气鼓鼓地进了店里。
三个人点了五个菜。
骆霜和黄翎都是爱吃辣的人,陆铭吃辣水平一般,她们下单时改了辣度。
点完单,骆霜还有些生气,但反过来安慰陆铭:“你别和那个人一般见识。”
陆铭闻言看着此刻站在店外却还盯着他们看的人,咽了一口唾沫,慌张地错开视线,后怕一般摇了头:“没事,我没有觉得很冒犯。”
这顿饭搅和得骆霜胃口都变差了,成了整桌第一个停筷子的人。
等他们结账离开时,温瀚池像恶狼扑食似的,飞快地席卷着桌上的饭菜。
距离电影检票开场还有一刻钟,骆霜去了趟卫生间,黄翎拿着电影票等着开场。
陆铭抱着爆米花站在她旁边:“黄经理,下周酒店好忙,怎么办?”
听见他冷不丁地问起酒店的事情,黄翎也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可能你们客房管家到时候也要帮忙打扫一下客房,别太担心。赵经理怎么领导,我们就怎么执行就好。”
陆铭闻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他脸色一变,好似有点后怕一般地朝着黄翎身后躲了躲。
回头,果然是阴魂不散的那两人。
只是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场,已经截止售票了。
温瀚池看着黄翎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眼疾手快抢走一张:“二手卖我。”
陆铭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把自己的塞到黄翎手里:“黄经理,你和他们去看吧,我有点事想先回去了。”
梁闻裴蹙眉,那不就他一个落单了。
他又把电影票从温瀚池手里抽走:“你就别看了,我去看吧。”
温瀚池又去抢黄翎的:“凭什么,我就要去。”
然后转头死死地盯着陆铭,他会一直监视他的。
骆霜从卫生间出来,刚走到影院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今天完美的约会都被后面冒出来的两个人搅黄了。
看着那几个人来来回回地抢着电影票,骆霜愤愤地走过去将黄翎手里最后一张电影票塞到温瀚池手里。
“行了,你们这么爱看,你们三个人去看吧。”骆霜拉着黄翎朝着楼梯口走。
黄翎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格外得用力。
她偷瞄着骆霜的表情:“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骆霜也捂着自己的胸口:“神经病吧,温瀚池就是个神经病。”
但哪怕这么生气,骆霜还是没忘记去买一张刮刮乐,最后白丢了二十块,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回到家她还恹恹的。
黄翎没时间在没看成电影的事情上太难过,周三周四的大任务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了。
好在陆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哄好了骆霜,两个人看起来比去看电影前关系还要好,就连小李都来问黄翎这两个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办公室没有明令禁止同事之间的恋情,更何况这还是骆霜自己的事情,黄翎借口自己不清楚就去找赵炳分析周三客户资料。
周三入住的都是贵宾,还要帮忙布置会场。
几个部门聚在一起开了三次会才敲定所有的细节。
周二,黄翎带着人对贵宾客房进行清洁消毒和全屋设备的检查。
重新将客房服务员和客房管家的值班表进行了调整,忙完已经六点多了,早就过了黄翎下班的时间点。
下班回去,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份双倍料的烤冷面,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时她才看见手机锁屏上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陆昀礼。
「周四,我爸会来。」
还真是一条让人焦虑的短信。
黄翎没回复,扫码付了钱之后回了合租的房子。
她已经很少因为工作的事情会焦虑到睡不着,可白天明明累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黄翎丢下手机,闭目养神,但脑袋里想着明天白天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再怎么数羊还是精神抖擞。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震,她以为是酒店值夜出了什么事。
拿起手机一看,是宋明月。
【宋明月】:黄经理,很冒昧地这么晚打扰你,周六我们舞团会在洵川大剧院表演,希望你能赏光前来。
她还附带了剧院的定位。
黄翎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有没有空,只好先送祝福。
【黄翎】:先祝愿您演出顺利,但我不清楚是否有空。
发完消息,黄翎又在网上紧急订了一束花,不管自己到时候去不去,都送一束花过去准没错。
只是和宋明月简单聊了两句,黄翎眼皮就变得沉重,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今天是酒店协办金融峰会的日子,因为入住客人身份的特殊,昨天下班的时候黄翎检查过一遍房间,今天赶在客人入住前她又去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看看赵炳今天满面春风的来上班,黄翎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
忙到中午,骆霜点外卖。
陆铭和她们一起拼了单。
三个人叫了个跑腿去帮忙买凉皮和汉堡吃。
黄翎可算是回了点血,骆霜看黄翎今天就要死不活的样子,打趣她明天六十多间房怎么办。
黄翎啃了一口汉堡,整个人半瘫在椅子上:“真希望明天我可以暂时告别这个世界一天。”
陆铭给两个人拧开汽水的瓶盖:“为什么啊?”
骆霜抢答:“当然是因为明天事多啊。”
单单只是事多,黄翎倒也不怕,目光下意识落在赵炳紧闭的办公室门上。想起这个人自己原本就不佳的胃口这会儿变得更差了,收回视线,将嘴里的汉堡咽下去,黄翎一偏头就看见陆铭偷瞄自己。
她微微蹙眉,他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和骆霜两个人聊着游戏。
刚吃完饭,黄翎听见耳麦里传来重点贵宾十分钟后到酒店的消息,对着镜子检查完仪容仪表后就带着人手下去了。
赵炳一脸谄媚地站在大厅里和总经理聊着天,就连陆昀礼都来了。
他整理着手腕上的手表,打量着大厅里的人,看见黄翎出现,他悄悄走过去,偏头和黄翎窃窃私语:“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黄翎嫌弃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但还是回答到:“好消息。”
陆昀礼笑:“好消息是没有坏消息。”
黄翎白了他一眼:“别告诉我坏消息是没有好消息。”
陆昀礼惊讶:“我们心有灵犀啊,怎么样?真不考虑让我追你?到时候我俩双剑合璧,谋权篡位清君侧。而且你这么热爱工作,正好啊。”
“我这么热爱工作,你别让我当你女朋友,你让我当你合伙人呗。”黄翎提议。
碰见难回答的问题,人都习惯性选择缄默,陆昀礼也不例外。
黄翎从来没对他产生过任何男女之情,看见他的沉默,她一点儿都不伤心,反而领悟出了另一个道理:“资本家就是这样,一聊到薪资待遇就往亲密关系上靠,最节省成本了。驭下之术,学到了。”
陆昀礼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可听见黄翎这话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那种吸引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到酒店门口。
黄翎已经投入到了工作中,只是看了眼车牌,她大脑里就像是有一个数据库一样,立刻就将客户所有的资料全部都调出来。刚还和陆昀礼拌嘴的人似乎不需要时间就能一秒中从不正经的状态中切换成工作的专业态度。
她偏头将对方的喜好癖好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骆霜:“他不喜欢睡高枕头,从不午睡,但是白天不喜欢保洁去打扫卫生。送餐必须少油少盐,不能吃热带水果。喜欢老白茶和单丛,每天记得给他送高温消毒过的白瓷空杯。”
骆霜早就背过客人的资料了,听黄翎重复一遍正好查漏补缺。
等领导们一一打过招呼,黄翎和对方的助理对接好后,向他们介绍骆霜是他们的客房管家。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市面上迈巴赫的十几种不同配色。
这套流程走了十来遍,才结束。
每一个人的资料都在黄翎的脑袋里,陆昀礼没法不注意到她专业的样子,她甚至还能提醒他,哪位客人不喜欢握手有洁癖。
等所有人都办理完入住,黄翎又等了半个小时没有收到投诉才松了一口气。
赵炳毫不吝啬地夸了黄翎,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黄经理今天表现得非常好,比我这个经理都要专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到时候其他几个部门忙完手里的工作后优先配合楼层组,将三楼到六楼的脏房抢出来。黄经理明天受累负责一下。”
一顿捧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黄翎架起来了。
黄翎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却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虚以委蛇:“还是赵经理领导得好。”
赵炳废话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结束,骆霜晚上要值班,黄翎换掉高跟鞋感觉像是换掉了一副刑具。
踩着洞洞鞋从员工电梯离开,黄翎今天想奢侈一把打车,一边走路一边打车,汽车擦着她路过,尾气洒在小腿上,有些烫人。
那抹黑色停在前面,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昀礼的脸。
“上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黄翎环顾四周,没看见同事飞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陆昀礼原本是靠车门坐的,黄翎挤上来后,他挪到了后排另一侧。瞥见她脚上的洞洞鞋,笑:“鞋子挺可爱啊。”
“没办法,穿高跟鞋走了一天,我的掌中宝疼得不行。”黄翎一上车就放下手机,防止自己晕车。
掌中宝?
陆昀礼蹙眉,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买高跟鞋不要买鞋跟直直下来的,要买……”
手机的来电铃声将陆昀礼的话打断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备注,极为不自然地瞥了眼黄翎。
黄翎心领神会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是一个聋子,我是一个聋子……”
第19章 :舞台剧
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孟小姐打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昀礼明显心情都好了。
黄翎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照例买了一份双倍加料的烤冷面回去。
第二天上班时,黄翎看见了半夜时陆昀礼的短信。
他临时有事要去澳洲一趟。
黄翎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这人逃得真是时候。
洗漱完,黄翎给大顺添了水和狗粮,伸手摸了摸狗头,蹲在大顺身旁,她下巴抵在膝盖上:“大顺,你要保佑我今天顺顺利利。”
到酒店黄翎险些迟到,刚坐定,赵炳就来看例会了。
昨晚上走之前还满面春风的人,这会儿看起来病恹恹的,他捂嘴咳嗽了两声。
“赵经理生病了?”
赵炳又咳嗽了两声,开口声音都有点哑:“昨晚上值班,空调开得有点低了。没事,之前联系导游,导游说房间最晚十点就能空出来了,大家辛苦一下,等过了暑假高峰期我安排大家休假。我有点发烧,请了个假一会儿去挂水,挂完水我就回来,有任何事情也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今天净房巡检就交给黄经理了,大家一定要配合黄经理的工作。黄经理你下午给大家点些奶茶和蛋糕,走我的账。”
黄翎感觉到眼皮跳了跳,赵炳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陆昀礼那王八蛋也跑了,就把烂摊子交给她一个人面对,在心里将这两个人的族谱从头至尾骂了一遍,黄翎还没解气。
散了晨间例会,黄翎看完房态和交接本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刚进系统,耳机里就传来楼层组的传呼声。
“黄经理,已经到了预计退房的时间,但四楼的客人还都在房间没有离开,我无法进屋打扫,请指示。”
黄翎记得四楼的客人说过最晚十点就会离开:“收到,我马上联系前台和导游,四楼先不要敲门打扰客人,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通知。”
黄翎用内线电话联系前台了解情况,接电话的人黄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上次和席霏闹到行政的那个前台服务员,她让黄翎等了五分钟才汇报情况。
“黄经理,孙经理说她刚去问了导游,导游说临时取消了下午的行程,他们要等十二点左右才退房离开。”
“十二点?”黄翎听着就觉得头大,“十二点才退房,那我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
电话里传来对方云淡风轻又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是一个前台,那我哪能知道你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呢。”
居然在这种时候恶心她。
黄翎知道再说也没用,挂了电话重新安排:“四楼的服务员现在去别的楼层打扫,等其他楼层都打扫完之后,所有人再等四楼空出房后一起去打扫。有房间打扫完和我说,我去检查。”
说着,她又让几个客房管家等12点退房了一起去帮忙打扫。
骆霜光听着都替黄翎捏了一把汗。
六楼已经有房间打扫完了,黄翎让骆霜帮自己一起去查房。
“怎么办?要不一会儿查房的时候我们就不要用赵经理那套标准了。”
“不行,今天必须按照赵炳的标准来。本来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做不完那么多房间。反正也要被投诉,还不如拉赵炳下来一起死。”黄翎咬着后槽牙,心口被火烧得难受,但她还是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净房的通过率并不高。
前台这会儿知道着急来催房了,黄翎泰然自若地按照赵炳的扣分标准每间房间一项项地检查下来。
等陆明志到酒店时,大堂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陆明志偏头看向助理:“什么情况?”
助理立刻去了解情况,很快就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陆明志。
黄翎被叫回房务部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和客房服务员死磕房间卫生。
等她过去时,赵炳都被叫了回来。
赵炳的办公位上坐着一个和陆昀礼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两鬓染上霜花,虽然陆昀礼多了一代美貌基因的改良,但时间为陆明志更增添了一份红酒一般的醇厚韵味。
赵炳看黄翎进来了,立刻板起脸来:“小黄,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第一次听赵炳这么称呼自己,黄翎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如实汇报:“原本和导游协商,他们说最晚十点就离开了,但最后一直拖延到12点才走。我之前安排所有人先去打扫别的楼层,最后等四楼客人离开了,再统一打扫四楼,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您之前制定的标准再检查下来,所以费了些时间才能交房。”
“什么标准?”陆明志问。
黄翎打开平板,将平板递了过去:“赵经理调职回来后,觉得我们房务部打扫卫生还不够细致,所以制订了这一份扣分标准,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打扫的。”
赵炳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小黄,你是小陆总从英国挖角来的,我知道小陆总一直都很器重你,我这把年纪在这个位置上也做不了几年了,我也是有心想要栽培你。你还年纪轻轻,怎么不知道变通呢?之前一段时间没有出事,是因为没有大规模集中退房,现在这么大规模的集中退房你觉得这套标准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吗?我制定这套标准主要是想从平时就高要求锻炼他们,等他们养成习惯之后,标准不就上去了吗?而且小黄啊,我们上周收到预约信息,我开完晨会还把你叫来办公室,告诉你今天是个严峻的考验。我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你要是说没有,我可以把陆铭叫进来,他都听见了。”
黄翎知道赵炳难对付,但显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不要脸。
“我请示过您是不是可以放低标准。”说完,黄翎看见了赵炳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但那抹兴奋很快就被赵炳藏了起来:“小黄,我作为一个领导,我怎么可以明确地说可以降低标准这种话呢?唉,也是我不好。董事长,今天发生这种局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和小陆总一样都十分器重副经理,只是我选择的时机和方法可能不适用于她。请董事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真的很优秀出色。”
黄翎还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就好像是小学时同桌非要和自己说话,自己明明全程保持安静却被老师惩罚一起去教室后面罚站。
如果她私自放宽标准验收,被投诉了也是被赵炳抓住小辫子,所以她干脆就照着赵炳的要求来,就是没料到赵炳居然这么会诡辩。
“以后的事情我不管,我就只问你们现在怎么处理?”陆明志看着面前一老一少,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他只要一个结果。
黄翎深吸一口气:“客房已经全部都打扫出来了,我过来的时候前台已经在陆续办理入住了。我已经让人和旅游团领队沟通,领队安抚比我们更管用。”
陆明志听罢,将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丢,对他来说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他只关心结果。当他蠢吗?这种内斗在整个集团里哪儿都有,他是老板不是判官,只看谁能扛事摆平局面。
但还是撂下一句警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黄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在赵炳这个老狐狸面前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整个人身心俱疲地倒在工位的椅子上,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黄翎不想理睬,可她这样一点情绪都没有,反而让骆霜很担心。
骆霜怕自己直接问被同事看着更让黄翎尴尬,于是只能在微信上轰炸似的关心她。
十几条连珠炮似的消息发过去,黄翎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工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就暂停,黄翎下午照旧很忙,忙到她甚至没时间去整理失败的经验。
直到临下班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是妈妈。
黄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倾巢出动,快步走进布草房,随后将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
“喂,宝贝,忙不忙?”
“还好。”
然而隔着电话只是听见黄翎说了两个字,黄玉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听着不开心啊?”
随着黄玉娥关心的话一起来的,是黄翎发酸的鼻子,随即在下一秒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她腿也没了站着的力气,人靠着门缓缓蹲下:“气死我了。”
她哽咽地把发生的事情和黄玉娥重述了一遍,本来她还没有觉得有那么委屈,可只要妈妈一关心,她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电话那头黄玉娥很耐心地听着黄翎的哭诉,从小到大黄翎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就连高考发挥失常,她都用非常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重新安排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听她这样哭,黄玉娥已经记不起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再怎么独立自强,对黄玉娥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孩子。
“你处理得很好,能想到安排领队去交涉,非常不错。”黄玉娥安慰,“只要没有辞退你,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和妈妈哭诉完,黄翎其实就已经缓过来了不少,手扣着旁边的架子,嗯了两声。
“妈,你找我什么事?”
黄玉娥有个国外核心重点客户赴杭谈完工作后还有三天的时间想去洵川玩几天,黄玉娥虽然不陪同,但还是想尽地主之谊,稳固合作。
“不用免费和特意特殊接待,把他们当成普通入住的客户就行。”
挂了电话,黄玉娥把客户资料发给了黄翎,黄翎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不想和前厅部说话,只能麻烦骆霜帮自己跑一趟-
人一旦忙,就会特别容易倒霉。
资料打印到一半打印机没墨了,梁闻裴换墨盒又一不小心被碳粉撒了一身,身上那件限量的短袖也宣布报废。
洗干净手回到办公位上,宋明月的电话也来了。
老天爷一秒钟都不让他多休息。
“喂,梁律吗?”
梁闻裴嗯了一声,累得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宋明月:“我周六有一场演出,但是老唐可能要过来,还要送花来,我怎么办?还有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也要来,会不会对二审结果有影响?”
听见她这么有危机意识的话,梁闻裴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这比在离婚时当着法官的面来一句“我爱你”的深情表白的原告实在是可爱太多了。
遇上这种委托人,重复耳提面命的话都没那么让人觉得烦躁了。
梁闻裴叮嘱:“会有影响,必须拒绝,全程避嫌。尤其是当着你们朋友的面,否则将来他很有可能会找这些朋友当证人。”
宋明月不断地嗯着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在短信上也让朋友转述了让他不要过来不要送花,要不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看,你帮我看一下措辞有没有问题。”
电话挂了之后,宋明月就把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发过来了,梁闻裴看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回复了一个“ok”。
只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宋明月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宋明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肯定给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如果您愿意原谅我,周六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我们的演出。
于是,这个“OK”就像是同意了自己要去看演出。
梁闻裴打字正要解释,不远处传来师兄的叩问苍天的崩溃呐喊。
办公室里的人下意识纷纷看过去,只看见师兄抓着头发,拿着电话的表情仿佛电话那头在说曹操的野史。
“……你是说你大伯昨天去庭审给你做人证的时候偷了法院的电脑?”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了手里的工作,师姐离得近直接过去帮师兄开了免提。
等看完热闹,梁闻裴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算了,周六送束花过去吧。
将手里案子的资料整理完,梁闻裴才下班。
裴雯梁原本还瘫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立刻爬起来:“大新闻,转我三百块应应急,我就告诉你。”
“你哥我从小就贩卖器官,把好奇心给卖掉了。”梁闻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梁闻裴一点不慌:“和黄翎姐有关系。”
打开冰箱的人动作一停:“她怎么了?”
裴雯梁眨眼,打趣:“你不是没有好奇心吗?”
“别管我有没有好奇心,反正你最近没钱花就对了。”梁闻裴耸肩,甚至还讨价还价,“两百块。”
“是三百。”
“一百五。”
裴雯梁不敢再讲价了,生怕自己晚说一秒钟自己反而还要掏钱出来:“姐姐她今天闯祸了。”
她在行政部,因为是不同的大楼所以也是听别人说的,将听见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梁闻裴-
黄翎原以为自己处理情绪的能力很出色,但她一觉睡醒,却格外地厌班。
周五对她来说难熬至极,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原本她不打算去看宋明月的演出,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需要调解一下。
周六她出门前洗了个澡,卷了头发化了妆。
挑了新买的不对称肩带的浅蓝格纹裙,裙子不长,到膝盖上方十几厘米处,露出纤细笔直的腿。
洵川大剧院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很近,黄翎先打车去花店取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花。
取完花再去大剧院,离开场只有几分钟了。
上座率大约有百分之八十,宋明月给黄翎安排的位置很好,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黄翎旁边的位置空着没人,她将花放在空位置上。
演出是从一片猩红色的幕布开始,这还是黄翎第一次看这样的舞台剧,当宋明月出现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纱裙,乌发微卷,一段男女共舞,宋明月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黄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
她越看越投入,舞台剧的男演员还有两套是不穿上衣的造型,看得黄翎什么烦恼都抛到脑后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入口处,有一个人隔着人群在看她。
大学时候的黄翎也会打扮,只是她的穿衣风格偏休闲舒服,卫衣牛仔裤为主,裙子穿的次数并不多。
今天为了适配裙子的颜色,她甚至还画了一个带着些蓝色的眼影,那么稀奇古怪的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脸上却很好看。
她脸上的笑容随着舞台上男舞蹈演员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灿烂,丝毫不见妹妹口中她闯祸的伤心,只有深知生在法治社会,骚扰他人会被判刑的无奈。
梁闻裴才来,他本来就是打算送个花之后就离开,结果却看见了黄翎。
咬牙轻笑,她可真厉害,眼睛一分多钟了都没眨一下。
第20章 :面对前女友的强吻努力反抗,但最终失败,只能闭眼享受
黄翎已经有些不记得音乐剧演什么了,只记得最后一群不穿上衣的肌肉男群舞的震撼。
直到演员们返场谢幕,黄翎才缓过来。
随着观众离场,黄翎抱着剑兰花束也跟着起身。
演出厅并不大,逆着人群而站的人因为外表而更加醒目。
梁闻裴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丝毫没闪躲。
他是宋明月离婚案的律师,所以他出现在这里黄翎倒不是很意外。
“挺巧啊,梁律师。”黄翎抱着花和他打了个招呼。
“眼珠子没事吧,我都怕你眼睛着凉了,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梁闻裴轻哼一声。
“欣赏艺术剧情呢。”黄翎面不改色胡诌。
梁闻裴嗤声:“那交一篇五百字的观后感,也让我品鉴一下艺术。”
还来
在酒店受气,难道在他这里自己还要被教育?
黄翎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语气还略带挑衅:“行啊,等你考出来教师资格证了我就交。让开。”
说着黄翎带着花绕路去了后台。
宋明月的助理带着黄翎进了宋明月的单独的休息室,那助理看着一板一眼的,一点儿都不像是经纪人秘书。
休息室内的宋明月正在卸妆,她一扫之前住在酒店里时的颓靡,刚在舞台上的她神采奕奕。
黄翎打着招呼走进去,送上花:“演出非常精彩。”
宋明月看见黄翎带着花前来,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一会儿还有时间吗?等会儿我们有庆功宴,一起去喝一杯吧。”
黄翎还没来得及拒绝,梁闻裴也进来了。
宋明月顺势邀请他一起去晚上的庆功宴。梁闻裴没答应,只是在第一时间看向黄翎。
宋明月以为两个人不认识,于是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的律师,这是我住酒店时很照顾我的黄经理。”
黄翎偏向一旁,故意没去看他。
恋爱都谈了三年了,彼此什么脾气死腔样不知道?
梁闻裴环顾四周,扯开话题:“唐先生的花送来了吗?”
宋明月摇头,眼眸里满是不舍和伤心。
晚上的庆功宴在附近一个小酒馆,好像是其中一位舞者和朋友合资的小酒馆。晚上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整个剧团。
黄翎对酒精不是很喜欢,唯一有过接触是大学选修红酒品鉴,喝了一学期的红酒,最后还是没喜欢上,只觉得一有课的那天晚上格外得好眠。
小酒馆里大多都是鸡尾酒和利口酒,名字也不好好起,叫什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便利店冷柜角落里的第二瓶酒”,“分手那天你落下的眼泪”。黄翎将菜单横着看竖着看倒着看正着看了七遍也没有将这些名字背后的酒水猜出来是什么。
干脆随手点了一杯。
调酒师是个长发男人,穿着废土风的衣服站在吧台后。
他夸她会点:“尝尝看,那种热带水果的风味口感和朗姆酒的浓烈,再品还有杏仁糖浆自带的那种坚果香。”
黄翎听他介绍酒,就像是之前听梁闻裴给她补高数时说这道题有两种解法时一样。
她什么也没尝出来,只觉得酒液刺喉和那酒里的凤梨死得真不值。
但抬头对上那酒保殷切地看知己的目光,黄翎还是强扯出一个笑容,竖了一个大拇指。
等梁闻裴和宋明月聊完案子找到黄翎时,她已经有了醉态,好在人还有几分清醒,知道这是哪里,自己是谁。
黄翎指了指头顶的菜单,想要让酒保转移火力:“你要不要来一杯?”
梁闻裴是开车来的,按下她举起来的手,以他站在身侧的视角看过去,她散在背上的头发纷纷叛变,露出线条纤细的肩颈。
“喝多了?”
“没有。”黄翎觉得看世界有点晃,就像是小时候偷带老人的老花眼镜。
梁闻裴看此刻的她就像是小时候眼皮都在打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睡觉的裴雯梁,或许真的没喝多,但扔她一个人在这里,梁闻裴又不放心。
“我送你回去。”
黄翎倒没有赖着不肯走:“麻烦了。”
“肯走啊,那看来确实没喝多。”梁闻裴拿过旁边椅子上她的包,见她踉踉跄跄从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下来,他把包换了个手拿,朝着她伸出手。
“有点晕罢了。”黄翎等走远了几步才开口,告状却又怕被人听,于是小声吐槽,“主要是那酒太难喝了。”
酒吧在商业街后面,四周的商铺都是冷冷清清的。
残月一轮伴着夏季大三角和心宿二点缀着夜空。
夜风吹过护城河的江面,将困住黄翎的那一丝丝醉意吹散了一下,她看着不远处江对岸的绿植,树木在夜色只留下隐隐的剪影,浓稠得一团黑色。
街角有一家便利店,黄翎进去买了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水,黄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可酒精被冲淡后那股失落难过的情绪又慢慢爬上来,笼罩在心头。
她的眼睛很特别,情绪永远在她的双眸里鲜活真实,所以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真实地感觉出她的情绪。
“还在因为工作的事情不开心?”梁闻裴拆开荔枝味的雪糕递给她。
黄翎也不想管椅子脏不脏,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四周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她咬着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雪糕,对他知道自己工作的事情并不意外。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裴雯梁告诉他的。
只是想到自己闯祸的事情又传得全酒店都知道,她心里闷闷的,觉得有些丢人。
“很难轻飘飘地揭过去吧。”黄翎故作轻松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哭吧。”梁闻裴在旁边坐下来,“明天等水文局来测量护城河水位线的时候吓他们一跳。”
“去你的。”黄翎抬手给他胳膊一拳头,但打完人又瞬间蔫巴了,她不是一个喜欢用眼泪解决情绪的人,只是自己第一次在工作中遇见这么大的挫折,她感觉自己好像一辈子都不可能在心机上赢过赵炳。
梁闻裴的视线和注意力一直都在黄翎身上,感觉到她持续走低的心情。同黄翎在一起三年的时间,她总是积极向上的,梁闻裴都没见过这样的黄翎。
“你是不是和我分手那会儿都没现在这么难过?”梁闻裴好奇。
听见他突然的提问,黄翎又咬了口雪糕回忆了一下分手前后,那时候她忙着出国的事情又忙着毕业,确实没怎么伤心。
没听见回答,但在她沉默的几秒钟内梁闻裴心里就有答案了。
明知故问的一个答案,梁闻裴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语气故作洒脱但难掩幽怨地开口:“我俩一起哭,也让这附近的居民体验一把海景房的入住感觉。”
说得她像个负心汉似的。
“你当时不也说分手了吗?你难道就难过了?你篮球照打,分手没几天就去参加辩论社的联谊聚餐了,以为我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校我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是吗?市政的垃圾桶应该找你作为灵感设计的,这么能装。”黄翎借着酒劲也不管措辞是不是伤人难听了。
还不是因为她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显得像是完全没对这段感情上心过。
他要是像个怨夫一样,一天三小哭,三天吃一顿,岂不是输了?
他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就是死鸭子嘴硬,分手后的七月能去英国找她,明明是特意去的,见了面偏要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晚上偷偷难过,温瀚池都怕梁闻裴把他私藏的美女写真打湿了。
他一直记得他表白的时候,黄翎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以后要出国、她不接受异地恋。
如果他能接受这段从开始就没结果的感情的话,她就同意和他交往。
那时候梁闻裴也没有想那么遥远,后来恋爱谈了一年又一年,他也赌,赌黄翎到时候有可能会舍不得这段感情,但最后还是从骆霜那里听说她打算过完三周年纪念日后提分手。
所以他也发了分手短信。
看着面前脸上有醉态的人,梁闻裴感觉自己也喝醉了似的,脑子一热:“因为我死要面子。”
情绪因为激动,嗓门也大了。
不远处就是公园,附近居民入夏后牵狗遛弯,骑车锻炼纳凉的人不少,路过的行人中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一嗓子好像把黄翎的酒劲都吓没了,她感觉到四周的目光,拍了一下梁闻裴的大腿:“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她就只关注自己声量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和个醉鬼剖白心迹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吃你的雪糕,吃完我送你回去。”梁闻裴偏过脸,像是被气得不清。
荔枝味的雪糕不怎么甜腻,黄翎吃了好一会儿,最后嘴里咬着只剩下甜味的木棍,悠悠地开了口:“你是不是想和我复合啊?”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直戳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醉没醉。
死要面子的人梗着脖子没看她,也没点头。
黄翎盯着他的后脑勺,要不是看见他泛红的耳朵,黄翎真以为这个人不在意呢。
“我是不会轻易和你复合的。”黄翎起身,将棒冰的木棍丢进垃圾桶里。
闻言的梁闻裴心一下沉到谷底,但律师的敏锐又让他反应过来这话听着也不像是拒绝。
回头便看见眼睛鼻子微微泛红,走路稍微有些不稳的黄翎叉着腰站在椅子边:“你太顺风顺水了,我得让你吃点感情的苦头。”
他顺风顺水吗?
如果没有他爸的打压式教育,或许真能算得上顺风顺水。
梁闻裴估计她真喝多了,酒的后劲起来了,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行,我就当你在请我喝咖啡。”梁闻裴起身,“走吧,马上就到停车的地方了。”
“啊?去买咖啡吗?”黄翎狐疑地看着他。
真喝多了。
梁闻裴像个人贩子似的,把人搀扶着带去了停车场。
上车后,她吧唧了两下嘴巴,手不听使唤,费力地从包里拿出手机:“你问问他们要喝什么咖啡,我请客。”
她可能以为自己在上班,梁闻裴按下她的手,俯身过去帮她系安全带。
黄翎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一般的一吻。
梁闻裴偏头对上她的眼睛,醉了的人眼眸清澈澄亮,丝毫没有耍流氓的负罪感。
“黄经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这算不法侵害。”
黄翎抬手,手捧着他的脸,笑嘻嘻地又凑过来:“大顺,快让小姨抱抱。”
把他当狗了?
脸颊上传来一片湿濡,罪魁祸首的意识飘摇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环境里。犯不上和酒鬼计较,更何况他也不讨厌她这样的行为。梁闻裴盯着她的唇,唇瓣四周有晕开的口红。刚还亲的人,和她面对面之后却没了动静。
梁闻裴笑:“不亲了?”
黄翎手一松,脑袋一偏:“小狗什么都吃,我才不亲你的嘴巴。”
梁闻裴太阳穴跳了跳,他现在怀疑她是在假装发酒疯,只为了骂他两句。
在酒精的作用下,黄翎很快就睡着了。
一路上,她都没再闹腾。
梁闻裴把车停在楼下,轻轻晃了晃黄翎,她还是没醒。他只好绕去副驾驶,弯腰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她有些轻了,梁闻裴抱她一点不费劲。
上次周末自己来过一次她和骆霜合租的地方,前两年温瀚池和骆霜还恋爱的时候,有时候吃火锅也会叫他一起过去。
梁闻裴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出了电梯,抱着人不好开门,也不知道骆霜在不在家,他按下门铃,好半天没人来开门他才准备翻黄翎的包。
又醉又困的人根本站不住,梁闻裴单手搂着她,一手去开门。
她像条泥鳅似的,根本抱不住。动作间,吊带裙的领口春光乍现,梁闻裴错开目光看了眼楼道里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后开门将人抱进去。
大顺叫着,似乎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进屋的高大男人,夹着尾巴跑进了漆黑的卧室里。
梁闻裴还没找到打开屋内灯的开关,下一秒呕吐声响起,接着他感觉到胸口位置一热。
……
头疼得感觉就像是被高数知识攻击了。
嗓子像是连唱三场演唱会,黄翎睁开眼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翻身,却感觉到身上压着什么东西,难道是大顺隔着被子压在自己身上了?
那她要建议骆霜给它减肥了。
她努力仰起头想看清桎梏效果不逊五指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入目却是一条结实有力的白皙胳膊。
她动了动自己的两条胳膊,确定那条压着自己的胳膊不是自己的后,她缓缓转头,一张眉目深邃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脸上还有几道红印,看着像是唇印。
怎么梁闻裴在这里?
黄翎感觉自己脑袋更痛了,难不成她酒后乱性了?
黄翎来不及多想,膀胱已经发出了警报。
她挣扎着从梁闻裴的胳膊下钻出来,粉色四件套里的人睡得有些沉,被她动作弄醒后,扯过她空出来的枕头抱在怀里继续睡。
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她看见了晾在里面突兀的男士上衣和外裤。坐在马桶上努力回忆昨晚上的一切,但毫无成效。
身上黏黏得不舒服,她干脆洗了个澡。
等她裹着浴巾回到房间,梁闻裴已经醒了,他盖着被子,两个枕头叠着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拿着手机。
“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闻裴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她身上,黄翎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他像是有透视眼似的,转身打开衣柜拿了套睡衣重新去卫生间换上后,她才出来。
再开口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闻裴面对质问,丝毫不慌:“我昨晚送你回来,刚进屋你就在门口吐了,全吐我身上了。我如果穿着脏衣服回去,会弄脏我的车,我要是脱光了开车回去会被抓。”
难怪他衣服裤子洗了之后挂在卫生间里了,黄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事了。
有点心虚地再看向他:“那呕吐痕迹能洗掉吗?洗不掉的话我赔你。”
话音刚落,梁闻裴坐起身,原本盖在他胸口位置的被子往下滑,露出胸腰腹好看的肌肉:“衣服不用,但你昨晚上亲了我六次,根据刑法……”
“等一下。”黄翎脑子轰得一下炸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喝酒了,我不知道。”
“这位前女友,作为你的律师前男友兼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醉酒的人犯罪同样要负刑事责任。”梁闻裴耸肩。
好像不是骗人的,以前期末考试周两个人约会也通常是聚在一起看书复习,也不记得是哪年了,她看过几眼他的刑法资料,确实有这么几条。
但她脑子也不是盖的。
可能没他聪明,但是多年服务行业积累的经验,让她反应很快。
“不对啊,你人高马大,我还喝酒了,你能被我强吻六次?你没反抗你在干嘛?”黄翎警觉,随后有一种识破奸计后的欣喜,她微微眯眼,像极了狐假虎威成功后的小狐狸,“你没反抗你在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