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脱岗
什么时候这人这么聪明了?
见忽悠不住她,梁闻裴正打算另辟蹊径,黄翎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她为上班设定的闹钟。
黄翎没时间和他在这种小事上磨蹭浪费时间,转身走进卫生间吹头发梳洗化妆。
吹风机的声音将梁闻裴的脚步声掩盖住,黄翎在镜子里看见他走到自己的身后,就穿着贴身衣服的人坦坦荡荡地路过她,去拿一晚上已经干了的衣服裤子。
穿好衣服后站在旁边看着她,黄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几点了?我要迟到了。”
闹钟才刚响,黄翎只是想找了由头支开他。
梁闻裴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周日还要上班啊?”
黄翎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闭嘴。”
梁闻裴被凶了,反而笑了出来,帮她吹着还在滴水的发尾。黄翎懒得计较,快速地给自己化了个妆。
等头发吹好的时候,她正微张着嘴在涂口红。
稍显甜美的脸上偏偏长了一双像是开了刃的眼睛,矛盾的,却是格外适配。
黄翎也从镜子里看见梁闻裴微微失神的眼睛,故意瞪了一眼,他有一瞬慌张地掩饰。
有他在,黄翎省了笔交通费。
刚上车,梁闻裴打趣:“都说凶手喜欢故地重游,你这也算是回到了案发现场了。”
对付厚脸皮的人,自己只能比对方更不要脸。
“昨晚上被我亲爽了吧,回去就着这段记忆掺水再对付两三年吧。”黄翎怼完他心情也好了,没注意到他像是被戳中隐秘心事时的惊慌和目光里一丝难辨的埋怨。
周末早上交通情况良好,黄翎在咖啡店买了两份早饭,一份给他,算作车费。
送完黄翎,梁闻裴回到家才八点半。
裴雯梁还没起,估计连他昨晚上没回来都不知道。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便接到了温瀚池的电话。
约他打篮球。
梁闻裴随便挑了个篮球装进包里就出了门。
他到时,温瀚池约的人还没到齐,梁闻裴远远看见他抱着手机,像是在看美女写真一样,仔仔细细看着东西。
梁闻裴走过去瞄了眼,发现是个男生的自拍。
他下意识远离了温瀚池一些:“你看什么呢?”
温瀚池听见梁闻裴的声音,举起手机,让他也能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这个男的,你感觉怎么样?”
梁闻裴感觉自己和温瀚池之间的距离好像还是过近了,又走远了一步,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就那样吧。”
温瀚池听见这个答案,一脸不可置信,重新仔仔细细地将照片看了两遍,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把手机递过去:“你再好好看看,不帅吗?”
看着他不断靠近自己,梁闻裴又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温瀚池看他一直在后退,像是抓住了矛盾点:“你离得太远了,你凑近点看看,真的不帅吗?我觉得挺帅的,我准备把他介绍给骆霜。”
“啊?”
害怕变成了疑惑,梁闻裴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瀚池像个尽职的媒婆,已经对男方各种条件如数家珍了:“身高一八一,体重一百四十多斤。师范毕业的,现在在一中当英语老师。工作也不错,家里爸妈身体健康,有医保和退休金,两套房。这条件不错了吧,而且他自己也养宠物,以后也不会因为有小孩了就把大顺送走。”
“你给骆霜介绍对象?”梁闻裴感觉自己在看林黛玉耍大刀。
温瀚池不以为意,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脸嫌弃:“想想那个和我们一起看电影的男的,骆霜和黄翎都走了,他和她们俩一起的,他不一起走,还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看电影了。长得不行,为人处世更不行,我家大顺不能找这种人当后爸。”
梁闻裴还是不解:“你没想过复合?”
“我俩要是真合适当初就不会分手了。”温瀚池收起手机,从梁闻裴手里拿过篮球,运了一会儿球后,原地投篮找手感,“而且我没有拿到资格证,条件没这个男生好,我在洵川也没房,以后说不定就卷铺盖回老家了到时候骆霜怎么办?”
这种算爱吗?
梁闻裴怔忡了片刻,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他的喜欢具有排他性,是钉在他头骨里的一颗钉子,如石中剑一般,只有她可以取出来。
他克制不住、放不下、多疑。
“有缘无份就不要强求。”温瀚池看得很开。
这话梁闻裴不赞同,有缘无份他要求、强求。不行就去庙里求和上帝求。
篮球搭子已经来。
猜拳组队后,打了五场21分后,输多的人请客喝水。
梁闻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手机,看见手机里的未接电话时,太阳穴隐隐开始痛。
他拿着手机重新起身,走到安全通道内。
有人不久前在里面抽烟,楼道地上有烟头还有烟灰。梁闻裴将电话回拨过去,感觉头疼得不行。
“喂。”
钢琴声结束后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严肃又愤怒。
“爸,你找我什么事?”
“你忙吗?我给你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有听见。”
好在自己知道肯定要被骂,所以梁闻裴打电话去时就想好了说辞:“我周日出来和朋友打篮球锻炼身体的,您从小就教育我待在家里睡懒觉是浪费光阴,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刚打篮球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旁边所以没听见。”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轻蔑一笑“打篮球锻炼身体固然很好,但是你忘记家里还有父亲和爷爷奶奶了吗?平时工作忙就算了,周末不知道回来看一下二老?爷爷奶奶从小对你有多好你忘记了吗?你要像爸爸一样多陪陪爷爷奶奶。”
梁闻裴做好了准备但明显自己准备得还是少了:“我下午就去。”
“在为人处世和孝敬长辈上你还差得远了,有机会爸爸还是要好好教教你。”梁国栋不教育两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教育完儿子他才说正事,“过几天你把时间空出来,钱叔叔有事情要你帮忙。”
没给梁闻裴拒绝的机会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日酒店的事情不少,黄玉娥的客人下午也要入住,虽然黄玉娥交代过不用太特殊照顾,但黄翎还是专门找了餐饮部订了水果拼盘和解暑甜品。
一天大事没什么,但琐碎的小事将一整天的时间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等忙完已经快七点了。
赵炳今天又留下来值班。
黄翎一想到他,自己的心肝脾肺肾还在隐隐的疼,自己辛辛苦苦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甩了甩头,她把这个人赶出自己的大脑,下班绕路去买了凉皮和汉堡,顺道给骆霜也带了一份。
骆霜刚起,黄翎到家时,她正在给大顺剪指甲。
“饭来了。”
骆霜丢了个飞吻过来,给大顺的肉垫上涂了润足霜后将狗放在地上,自己去厨房洗手。
“我要和你吐槽一件事。”
黄翎拆着打包盒:“什么事?”
“温瀚池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骆霜随意地将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手往自己的睡衣上一擦,“他说陆铭不行,叫我换一个谈。”
听见前半句话的时候,黄翎以为自己昨晚上的酒还没醒过来,惊讶震惊的表情在听见温瀚池后半句话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一些。
陆铭大概已经被赵炳收买了。
难怪那天经理开完会之后,赵炳会把她和陆铭一起叫去办公室,还是在饭点前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喊他们进去,人证齐全。
黄翎不想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她用筷子挑起凉皮,在坦白和隐瞒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开了口:“温瀚池介绍的那个怎么样?”
“一米八挺帅的,英语老师,本地人。”说着,骆霜把照片翻出来给黄翎看。
黄翎看了照片点了点头:“我感觉是比陆铭好一些。”
“我还挺喜欢陆铭的。”骆霜放下手机,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黄翎一咬牙还是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骆霜,骆霜微张着嘴巴,听到陆铭可能和赵炳是一队的后,嘴巴里的汉堡像是变成了苍蝇。
“我呸,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恶心?”骆霜一拍桌子,把大顺都吓了一跳。
黄翎让她冷静:“我是这么觉得的,暂时还没有证据。”
对骆霜来说这就是铁证了,足够给陆铭判死刑了。
见她生气,黄翎赶忙转移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见温瀚池给你介绍的对象?”
“过一段时间吧,他现在还在外地旅游。”骆霜说着抖了抖身子,“就感觉好奇怪,居然有一天前男友变成媒婆了。”
黄翎笑:“能有这么好的男生资源,他已经超越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媒婆了。”
吃过饭后,骆霜去遛狗,黄翎把床上的四件套换了才去洗澡,简单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黄翎就困了。
关灯睡下,等她再醒来是被手机急促的来电铃声吵醒的。
拿起手机看见来电备注是妈妈,黄翎又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喂,妈妈。”
“喂宝贝吵醒你了?”黄玉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有些焦急和疲惫,“妈妈住在你们酒店的客人身体不舒服,他们又不会中文,你能不能带他们去一下医院啊?”
“好。”黄翎脑子还没清醒,但人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在路上小李也给黄翎打来了电话,这毕竟是她的客户。
半夜赶到酒店,前台和小李都在。
小李看见黄翎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黄经理,我们刚给他们叫了救护车。”
“赵经理呢?怎么就你们?”
小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我给赵经理打了电话,但是他应该是吃了有安眠成分的退烧药,没接电话。”
黄翎也不纠结赵炳,用英文简单和客人沟通了情况之后,她估计就是急性肠胃炎。
救护车来得很快,黄翎跟着一起去了,临走前让小李处理可能存在被打扰产生的投诉。
等忙完已经四点多了,客人挂了水后,情况好多了。黄翎打车将他们带回了酒店。
天边已经泛起浅金的晨光,薄雾混着晨露笼罩着四合。黄翎看了眼时间也不准备回去睡回笼觉了,给骆霜发了信息让她明早上班的时候帮自己带上工作服。
酒店有三间值班室,黄翎查了一下,还有空房,要了房卡后准备去补一会儿觉。
对面就是赵炳睡的值班客房,黄翎气不过,按下门铃后立刻刷了门卡回到自己的卧室。耍了恶作剧的人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对面的房间,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
这赵炳睡得也太死了吧。
黄翎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次,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却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贼头贼脑地出现在猫眼里,四处张望确定走廊上没人后打开房门,闪身进去了。
他脱岗了?
黄翎瞪圆了眼睛,看他这样子也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天助我也。”黄翎捂着嘴无声尖叫了一下。
有喜就有悲,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黄翎再没睡着。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很困。
早上晨间例会,小李如实汇报了昨晚上客人的情况,赵炳拍了拍脑袋:“都怪我吃了那个药,睡得太死了,还好没有出大问题。小李和黄副经理做得非常得好,两个人各奖励两百元,这钱我来出。”
这演技就应该去和宋明月当同事,而不是来他们这个酒店。
以前看赵炳演戏觉得恶心,现在黄翎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骆霜纳闷她怎么一天都带着笑容,难道赵炳那两百块的喜剧效果这么好?
有人开心有人难过,黄翎等着再抓赵炳值班时,陆昀礼从澳洲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黄翎被叫去他总住的套房时,正在盘库。
她挂了电话,让库房管理员先清点,自己上楼去找陆昀礼。
澳洲是冬季,黄翎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打开的行李箱里丢着的几件厚衣服。
抬脚迈过行李箱,再往里面的卧室走,陆昀礼空调开得极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想到他为了孟小姐丢下好战友去了澳洲这种叛徒行为,黄翎没有好脸色,双手抱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昀礼:“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发烧了。”陆昀礼说话的鼻音有些重。
黄翎捂住口鼻退后了一步,捏着耳麦让楼层服务员送退烧药过来。
陆昀礼看着她后退远离自己的动作,掀开被子,把手伸出来,想把人拽过来,但她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站近点。”
“不要。”黄翎捂着口鼻。
“不过来扣工资。”陆昀礼瞪她。
黄翎切了一声,听见敲门声,她去门口取了药,把药和矿泉水丢过去后,站在门口连卧室都不想进去了。
500毫升的矿泉水砸在身上还有些疼,陆昀礼恹恹地坐起来,苦笑一声:“她一通电话我就跑澳洲去了,然后她就是为了用我气她前男友,她拿老子当什么了?”
黄翎直白:“舔狗呗。”
陆昀礼越说越激动:“我都没带厚衣服你,你知道澳洲现在几度吗?我在墨尔本冻个半死,结果她居然还在关心那个渣男,我发烧了她都没问我一句,我成什么了?”
黄翎一针见血:“小丑呗。”
“酒店有没有哑药?你也吃一粒行不行?”陆昀礼拿起旁边的枕头朝着黄翎砸过去,但发烧的人没力气,枕头刚过床尾就掉下去了。
“等我汇报完我就去吃。”黄翎将室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走过去捡起抱枕,“我前两天发现一件大事,赵炳值班但他脱岗了。”
陆昀礼哦了一声,倒回床上:“可能是为了骗奖金和年假吧。”
“不管是什么,反正他脱岗了。”黄翎继续说,“我没权限,但是你可以去安保部调监控,我们先把他脱岗的证据拿到手。”
陆昀礼没动:“我还在发烧。”
“死不了就起来干活,你要有你后妈一半努力,整个集团早就都在你手里了。”黄翎说着转身去衣柜里拿他的衣服,“快点。”
黄翎把衣服丢给他后,到外面等他。
过了好几分钟,陆昀礼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他走到行李箱边,弯腰从棉服下面拿出一个鞋盒。
“给。”
黄翎凑过去打开鞋盒,发现里面是一双高跟鞋。
Gianvito Rossi。
上回孟靖意打电话来时他在说高跟鞋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能记得。
陆昀礼没看见黄翎喜悦的表情:“不喜欢?”
“十厘米的高跟鞋,我一天巡楼走一万多步穿着正好弥补了二十一世纪没有酷刑的遗憾。”黄翎把鞋放回鞋盒里,这鞋走路不小心飞出去或者踩到别人,她估计自己都要被按照携带伤人利器处理。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陆昀礼听出来了。
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以前总听孟靖意说这个牌子的高跟鞋穿着舒服,所以他才买的。
他们这种有钱少爷和富家小姐自然不懂打工人的疾苦,黄翎也不想纠结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调取监控保存视频。
保安部在行政楼,廊桥虽然遮阳但还是闷热,陆昀礼个子高高的,走路慢慢的。黄翎都怕监控会被覆盖,忍不住上手去拉他。
陆昀礼身上滚烫,黄翎体寒,到了夏天手都是凉凉的,被她手拉着的那块皮肤格外得舒服。
陆昀礼发着烧,外头日头大,他眼睛看四周感觉世界都是褪色的。
只有面前急匆匆的人最为真实鲜活。
半拉半拽地把人拖去了安保部。
安保部见了是陆昀礼来,立马帮他把前几天的监控调出来,他估计这件事会传出去,已经想好了借口,随口说是自己在停车场掉了个东西。
黄翎记得准确时间点,很快就找到了当天的监控。
只是赵炳的车一个晚上都在停车场没离开,黄翎又去看当天酒店前后门的监控,这才发现赵炳是晚上十点多去后门打车离开的。
黄翎用手机偷偷录下视频,录完后收起手机,拍了拍陆昀礼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样赵炳差不多可以滚蛋了。”黄翎甚至都开始期待自己顶替他上位了。
陆昀礼没她这么乐观:“想太多,只要没有给酒店造成严重损失他就不会下去。不过先可以把这件事闹大,至少要让员工都知道他脱岗。”
“日常琐碎小事基本都不会惊动经理。”
这也是赵炳敢脱岗的原因。
黄翎想了想:“只有重大突发情况才行。”
陆昀礼警觉:“不能牵扯进客户。”
技能全被禁,但好在黄翎还有平A。
“那我也有办法。”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陆昀礼双手抱胸,“你觉得酒店值班套间怎么样?”
“挺好的啊。”黄翎不解。
陆昀礼打了个响指:“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去睡觉呢?又有被发现脱岗的风险,又多此一举,酒店的经理值班的套房又不差,不管从任何角度想我都觉得脱岗回家睡觉不正常。”
黄翎在他一点点的引导下,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他脱岗没有回家,但是他外出几个小时肯定有落脚点,他不会是外出偷情吧?”
“这样的话,在酒店账上他在值班,妻子那里他也是在值班,但他又能去偷情了。一举三得,这才符合大费周章的逻辑。”陆昀礼也像个破案的侦探一样,两个人一通分析,最后被推理出来的真相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翎跺脚小声尖叫,仿佛看见了经理这个位置像是大卡车一样朝自己撞来。
她样子有些激动,握住陆昀礼的胳膊使劲晃着:“靠老婆上位却对老婆不忠,那他绝对没活路了。”
陆昀礼被她摇得头晕,原本就发着烧站在太阳下,这一晃,陆昀礼差点虚弱地栽跟头。
黄翎急忙搀扶了他一把,他大半地重量半靠在黄翎身上,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钻入陆昀礼不怎么好的嗅觉里,发暗的世界里飘入一抹好闻的皂角香,微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你别在这里晕啊,我扶不住你。”黄翎感觉自己都要摔倒了。
于是喊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陆昀礼,视线里他那张经过三代顶级外貌基因进化过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潮,这个天外面已经够热了,他身子却更烫,热气隔着衣服布料不断地传到黄翎的身上。
她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身体不稳,脑海里不知为什么浮现出很多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摔倒后的慢镜头,最后两个人的嘴巴一定会像吸铁石一样贴在一起。
于是黄翎没多加思考,在被陆昀礼连累摔倒前挣扎着从陆昀礼的胳膊下跑开了,看着他跌坐在地上,黄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么热的天摔地上都有几率被烫伤的吧,还好自己没摔倒。
陆昀礼感觉一疼:“你!”
接着就是一股灼伤感,陆昀礼原本还觉得头晕晕的,这下却立刻从地上起身。
八月南方的室外地上就算是植物人来了也能自己跑回室内。
黄翎没有卖掉老板的羞愧,只有对自己身手矫健反应迅速的欣赏。
“按照偶像剧来说,我们不应该经过一阵转圈圈然后一起摔倒,最后接吻吗?”
黄翎听罢却是一副却之不恭的表情:“我和我前男友试过,不浪漫还磕牙。”
“你俩挺会玩啊。”陆昀礼语气酸酸的。
“嗯,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还是要比你和孟小姐更甜蜜一些。”黄翎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立马又变回工作时候严肃认真的黄翎,“我有办法了,走了。”
说着她就离开了。
黄翎给骆霜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她准备先盘库,盘完库再找骆霜商议对策。
等她回去,楼层主管告诉她赵炳已经过来签字了,不用继续查了。
既然不用她操心那堆离谱的数据,黄翎直接上楼找到骆霜,她在顶楼走廊角落的备餐间里处理一个过了饭点刚到酒店的客户简便午餐。
骆霜拿着勺子正把沙拉里的红色西红柿全部挑出来。
“下单的时候没有和餐饮部备注?”黄翎走过去帮她将其它的餐品摆盘。
“之前没忌口,我刚端过去的时候他助理和我说因为股票的原因所以不能出现红色。”骆霜叹了一口气,“我还纳闷红色不是涨,是好的吗?然后他助理和我说美股不一样,你不知道吗?我当然不知道,红色绿色不是只有指挥交通的作用吗?”
“别埋怨了,等你把餐送完,我和你说个八卦。”
一听有八卦,骆霜挑小番茄的动作都快了,又用勺子把沙拉翻了一遍确定没有红色后,她才送进去。
很快骆霜就出来了,估计是里面的人也没为难。
“什么八卦?”骆霜小跑接近黄翎。
黄翎简单把凌晨的事情告诉了骆霜,又说了自己和陆昀礼去调监控的事情。
“他真脱岗了?”骆霜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胆子怎么这么大?还好昨晚上那是你的客户,小李联系了你,要不然完蛋。不过也因为是你妈妈的客户,要不然真应该就那么爆出来,看他怎么办。”
“我估计他这段时间这么频繁的值班,大部分都是脱岗,所以想麻烦你一件事。”黄翎双手合十。
“你说。”骆霜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黄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骆霜:“下次赵炳再值班,你在部门随便找个人和他吵一架闹大一点行吗?我想了想只有这种情况,既不会影响客户,又能让赵炳出面处理。”
她和赵炳的值班日期都是错开的,能和赵炳同一天的只有骆霜了。
黄翎拜托的时候,骆霜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行啊,当然没问题。”
“你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啊。”黄翎亲昵地抱住骆霜,撒娇一般把大脑搭在她的肩头。
骆霜:“之后我相亲你陪我一起去呗。”
黄翎:“只要赵炳能被赶下台,我哪儿都愿意陪你去。除了大山深处和诈骗园区。”
第22章 :相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过了快一周,赵炳才又值班。
那天是周四,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的可能性。
黄翎早早下班回到了家,坐立不安地在房里来回踱步,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
出于对骆霜的感谢,黄翎给大顺喂完饭就去遛狗,又拐去宠物店给它买了不少的零食和新衣服。
等到家,黄翎给它弄清洁手套简单清洗了一下毛发,她也洗了个澡穿了身衣服,正想着晚上让大顺来自己房间吹空调睡觉。
黄翎一走到客厅就听见了大顺的呼噜声,也不知道一只小狗怎么打呼噜的声音这么响。
黄翎把自己开着空调的卧室门打开,闭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就自动开始幻想骆霜会怎么和别人吵架、赵炳被发现不在酒店自己又会怎么办、她正式升职房务部经理后提拔骆霜当副经理会怎么样。
越想越兴奋,黄翎过了好久才睡着。
可半夜翻了个身后意识又有些清醒了,脑袋里自动蹦出来临睡前还在担心的事情,她猛地坐起来。
手机里果然有未读短信,不过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了。
骆霜从仪容仪态到对客礼仪再到巡楼细节,逐一在陆铭的工作上挑刺,陆铭一开始还忍着,最后觉得骆霜明显是在针对自己,随后气急败坏地和骆霜吵了起来,有人来劝架,骆霜见有效果了,果断让人去找今天值班的赵炳评评理。
一听见骆霜要找赵炳,陆铭瞬间服软,说是他不对,这点小事不用麻烦赵炳。
骆霜早就从黄翎那里听说了他可能站队赵炳了,现在亲眼看见他维护赵炳,骆霜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拿起电话打了值班客房的内线电话,陆铭冲过去要挂她的电话,两个人推搡了几把后,弄巧成拙,有人觉得事情闹大了,主动跑去值班室找赵炳结果怎么敲门都里面都没人开门。
拿万能房卡去开了门才发现赵炳没在值班室。
看完信息,黄翎也没什么睡意了。
她给陆昀礼转发了骆霜的消息过去,干脆起床洗漱化妆,早早去了酒店。
平时这群人就爱八卦自己和陆昀礼,那风言风语传播的速度堪比坐了火箭,现在轮到赵炳,黄翎倒是第一次对别人爱八卦不讨厌。
陆铭已经给赵炳通风报信了,黄翎到的时候,赵炳也已经回来了。骆霜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黄翎把加了双份里脊的手抓饼递给她,趁着没有人看见对着骆霜暗送秋波。
她正想着自己要怎么演戏,到时候听别人说起赵炳脱岗自己表现出惊讶要怎么样才能不做作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赵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黄翎:“小黄,你进来。”
黄翎第一次进这个办公室觉得心情是如此的舒畅,表情却自然:“赵经理你找我什么事?”
“你和小陆总关系好,你帮我求求他,只要我脱岗的事情不闹开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景御,我立刻走都行,只要别让我老婆知道。”赵炳手还有点颤抖,他表情恳切。
男人都擅长道歉和恳求原谅,说不定闹到他老婆面前,他也会这么下跪,然后扇自己耳光,求他老婆不要和自己离婚。
黄翎听这话都想笑,就算帮他隐瞒、求情,她在整件事里的好处也并没有变多。想到他给自己下套的事情,黄翎现在只恨自己看少了小说电视剧里恶毒女配的桥段,自己脑袋里最尖酸刻薄冷酷无情的话在这会儿都变得太温柔善解人意了。
出轨找小三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帮自己发迹的妻子,现在却能想起来了。
黄翎感觉自己的底层代码被触发了,面前的人恶心得她想吐,可她却微微扬起唇,笑容无害又灿烂:“想得美。”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看着年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弹力短袖T恤,身下配了条剪裁版型极为立体精致的深色西装裤,她脸上有着明显的皱纹,脸上因为年龄有些下垂的脸颊肉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边的赵炳身上。
“赵炳你他妈的王八羔子,骗老娘你在值班,结果不在酒店,你他妈值班值到女人床上去了是吧?老娘现在就过来踹烂你的裤裆让你他妈的在外面偷人。”女人说着,将自己手里的包,脚上的高跟鞋悉数朝着赵炳砸过去,“老娘托人给你找这么好的工作,你他妈敢偷人?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
女人个子不算高,高跟鞋没了虽然身高又矮了一些,只能蹦起来打赵炳的头,但好在人更稳了。
一个个耳光打得极其响亮。
赵炳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闪躲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被女人直接按在了地上,一阵拳打脚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桌子挡住了大部分人看热闹的视线,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录视频。黄翎立马走过去阻止他们拍摄,顺手关上了门。
一来是能防止视频外传损害酒店形象,二来也让赵炳没地方跑。
最后桌子下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赵炳似乎经历了一场非常成功的无麻醉绝育手术。
很快酒店就出了临时通告,赵炳不限期停职养伤,黄翎代他的职务。
人事任命的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发。
在下发前,陆昀礼找了黄翎。
问她对副经理的人选心里有没有答案。
黄翎自然说了骆霜的名字。
陆昀礼想到这两人连体婴似的亲密程度,笑:“举贤避亲。”
“谁不想和好朋友一起发财?”黄翎不以为意,他既然问她了,那她就是要任人唯亲。
“她能力还不够当副经理,给点奖金吧。”陆昀礼想了想。
“那要n+1的程度。”黄翎争取。
陆昀礼笑:“我干脆把景御过户给你们算了。”
“切。”黄翎翻了个白眼。
陆昀礼看她没有没眼力见地说可以,正想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时,便听见黄翎嘲讽:“说得好像现在景御是你的一样。没实权的太子等你后妈给你爸生了弟弟妹妹后,你的含金量堪比一双大码男士拖鞋。”
“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你以前在英国给我当客房管家的日子了,我特别后悔当时没更折磨你一点。”陆昀礼咬牙切齿,“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黄翎起身就走,等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给骆霜多一点奖金。”
没了赵炳,房务部的工作虽然对黄翎来说变多了,但却不觉得累。她照旧恢复了服务员们的房提,还争取到了更多的福利。
陆昀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刺激到了,觉得她太闲了,批准了营销部门的七夕方案。
为了应对暑假旅游高峰期,不少房间都临时改成了亲子房。现在又要把亲子房改成七夕情侣套房,还要对公共区域进行七夕节日装饰,这些工作不算,八月不仅还在旅游高峰期,还有月底盘库和夏季维保。
黄翎嫌烦到头疼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澳洲。
陆昀礼骂了句“白眼狼”,没再理她。
暑假渐渐接近尾声,但九月的中秋过完就是国庆,旅游高峰一个接着一个。
没什么休息时间。
先前黄翎就答应骆霜要陪她去相亲,对方已经旅游回来了,约骆霜周六见面。
周六一大早提前遛完大顺后,骆霜洗了头洗了澡,认认真真化了妆,结果一要出门见人,这底妆怎么都不是很敷贴,她卸了重画,花了不少的时间。黄翎只简单洗了个把脸涂了个防晒,穿着牛仔裤和简单的短袖就倒在沙发上看骆霜死磕起皮的眉间。
等出门已经过了十点,到咖啡店时,骆霜的相亲对象已经在了。
骆霜没了出门前的淡定,这会儿有点胆怯地不敢走进去:“要不一会儿你叫骆霜?”
黄翎拖着她往里走:“快进去吧,看着太阳给你晒得都说胡话了。”
周末店里人不少,他坐在避阳的位置,头发微卷,露出三分之二的额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白T恤外套了件白短袖衬衫,指甲修剪得整齐,整个人看着干净清朗。
旁边还坐着一个小麦色剪了个美式前刺发型的男人,看着像个体育生。
宋绥一眼就看见进店的黄翎和骆霜,礼貌起身,等她们两个人坐过来才坐下。
黄翎客套:“不好意思,过来的时候西环有点堵车。”
宋绥微笑摇头:“西环一直很堵,尤其现在还是周末。这是我同事,柴扬。”
黄翎等着骆霜开口,可看她内向得半天没吭声,黄翎只好朝着两个人打招呼:“我是骆霜同事,黄翎。”
桌上已经摆了两杯饮料,柴扬问:“你们喝什么,我去点。”
“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你们聊。”黄翎起身,感觉到骆霜也要跟着自己,她眼疾手快地把骆霜按在座位上,跟着柴扬走去柜台点咖啡,给两个人创造独处空间。
她要了一杯橙c美式,又给骆霜点了一杯燕麦拿铁。付钱的时候柴扬率先亮出二维码,抢在了黄翎前面。
“我自己付。”黄翎阻止。
但二维码已经扫上了,柴扬收起手机:“没多少钱。”
“谢谢。”黄翎想着一会儿找机会把咖啡钱还回去。
柴扬有点自来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右耳上还戴了一个耳骨钉,眉毛中间剃掉一节,是有些张扬恣意的断眉:“别谢谢了,你要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的?”
“令牌的令加羽毛的羽。”黄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她对对方的自来熟有些不适应,回答完干脆假装参观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很大,生意也非常好,店员就有五个在岗,外面还摆着几把遮阳伞。黄翎无聊地看着店里摆放的杯子和文创用品,有一个西高地水杯看起来可爱极了,有店员拿着托盘和抹布从黄翎旁边路过,黄翎正准备问她是拿展示的杯子直接去结账还是店员去仓库里拿货时,一抬头就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见了外面遮阳伞下喝着咖啡的人。
是梁闻裴。
和他同桌的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女生。
黄翎下意识背过身去,柜台正好出餐,身后传来叫号,黄翎背过身去吧台取餐。
最开始黄翎其实也没有办法接受咖啡液和果汁的搭配,看见网上有人说喝不习惯的人会觉得像是呕吐物,黄翎尝了一次,却觉得很清爽,后来渐渐就喜欢上了橙c美式。只是这一回她突然觉得嘴里的咖啡确实有一丝怪味道。
“你杯子不买吗?”柴扬看她刚才明明很喜欢的样子。
“不了。”黄翎心神不定地端着咖啡回到桌边。
桌边骆霜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忸怩,和宋绥聊得很投机。
听他们两个意思,似乎准备吃过午饭下午还要一起去看电影。
宋绥问骆霜想看什么电影,暑假档有不少国内外电影,各种题材也很丰富。
“听温瀚池说你不喜欢看恐怖片,要不我们去看这部动漫电影怎么样?”宋绥问。
前男友给前女友攒相亲局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还传授经验,更是旷古奇闻。
只要不是恐怖片骆霜都没有异议,转头问黄翎:“你想看吗?”
黄翎这个位置正对着外面的遮阳伞,她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我随便。”
遮阳伞下的两个人起了身,随后梁闻裴走在前面,从外推门进了咖啡店,咖啡店另一扇门是进入商场的。他侧身撑了一会儿门,等身后的女人走进来才松开手,极为绅士。
黄翎侧过脸,想回避却听见柴扬的声音。
“钱老师,这么巧?”
那两个人停在了他们桌边,黄翎没抬头,只感觉到骆霜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女人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出来见个朋友,你和宋老师跟女朋友约会呢?我说怎么教师团建你们这么着急回去呢,介绍一下这两位美女啊。”
“没。”柴扬笑,心领神会,“我们几个也只是朋友。这是骆霜,这是黄翎。这是我们同事钱向彤。”
钱向彤和她们两个打招呼,黄翎这才不得不抬头。
梁闻裴没看她们,视线落在不远处,看不出情绪。
“唉,宋老师。主任有没有私下找你聊下学期当班主任的事情啊?”钱向彤好奇。
宋绥点头,但立刻又摇头:“周课时14节,还要在当班主任,死都没时间死的。”
柴扬嗤声:“没时间死你还抢我的体育课。”
钱向彤掩唇笑了笑:“行,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们也去吃饭呗。”柴扬目送着钱向彤离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电影我们就看十二点半的那场怎么样?”
骆霜那只原本一直在捏黄翎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盖在黄翎握成拳的手背上,掰开她紧握的拳头的手指,和她手相握。
“翎翎最近升职了,暑假又是旅游高峰期,她一会儿还要回酒店忙,就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了。”
听见骆霜帮自己扯谎,黄翎回握她的手:“嗯,你们吃得开心,玩得愉快。”
“那不就我一个电灯泡了?”柴扬抓了抓头发,“那我也不去看了,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取东西,换衣服。西环又特别堵。”黄翎起身背上包,“我先走了。”
黄翎站在路边打车,烈日从头顶炽烤着全身,网约车堵在了红绿灯路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过马路时,不远处停车场出口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正巧离场,透过车窗,能看见钱向彤坐在副驾驶和开车的梁闻裴在说话。
手里发烫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网约车司机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
车从停车场驶离。
副驾驶的人嘴巴一直没停,她说在咖啡店那两个人是她同事。
从早上出门时他心情就算不上好,之前梁国栋给他打电话说钱叔叔有案子找他。
梁闻裴没怀疑,结果到了咖啡店看见钱向彤,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他要是扭头就走,铁定要被梁国栋臭骂一顿,想着随便应付了事,结果就遇见了黄翎。
骆霜相亲她跟着干嘛?
那个黑皮男孔雀开个什么屏,看着就让人不爽。
梁闻裴满脑子都是黄翎,突然想到一句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见过的话。
——我再也不能见到你而不脸红,不能看到你离开而不痛苦,不能在别人面前和你说话而不把目光移开。
“你在吃醋吗?”钱向彤看他明显低下去的情绪,在她在咖啡店和宋绥和柴扬打完招呼后,她就觉得梁闻裴的情绪不对劲,“他们只是我的同事,而且你也看见了他们有对象的。”
他瞥见路口的人,车慢慢驶远,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距离越远,他整个人的情绪就越是无法平静。
拐过路口,他再也忍不住,一脚刹车靠边停车。
“对不起,但是请你自己回去吧。”梁闻裴握紧方向盘,整个人都有些焦急,“回去后我会和家长说是我的问题。”
“啊?”钱向彤没动。
梁闻裴直说:“我不喜欢你,所以没有吃醋。我今天出门前完全不知道是相亲,我爸和我说的是钱叔叔有案子要咨询。你如果不想坐地铁打车回家也可以,车费我来付。浪费你一上午时间很抱歉,以后有法律咨询,我会给你打折,现在请你下车。”
钱向彤听明白了,嗤笑两声后下了车,随即用力地关上车门,想要显得自己洒脱准备离开,可自己都没转身离开,他一脚油门已经把车开出老远。
梁闻裴回到商场外,那里已经没有黄翎的身影了。
黄翎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丝中暑的感觉,回到家还有点浑浑噩噩。
大顺在她脚边打着转,黄翎倒在沙发上,手摸着大顺的脑袋,它跑到沙发边的宠物台阶上,从台阶爬上了沙发,然后整条狗压在了黄翎的身上。
等骆霜回来,一人一狗还在沙发上。黄翎抱着大顺在看恐怖片,大顺像骆霜,也不敢看恐怖片,整条狗躲在黄翎的毯子里面,看见骆霜回来了,立马把黄翎抛之脑后,跑到了骆霜脚边打转。
“没良心啊,我可是给你买了好多零食和新衣服。”黄翎不信邪地又喊了两遍大顺,大顺眼里只有骆霜,她叹了口气,随即打探骆霜的情况,“约会怎么样啊?”
骆霜鼓起腮帮子,羞赧地抱起大顺:“挺喜欢的。”
黄翎吹了个口哨:“那可以试试看,我感觉他也还可以。”
骆霜抱着狗坐到黄翎旁边,反而有点担心她:“梁闻裴什么情况?今天也去相亲了?”
“谁知道呢?”黄翎模样专注地看着恐怖片,但剧情一点没进脑子,“没多少情侣分了手还能像你和温瀚池这样的。你俩才是分了手也是好朋友。”
“我还以为他还喜欢你呢,他到底什么意思啊?”骆霜替黄翎打抱不平,“要不我帮你问问温瀚池?”
“算了。”黄翎逃避,随意语气佯装洒脱,“没有感情就没有感情吧,就让我的情缘红线变成冷冰冰的钱,爱与罪同歌,让我富有地孤独吧。”
人有的时候就应该避谶。
骆霜撒谎的一句话,成了黄翎八月的真实写照。
市场部把陆昀礼敲定好的设计方案给黄翎时,她才是宋绥嘴巴里那个“死都没时间死的”。
提前带人在酒店里里外外布置七夕花艺、气球灯带、浪漫摆件和各种粉红爱心装饰。那墙贴,黄翎都不舍得上墙,都不知道拆完之后自己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墙壁复原。
七夕主题房布置还需要重新培训员工怎么折爱心毛巾。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在盘库发现布草损耗异常。清点了两遍都对不上后,服务员比黄翎还先哭出来,毕竟这些东西少了,她们是首要背锅的。
“别哭了,先去吃午饭。”黄翎自己也饿了。
食堂剩菜不多,黄翎随便打了点饭菜,想着布草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和自己挥手的裴雯梁。
裴雯梁端着餐盘坐到黄翎对面:“姐姐你怎么也这么晚才来吃?”
黄翎叹气:“太忙了。”
裴雯梁知道她最近升职了,只是她更关心别的,她这么忙会不会不知道她哥的事情?
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姐姐,你最近见过我哥吗?”
“哦,见过。”黄翎低头继续吃饭,“上回在咖啡店遇见他相亲。”
“我爸骗他去的。”裴雯梁生怕黄翎真把她哥给淘汰了。
黄翎苦笑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裴雯梁对自己那种拥趸,但没缘分也没办法,反过来安慰她:“他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囫囵吃了几口,手机就开始响了,又是找她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黄翎道别。
裴雯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比自己失恋还难受。对面的唐妍却看着心情不错:“你哥最近在相亲?”
“嗯。”裴雯梁叹了一口气。
唐妍咬唇,鼓起勇气地开口:“你能不能把你哥的微信给我?”
裴雯梁不解地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喜欢我哥?”
唐妍大方承认:“很帅啊,而且如果我成了你嫂子,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裴雯梁蹙着眉,有点不能接受:“但你就算不是我嫂子我们不也总玩在一起吗,而且我哥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哥喜欢什么样的?”
“黄经理那样的。”裴雯梁耸肩,“也不对,不是黄经理那样的,是黄经理那个人。”
“你先让我试试,成不成再说。”唐妍央求。
裴雯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好朋友喜欢自己哥哥,只能借口说自己得先问问梁闻裴同不同意。本来想着能拖就拖,可唐妍偏要亲眼看她给梁闻裴发消息才肯作罢。
她不得不发。
【裴雯梁】:哥,唐妍想要你微信。
消息发过去,她还没吃两口菜,梁闻裴就回复了,他发过来一张图片。
图片是张表格,表格最上面居中的标题为“法律服务收费标准”。
【梁闻裴】:价格能接受就加,最多八折。
【裴雯梁】:她想聊感情。
【梁闻裴】:情感纠纷?名誉隐私侵犯还是涉及人身安全?
【裴雯梁】:她和你的感情。
【梁闻裴】:你再发这种消息过来,我对你也要进行收费,前两分钟免费,后面一分钟50元,你还有三十秒的废话时间。
【裴雯梁】:没了。
【裴雯梁】:对了,我遇见黄翎姐姐了。
消息发过去,对面没回复。
就在裴雯梁以为石沉大海的时候,手机一震,是梁闻裴转了五百块过来。
【梁闻裴】:再说十分钟。
第23章 :讨厌的人
盘库后的数据核对了三遍,布草的损耗率有些不正常。
黄翎翻遍了全酒店的布草间也没找到漏网之鱼,她抱着一大摞纸质资料回到办公室,当调出去年一整年的数据,只有四月到七月这三个月的数据比较正常。
她心下了然。
正准备将资料整理出来上报给陆昀礼,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陆铭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黄经理,我有事要汇报。”
自从赵炳突然爆出来要停职休养,他的心里就惴惴不安,总害怕黄翎会来找自己麻烦,尤其是骆霜现在对自己也格外冷淡。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赵炳一直以来都在吃布草回扣,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上个月宴会部差草,赵炳让我送布草过去,后送的30份布草没登记。”
黄翎已经查到了,对他说出口的话也不感觉到意外和惊讶。
“赵炳威胁我,如果我不帮忙他就不让我通过实习。”陆铭说着,忍不住观察黄翎的表情,看见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已经无计可施,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你还会让我留下来吗?”
他已经选择站队了赵炳,居然还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黄翎微微一笑:“去弄一份详细说明过来。”
陆铭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鞠躬道谢后跑出办公室。
第二天,报告就出现在了陆昀礼手里,他看了两眼就让人事去发通知。
一千多字的《关于房务部相关人员违规违纪被开除的公告》隔天就出现在了公示栏和总群里,黄翎点开电子版,二级标题加粗加黑了“一、关于房务部经理赵炳的处理决定”、“二、关于房务部实习生陆铭的处理决定”,和这份开除通知一起的还有黄翎正式升任房务部经理的公示文件。
她的情缘和红线,好似真的变成了冷冰冰的钞票。
粉红色氛围因为七夕在城市上空翻滚,市场部发了几条引流短视频在互联网平台上反响很好,四十间七夕酒店瞬间就被抢售一空。
因为客情刚需又紧急采购了一批避孕套和玫瑰花瓣。
最后布置完,黄翎将所有的细节一一拍照,第二天早上在经理晨会上展示,多数通过后,又打磨了一些细节。最终定版后,黄翎又让负责的客房管理员认真模拟训练。
黄翎忙的脚不沾地,连带着骆霜都跟着加了好几天班,大顺都不得不送去温瀚池那里暂住几天。
黄翎也担心这样的工作强度对骆霜和宋绥培养感情不利。
她倒是没怨言:“和姐妹一起赚钱哪还有不开心的,而且宋绥最近也挺忙的,他们老师要提前回学校备课和安全排查。”
既然她都这么说,黄翎也放心了。
她也有私心,以后想要提拔骆霜当副经理,要是自己能再往上升,那就让骆霜坐自己现在这个位置。
自我反省这种拉帮结派的行为,但又觉得自己姐妹怎么就不能坐上这个位置了?
三省吾身后还是觉得没什么问题,黄翎就和骆霜下班去吃凉皮了。
凉皮入口,黄翎还没好好品味一番,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妈妈。”
“吃晚饭了吗?”黄玉娥问。
“和骆霜在吃凉皮。”黄翎吸溜了一口凉皮,“怎么了?”
“唉,你姨夫的厂子关了,你小姨准备找个工作,找了一圈都没合适的,你看你们酒店有合适的岗位吗?”黄玉娥其实也不想开这个口,为了不让黄翎为难她又补了句,“我就问问,没有也没事。”
一直以来小姨对她都很好,以前她和蒋曦每次有小吵小闹,黄玉婵总是无条件帮她,黄翎本想拒绝,但还是在犹豫后开了口。
“倒是招客房服务员,你问小姨愿意来吗?底薪4500,保底12间一天,超房20元一间,月休四天,但是我们酒店是三班倒,可能一个月要上至少一周的晚班。而且挺累的,你问小姨能接受吗?”
黄玉娥怕自己没记住,让黄翎把薪资文字版发过来。
骆霜坐在黄翎对面听了个大概:“你小姨要来?”
“嗯。”黄翎打字。
黄玉娥很快就转达了黄玉婵的回复,她很乐意过来。
骆霜好奇:“你小姨多大?”
“44岁。”
骆霜惊讶:“这么年轻?那干服务员可以,不然年纪大了都吃不消这个工作强度。”
隔天小姨就来了,黄翎为了避嫌,让骆霜帮忙带小姨去找楼层管理员带她。
但在巡房的时候还是碰见了,小姨个子本来就不高,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看着松松垮垮的,黄翎公事公办,找出来几处卫生不过关的地方,又耐下性子认真的和小姨说了一遍注意细节。
过了最开始几天,黄玉婵做房越来越得心应手。
黄翎表面保持距离,但私下偷偷探望了两次,看见小姨和同事相处得也不错后,她才放心。
今天骆霜值夜班,黄翎一个人下班,心里又惦记起凉皮。赵炳不在之后,上班事情再多她都乐在其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黄翎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远远就看见员工通常出行的后门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了不少的男人。
他穿着有些老气的polo衫,嘴里叼着一根烟。
黄翎脚步顿住,下意识转身想离开时,男人也看见了黄翎,他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闪躲,但还是朝着黄翎挥了挥手。
“小翎,下班了?”
“嗯。”黄翎慢慢走过去,咬了咬唇后还是艰难地把那个称呼喊出口,“姨夫好。”
男人邀请:“我来接你小姨下班,谢谢你给你小姨找这个工作。听说你在和人合租,你晚上回去有饭吃吗?去我们那里一起吃点吧。”
黄翎正想拒绝,黄玉婵正巧走到她身后,刚才隔了点距离她就听见丈夫的提议,原本自己也有这个打算。
于是快步走过去劝说:“是啊,翎翎。一起去小姨那里吃点吧,你妈妈在杭城,你在洵川也没什么家人的,小姨的家就像是你自己的家一样。”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车门已经打开,黄翎被半推着上了车。
蒋宗纪想了想:“难得和小翎一起吃饭,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吃点,你给蒋曦打个电话,让她直接过去。”
“行。”黄玉婵说着就给女儿打去了电话。
晚饭订在一家他们一家三口总去吃的小餐馆,专门做家常菜的店。
蒋宗纪去点菜,黄玉婵提醒他多点些黄翎爱吃的。
一顿饭,黄翎吃得如鲠在喉。
蒋宗纪问了不少她在英国留学工作的事情也像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一样关心她的感情生活,黄翎淡淡地回应着,硬逼着自己吃完了一顿饭。
吃得她食不知味,结束时,她不愿意再让蒋宗纪送自己,借口去就近的商场买东西,早早地下了车。
撒了谎的人心虚,为了显得逼真她真去里面逛了一圈才准备打车回合租的地方。
类似的路口,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黑色的保时捷缓缓从升降杆后驶离停车场,又一脚重刹停在了她面前-
医院传来嫖|客病危消息的时候,梁闻裴正准备跑法院送材料,挂了电话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
手术一共进行了四个小时,人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就又进了ICU。
梁闻裴去办公室找医生问询情况,医生同他打过几次交道了,他儿媳的月子就是在梁闻裴妈妈的月子中心坐的,关系尚可便对梁闻裴坦白:“康复的可能性很低,我也和病人家属说过了,但病人家属不肯放弃。”
左右不过是因为嫖|客的退休金一个月接近两万,能吊住一条命,哪怕是个植物人只要有一口气。
等梁闻裴离开时在电梯门口遇上了嫖客的家属,来人是对方的儿子,看见梁闻裴没之前那么激动了,却大言不惭:“那个婊子要是能拿出一百万出来,我们家可以和解。”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的和解条件,梁闻裴侧身走进电梯,也没搭理对方。
出医院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梁闻裴正准备在附近随便解决一下午饭,便收到了温瀚池的短信。
【温瀚池】:你爸来律所找你了。
梁闻裴看见“爸”这个字就开始头疼了,但还是认命地开车回了律所。
楚英殷勤地给梁国栋送去了垫饥的面包和茶水,刚从会客室里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回来的梁闻裴。她指了指屋内:“师兄,叔叔在里面。”
梁闻裴点头道谢后推开会议室的门。
方才还对楚英客气假笑的梁国栋在看见进会客室的梁闻裴时彻底黑下脸来。
“爸。”梁闻裴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
梁国栋板着一张脸:“怎么没在律所?”
“原告在医院病危,我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梁闻裴扯开梁国栋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你觉得我找你是什么事?你不知道你最近闯了什么祸吗?爸爸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和彤彤去约会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你很忙吗?连把人送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你知道我和你钱叔叔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让爸爸在他面前多没有面子吗?”梁国栋脸色铁青,“还好人家彤彤替你解释了,你过两天买两瓶茅台和我一起上门给钱叔叔和彤彤道了个歉。”
“不想、没空、没必要。”梁闻裴拒绝。
“你说什么?”梁国栋抬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都被震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和梁国栋盛怒的状态完全相反,梁闻裴漠然极了:“我不喜欢她。”
“你以为你条件多好?多有能耐?彤彤哪点配不上你,你还看不上人家?知根知底的多好,别总想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结了婚之后都那样,最重要的还是看女孩踏不踏实,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你现在不找,等三十多岁了,还能找到?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父子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梁闻裴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像是火上浇油,他越是平静淡漠就越是激怒梁国栋。
梁闻裴:“当初奶奶不同意你和陈阿姨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又绝食又哭又求的吗,现在让我也体验一把你当初的感受?”
梁国栋心虚地回避了一下梁闻裴的视线,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但是你看我和你妈妈结婚后不也挺好,我们离婚了吗?我为了你我放弃了当老师,我全职在家照顾你和你妹妹,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你放弃教师的身份是因为你能力不行,带的班级数学平均分比别的班级低了四分。你从主课老师变成了副课老师,你觉得着丢人了你才离职的,你和我妈到现在还没离婚是因为我妈赚的钱多,你舍不得离婚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嫌弃我妈的吗?你觉得她不识字,丢人,你连家都不肯回。你现在和我装什么好爸爸好丈夫?”
他话音刚落,巴掌也落下来了。
梁闻裴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传来疼痛感,嘴里也多了一丝血腥味,但梁闻裴却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气急败坏的梁国栋。
“你猜我为什么要当律师?”梁闻裴起身,他的个子已经比梁国栋高出许多,他自上而下地盯着梁国栋,“因为我要帮我妈离婚,我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的从这段你一直受益却不知道感恩的婚姻里出局。”
梁国栋的手再一次扬起来,可却在梁闻裴含笑却满是恨意的目光中不再有动作。
脸上的红痕一直到了晚上还没消掉,回到家时,裴雯梁心疼地给他拿了冰袋又煮了个鸡蛋给他敷脸。
“爸怎么这样?我要去告诉妈妈。”
“算了。”梁闻裴接过冰袋,“你晚上自己解决吧,我没胃口。”
“你都受伤了,不能不吃,要吃点好的,我们补一补身体。”裴雯梁一把拉住要回卧室的梁闻裴。
梁闻裴嗅到兄妹之谊里一丝阴谋的味道:“你钱又花完了?”
“哥。”裴雯梁双手合十,“我想吃好吃的,我一定不全让你付钱,我出50。”
梁闻裴挑了挑眉,她居然还能拿出五十块?
“行吧。”
说是要给他补身体,最后选了家川菜馆,梁闻裴无语凝噎,最后结账时看见裴雯梁拿出了一张店家送的50元代金券,他知道自己还是无语早了。
裴雯梁打着饱嗝坐上梁闻裴的车:“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摸着吃得有些撑的肚子,饭反正已经吃了,她哥现在多生气她都不怕了。
“哥,你真生气了?”裴雯梁试探地问,见梁闻裴一点不想搭理自己,她努了努嘴,也偏头看向一侧,已经得了便宜,自己还是安分点,视线随意地落在车窗外,忽然就被路边一道纤瘦的身影吸引去了目光。
裴雯梁有点激动,手指敲着车窗:“看,是黄翎姐姐。”
梁闻裴没反应,他才不会再上当。
然而她的名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梁闻裴不会理睬裴雯梁,可还是不受控地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他的目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和她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深灰色的酒店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发髻过了一个白天已经有些松散少了一丝不苟的专业却多了几分随性的舒展。周遭夜色沉沉,等红绿灯的路口,行人众多,好似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没有同伴的。
巨大的孤独和悲伤就像是浓稠的夜色笼罩在她四周,人见人怜。
裴雯梁感觉到车速的变化,再看他那张明显愣住的表情,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哥,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打车回家的对吧……你说话啊,哥。”
“咳。”梁闻裴清了一下嗓子,掩饰心虚尴尬。
裴雯梁心里也清楚,再声泪俱下的呼唤都唤不醒她哥的良心了。
解开安全带愤愤然下了车,但想想自己免费吃了顿饭,倒也没那么难过。走出去没两步,裴雯梁感觉到她哥似乎追下车了,一回头,果不其然,她哥也从驾驶位走了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了副驾驶位。
难道她哥反应过来一辆车四个座位,带上她也不妨碍再带上黄翎姐姐,只不过少了二人空间,但是稳固兄妹情谊啊。
裴雯梁停住了脚步,那含着泪的一声“哥哥”还没呼唤出口,就看见梁闻裴过去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下车不知道关车门啊?”梁闻裴瞪她一眼,随后又上了驾驶位,一脚油门朝着路口处黄翎的方向开过去。
“嘿!”裴雯梁朝着车尾灯狠狠张嘴咬了一口空气,最后翻了个白眼气鼓鼓走去了地铁站。
但想了想还是担忧地朝着路口看去,那两个人似乎僵持住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情况也听不见两个人说什么。想想自己哥哥那臭脾气,裴雯梁还是决定送佛送到西,可等她朝那小跑过去的时候,路口的人已经弯腰上车了,看着车慢慢驶离,她才放心地去坐地铁。
这个时间点,人流熙来攘往,不远处还有一条步行街,车流排起长龙,堵在十字路口好久没动。
黄翎偏头看着窗外,像是一个落枕十年的歪脖子。
梁闻裴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车里就这么一直安静着。
突然,她冷不丁地开口:“烦死了。”
梁闻裴忙心虚地收回偷看她的视线:“我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我没说你。”黄翎转过脖子,再如何深呼吸好像都没有办法调解情绪,她心绪不宁,微微蹙着眉,车里安静却让她愈发焦躁。
“工作上又闯祸了?你不是最近才升职吗?”话说出口,梁闻裴懊恼自己暴露了,“啧。”
“你妹还和你说我干嘛?”黄翎嗤声,“上回那个咖啡店遇见的……朋友不生气?”
“你都说朋友了。”梁闻裴嘴硬,为自己暴露对她的在意而拙劣找补,“你不也是我的好朋友?。”
黄翎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那你人缘真好。”
梁闻裴看见了也不恼:“关心是因为我用你的情况激励一下我自己。”
黄翎轻笑一声:“我的飞黄腾达让你寝食难安了?”
今天见到她的那一刻她心情就是低落的,这会儿笑听起来也像是苦笑。
以前恋爱时候就养成了习惯,每每她不开心,他总会插科打诨逗她开心。
“没有。你飞黄腾达了,以后我在律圈混不下去了,找上门,纸箱子都能多拿两个,到时候在桥洞下讨生活,一个箱子垫着一个盖着一个当枕头,还有一个什么也不用,光摆着叫别的流浪汉羡慕。”
他这么一说完,听见昏暗车厢内响起的一声略带无奈的妥协笑声,她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有了一丝好转,但眉目之间的落寞伤悲情绪还未真正消散。
梁闻裴:“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
“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黄翎缓缓闭上眼,那股焦躁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无力感。
梁闻裴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你今天真没有拐着弯骂我两句的想法吗?”
“当然没有。”黄翎是没有这个想法,但还是故意把语气说得阴阳怪气,“我们可是好——朋——友。”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绝对没有成为好朋友的可能性。
说话间,黄翎偏头,这才借着对向车道的车灯看见梁闻裴脸上淡淡的红色指痕。
“你脸怎么了?”黄翎盯着他的侧脸,这张脸跟着他还真是受罪。
之前是额头受伤,现在是脸颊。
想到梁国栋,梁闻裴原本直白的话到了嘴边后又咽下,学着她之前的口吻说:“我今天也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脸侧泛着淡淡的红印,嘴角也有伤,他本就皮肤白,这样一看伤口更加可怖。
“那你遇见的讨厌的人比我遇见的讨厌的人更讨厌。”
梁闻裴听见她这话,余光又看见她一直在看自己:“怎么?心疼我?”
他的语气极为戏谑自嘲,只有这样就算是黄翎说不心疼也不会伤害到自己。
这问题问得有些暧昧了。
黄翎下意识逃避,想到之前陆昀礼开玩笑说自己强吻孟靖意所以被打了,她也用玩笑似的口吻说:“谁知道呢?没准你是强吻别人所以被打了。”
听见她这话,梁闻裴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舔了舔唇,好似它还记得口脂唇釉的味道和触感:“有可能的,毕竟没多少人和你一样被亲了只会装傻当鹌鹑。”
第24章 :初吻
黄翎和梁闻裴是大一下学期三月底在一起的。
马上就是清明,连绵阴雨下了十来天,人都跟着没劲。
好不容易放了晴,正巧赶上人民公园翻新后重新开业,公园新设了夜间的观光缆车。
黄翎当时马上要过生日了,梁闻裴计划好了一场完美的约会之旅,然后被温瀚池借鉴过去。
结果二人世界又变成了四人行。
白天吃了饭看了电影,最后一站是人民公园的夜间缆车,梁闻裴去买了门票,原本四人行总是他和黄翎是电灯泡,现在位置对调,他才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讨厌了。
但好在缆车是两人一组。
缆车从公园西门出发,全程大约三公里,会路过公园湖泊,树林和游乐场。
入夜后的洵川还有些冷,黄翎今天穿的是长裙,外面套了件修身的针织开衫。
上了缆车,夜风徐徐传来,因为没有厢体,能更好的感受自然。
沿途还有悠扬的有氛围感的纯音乐。
黄翎有些晕车也有些恐高,好在入夜后大片的黑暗可以模糊掉距离感,但脚的悬空感还是让她整个人坐姿都有些僵直。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夜色里他缓缓伸到自己后方的胳膊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行动。
手慢慢地擦过她的后背,然后试探地搭载她的肩头。
梁闻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拆一颗炸弹,一切进行的时候他努力不去看黄翎,假装在看四周的风景,窃喜自己最终顺利地搂上她的肩膀,梁闻裴感觉微凉的夜风都带不走他出汗紧张的手心。
缆车已经缓缓行驶到森林上方,突然森林里的路灯全部熄灭。
四周传来人们惊呼的声音,原本带着虫鸣盛夏感觉的纯音乐无缝切换到了抒情浪漫小甜歌。
黄翎感觉到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没事,缆车行驶到森林的时候就是会灭灯的。”
“这样啊。”黄翎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举动,梁闻裴这才大着胆子开口问:“你感觉今天约会怎么样?”
黄翎点了点头,点完头后意识到他这会儿可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才又开口:“很好。”
“羽毛。”
羽毛是黄翎的网名。
翎就是羽毛的意思。
四周昏暗,情感距离好像一下子就被拉进,暗光弱化了能见度,剩余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想象。黄翎的注意力从环境风景中不由地转移到了身侧那人的身上,他的声音、温度和细小的动作。
“干嘛?”
被叫网名总有一种羞耻感,黄翎没好气地扭头瞪了一眼身侧的人。
钢琴落下一个重音,黄翎感觉到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受控地用力,接着是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
黄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纯粹来自于吻这个动作本身的快乐并没有多少,而在神经上能感觉到的刺激却是巨大的,耳边还能听见前排两三米外温瀚池和骆霜说话的声音。
胸口因为窒息而本能地开始剧烈起伏,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舌尖细细描摹后又温柔朝着她口腔深处推入。
手那么用力地扣着她的肩头,唇上却极尽温柔。
缆车慢慢下坡,缆车上的人却有一种即将冲破云霄的错觉。
他在灯光亮起时以舔舐结束了他们的初吻。
黄翎的脑袋像是被塞入了一大堆垃圾信息,她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梁闻裴。
缆车到站,黄翎双脚踩在大地上时还有些虚浮,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去的。
温瀚池还在喋喋不休:“哇靠,这公园不是才翻新过吗?怎么到后半段没灯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掉下去了呢。我眼睛都不敢睁开,拿出手机准备给我爸妈发遗书,结果那死虫子寻着光就飞过来了,都进我嘴巴里了。呸呸呸。”
梁闻裴压根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嘴巴里是黄翎口红淡淡的香精味道,好像是梅子味。
她偏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害得他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这样不好。
他们打车回学校,一路上黄翎都一言不发,佯装无事发生。
两个大学离得近,他们都在黄翎骆霜的大学门口下了车,步行送她们回宿舍,梁闻裴故意落在温瀚池后面,他看黄翎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太冒犯了?”
黄翎没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梁闻裴心更慌了:“是不是啊?但我是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可以亲一下的,但是我知道我虽然是你男朋友但我也要问问你的意愿,你别和我生气了行吗?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你再给我次机会,下次我再亲你你要是不喜欢你直接推开我,我一定不强迫你,羽毛,你和我说句话……”
“你闭嘴。”黄翎紧张地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她半是威胁地警告,“你……你反正别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长进倒是很大,上回在酒店提到英国那次发生关系,她都能嘲讽他是千里送。
梁闻裴想着想着,心头又泛起细细麻麻的痛感。
旁边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羽毛。”
他故意逗她,嗓音低浊又带着些笑意。
这个称呼只在一开始恋爱的时候梁闻裴这么叫过她,后来辅导过她高数后,他都是连名带姓叫她的了。
黄翎一听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这么暧昧,那你小心点啊,别被我老公发现了。”
“你要死啊?”梁闻裴要不是自己在开车高低让自己的手和她的后脖颈来一场搏击赛。
一看见他吃瘪,黄翎的心情都变好了。
车慢慢驶离了拥堵路段,随着车道变多,车速也慢慢提起来。
进了小区后,梁闻裴还记得路,把人送到楼下,黄翎让他开车小心,礼貌叮嘱完黄翎上了楼。
可下了车,她突然发现自己方才好不容易产生的好心情就像是装在一个破洞的木桶里,正在不可控地不断流失。
黄翎回到家感觉自己整个人累得都不想动,大顺不在家,黄翎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股熟悉的孤独感又袭来,好像自己曾经独自一人在国外求学时初期的感觉。
她莫名开始怀念刚才有人和自己说话的感觉,在一发不可收拾前她主动挣脱出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不给自己继续消沉的机会,深呼吸后立刻爬了起来去洗澡。
洗漱完她倒头就睡,或许年纪大了的好处就是忘性大,睡醒后原先那些苦恼不复存在。
酒店里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忙,一上午在开会和巡房之间度过了。
中午刚吃过饭想要偷个懒,电话就来了。
耳麦里传来小李的声音。
“黄经理,七夕套房7102的客户说自己是旅游博主,全网粉丝近一千万,视频平均每条都有两百万的播放量,他问我能不能拍条视频帮我们推广,酒店给他免房费。我怕处理不好有舆情影响,你能不能亲自过来对接一下?”
但这也超出了黄翎的权限。
“我先和陈经理汇报。”
黄翎在耳麦里传呼没得到回应,又给陈耀打去电话也没人接听。
黄翎只好自己先去现场维稳客户,生怕自己接待慢了到时候就要被几百万人骂了。
小李一直等在客房门口,黄翎让她去餐饮部拿份水果拼盘和饮品上楼后才敲门进去。
套房里是一对情侣,看着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女生穿着多巴胺配色夏装,正站在窗边让男生帮自己拍照。
黄翎看见旁边支起来的摄影机,黄翎尽可能站在视线盲区,和他们解释:“你们好,我是房务部经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驻店经理,经理在巡查有点远,我让管家给你们送些水果和饮品,两位有没有忌口?”
“没有。”女生一边检查相片一边摇头,不经意间偏头看见黄翎,她微微嘟嘴,“请问你的口红是什么牌子什么色号啊?”
黄翎找出手机里的购物信息给她看,两个人又问了几个洵川旅游推荐,黄翎对答如流。等水果送上来的时候,陈耀也来了。
能干到驻店经理陈耀双商都不差,委婉讲明了酒店的规则后,又提了个折中方案,给了最高折扣、又送符合七夕客房的红酒:“如果您还愿意正常地客观地帮我们酒店拍一条视频的话,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下一次您和您爱人入住,我们可以帮您们免费升级为顶级套房。”
情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头。
从套房出来,陈耀还有些不放心,提醒黄翎一定要对这间客房的两个客人好好服务。
黄翎点头,两个人这才离开。
酒店的走廊上摆着一辆布草车,黄翎路过布草车,本能地看了一眼,布草车靠走廊墙边直线停放,严格分层分区摆放布草和备品,但把私人手机放在了布草车上。
黄翎驻足,抬眸朝着客房里面看了眼,提醒:“私人手机不要放在布草车上。”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她赶忙低着头道歉地走过来。
黄翎发现是黄玉婵,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公事公办。
“下不为例。”
黄玉婵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是。”
她全程没抬头,但黄翎还是看见了她额头上有一块泛红的鼓包:“额头怎么了?”
“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撞在门把手上了,不妨碍。”黄玉婵解释。
黄翎记得服务员休息间有医药箱:“等打扫完涂点碘伏。”
“谢谢,黄经理。”
原本还在和黄翎交代服务细节的陈耀只是站在旁边,但目光在百无聊赖地等待中随意一瞥,在游离中猛然停顿。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玉婵?”
被叫名字的黄玉婵和黄翎都一愣。
黄玉婵这才抬头,看见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耀哥?”
黄翎看见小姨眼里先是片刻震惊和惊喜,但紧随其后的又是巨大的羞耻和慌张。
两个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居然认识?而且听称呼似乎两个人彼此都很熟悉。
刚还在客房里极为专业地和客人谈判的男人,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手还抓着西装外套的下摆:“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吧,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上班,来多久了?”
黄玉婵下意识看向黄翎,这道目光被陈耀注意到了,他以为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黄玉婵怕影响不好,于是陈耀又开口:“黄经理你先走吧,剩下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会儿在和你说。”
“不用,这是我外甥女。”黄玉婵给两个人做介绍。
陈耀恍然大悟:“这是玉娥姐的女儿?我们都共事好几个月了,没想到居然是老朋友的女儿。”
黄翎审时度势,想了想还是开口:“真巧,那小姨和陈经理聊,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去忙了。”
目送着黄翎离开,黄玉婵搅着手里清洁的抹布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要怎么办,偏着头不好意思看陈耀。
陈耀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也看见了她的白发和脸上的细纹,喉结滚动再开口声音有一丝哽咽:“我听说你们开了个厂,你怎么来酒店上班了?”
“厂子这几年效益都不好,赔了不少钱。今年关掉了,我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就出来找个工作,以后孩子结婚了也能给她减轻点赡养压力。”黄玉婵小声地解释。
想到以前的黄玉婵就是一个极为爱干净的人,那会儿纺织厂外有个好吃的面店,他有一次和黄玉婵去吃,结果路边有一条流浪狗,脏脏的。她吃着面时看见狗盯着她看,她直接反胃的吃不下。
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来酒店打扫客房。
陈耀握紧拳头,克制的情绪,想骂那个男人,可又怕黄玉婵会伤心,他生生地又把话憋了回去。
话题让氛围变得沉重,黄玉婵生硬地将话锋一转:“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你孩子多大了?毕业了吗?”
陈耀听见她的关心,情绪再掩藏不住:“我没结婚,也没孩子。”
黄玉婵听见回答整个人彻底呆愣住,还没来及注意到陈耀的失态,他便转过身,留下一句“我还有工作”就匆匆离开了。
第25章 :舅舅
黄翎心里觉得不对劲,晚上和黄玉娥打电话的时候,她随口问起黄玉娥认不认识陈耀。
手机那头黄玉娥正在做晚饭,她一个人的饭菜在营养的前提下做得很简单,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她还很注重生活品质。
锅里清炒时蔬已经好了,黄玉娥注意力都在做饭上,听黄翎说话也有点不专心,突如其来一个人名,她好半天没有想起来是什么。
“什么?”
“陈耀。”黄翎又重复了一遍名字,她吸了吸鼻子,被螺蛳粉辣得流鼻涕。
黄玉娥还是一脸迷茫。
黄翎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想着解释一下就把话题揭过去:“小姨不是来酒店上班了吗?没想到她和我们酒店的驻店经理认识,好像认识很多年了。”
听筒里原本传来锅铲盛菜的声音,结果自己说完那句话,突然叮铃咣啷一阵响动。
黄翎紧张:“怎么了?”
“没事,没端稳。”黄玉娥解释。
母女两个又闲聊了两句,才挂电话。
酒店最近很忙,原本就是暑假高峰期,接待了十几个旅游大团后,又接着弄了七夕活动。
一直到九月初,整个酒店的节奏似乎才慢下来。
黄翎倒是只觉得累,骆霜却病倒。
病来如山倒。
她发烧又遇上生理期,看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工位上。
黄翎准了她的病假,下班前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什么,结果一直等到黄翎到家了都没有回复。
黄翎原本还没多想,只以为她在睡觉,可一打开门,看见晕倒在地上的人,她先是被吓到了,随后鞋都没脱就跑过去查看骆霜的情况。
脸色苍白,额头也有些红肿。
等她急得半死叫来了救护车后,骆霜才慢悠悠地在救护车上醒过来。
发烧痛经加上月经量多,所以她才晕过去的。
等检查完输上液,黄翎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骆霜连自己晕倒了都不知道,明明自己前一秒准备给狗喂饭,下一秒自己就在救护车上了。
黄翎给她点了份南瓜小米粥,打了止痛针的骆霜胃口倒是不错,自己吃完了一大份。黄翎帮她盯着盐水,又忙着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骆霜手机也忙,她和宋绥聊得不错,宋绥这学期没逃掉,当了班主任,课时也增加了,每天比骆霜还忙。
他报备要去批考卷后,骆霜也打算睡一会儿,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每天准时准点来问骆霜要大顺照片视频的温瀚池。
温瀚池一开始还会发的消息比较长“让我看看狗”,后来次数多了变成了“看狗”,现在就一个字了“狗”。
骆霜解释自己在挂水。
语音消息刚发过去,视频电话也来了。
这两人分手后好像真变成了朋友,视频聊天也不尴尬。
“这是怎么了?”
“发烧加大姨妈,直接在家里晕倒了。”
手机里骆霜脸色看着还不是很好,额头红肿得也很明显。
温瀚池也没说什么,只问了明天她还休不休息,骆霜嗯了一声,人有气无力的。
等挂完水,已经九点多了。
黄翎洗漱完已经十点了,她玩了会儿手机就睡下了。第二天再醒来时闹钟已经响了一遍。
她没赖床,洗漱完化了妆后,临出门前又敲了敲骆霜的卧室门,骆霜早上五点多起来换了一张卫生巾后再也没睡着。
黄翎低头在包里检查着物品是否带齐,又叮嘱她:“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好。”骆霜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黄翎走去开门,还不忘问骆霜:“你点外卖了?”
骆霜也纳闷:“没有啊。”
黄翎打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着短袖工装裤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饭和一袋子菜,怀里还抱着一袋狗粮。看见开门的是黄翎,他自然地走进屋和她打招呼。
“要去上班了?”温瀚池在门口换鞋。
大顺听见声音第一时间从卧室跑了出来,在温瀚池脚边上打转。
黄翎纳闷他怎么来了,屋内传来骆霜询问的声音:“谁啊?”
黄翎:“温瀚池。”
温瀚池把狗粮和菜放下,拿了一份早饭给她:“给,早饭。”
“谢谢。”黄翎接过早饭,明白他是过来照顾骆霜的,自己出门的时间到了,她也没再寒暄,“我去上班了。”
两个人打过招呼后,黄翎就匆匆出了门。
温瀚池单手抱起快二十斤的狗,拎着份早饭直接进了骆霜的卧室。
这间卧室还是以前两个人同居时候的主卧,布局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以前的书桌没了,变成了一个化妆桌。
骆霜躺在床上,蹙着眉看着他:“你来干嘛?还有这位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能不能别这么自来熟地进我的卧室?”
温瀚池伸手:“早饭。”
“哦。”骆霜一秒切换状态,从床上起来去洗漱。
“早饭放桌上了,我去遛狗。”温瀚池找到牵引绳就带着狗出门了。
骆霜警觉:“只能遛狗,你再偷狗你是王八蛋。”
但她还是不放心,洗漱完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站在阳台处张望,好在温瀚池和狗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遛了十几分钟,一人一狗就上了楼,骆霜倒在沙发上,等温瀚池把狗爪狗肚子都擦干净后,她在沙发边呼唤了两声大顺,把狗叫到了自己身边。
把狗抱在怀里才安心。
“你今天过来干嘛?”
“照顾你呗。”温瀚池看了眼桌上的菜,“今天中午吃糖醋排骨和榨菜肉丝。”
骆霜摸狗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瀚池:“你中邪了?你不会想和我复合吧?”
“这位小姐,你想得有点多了。”温瀚池白了她一眼,系上围裙,“我先去把排骨焯水。”
黄翎和骆霜不怎么开火,家里的调味料不怎么齐全,好在该有的还是都有。
起锅后,厨房热。
温瀚池记了时间后暂时从厨房里出来,他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骆霜躺在沙发上,以一个飞天姿势侧躺着,怀里还抱着大顺,拿着手机笑盈盈地在和手机那头的人聊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和宋绥相处得怎么样?”温瀚池关心。
被前男友问这种问题骆霜总觉得有点奇怪,哪怕这个相亲对象还是前男友介绍的。
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挺好,他家庭条件人都不错,你们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说完,温瀚池感觉到沙发上的人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看,“干嘛盯着我看?”
“你觉得呢?”骆霜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
温瀚池却不以为意:“我们两个以前是恋人又不是仇人,分开也只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也过的好,说明我们分开的决定做得很对。”
或许是见过很多分手不体面的情侣,骆霜被他这种观点和发言弄得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和宋绥相处的时候你别和以前和我搞暧昧时那样了。”温瀚池说得老气横秋。
“知道了。”骆霜没好气地回答,但不得不说温瀚池这个红娘已经甩开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红娘好几条街了。
宋绥这样的男生在市面上几乎不流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事居然都不给他介绍对象。骆霜没想明白,但想到另一件事。
“你还有认识的帅哥吗?”骆霜打探,“给黄翎也介绍一个。”
温瀚池感觉自己就没见过比她还白眼狼的白眼狼了,自己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在她生病的时候过来照顾她,结果她居然要自己死。
“你想害死我啊?要让梁闻裴知道我给黄翎介绍对象,他是真的会开车把我撞飞几百米,然后反过来告我肇事逃逸。”温瀚池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肯定“他真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骆霜想到了那天在咖啡店还看见梁闻裴和别的女生相亲,不屑地嗤了一声:“得了吧,我是没看出来他有多喜欢黄翎。”
“老梁最开始不是没想过和黄翎一起去国外,但我们这个专业,去国外其实帮助不大。读研的时候我们教授事多得不行,老梁还是挤出时间连着两年七月都去英国找黄翎,后面没去也是因为黄翎在英国有男朋友了,但他还是到期续了签证,就怕黄翎在国外有事他帮不了忙过不去。”温瀚池细数着梁闻裴那些举动,“说实话,我做得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和时间,老梁是实实在在花钱又花时间。”
骆霜听得云里雾里:“黄翎在英国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不知道,反正她出国第二年七月老梁去英国找她玩,回来后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黄翎谈了个对象。”温瀚池耸肩,他觉得重点不在这,“所以说,我要是给黄翎介绍对象,对象是上午介绍的,下午我在国道边上了,晚上你就可以通知我爸妈我已经火化完成了。”-
少了骆霜,黄翎感觉上班的事情都变多了。
七夕套房已经结束售卖,但不少地方为了布置留下了不少的装饰痕迹。除胶打扫、复原客房事情一大堆,PA的大理石也出现裂痕长了锈斑,需要找外包公司来维护。
好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这样的维护申请,之前的书面申请改个时间其余原封不动就能用,不用再费脑写书面报告。
陈耀那里审批很快就通过了。
黄翎协商好了维修时间,才下班。
到家时,温瀚池已经不在了。她扶着鞋柜弯腰换鞋,骆霜抱着狗从卧室出来,看着人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黄翎关心她:“你肚子还痛吗?”
“吃了止痛药好多了。”骆霜说着示意黄翎看餐桌,“我给你留了饭菜,温瀚池做得排骨和榨菜肉丝。”
黄翎回头看见单独用盘子装好的饭菜,哇了一声:“他走了?”
“晚上吃过饭走的。”骆霜跟着黄翎走到厨房。
黄翎把盘子放进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回头就看见骆霜扒着门框在看自己。
“怎么了?”黄翎看着骆霜这副没憋好屁的八卦样子有一丝警觉,“神神秘秘的。”
“一件大事!”骆霜卖关子,“你猜。”
“你想和温瀚池复合了?”黄翎试探地问。
骆霜咦了一声,嫌弃地摇头:“不是,是梁闻裴有关系的。”
“他怎么了?”黄翎将厨房纸巾对折后又对折,防止自己端盘子的时候被烫到。
“梁闻裴是不是去英国找过你?”骆霜跟着黄翎移动,那样子像极了等待骆霜喂饭时候的大顺。
“你怎么知道?”黄翎惊讶。
骆霜完全忘了之前是她卖关子,这会儿一股脑地把下午从温瀚池那里听见的说法一五一十转述给了黄翎,黄翎一时间停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第二年也去找自己了?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在英国有男朋友呢?
直到盘子的热度隔着纸巾烫着黄翎的指尖才让她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桌边,回想着回国后这段时间自己和他的相处,原本就被工作耗尽的脑细胞和精气神这会儿再遭遇重击。
看黄翎怔忡的模样,骆霜凑过去:“采访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黄翎逃避般地错开目光,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但语气还是不在意,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排骨:“味道不错,问问温瀚池有没有配方。”
“说什么排骨呢,我们说梁闻裴呢。”骆霜咋舌,但还是拿出手机给温瀚池发消息。
“他啊。”黄翎咬着脆骨,“没有排骨好吃。”
“这很纯爱啊。”
“如果能是纯金就更好了。”
见她装疯卖傻,骆霜知道今天是套不出自己想要的话了。
弯腰抱起大顺,握着狗爪隔空给了黄翎一爪子:“你就继续装傻吧。”
骆霜回了房间,客厅就只剩下黄翎一个人。
黄翎突然食不知味,还是对骆霜告诉自己的这些事情充满震惊,可在欣喜之余她又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和一丝下意识想要逃避的想法。
黄翎将其归咎于父亲角色的失位,仔细想想自己最开始能和梁闻裴谈下去,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在最开始就给这段关系设定了一个有效期。
想不明白就放自己一马。
黄翎甩了甩脑袋,继续吃饭。
隔天,外包公司和黄翎协商好了时间,今晚上他们会派人过去。
黄翎正好值班,监督事情倒是不烦,烦得是要和孙琪的前厅部商量维护期间客户绕行的线路以及让前厅迎宾的时候帮忙提醒客人绕行。
拿着酒店的平面图去了孙琪办公室,孙琪办公室门开着,她在里面不知道和谁聊自己儿子。
“这是我儿子画的画,那个兴趣班老师一直在夸我儿子有绘画天赋,这画是不是特别好看?”
黄翎走到门口敲门,孙琪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瞥了眼黄翎没好气地开口:“什么风把黄经理吹来了?”
黄翎都不知道就一点点工作上正常的小摩擦怎么就能让孙琪记恨到现在。
本来自己也没有打算和同事做好朋友的想法,黄翎无视了她有些呛人的语气,开口公事公办:“今天晚上酒店的大堂、四个客电梯厅和2号走廊的大理石路面要维护。我来是想和孙经理你协商一下客人的绕行线路。”
“呵。”孙琪轻哼一声,但工作上的事情自己又不得不配合黄翎,“客梯厅全部都走不了,那怎么办?你让客人走服务厅啊?”
“对,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开施工现场,才做完晶面的大理石不能踩不能沾灰也不能受潮,否则还要重新返工。而且客人一旦滑倒摔伤除了安全事故对酒店也会造成严重影响。”黄翎用手指在平面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绕行的路线,“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们前厅部了,在客人入住的时候向客人解释一下,再派两个人站岗引导,防止客人误入施工现场。”
孙琪越听脸上的笑容越讽刺:“黄经理现在知道要麻烦我们了?上次你们没有提醒我们前台害我们卖了一间维修房,您当时怎么说的?你们楼层、PA、布草三班倒,忙不停。不好意思,我们前台礼宾总机也人手紧张,实在是没有办法额外派出人给你了。”
“你们前厅才是对客服务的部门。”黄翎也不让步。
孙琪嗤声:“你们搞施工,当然你们负责。到时候别给客户入住体验差了,网评掉了的话我可要和总经理好好说说,那可不是我们前厅的问题。”
黄翎见她咄咄逼人,知道和她喊破喉咙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转身就走,上楼去找驻店经理。
陈耀没在办公室,黄翎给他发消息她也没回,她走进电梯,一直在看手机也没注意到出去的楼层不是回办公室的楼层。
走了几步,她感觉到余光里的环境不对,抬头发现自己出电梯出早了,转身就要回去,便看见陈耀站在走廊尽头和人说着话,四十多岁的男人讲话还有点结结巴巴,手背在身后,不断握拳又放松,看起来紧张不已。
黄翎原本还准备上前,但在看见陈耀对面站着人后,她转身下意识就想跑。
人还没走,侧身的客房门就打开了,眼看着走廊那头的人就要听见响动看过来,黄翎一偏头,门后站着的人身姿颀长,在看清开门出来的人是谁后,她侧身挤了进去,把人重新推回房间内。
“等会儿出去。”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人按到了墙上。
梁闻裴没防备,被人猝不及防一扑,应激一般反扣住她的手腕,在看见是她后,紧攥她手腕的手松了些力道,却没有彻底松开。
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又重复一遍,还警告一般抬手指着他:“等会儿出去。”
梁闻裴看着她指自己的手,笑了笑,随即微微偏头,视线朝客房里面一瞥示意她转头。
黄翎一个愣怔,随即照做。
房间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拿着一次性拖鞋,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黄翎触电一般瞬间站直身体,像个兵似的:“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刚才……就是……我们是朋友,认识的。”
黄翎尴尬地一时间分不清待在里面尴尬还是出去被小姨和陈耀看见更尴尬了。
梁闻裴好整以暇站在旁边,看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善心大发地替她说:“她的意思是让您千万别投诉酒店别投诉她。”
中年男人听见梁闻裴的解释后,又看了看黄翎:“这样啊,没事的。既然要等会儿才能出去,这边有沙发,坐坐。”
黄翎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梁闻裴却迈步走过去了,和房间里的男人语气没大没小的:“再把您带来那特产拆了。”
“对对对,这糕点你尝尝,还有水果,闻裴你给她洗个梨。”男人招呼黄翎过去。
黄翎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沙发上就像是有针扎屁股似的,她坐立难安,接过梁闻裴递来的梨,看见中年男人去给她拿矿泉水。
她凑到梁闻裴耳边小声问:“这是你什么人啊?我这样吃人家东西是不是不好?”
“我舅舅。”梁闻裴不以为意,“你躲谁呢?”
居然是舅舅?
黄翎早知道还不如就撞上陈耀和小姨的枪口上呢,毕竟那是小姨和陈耀尴尬,现在是她尴尬了。
中年男人把水放到茶几上:“我说闻裴怎么非要带我来这家酒店呢,原来是朋友在这里上班啊。”
“没有,你外甥女也在这里上班。”梁闻裴嘴硬。
中年男人闻言瞪了他一眼,这孩子就是当年被他爸教育傻了,这种事情上死犟什么?
男人对着梁闻裴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有牛肉片,你多吃点,少说话。”
“那牛肉片硬得能劈山了,我才不要吃。”梁闻裴嫌弃。
男人轻哼一声:“我看你嘴巴这么硬,能赢牛肉干。”
黄翎看着舅甥俩拌嘴,吃着梨偷笑。
梁闻裴听见笑声,回头看她。
黄翎本以为他会生气,正想硬气点看回去,他又很快转过头,只伸手去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你还没下班,别把袖子弄脏了。”
舅舅坐在对面,看着梁闻裴的一举一动,挑了挑眉,行了,虽然嘴硬但有行动,他的牛肉干省下来了。
第26章 :复合or不复合,这是一个快死群~
梁闻裴的舅舅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他一直在外地做生意,这次谈生意路过洵川所以来看看姐姐和外甥外甥女。
黄翎吃了一个梨后,胃里饱腹感极强,耳麦里不断传来服务员说话报备的声音,口袋里的手机一震,陈耀这才回复她消息,黄翎估摸着两个人也怕被别的同事发现,这个点应该已经“解散”了。
她看着还滔滔不绝的舅舅,偷偷戳了戳梁闻裴的腰,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看见他染上笑意的眉眼,黄翎太了解他了,心道不好。
下一秒他不正经地开了口:“舅舅和你说话呢,你老看我干嘛?”
黄翎羞得掐他,但他腰侧都是肌肉,抓了半天也没抓到肉。
好在舅舅善解人意,一眼就看出了黄翎的为难。
开口给她解围:“还在工作时间,是不是不能久待?去忙吧,孩子。”
都说外甥像舅,黄翎觉得这话可信度直线下降。
一个像个绅士,一个和地痞流氓似的。
带着打搅的歉意和羞赧,黄翎起身对着男人微微鞠躬:“打扰您休息了,希望您入住愉快,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客房管家,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路过梁闻裴的时候,黄翎故意踩了他一脚。
梁闻裴本来就打算离开了,起身和舅舅道别:“行了,我也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死孩子,不正经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的。不用你送,我明天看过你爷爷奶奶后自己去机场。”舅舅抬手朝着外甥结实的后背来了一下子,“赶紧走吧,不然人女孩子都走远了。”
出门,黄翎果然走远。
但梁闻裴三两步就追上她了。
她正要进服务电梯,看见追上来的梁闻裴公事公办地开口:“您好,客人请坐那边的客梯。”
“我来要医药费的。”梁闻裴抬脚,“鞋上有证据。”
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也知道他就是故意来和自己搭话。以前听他这么说感觉他就是来挑衅的,但或许是有了骆霜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黄翎这回儿倒是没和他针锋相对。
她仰头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视线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但好像也没笑意,直勾勾半寸不离地看着他,把梁闻裴看得都有些心虚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算了,我开玩笑。没事我就先走了。”
梁闻裴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黄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闻裴,我在英国的四年一直都是单身,我和你分手之后没有新恋情,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怎么知道自己认为她在英国找了个新男朋友的?但这个疑问刚冒出头就被别的想法按下去了。
她在和自己解释?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
是因为她也有了要和自己复合的打算?
他转回身时,电梯已经半关了。
梁闻裴也不怕手被夹了,直接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因为知道了他在这段感情里的付出,虽然作为成年人就应该明白在感情付出多少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应该奢求别人同价偿还。
他自愿的付出和她有什么关系?可她还是开口了。
明明她连别人怎么评价自己都不在乎。
所以现在对他解释的行为毫无逻辑,仅仅是情感驱动。
看着他要走进服务电梯,黄翎忙阻止他:“这是服务电梯,你要去客梯。”
“那你出来。”梁闻裴挡着电梯门,电梯门长久不关,开始发出警报。
她清楚自己心里正在产生的偏差值,但要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亲口说出,她做不到。
黄翎羞赧地掰他的手,学他嘴硬:“告诉你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我要起诉你诽谤。快点去客人的专用电梯。”
“你是不是想和我复合?”梁闻裴今天不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你就告诉我呗,你放心,今天你不管说什么我都认,你是不是愿意和我复合?”
黄翎向来吃软不吃硬:“不是,我不愿意。”
她一说完,梁闻裴就接了话:“我不信。”
黄翎正愁没办法时,他手机也响了。
他下意识松手去拿手机,黄翎趁机狂按电梯关门键,等梁闻裴再要阻止,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之前接手的那个嫖|客案子里的原告没挺过来,刚过世。
梁闻裴不得不去一趟医院。
等见完主治医生,核实了确切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后,他又问了一些病历中的关键问题才从医院离开。
回律所的路上,他又给办案民警询问会不会变更立案罪名和尸检时间。
到律所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去看守所需要的资料手续,等一切忙完都过了晚饭时间。
温瀚池也在加班,梁闻裴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抬脚在桌下踢了踢温瀚池:“吃晚饭?”
温瀚池双眼无神地整理着资料:“不吃,没钱。”
“我请客。”梁闻裴说完就看见温瀚池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装上了电灯泡。
“你请客?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温瀚池起身。
律所的地理位置很好,附近吃喝玩乐的地方有很多。
这个季节螃蟹悄然上市,既然梁闻裴说要请客,温瀚池就不给他省钱了。
温瀚池要了碗三位数的蟹黄面,挑了个位置坐下后纳闷:“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面了?”
“黄翎告诉我她在英国没谈过恋爱。”梁闻裴知道他去照顾骆霜,黄翎能知道他误会,肯定和这两人脱不了关系。
温瀚池也意识到自己歪打正着了,有些后悔:“那你早说啊,我吃什么蟹黄面,走,你带我去米其林吃全蟹宴。”
“啧。”梁闻裴板下脸来睨了他一眼,“差不多就够了,我还没怪你打乱我复合节奏呢。”
“你有个屁节奏。”温瀚池嗤声,“纸上画上你的嘴巴硬得能借给沉香劈山救母了。”
最后引导客户的工作被陈耀拍板定下由前厅部负责,消息也由陈耀传递给孙琪,黄翎和pa主管以及当晚的值班pa班组详细交代晚上的工作内容。
吃过晚饭,对接完外包的施工队,黄翎才有时间去值班套房里小憩。
凌晨三点时一个电话又把她吵醒,让她下楼去验收。
等验收完,交接登记完,都四点多了,再回到楼上,黄翎已经睡不着了,她今天可以晚延后到岗,等天微微亮了之后她才又睡了两个小时。
洗漱过后,黄翎觉得人还是很累。
打着哈欠往电梯走,走廊上停着布草车,服务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黄翎还是习惯在路过的时候检查一眼布草车,布草车的分区很规范,黄翎正要离开,客房里面的人正好拎着垃圾出来。
黄翎看见是黄玉婵,轻轻叫了声小姨,随后才发现她今天好像还擦了一点口红。
黄玉婵看见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关心:“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不好?”
“昨晚上没睡好。”黄翎也没过多解释,耳麦里已经传来报查房,黄翎指了指天花板,“我去查房了。”
从服务电梯出来,要路过布草间,里面传出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八卦。
“……我骗你干嘛,钱凤说她那天看见她和驻店经理拉拉扯扯的,今天上班就抹了个红嘴唇。”
“真有本事啊,听说我们这个驻店经理一直没结婚,有人说他喜欢男人,一年赚个几十万,这种男人别说是喜欢男人了,喜欢什么都有人上赶着倒贴。”
“她老公好像总接送她上下班,我那天遇见了,大了她十几岁了呢。”
“不就和上回7楼自杀那宋小姐差不多,估计都是仗着年轻勾搭有钱老年人,现在看见更好的了,又要重操旧业钓个更好的。”
“真佩服她的手段,哪像我们……”
黄翎冷着脸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布草间的门。
里面两个人闻声回头,看见是黄翎后两个人立刻噤声,叫了声“黄经理好”。
屋里两个人一个在拿浴巾,一个手里拿着牙刷。
黄翎明知故问:“这一层是你们两个人打扫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那个拿着牙刷的人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手里拿着浴巾的女人缓缓抬手:“这一层是我打扫。”
“那你来这里拿牙刷干嘛?”黄翎盯着另一个人问。
“我那层的布草间里牙刷不够了,我就想着来这里拿两幅,等会儿在中心库房申领完我就还回来。”那人解释。
“培训的时候三令五申禁止跨层拿布草,不急用就去中心库房申领,着急用也得找领班出面调拨登记,走领用台账还要签字备注,你哪一项符合规定要求了?工作期间脱岗嚼舌根,叽叽喳喳,万一被客户撞见了怎么办?”黄翎毫不留情,“每人罚款200元,扣绩效20分,半年内再犯就升级处理。”
女人放下牙刷,灰溜溜地跑了。
查完房,黄翎在餐厅等骆霜。
等了几分钟,她才来。
她还有些流鼻涕咳嗽,其余症状好得差不多了。
骆霜走到黄翎身侧,说起自己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她小姨:“你小姨比刚来的时候看着年轻多了,还是少见这种不被上班折磨的人,我是已经体无完肤了,一想到还要再熬20年,我觉得人生真没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翎想到了上午在布草房里听见的八卦,又想到自己亲眼所见,黄玉婵和陈耀那些往来,心里免不了多想。
黄翎陷在回忆里,骆霜本就是随口一说,她现在更关心别的。
“你帮我看看我送什么礼物给宋绥比较好?”
取餐的队伍有些长,骆霜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拿出手机把购物界面给黄翎看。
她在球鞋、皮带还有钢笔之间纠结。
黄翎微微蹙眉:“你们不是才接触没多久吗?怎么你就要送礼物了?”
“他下周生日,叫我过去吃个饭。”骆霜指了指屏幕上的球鞋皮带和钢笔,“他也喊你了。”
“我不去。下周就要过生日,那他相亲相得正是时候啊。”黄翎拒绝,随手指了指钢笔,“这个吧,他是老师也能用到而且最便宜。”
骆霜下单:“为什么不去啊?你也一起去呗,帮我吃回本。”
“不想对你的恋爱有这么高的参与感。”黄翎依旧拒绝。
骆霜下完单收起手机,举起餐盘挡在自己嘴巴前面:“前几天宋绥和我说柴扬找他要你的微信。柴扬你见过的,黑皮帅哥,身材也好,你不试试看?”
黄翎不为所动。
骆霜想到前两天自己问她知道了梁闻裴那些事后是什么感觉,她跟自己打马虎眼,这会儿骆霜借力打力:“你不是觉得梁闻裴连块排骨都不如吗,现在又有帅哥,你不行动?”
“姐姐。”
骆霜说完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有些幽怨难过的女声,回头是一张和梁闻裴长得有几分相像的脸。
裴雯梁拿着托盘,显然是听见了骆霜刚才的话,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来吃饭了?”黄翎朝她点了点头。
骆霜和裴雯梁见过几次,以前她还和温瀚池在一起的时候,有的时候在家涮火锅或者烧烤,裴雯梁也会跟着她哥来。
骆霜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给裴雯梁下套:“周六晚上我要和你黄翎姐姐去酒吧找帅哥。”
裴雯梁咬钩:“哪个酒吧?”
骆霜报上详细的地址,弄得她做东邀请人似的。
裴雯梁记得地址那样子比她哥教她数学公式时还认真,嘴里还碎碎念了好几遍生怕自己忘记。
黄翎已经打完饭菜了,看着这两人无奈又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没理睬她们找了一个靠进空调的位置坐了下来。骆霜很快也端着餐盘走过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和装傻的大顺莫名有些像。
“你干嘛逗她?”
骆霜笑:“赌不赌?梁闻裴到时候肯定会去。”
“你赌一赌我的人性,猜我周六会不会给你突然排个晚班。”黄翎不客气地夹了一只她餐盘里的油焖虾,“你感冒还没有好透,虾别吃了。”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骆霜不服气地咬了一口虾,“你干什么都很果断,怎么一到感情的事情上就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
黄翎反问:“你一到感情的事情上就特别勇于尝试,为什么工作上就……”
骆霜捂耳朵:“不讲不讲。”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侧重,骆霜父母恩爱,双职工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没有外债,又有一些存款。
她总不会对爱情失望,只觉得是自己还没有找到正确的人。
黄翎想了想自己家,嗤笑一声,她和骆霜不能比。
周六是个阴天,骆霜出门的时候还多带了一套衣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黄翎只得也带了套衣服,是真的受不了骆霜所以才一起去,还是也想知道骆霜那个赌约的答案,别人无从得知,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两者之间的比例。
周六事情不少,黄翎刚到酒店pa主管就找了过来。
按照清洁剂说明书上的配比对地毯进行清洗,结果地毯出现了不同程度“烧伤”。
黄翎立刻去现场查看,绒面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斑块,绒丝已经变黒变硬。
作业的保洁脸上挂着眼泪,一个劲地朝四周的人解释她就是按照说明书来的,生怕要赔钱。
“我都工作好几年了,我就是闭着眼睛配比都不会弄错。”
黄翎拿起清洁剂瓶子:“这还是我们之前的清洁剂吗?”
主管看着只顾重复自己没有弄错的员工,站出来回答黄翎的问题:“还是我们之前用的清洁剂,这款清洁剂都用了四五年了,一直都没有问题。”
黄翎让人保存了装着稀释过后清洁剂的喷雾,对着细节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件事一会儿我会去找采购部追责,估计是批次的问题。上一批次的清洁剂都有剩下的吗?”
“但没几瓶了。”主管答。
“那先用在vip套间和大堂的地毯情节上。”黄翎叮嘱完后就回了办公室。
等她想联系采购部,才想到今天是周六,他们部门不上班。
但事急,黄翎还是给采购部经理打去了电话。
好在人能联系上,黄翎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早上的情况,采购部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见黄翎的话后倒是极为负责。
“我马上就去联系供货商,十分钟左右给你回复。”
过了十分钟,采购部果然来了电话:“黄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供货商今天也休息,他们负责人说试试看1:50的配比,减少清洁剂接触地毯的时间估计就可以了。”
“好吧。”黄翎应下。
人人都双休,人人周末都休息,就她还在上班。
把供货方的话转述给pa主管后,黄翎又把情况汇报给了陈耀。
陈耀先问了地毯损坏情况,随后让她整理好证据链,等周一就能让采购部去找供应商追责。
证据链整理远比黄翎想象中更麻烦,一天上班的时间本就被切割得稀碎,挤出时间整理整理,到了下班还没弄完。
骆霜在外面补妆,到点下班就去换了衣服,黄翎指了指电脑,倒不是她故意找借口:“我证据链还没整理完,你去吧。”
骆霜撇了撇嘴,像是被扫兴了:“好吧。”
黄翎又忙了半个小时,才把东西弄好。正准备下班,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骆霜是不是故意的。
“翎翎,我拿错礼物了,钢笔在另一个袋子里,你能不能帮我送过来,车费我来出。”
黄翎找到骆霜说的装礼物的袋子,换了衣服下班后打车去了酒吧。
周六酒吧街生意兴隆,车堵在路口好一会儿都没能前进一步。
黄翎让司机靠边,自己先下了车。
这个点路边宿醉的人倒是不多,黄翎很快就找到了骆霜说的酒吧,她不想进去,干脆在门口打电话让骆霜出来拿。
电话打过去,骆霜还没接,她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在夜色里亮着一口白牙,他穿着宽松的无袖上一,下身配了一条拳击短裤,脚上是一双大红色的篮球鞋。
“嗨。”那人和黄翎打招呼,看见黄翎眼神有些戒备,他自我介绍,“我是柴扬,我们见过的,宋绥和你朋友相亲时我陪宋绥一起去的。”
“你好。”黄翎见骆霜没接电话,干脆把东西给他,“这个是骆霜送给宋绥的生日礼物,她过来的时候忘拿了,你帮忙给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帮我和宋绥说声生日快乐。”
“进去喝一杯呗,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柴扬说着就自顾自的往前走,走到门口又双手插兜看着她没有办法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酒吧里很吵。
燥耳的音乐攻击着人的耳膜,抽烟的男男女女致力于把这里变成不输王母娘娘蟠桃会的布景。
黄翎不喜欢烟味,屏住呼吸跟着柴扬朝里走。
很快就在卡座上看见了宋绥和骆霜。
骆霜正在和人摇骰子,显然她是个新手,看着就像是已经连败了。而她旁边的宋绥,一改那天相亲是的穿衣打扮,有些颓丧的风格,脸颊上的痣是这种风格的点睛之笔,烟雾氤氲,怎么看都不像个人民教师。
骆霜偏头问他意见,他将烟拿走,和她说话。
她甚至还看见了梁闻裴之前的相亲对象。
桌边有人看过来,先看见了柴扬,挥手和他打招呼,引起其余人的关注。骆霜这才看见黄翎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看见有黄翎不久前的未接电话,卖惨企图蒙混过关。
“我忘记看手机了。”骆霜双手合十。
黄翎将袋子挂在她手上:“行了,我走了。”
说着歪头越过骆霜朝着走过来的寿星打招呼:“祝你生日快乐。”
宋绥走近:“一会儿还有蛋糕,不喝酒可以吃一点蛋糕再走。你就算和骆霜说说话也好,她猜拳一直在输一直在喝酒。”
这种道德绑架还真是高明,黄翎偷师后决定下次有机会也用。
骆霜拉着黄翎坐下来:“等会儿走,说不定梁闻裴马上就要过来了。”
“你这么讨厌温瀚池?分手了还在他好不容易拓展的红娘副业上和他竞争?”黄翎悄悄把水果拼盘拿近了一些,塞了块橙子到骆霜嘴巴里。
“两个美女聊什么呢?”柴扬端着两杯饮品过来,“给。”
“谢谢。”黄翎接过饮品,喝一口,酒精混着果汁入喉,实在是难喝,黄翎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自己旁边的沙发空出来的位置不大,柴扬一坐下来,胳膊和腿就挨上了黄翎。
柴扬嘴甜:“你们酒店行业这么多美女的吗?平时我还挺喜欢旅游的,有没有什么选酒店的小窍门?”
黄翎听着他的夸奖波澜不惊:“很多酒店月底为了冲销量会降价,如果是有规划的,可以提前二十天锁低价。”
柴扬又问了不少选订酒店的事情,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柴扬才表露真正的目的:“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想和你发展一下关系。”
意思是去订景御的房间。
言外之意很明显,黄翎尴尬的干笑了一声:“我现在只愿意和人发展服务合同关系,你有兴趣吗?”
柴扬听完笑了起来,一口大白牙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你很幽默。让我追你吧,你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
“我偏商务,不喜欢运动,谢谢。”黄翎装傻,说完她起身,借口去上厕所。
厕所的标志很醒目,黄翎上完厕所出来,心里盘算着离开,低着头冲洗掉手上的洗手液泡沫,再抬头想要检查形象时,镜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身影,让她一愣。
酒吧光线本来就不好,他穿了一身黑,更不醒目。
他站姿懒散,好似一张黑白照片里被突然定格的路人。
不得不承认,她期待过他会出现,可正当看见她,她又可怕地能控制住满心的雀跃,极为淡定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转身朝他走过去。
“梁律,挺巧啊。”
“早来了,看你和人聊了半天。”梁闻裴微微转动眼珠,人没动,只是垂下眼眸注视着她,语气里是难藏得火药味,“想着偶遇,我们又是好朋友,怎么着也要过来打个招呼。”
“偶遇啊,我还以为是裴雯梁告诉你我在这呢。”黄翎清晰地感觉出他在嘴硬,故意逗他,“还以为梁律来找我复合的呢,毕竟前两天追着我问了那么多。”
或许是从小梁国栋对他天性的压抑,他的心口不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想太多了,我才没有想和你复合,就是觉得你眼光不行。”梁闻裴故作无所谓,“他那双红球鞋难看死了。”
黄翎还想和他呛两句,口袋里的手机一震。黄翎接通电话后堵住另一边的耳朵:“喂,妈妈。”
“喂,宝贝你现在有空吗?蒋曦进医院了,你小姨在电话里哭,也说不清楚,你能过去看看吗?”
第27章 :kiss kiss
梁闻裴站在一旁,看着黄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原本和她争锋相对拌嘴的心情也没了。
“出什么事了?”
黄翎挂了电话解释:“我表妹进医院了,我小姨一直在哭,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我妈叫我过去看看。”
“我送你。”梁闻裴一改刚才幼稚的样子。
他的车停得不远,去市立医院的路他熟悉。
将人送到急诊门口后他再去找停车位,黄翎在一楼急诊转了一圈,最后才在留观室里找到了小姨和蒋曦。
蒋曦躺在病床上挂水,小姨佝偻着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明显才染烫过的头发有些乱,她的视线和专注力都在还昏迷的蒋曦身上。
等黄翎走到病床边,叫了声小姨,黄玉婵才反应过来。
她看见黄翎过来,勉强地寄出一个笑容,伸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头发:“翎翎,你怎么来了?”
“我妈说你给她打电话,她又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有些担心你们,就叫我过来看一看。”黄翎放轻了声音解释,又看向病床上的蒋曦,“蒋曦怎么了?”
“没什么,和她爸爸吵了两句。”黄玉婵笑容看着有些苦,“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没什么大事你回去休息吧。”
一直以来小姨夫都很宠爱蒋曦,能吵架吵到蒋曦住院看来是一件不小的事情。黄翎方才找人的时候就没在急诊看见蒋宗纪,感觉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小姨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看小姨欲言又止,黄翎不打算再追问了时,病床上的蒋曦悠悠醒转。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等看见凑近她的黄玉婵头发凌乱眼圈通红的样子,才想到不久前家里发生了什么。
又看见病床边站着的黄翎,她开口声音虚弱地叫了声:“表姐。”
黄翎朝着病床走近一步:“现在感觉怎么样?”
蒋曦缓缓眨眼:“身上还有点没力气。”
“没事的,医生说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静养就可以了。这几天妈妈和你表姐请个假,在家好好照顾你。”黄玉婵坐在床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蒋曦的脸颊,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地要掉下来。
“我没事。”蒋曦抬手给黄玉婵擦眼泪。
黄翎正犹豫着要不要从蒋曦嘴里撬出真相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
上次在商场的时候小姨和蒋曦就见过梁闻裴了,但那时候黄翎给他们做介绍只说是自己同事,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再说是同事,还是聚在一起的同事只会更奇怪。
梁闻裴站在旁边等了等还是没听见黄翎开口介绍自己,他没忍住自己开口:“我叫梁闻裴,表妹今晚上要住院吗?”
“不用,医生说挂完水就可以走了,这几天静养一下就好。”黄玉婵第一反应却是看向黄翎,随后才朝着梁闻裴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梁闻裴客气:“我开车来的,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黄玉婵不想太麻烦别人:“不用麻烦,我们打车回去也很方便。”
梁闻裴:“不麻烦。”
黄玉婵又去看黄翎。
黄翎开口:“让他送吧,他顺路。”
得到了黄翎的首肯,黄玉婵才没有继续坚持,拍了拍病床边让黄翎坐,又把自己身下的椅子让给梁闻裴:“之前在商场遇见,听翎翎说你们是同事,你现在在酒店哪个部门上班?”
梁闻裴眼眸狎着笑,想到她都不介绍自己,梁闻裴故意拆台:“跳槽了,我现在去当律师了。”
同他认识这么久,他这点故意报复的手段,黄翎在第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在病床上一直很安静地休息的蒋曦不知道听见什么,睁开了眼:“哪家律所?”
“晟楚。”
像是随意一问,蒋曦得到回答后没再开口。
最后一小瓶液体看着少但也挂了二十分钟,梁闻裴提前去把车开到急诊室门口,他先把黄玉婵和蒋曦送回去,黄翎让黄玉婵这几天先不要去酒店工作,在家先照顾好蒋曦。
等两人离开,梁闻裴才启动车,送黄翎回住所。
汽车匀速驶在高架上,黄翎看着夜色昏昏欲睡,车里放着粤语情歌,黄翎听不懂歌词,总觉得曲调忧伤,直到梁闻裴的来电铃声响起,将车内的氛围撕碎。
“喂。”
“喂,哥。你去没去啊?那可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刺探来的情报。”电话那头裴雯梁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的声音被蓝牙通过车载音响传播到车内各个角落。
“挂了。”梁闻裴打断她的话。
“你到底行不行?等黄翎姐姐真被别人追走了,你就……”
“再见。”梁闻裴没给裴雯梁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想到他在医院里幼稚的报复,黄翎轻哼一声:“两个字的名字就是这点不好,特别容易和人重名,是不是啊今天和我在酒吧偶遇的梁律。”
梁闻裴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舔了舔唇:“第一次发现我是耐毒体质,你嘴巴这么不饶人,我以前和你亲了那么多次居然还活着。”
语气里似还有些回味。
“谁传染谁还不一定呢,倒打一耙。耙子用这么好,师承猪八戒吧。”黄翎火力全开,干脆坐实他给自己的评价。
“那看来你学的是吸功大法,现在我说不过你了,是因为我法力被你吸干了。”梁闻裴手扶着方向盘,用余光偷瞄了她一眼,“后天我要庭审辩护,把我的功力还给我。”
“不想和我复合,但想和我亲嘴。”黄翎摇了摇头,“世风日下啊。”
今天火力这么足?
梁闻裴久违地感觉到自己被挑战了,他兴奋地微微眯眼,但随即眼里的笑意又褪去,难不成因为那个穿红鞋子没品位的家伙?
“你今天脾气这么不好,吃火药了?”梁闻裴好奇,“还是因为那个红鞋子?我发现你回国后的暧昧对象,我说出来就像是在背出师表。”
她心情不好吗?
在他说出口之前,黄翎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心情不好。
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了,黄翎不愿意继续想。
“没怀疑过我可能是单纯讨厌你吗?”
黄翎是和他开玩笑的,但是自己一说完,她感觉到一直平稳行驶的车突然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在车道上表演了一个突然变道。
她向来最惜命,紧张地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和安全带:“你小心点。”
讨厌他?
单纯讨厌他?
分手的时候都没说出过这么伤人的话,梁闻裴将车稳住后,愣怔地继续朝前开。
车里诡异地保持了一路的安静,再过一个拐弯就到她住的小区,黄翎提心吊胆了一路,好在梁闻裴剩下的这段路一直开得很稳。
胆战心惊地下了车,黄翎绕过车头走到单元门门口,想到他刚在路上的表现,又折返回去,敲了敲他的车窗。
“你一会儿开车回去注意力集中一点。”
叮嘱完,黄翎自己也能心安一些,转身她正要上楼,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黄翎回头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黑雪松混杂着他在酒吧染上的淡淡的烟草味一起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一僵,他吻了过来。
手从她脸颊移开,扣入她的发丝和后颈。
这是以前接吻就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舌头叩开牙齿,她呜咽了两声,人本能地弯曲膝盖人往下滑,他有所预感地搂住她的腰。
口腔鼻腔中全是他的味道,视线里又全是他。
他紧贴着自己,身体的热度持续攀升。
五感由他主宰,黄翎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偏头躲开后,银丝在唇畔被拉断,他也粗喘着可人却没挪开,大发善心的狩猎者在咬断咽喉之前,怜悯赐予几秒喘息,随后又大举压境。
再来,他不再如刚才温柔。
梁闻裴低头咬她的唇,等待时残留深吻后的激情在不断翻倍,给她喘息的机会是为了后续变本加厉的收取。
楼道里昏暗,这个吻激烈,却连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楼上的窗户里传来家长里短的讨论声,有孩子哭着不想写作业,有人在小区里呼唤着溜出门的小猫的名字。这些离她好近,却让她无暇顾及。
他在她的唇齿中强势地掠夺,黄翎感觉到氧气又迅速的耗尽,手在他腰侧掐按着提醒他。
可腰侧的痛感对现在的梁闻裴来说如同火上浇油,可睁眼看着她憋出生理泪水的眼睛,他还是依依不舍停了动作。
就在黄翎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他低头细细地吻起她的下巴,又游走到脸侧,最后埋头吮吸亲吻着她的脖子。
黄翎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弄疯了,她原以为唇与唇之间的亲吻是最亲密的,可现在感觉到他洒在自己颈窝里的鼻息和他唇舌齿作画似的吻吮咬,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
双腿并拢摩擦,她又不希望梁闻裴发现自己的动作,抬手想要推开他。
他反扣住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声音又沉又灼,他用鼻尖轻蹭着黄翎的脸颊:“羽毛,你疼疼我。”
他疯了,她也要疯了。
黄翎所有的意志力即将付之一炬的时候,远处一道车灯投来,黄翎挣扎:“有人来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呼吸了两下后,才退后一步。
车远远驶来,最后停在梁闻裴车后。
透过车前窗,他看车里的人有些眼熟,是上回在咖啡店里遇见的那几个人,红鞋子和钱向彤也在。
骆霜喝多了,又好像没喝多,下车摇摇晃晃朝着两个人走过来,眯起眼睛努力想把面前的重影看清楚:“梁闻裴?”
宋绥搀扶着骆霜:“她不小心喝了一杯高度酒。”
黄翎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伸手帮忙搀扶住骆霜。
两个人合力把骆霜搀扶了上去,宋绥在路上给骆霜买了解酒药和水:“这个药吃一片就好。”
说着,他将骆霜侧躺睡下又垫高了她脑袋。
骆霜酒品不错,人睡下后就不折腾人了。
黄翎把宋绥送出门,打开门发现梁闻裴还站在门口,他脸颊微微泛着有些不正常的红,黄翎想到了楼下两个人干的事情,下一秒眼疾手快地就要关门,他倒是不怕自己手被门夹,直接就伸手挡,还好黄翎在最后时候刹住了车。
“你怎么还不走?”
“你的包。”梁闻裴把门直接掰开,然后把包递了进去。
“哦。”黄翎心绪被他搅得一段乱,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将包拿过来后,她又开始赶人,“你可以走了。”
这回梁闻裴没再干什么,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黄翎关上门,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自己的心绪。一回头,发现原本睡下的骆霜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双手抱臂的站在卧室门口,微眯着眼睛盯着黄翎。
“你俩刚在楼下接吻了?”
黄翎闪躲:“没有。”
骆霜切了一声:“哦,没接吻,那就是亲嘴了。”
两者有区别吗?
黄翎干脆转移话题:“你不是喝多了吗?”
骆霜嘴角都有些压不住的得意:“没喝多,我就是想回来的路上靠在宋绥身上,所以故意装醉的。”
“手段这么高深?”黄翎都有些惊讶佩服,“行啊,下次你再有喜欢的人就别让我参与了,你在恋爱这件事上已经完全出师了。没喝多就快点去洗澡。”
骆霜刚想哀嚎“不要”,但反应过来:“你又逃避话题,我都看见了,我就说他今天肯定会去酒吧找你,你还不信。”
“你喝多了。”黄翎说不过她,快步躲回房间里。
关上门,背靠着卧室门,黄翎感觉到唇瓣上还残留的余温,又想到方才自己身体的反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黄翎,你醒一醒。”自我鞭挞结束后,黄翎走去衣柜前面收拾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洗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梁闻裴心情很不错。
让他顺路送个案卷资料,他同意了。
让他帮忙校对一个起诉状,他答应了。
让他帮忙调档的活他也揽下了。
就连温瀚池都纳闷了:“怎么了?你妈又找到什么商机发大财了?”
梁闻裴把校对好的一个起诉状发送给师兄:“不是。”
“那是为什么?”温瀚池只能想到应该是和黄翎有关系,等会儿和骆霜要大顺今日份视频和照片的时候问问骆霜最近黄翎和梁闻裴有没有发展出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况。
前台的电话通过内线打到办公室里,梁闻裴从忙碌的工作中暂停出来,接起电话后,前台说有位女士指明要找他。
梁闻裴把会找自己的女士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甚至想到了钱向彤,但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不久前在医院见过的黄翎的表妹。
那时在医院的人这会儿看起来气色还是不太好,她站在前台处有些局促。
在看见从里面出来的梁闻裴后才将神经彻底放松。
“你好。”梁闻裴看清来人后一愣,随手伸手示意她可以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蒋曦抓着上衣下摆,环顾四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吗?”
梁闻裴将她带去了会客厅,让前台送了些饼干和水果进来:“身体好点了吗?”
蒋曦点了点头。
梁闻裴看她的样子,和她妈妈昨天在医院里小心谨慎的样子还真像。
想到当时她突然问自己在哪家律所上班,估计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来找他。
“我想咨询离婚的事情。”蒋曦捧着手里那杯温热的水,她并不渴,但喝水似乎能缓解她焦虑痛苦的情绪。
她结婚了?
但看年纪似乎比他和黄翎还要小。
“我没听你表姐说你结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梁闻裴问。
“是我爸妈的婚姻。”蒋曦手握着杯子,指节都泛着白,她不安地摩挲着杯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不可以对我表姐隐瞒?我一开始并不想找你,但我没有那么多钱,我怕别的律师多收费,想着你和表姐的关系可能允许我一点点付清律师费。”
她爸妈的婚姻却需要对黄翎隐瞒。
律师的直觉让梁闻裴立刻警觉了起来。
梁闻裴迅速敛起所有情绪:“我需要知道事情全貌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对黄翎隐瞒。”
“我爸爸……其实也是我表姐的爸爸。”蒋曦艰难开口,“我外公再婚后,继外婆对我妈很不好,后来大姨结婚了,我妈当时十五岁,就被大姨接走去照顾了。然后当时还算是大姨父的我爸就在我大姨不知情的情况下诱/奸了我妈。”
第28章 :自食恶果
蒋曦得知真相的时候才十岁。
她当时只觉得为什么爸爸妈妈都喜欢黄翎,对黄翎比对自己好,有一回黄翎来她家玩,她现在都不记得当时是闹了点什么不愉快,她让黄翎离开,说那里不是她家,还把黄翎关在门外不让她进来。
晚上回到家的黄玉婵没看见黄翎,急得去派出所报案,从蒋曦口中得知真相后,她打蒋曦打得屁股开花。
也是那次,妈妈告诉她,原来她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
后来随着她长大,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一点点在她面前拼凑完整。
父亲是一个强奸犯。
她享受过那么多的父爱,结果给她爱的人却是那么不堪恶心的人。
她开始害怕那些中年男人,害怕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害怕和异性讲话相处。
她问黄玉婵那些事,她想要从中找出一点点合理的地方,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听了一遍,在脑子里复盘无数遍蒋曦也没有找到合理的地方。
一直到黄翎三岁,黄玉娥才在无意中撞破蒋宗纪诱|奸黄玉婵的事情。
强撑着崩溃和恨意,黄玉娥迅速和蒋宗纪离婚然后把黄玉婵送到别的地方去,让她远离蒋宗纪这个人渣。
离婚离得很顺利,黄玉娥却精疲力尽。
小时候的黄翎身体很不好,她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孩子身上,她自责过如果自己多关心一些黄玉婵或许妹妹就不会遭遇这些。
可离婚后的蒋宗纪却毫无后顾之忧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黄玉婵的消息追了过去。
那时候黄玉婵已经有了一个恋爱对象,叫陈耀。
等黄玉娥知道时木已成舟,蒋宗纪已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逼得黄玉婵和陈耀分了手,随后两个人很快就登记结了婚。
这二十多年里,黄玉婵早就妥协了。
她接受自己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可她又遇见了陈耀,分手后,这么多年他至今未婚。
年少时候的遗憾错过犹如洪水席卷而来,她开始打扮自己,一点点变得开心。
蒋曦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可一边是父亲这二十多年里对自己的父爱,一边是父亲的所作所为、母亲在这段感情里痛苦,她的人被劈成两半,多种情绪反反复复地拉扯着她。
可最终还是对妈妈的感情占据了上风。
想要劝妈妈去追求自己幸福的话还没说出口,蒋宗纪就先发现了猫腻。
这样的变化,蒋曦看在眼里,作为枕边人的蒋宗纪更清楚。
矛盾爆发在黄玉婵染发的那天,她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很多白发了,今天把头发染成深棕色,很漂亮也很适合她。
等蒋曦回到家只看见争执的爸妈。
她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蒋宗纪一把扯过她,将她拉倒黄玉婵面前:“女儿都这么大了,你骚哄哄的给谁看啊?明天我就去你们酒店帮你辞职,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不要脸……”
才染烫的头发大约是因为争执所以有些凌乱,黄玉婵听着那些扎心的词,却只是默默的哭着。
就像是小时候很多次,她总是在哭,然后在看见蒋曦是又立刻擦干眼泪。
“你就很要脸吗?”蒋曦开口。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她好像游离在了身体之外,看着被蒋宗纪抓住衣领的自己的那具身体目光呆滞无波无澜地开口。
她的声音平平的,却像是一颗炸弹砸在房间里。
蒋曦扭头看着蒋宗纪:“你很要脸吗?诱|奸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娶了自己的妻妹,你很有脸吗?”
黄玉婵听见蒋曦的话一愣,在蒋宗纪有所行动之前扑过去抱住她,下一秒她后背一疼,是蒋宗纪打过来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蒋宗纪震惊错愕,恼羞成怒地后退了两步,“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你大姨还是你外公?还是你?”
蒋宗纪一把抓过黄玉婵的头发。
“是不是你在女儿面前胡说八道的?”
蒋曦冲过去对着蒋宗纪拳打脚踢,逼他松手:“没有这些事外公为什么一威胁你你就听话?我不是傻子。你这么老,妈和你结婚不是被逼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好吗?”蒋宗纪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帮着自己妈出轨作贱亲爸,真是我的好女儿。”
“你自己的错误你知道造成了多少人的痛苦吗?”蒋曦掐着蒋宗纪紧拽黄玉婵头发的手,泪失禁的人一边哭一边大口喘着气,却还像呼吸不过来,“你对我很好,可我一想到你做了这种事情我就觉得恶心,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恶心。”
吼完,蒋曦眼前一黑,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昨天晚上在医院了。
会客室里随着蒋曦说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闻裴震惊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脑袋里闪过认识黄翎期间她所有提到家里情况的片段,她似乎一直以来都认为父亲在她三岁之前就去世了。
如果他接受这个案子他就必须一起对黄翎隐瞒,内心挣扎,今天所有的好心情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真希望回到昨天晚上在医院的时候,他一定不说自己是律师。
他好不容易才和黄翎之间关系缓和一些,他不愿意这段感情承受风险。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隐瞒黄翎。”梁闻裴摇头拒绝。
“我求求你了。”蒋曦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只希望妈妈能快点结束这段婚姻。
梁闻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求她离开:“对不起,我……”
“姐夫,求求你了。”蒋曦双眼含泪,祈求地十指紧扣看着他。
姐夫?
梁闻裴缓缓闭上眼,好像被人戳中了死穴:“咳,我想想办法。”
他起身去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便签,上面是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号码:“你联系这个律师,他会给你一个优惠价。我没有办法瞒着你姐,你就当今天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
黄翎一晚上睡得都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了吻,当晚她做梦就梦到了她和梁闻裴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梦里细节清晰,她都以为自己穿越去了时间线发展缓慢的平行世界里。
惊醒的时候才六点半,身体里有些燥,她起床洗了把冷水脸,牵着大顺出门遛弯,上楼时带了两份早饭。
到家后,她给大顺添了水,等她冲完澡化完妆坐在餐桌边,骆霜刚起。
只是早上遛过大顺了,今天也没有六六大顺。
之前整理的证据链发给采购部,又被退了回来。
采购部部长电话里客气,说是证据链做得不太完善,逻辑链也有些问题,可能要麻烦她再做得详细一些。
地毯损坏得有些严重了,黄翎又要上报陈耀更换地毯。
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晚上她让骆霜先回去,自己还要加班弄证据。
梁闻裴找来时,她饭还没吃。
托着腮正在word里排版,眼睛也因为久盯电脑有些干涩,内线的电话响起,小李说有个人找她有事。
黄翎让小李带他来办公室,以为是什么大客户,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出门迎接。
刚起身,敲门声响起,门外走进来的人身姿颀长,似乎刚从法庭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漆皮的皮鞋走路没什么声音,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节肌肉线条好看的手臂。
和因为宋明月在酒店见他那次没什么区别。
他向为他引路的小李点头道谢。
目送着小李离开,关上门后他才朝着桌边走过去。
黄翎一愣,脑袋里又想到了昨晚上那个荒唐的梦和那个荒唐的吻,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虚地错开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来干嘛?”想到这人的信用程度和恶劣程度,黄翎警觉,“你怎么和我同事说的?”
梁闻裴在她对面坐下来,故意逗她:“我说我来追责的,昨晚上和你有笔风流债没算清楚。”
“去你的。昨晚上你主动的,关我什么事?”黄翎瞪他。
梁闻裴耸肩:“所以啊,我主动的,你心虚什么?怕我兽性大发再来一次?”
黄翎不知道怎么回他,干脆装作没听见继续弄着证据链。
梁闻裴开完玩笑又点到即止,也是怕她真生气:“放心吧,我就说我是宋明月的律师,来酒店找你是找证词,在下一次庭审的时候用于证明他们夫妻关系破裂。”
说完,梁闻裴偏头视线越过电脑显示屏想去看她的表情。
她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梁闻裴抬手掰过电脑屏幕,想看她在看什么所以这么专心致志不理睬自己。
“你在弄什么?”
黄翎把电脑屏幕掰回来:“之前酒店采购的地毯清洁剂配比有问题,然后造成了地毯损伤,要追责就要有证据链,我在弄证据链呢。”
“你知道一个律师的核心本事是什么吗?”梁闻裴往后靠在椅背上,“搭证据链。求求我,我帮你弄。”
“切,不稀罕。”黄翎白了他一眼。
梁闻裴却胸有成竹,开口引诱:“这种天气早早的回到家,吃个凉皮和汉堡,然后洗个澡躺在床上,简直太舒服啊。”
黄翎感觉自己嘴巴里的口水都在不断分泌,这几天好不容易吃凉皮的频率没那么高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又开始馋了。
“早点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他说话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充满了蛊惑。“现在只要开口求求我就好,过一会儿我可就要涨价了。”
黄翎坚定的意志力出现了裂缝,最后土崩瓦解:“求你了。”
“行,我帮你。”梁闻裴就等这句话了,起身走到黄翎的电脑椅边坐下,看着她确实有些杂乱的证据资料,他先简单过了一遍,随后才动手重新整理,“你都是经理了,交给手下的人弄一下不就好了。”
“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黄翎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好领导啊。”梁闻裴手上操作不停,还能分心揶揄她。
黄翎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太得意了,于是发动反击:“我手下倒是还缺一个小小秘书,你要是真仰慕我的治军风采,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了你。”
说着她还真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当你手下啊。”梁闻裴挑眉,颠倒黑白,“你想天天见我。”
“呸。”黄翎没想到被他反将一军。
梁闻裴笑意更深了:“太亲密了,都叫我名字单字了,我的清白都要不保了。”
说不过他。
黄翎认输。
插科打诨的人开始工作后很快就变得认真起来,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抚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黄翎文件夹里拍下来的照片。
梁闻裴认真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凶,眉头微微压着,看起来生人勿近。
黄翎看他表情严肃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大约是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太像他以前期末周给自己补高数了,黄翎都难免有些紧张。
“没有任何问题。”梁闻裴将说明书图片放大认真地看了一遍,“适用范围写明了,稀释比例写得也极严、警示语也没漏。而且也符合民法典里规定要加粗放大下划线等方式合理提示。我不太清楚你们酒店操作手续,你自己再看一遍,你确定操作没有问题?”
黄翎凑过去:“那些服务员都干了四五年了,四五年里都没出现过这种问题,我在想是不是批次问题。”
电脑前的空间就那么大,梁闻裴也没有后退,黄翎半趴在桌边,手撑在桌上浑然不知地凑过去。
她不喷香水,很多客户对香味敏感,黄翎巡房检查的时候或多或少要在房间停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连沐浴露和洗发水用的都是无香和淡香的。
距离很近,梁闻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鼻尖是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和头发上散发的淡香。
黄翎看着自己录下来的视频,她在清洁服务员上的经验并不如房务部其他岗位上经验那么足,为了严谨点,她正准备打电话让pa主管过来。
“要不我叫主管过来看看?严谨点。”黄翎说着回头看他。
猛地回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放大拉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黑雪松的味道同时逼近她的鼻子。
黄翎下意识就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的远离让梁闻裴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那种闪避的动作,幅度很小,却杀伤力极大。
梁闻裴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状态中,但开口还是酸溜溜的:“这会儿就不怕被被人误会了,还主动叫人来围观了。”
“停。”黄翎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时候自己的工作最重要,“做完东西再抬杠。”
梁闻裴目光还有些委屈,但开口说的已经是工作的事情了:“四五年都是这个厂家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批次问题,上一个批次的产品还有吗?”
“没了,周末为了应急都用了。”黄翎说完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到时候可以联系供应商获取同批次其他客户的反馈。”梁闻裴提议,“再找找有没有别的批次的库存,最好还是送检做成分对比。”
黄翎点头记下:“知道了。”
梁闻裴很快就写完了证据说明。
黄翎保存好后,第一时间发给了采购部部长,自己也一身轻松。她伸了个懒腰:“太好了,终于弄好了。”
梁闻裴还坐在椅子上,转动椅子正对着她:“哎呀,我也好累啊,肩膀有点酸,手腕也有点疼。”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黄翎狗腿一般凑过去,手捶打按捏着他的肩膀,一开始还认真,后面他开始要求力道后,黄翎的手法转向报复和泄愤。
她用力,表情都变得咬牙切齿:“舒不舒服?”
他总健身,她手上那点劲,一点不疼。
但梁闻裴服软似的,躲了躲:“饶命。”
“确定不要我继续按摩了?”黄翎得瑟,“那我俩这就扯平了,不准之后翻旧账。”
黄翎高兴了,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想回去吃个饭洗个澡然后睡觉,一手扶着桌子,脚微微抬起,她将高跟鞋脱掉,白皙的脚勾着桌子下面自己的平底鞋。
梁闻裴坐在旁边,视线里的人手撑在桌上,腰微微塌着,脚轻轻踢他。
“挡着我的鞋了。”
脚踢人一点不痛,反而不合时宜地添了份情趣。
梁闻裴顺势勾住她的脚:“还没准备入职,上司就想要潜规则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又怕她站的不稳,伸手扶着她的后腰。
黄翎挣扎了一下,越挣扎身形越不稳:“你今天到底来干嘛?莫名其妙跑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帮我做了份文件。”
“一般的语文课本上都用解衣推食雪中送炭来形容我刚才的行为。”梁闻裴怕她摔跤,干脆扯过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黄翎手抵在他胸口和他拉远了一些距离:“你现在看着就像是小学时候班干部评选投票前把同学堵在教学楼后威胁别人必须投你一票的恶霸。”
梁闻裴听她这么说自己,一点都生不起气来,人靠在椅背上,哪怕黄翎手抵在两个人之间强行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只要稍稍用力就重新把人抱到了怀里:“过河拆桥,唉,一会儿我就要回大学城,去我们定情的那棵树下好好哭一哭。”
这人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黄翎用力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
还是怕她会生气,梁闻裴适时松开了手。
黄翎换上平底鞋,下了逐客令:“我要下班了,你快点走。”
“我们可以一起走。”梁闻裴起身,稍微整了一下被黄翎动作弄皱的衣服。
一起走容易让人觉得两个人离开后也是同行。
黄翎不给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要。”
梁闻裴退步:“行,那我先去车库等你。”
他离开后,黄翎又在办公室玩了十分钟左右的手机才离开。
车他的车有些显眼,违规停在电梯出口处,不过倒是省的得她多走几步路了。
车里开着制冷,黄翎系上安全带,便听见梁闻裴问她晚上吃什么。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的行为在黄翎看来极度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奇奇怪怪的。”
梁闻裴开着车,面不改色:“奇怪吗?我以前追你不也这样,大学时候这种行为是你室友嘴里的浪漫,怎么现在到你嘴里这就是奇怪了?”
“追我?你不是说你没想复合的吗?”黄翎说着就绘声绘色地模仿起了那天在酒吧里梁闻裴的话,又加了一些阴阳怪气在里面。
“我现在也没说是在追你,万一我就是拿你练练手呢。”梁闻裴依旧嘴硬。
黄翎轻笑一声:“得了吧,我都从温瀚池那里听说了,你去英国找我根本就不是顺路,你是特意去找的我。”
说完,梁闻裴如遭雷劈似的一脚急刹,黄翎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冲,随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后脑勺和车座来了一个短兵相接。
黄翎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急刹干嘛?你看见蚂蚁了?”
梁闻裴表情极为不自然,手上全是心虚羞赧的小动作,他心不在焉地重新启动车,还想嘴硬,但很明显自己已经无从抵赖:“对,我就是想复合了,行了吧。我之前那么说是我嘴硬。”
黄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嗤声:“让你死鸭子嘴硬,这回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难追,准备好自食恶果吧。”
自食恶果?
梁闻裴轻笑一声,她的语文水平怎么出了国回来之后退步成这样?
那叫得偿所愿。
第29章 :找前男友帮忙
骆霜这周都上早班,她在楼下遛狗的时候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开到了小区楼下,再看发现是被梁闻裴送回来的黄翎。
想到上次宋绥过生日自己在楼下看见的刺激一幕,骆霜下意识就往香樟树后躲,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非礼勿视,但脖子已经伸出去二里地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可两人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黄翎进了单元门后,梁闻裴就开车离开了。
骆霜牵着狗跟上去,电梯还没下来,黄翎也还站在门口。
“梁闻裴送你回来的?”骆霜神出鬼没的,突然开口把黄翎吓了一跳。
黄翎捂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大顺走到黄翎脚边,摇着小尾巴闻来闻去,然后开始转圈圈。
电梯门缓缓打开,骆霜抓紧了一些牵引绳,表情戏谑:“别逃避回答。”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黄翎还有一丝不好意思,环顾四周生怕电梯这个不足四平方的空间内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梁闻裴说想和我复合。”
骆霜比她想象中更平静:“你说点不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以吗?”
“我后背上长了颗痘。”黄翎指了指自己的背,“就你和我知道了,怎么样?”
骆霜抬手打了胳膊,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好朋友之间开玩笑听见这句话后,黄翎感觉自己都通体舒畅了。
回去的第一件事黄翎就是好好洗了个澡,隐隐隔着水声听见了手机铃声,黄翎冲干净身上泡沫的滑腻感后,裹上干发帽,擦干净手上的水迹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里有妈妈的未读短信,换上睡衣后她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手机那头的黄玉娥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
黄翎以为她还在为前两天小姨家的事情烦心或者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黄玉娥看着手机那头的黄翎,眼神温柔,她这会儿坐在书房的电脑前,身上穿着居家服戴着眼镜:“妈妈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想你了。”
“最近酒店事情好多,这两天因为采购部采购的清洗剂不好,处理地毯的事情就占了我好多时间。”黄翎找了个位置把手机架起来,开始护肤。
“身体重要。”黄玉娥自己为了升职能拼命的人对黄翎却又有另一套标准,“我还有好多天年假,这段时间要不要妈妈过去陪陪你?”
黄玉娥一向把工作看得很重要,甚至她想过退休后再返聘回公司继续上班,以前黄翎还没出国前,黄玉娥的年假每次都要人事催促她才匆匆休掉,就算是休假也手机不离身,二十四小时处理订单问题。
现在主动说起年假,黄翎心存狐疑:“你是最近累到了?”
见黄翎满心狐疑了,黄玉娥没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多说。
和黄翎挂了电话后,黄玉娥翻找出黄玉婵的电话,将眼镜放回文件上后起身走到窗边,视线远眺,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远处大桥闪着灯的桥塔。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但电话那头的人始终没开口。
黄玉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难掩疲惫:“蒋宗纪最近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轻怯怯的:“没。”
黄玉娥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见黄玉娥叹气,黄玉婵在电话那头下意识地就开始道歉。
“姐,对不起。”
黄玉娥出声制止:“你没必要道歉,当年你是最受伤害的人,我本来想着虽然我当时也不富裕,但一定好过让你跟着爸和吴巧英,结果出了那种事情,害了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弥补你,但翎翎是我的底线,这件事烂在我们心里就好,没必要让小辈知道。等蒋宗纪回来你再和我说,我来和他谈。”-
梁闻裴一打开门就闻见了辣味。
客厅亮着灯,打着空调。
裴雯梁蹲在她那张样子奇奇怪怪的猴凳上,桌上摆着吃完没丢的麻辣香锅,桌上还放着一杯奶茶,她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边看平板里的电视剧,一边啃鸭架鸭脖。
梁闻裴换了鞋走进去,看着满桌狼藉:“发工资了?”
“对啊,今天刚发。”裴雯梁开心地晃着上半身。
梁闻裴:“刚发工资吃这么好,下个月不活了?”
裴雯梁谄媚:“怕什么,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哥哥啊。”
梁闻裴走进厨房拿水喝:“不用了,过几天我就去跳楼,你当独生女吧。”
“放心到时候我用借的,肯定还你。”裴雯梁觉得自己被看扁了,“等我明年考过初会了,到时候毕马威如果邀请我过去上班,我还你三倍的费用,你说我适应得了荷兰的天气和饮食吗?”
“果然社会关注食品安全是非常正确的,我一会儿就打食品监管局电话让他们去查查看这家鸭货店是不是用致幻剂做调料了。”
“瞧不起我,哼。”裴雯梁摘掉手套,用干净的小拇指将平板界面返回到主界面,随后点开自己的会计课程,“我现在就开始看书。”
自己妹妹几斤几两,梁闻裴还是清楚的,这种勤奋好学的状态来得快,走得更快。
正要阴阳怪气两句然后回书房继续忙案子,梁闻裴的职业又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今天发工资怎么没和唐妍一起去吃饭?”
“哦,我俩突然冷战了。”裴雯梁撇了撇嘴,“就上回她不是想要你微信,但是你没给嘛,她就很不开心。我也有点生气了,觉得她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自己冷战,还不如黄翎姐姐呢,你虽然和黄翎姐姐分手了,但她每次见了我都是和颜悦色温温柔柔的,她都没有因为你影响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我和唐妍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会因为你和我吵架,算了。”
梁闻裴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十年的友谊绝交,对她来说应该也是一场伤心痛苦。自己失恋过,这会儿梁闻裴对妹妹多了丝耐心和兄长的关怀,正要开口,裴雯梁伸手。
“你赔我钱,因为你,我十年的友谊都要走到尽头了。”
兄长的怜悯和耐心一瞬间没了,梁闻裴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走去:“你找出相关法律条例,找到了我就赔你。”
关上书房门,梁闻裴把资料和笔记本都从包里拿出来。
半个小时前有楚崇安的未读短信,让梁闻裴有空了给他回电话。
梁闻裴将手机免提打开,放在桌上等待教授接电话,一边从包里拿出资料和笔记本。
“小梁。”
“教授。”
“原本你一结束我就准备问问的,但我今天一直在忙地产纠纷那个案子,现在才有空,今天庭审整体怎么样?简单和我说一下。”
梁闻裴把庭审经过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判断:“一审大概会判一到两年半之间,但因为我被告的经济状况不允许,估计没有办法促成赔款谅解争取缓刑了。”
教授在电话另一头不断地“嗯”着应声:“这种案子择期宣判很正常,你的辩护思路没有问题,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和我说,我给你把把关。”
梁闻裴:“谢谢教授。”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沉稳温和:“等我忙完手头上这个地产纠纷案子,你也抽个空来我家吃个饭,上回你师母侄女去你妈那里坐月子,你妈妈特意关照还给我们打了折,你师母说无论无何都要叫你来吃个饭。”
楚崇安的邀请难推脱,又是老板又是教授,师恩难违,梁闻裴只能应下。
挂了电话,被这些事扰得心情都有些烦躁了,拿起手机,翻手点开微信,微信置顶还是黄翎。
手指停在她的账号上,好一会儿梁闻裴才点下去,因为换过手机,他和黄翎以前恋爱时候的聊天记录已经全部都没有了。
反正她都知道自己是为了她专门去的英国,自己也已经承认了想要复合了。没必要再端着架子一直不联系她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真找黄翎聊天又是另一回事了。
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把手机丢在了旁边-
起床、洗漱、化妆。
黄翎涂好口红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听见骆霜房间里传来的哀嚎声。
“啊——”
接着是大顺不明所以的狗吠,一人一狗二重奏,好不容易没声了,黄翎才开口,站在骆霜门口敲门后打开门:“别喊了,快点起床。”
床上,骆霜头发乱糟糟的,大顺被她抱在怀里,完全没有办法挣扎。骆霜像个变态似的,将脑袋在大顺身上一阵乱蹭:“宝贝,你在家好好当狗,妈妈出去给资本家当狗。”
黄翎站在门口笑:“水煮蛋吃不吃?”
“吃。”骆霜举手,说完又亲了两口大顺,呸呸呸了几下把狗毛吐出来,“明天送你去洗澡了。”
养了狗之后,骆霜就没有吃过水煮蛋的蛋黄了。
骆霜洗漱完出来,黄翎已经帮她喂好狗了,她三两口直接吃光了蛋白,拿起电瓶车车钥匙带着黄翎一起出门。
酒店早上事不少。黄翎一到酒店,把pa主管和客房值班的两个资历最老的楼层负责人都叫来了办公室,让她们看清洁剂的操作步骤,三个人都打包票,操作流程一点失误都没有。
趁着房间还没做完,黄翎开完晨会,处理外昨晚的遗留问题后,她抽了个时间带着骆霜把每个布草间都找了一遍,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上个批次的清洁剂空瓶,瓶子掉在架子后面,因为不好拿,又被别的东西挡着,就一直由它在那里。
黄翎晃了晃瓶子,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点点水声,也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送检。
送检提议是昨天梁闻裴帮自己做证据说明时候提出来的,以前期末周和他一起复习的时候,总能看见什么证据不合法,证据可能被污染,黄翎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以防万一。
见她掏出手机,骆霜凑过去,轻轻拉了拉黄翎的袖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梁闻裴一直没换手机号,黄翎听着一阵子钢琴声,想着他可能太忙了,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梁闻裴吗?我是黄翎。”
手机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僵:“嗯,等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开关门后,他似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才又开口。
“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昨天不是提议我送检吗,我今天和骆霜在布草间找到了上一个批次没丢的空瓶,空瓶里还有一点点残留,这个能送检吗?我具体要怎么操作才能让证据合理合法?”
“你最好找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你当提取人,然后找一个录像的人。要用一次性无菌注射器抽取瓶内残留液体,之后装入无菌采样瓶。让所有参与的人在封条上签字,然后把封条贴在无菌采样瓶上。所有人还要签署一份证据提取见证笔录,我一会儿发你模板,你直接打印出来让他们签字就好。记得一定要记录瓶身生产信息。”
梁闻裴的声音很好听,不插科打诨认真的语气低而灼,黄翎把听筒贴在耳边,那声音从听筒直接钻入她的耳朵。
比给她讲高数时温柔多了。
黄翎认真地记下了,但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她要去哪里找呢?
酒店工作人员肯定不行,这种事情更不能麻烦客户。
“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啊……”黄翎一时间被难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闻裴细微的一声轻咳。
黄翎:“梁闻裴,律师能来当这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难掩笑容:“可以。”
“如果是前男友会影响吗?”
他语气有点拿乔一般的古怪,听起来有些跃跃欲试似的期待:“也可以,两个见证人,所以就算有一个是前男友也没关系。”
“太好了!”黄翎欢呼,“那你帮我问问温瀚池有没有空,可以吗?”
温瀚池?
梁闻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律师加前男友,这么苛刻的条件下居然还有第二个选项?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
许久没听见他回复的黄翎,拿着手机又喂了两声:“喂喂喂,梁闻裴你还在听电话吗?”
“知道了。”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后半句话隐忍着情绪,“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梁闻裴黑着脸从会客室里出来,板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楚英关心地看着他,想问问他怎么了。
温瀚池已经在看午饭了,正祈祷着这次优惠券可以膨胀得大一些时,看见他满脸怒意,十分不解。
明明不久前刚接到电话的人激动得差点把桌子都掀了,这会儿怎么看着情绪这么差?
温瀚池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触霉头,对面的梁闻裴倒是先开口了。
“黄翎找你帮忙。”
温瀚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信半疑:“我?她找我帮忙?帮什么忙啊?”
重复这么多遍,炫耀吗?
梁闻裴不爽,语气有点冲:“不知道。”
手用力地敲着键盘点着鼠标,腹诽负心汉黄翎,但给她发文件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第30章 :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和温瀚池对接好时间后,黄翎把瓶子放在可以上锁的柜子里,钥匙自己贴身保管。
既然找温瀚池当见证人,不管多少,都要给一笔律师见证服务费,还要报销他的交通费。
黄翎填写好了《部门办公经费使用申请单》,带着填写好的单子去找陈耀。
敲门进去,陈耀刚放下手机,但他看着满面愁容,似乎是电话没有打通。
看见是黄翎后,他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黄翎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他先是一愣,担心地接过后看见不是黄玉婵的离职信只是一张需要他签字的经费申请单,细想一下也是,黄玉婵就算要离职,离职单也不用他审批,他没细看拿起手边的钢笔就签了字。
签完字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还给黄翎,而是装模作样看起了上面的内容,却借着细看拖延时间。
想说的话在内心里反反复复排练多遍后他才说出口:“你小姨最近怎么没来上班?”
问出口,陈耀又觉得这样太不自然,慌忙补了句:“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问问。”
黄翎不是没见过陈耀处理工作时候的样子,那样子和现在问起小姨完全是两个极端。四十多岁的人了,好似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蒋曦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给小姨批了假,让她在家里照顾蒋曦。”黄翎解释。
陈耀放心了一些:“蒋曦还好吧?”
黄翎点头:“静养几天就好了,我估计小姨很快也要回来上班了。”
陈耀一听脸上不受控地多了些笑容,将手里的申请单还给了黄翎,没再多看。
黄翎拿了单子后,赶在吃饭前把申请单送去了行政楼。
正好是饭点,一群人都没在工作,说说笑笑等着时间过去。
黄翎一眼就看见坐在工位上无精打采的裴雯梁,那个总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这会儿正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在聊天。
“黄经理来了?”
有人认出黄翎随后同她打招呼。
黄翎朝那人点头:“我送经费申请表过来,陈经理已经审批通过了。之前采购的清洁剂把地毯腐蚀了,我们采样送检要有见证人,我委托了律师,这笔费用是律师的服务费,律师晚上过来,今天需要支付,麻烦优先帮我处理一下,谢谢。”
“给我吧。”那人伸手接过黄翎手里的单子。
黄翎感觉到裴雯梁一直在看自己的目光,黄翎朝她扯出一个微笑。
财务审核通过后,还要再交到会计、主管手里签字,等出纳付款盖付讫章。这会儿已经是饭点了,好几个人纷纷起身结伴去食堂。
黄翎也预备走,口袋里手机在响,骆霜问要不要帮她打饭。
黄翎一边朝外走,一边给骆霜回消息,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姐姐,她停下脚步等着裴雯梁到自己跟前来。
“姐姐,你也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去呗。”裴雯梁熟络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
黄翎朝她身后看:“你不和你朋友一起?”
裴雯梁撇了撇嘴:“吵架了。”
“为什么?”黄翎关心。
四周还有别的同事,裴雯梁也不好多说什么,黄翎看懂她东张西望的动作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裴雯梁转移走了话题:“我听你说找了律师来做见证人,我哥晚上要来?”
“我没找你哥,找的是温瀚池。”黄翎解释。
裴雯梁微微张开嘴巴:“那我哥不得气死啊。”
黄翎笑:“你倒是了解你哥。”
“他在你的事情上可太好猜了。”裴雯梁说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虽然年纪小小的,但却在为自己哥哥操心,“姐姐,我哥还有希望吗?”
“替你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知道?”黄翎偏头看着她。
裴雯梁被看得有些心虚:“我自己八卦,顺道也想问出答案后高价卖给我哥换点零花钱。”
“好诚实啊。”黄翎像个长辈似的摸了摸裴雯梁的脑袋,“快走吧,听骆霜说今天食堂伙食很不错。”
裴雯梁说着脚步都加快了:“吃饭吃饭!”-
作为整个律所底层的还没有拿到正式资格证的实习律师,温瀚池的工作琐碎又麻烦。
楚崇安把证据整理的工作都丢给了他们,他都忘了自己因为这个案子加了多久的班了。
好在下午没有摸鱼,他在四点多就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吃着下午茶的水果,温瀚池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本和包,拿起手机预备打车的时候,他余光注意到一直在看自己的梁闻裴。
温瀚池看回去:“怎么了?”
梁闻裴已经收回视线,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没有啊。”
温瀚池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的灯泡突然亮了起来,眼睛眯起来戏谑地看着梁闻裴:“我差不多要下班了,一会儿就要打车去酒店找黄翎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啊?我正好可以坐你的车,省笔交通费。”
“她委托的人是你,关我什么事。”梁闻裴手指在键盘上打字,事不关己不在乎的模样。
温瀚池还不了解他?
看他那副样子,温瀚池今天非要好好逗逗他,拿起手机什么都没干,却说:“你不去啊?那我打车了。”
对面座位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温瀚池慢悠悠地继续说:“酒店具体地址是什么来着?我打字输入目的地了。”
对面的人咬牙,下颌绷着,看着还在做最后的无谓抵抗。
“我马上要下单了,平台就要给我派车了。”温瀚池盯着他,心里倒数看他能不能坚持到五。
结果心里还没默念到三,对面的人起身。
梁闻裴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将电脑和资料塞进包里,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温瀚池:“我去看看我妹,一起走吧。”
“妹妹啊?”温瀚池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我倒要看看了是哪个妹妹。”
说罢,梁闻裴抬手,手肘朝后一捅,温瀚池吃痛地捂住胸口,看梁闻裴那又气又羞的样子,他见好就收。
以前骆霜就在这里实习,那段时间温瀚池好几次都会来接她上下班。
自从分手之后,这还是他头回来。
黄翎在巡楼,她让骆霜下楼去接他们了。
温瀚池估摸着骆霜快到了,打开车门下车。回头看见梁闻裴还坐在车上,他弯腰敲了敲车窗:“走吧,骆霜快来了。”
车窗缓缓下降,梁闻裴胳膊曲着手肘抵在车门上,人没动。
“黄经理委托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干嘛。”
都叫黄经理了,温瀚池挑眉,看来还生着气呢。
“那你先走吧,不用送我回去了。我估计我一会儿忙完应该会和黄翎啊骆霜啊吃个晚饭。你回去吧,早点回去吧。”温瀚池刺激他。
感情里死要面子活受罪,温瀚池就纳闷了这么好的一个读书的脑子怎么在感情里这么死板一根筋。
情商和智商也不可兼得吗?
死鸭子嘴硬的人这会儿梗着脖子骑虎难下,被温瀚池戳着肺管子,不走也不下车。
温瀚池真怕这个人憋死在车上,无奈叹了口气解释:“没准是人黄翎会办事呢,你看你送我来你能看见黄翎而我又能赚到钱,一举两得啊。人黄翎没准就是算到了的,对吧。能在这种大酒店干到经理,这双商得多高啊,我感觉非常有可能。”
“是吗?”驾驶位的人一直黑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些神色。
“不是。”温瀚池憋着笑逗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破了功,“好了,快点下车吧大小姐。”
“滚。”梁闻裴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骂了一句。
“这钱你就让我赚一点呗,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温瀚池敲了敲车顶,“要我找多少人来才能把你请下来?”
“不是钱的问题,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不是我,那别的事情上她还能优先考虑我吗?”梁闻裴又委屈又生气,“跟你这种给前女友介绍对象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跟我说不到一起去没事,你下车跟黄翎说去,你俩说到一起去就行了,快点下车,不然一会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温瀚池用激将法,“脾气真犟,我看宋绥那朋友或者那谁?小陆总是吧,他们肯定就不会像你这样。”
后半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就是往甲沟炎患者脚上跳踢踏舞。
梁闻裴抬手指着自己车前面:“你去帮我看看汽车大灯,我保证不撞你。”
“我也是演上三请诸葛亮了。”温瀚池叉腰,叹了口气,最后提醒他,“你要不猜猜一会儿骆霜有没有耐心等你?”
梁闻裴:“……”
车库里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骆霜已经出现在了电梯口,看见陪温瀚池一起来的梁闻裴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带路,顺便解释:“翎翎在巡楼,我们直接去九楼等她。”
骆霜带着两个人去休息室等黄翎过来,她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们,骆霜瞥了眼表情不算好的梁闻裴,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温瀚池。
“他怎么了?伦敦看起来都未必有他这么忧郁。”
温瀚池拧松瓶盖,喝了口矿泉水,闻言偷瞄了眼梁闻裴,对着骆霜使眼色让她千万别往枪口上撞:“你只看见忧郁了,没看见黄翎打电话来说找我帮忙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阎王也未必有那么恐怖。”
两个人交头接耳,还时不时看向自己这里,梁闻裴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在说他的坏话。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肩靠着墙站在窗户前,垂眸看着楼下的喷泉和园艺。
黄翎赶来时,一开门就看见一对分了手的情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另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看着像是要跳楼。
“你俩孤立他了?”黄翎看梁闻裴情绪不对劲,走到骆霜旁边小声问。
温瀚池摇头:“他一个人孤立全世界了。”
这倒确是像梁闻裴会做出来的事情,黄翎和他们说笑了两句,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用信封装好的钱:“这是交通费和委托费,那我们就去提取证据吧。”
温瀚池双手接过信封,比自己想象中厚多了:“太多了。”
“没事,走得也是部门经费,也不是从我口袋里挖出来的,你就收着吧。”黄翎说着朝外走,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从自己出现起就没看自己,也没和自己说话的人上,歪头盯着他,“梁律你也这边请吧。”
“提取证据又不是我的工作,不去。”梁闻裴没动。
温瀚池有眼力见地先拉着骆霜出去了。
休息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黄翎今天穿着高跟鞋走了两万多步了,手扶着门把手,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鞋跟点地,放松着酸胀的前脚掌。
“快走啦,我今天脚疼,小腿也疼,晚上还要值班,早点结束我早点休息。”黄翎盯着他,一开始还是好声好气的,但随着梁闻裴的沉默,黄翎眯眼,“我数到三。”
还没开始数,人就走过来了。
另一个见证人是小李在附近上班的朋友,骆霜掌镜拍摄。黄翎把梁闻裴发给自己的文件拿出来,参与人一一在对应的地方签字后,黄翎提取完残留的液体,正准备登记信息,拿着笔在标签上写字的手一顿。
生产商名字好像不一样。
黄翎以为是自己太忙,脑子犯糊涂了,停下笔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之前的图片。
骆霜从手机外面歪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说话,在镜头外朝着黄翎挥手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一直站在门口的梁闻裴也看见了,开口正要询问,黄翎已经放下手机了,眉头紧蹙,她看向门口梁闻裴的方向有些六神无主。
“两个瓶子上面的生产商名字不一样。”
别人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温瀚池不了解具体前因后果也有些茫然,只有梁闻裴在一众疑惑的人中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方才还闹脾气的人这会儿完全进入了律师的专业状态中,脑袋里模拟出好几种解决方向,他当下立刻给了最优解:“先完成封存。”
黄翎照做。
等一切完成,她朝骆霜点了点头。骆霜收起手机后,黄翎让其他人先离开,等人都走了,房间了就剩下她、梁闻裴、温瀚池和骆霜后,黄翎为了保险起见将房门关上。
温瀚池好奇:“老梁怎么回事?”
骆霜也好奇:“对啊,翎翎怎么了?”
黄翎把瓶子递给骆霜:“两种清洁剂除了生产商名字不一样,其他完全一模一样。”
梁闻裴补充解释:“只要生产商不一样,其他就算全部一样,在法律上就会视其为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生产的产品。”
温瀚池明白了:“你们换供应商的时候,采购部没有给过一个正式的更换通知吗?你都不知道?”
黄翎摇头:“我们一直以为两款是一样的产品,只是批次不一样。”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麻烦了,思来想去,黄翎预备明天一早就汇报给陈耀这件事。
黄翎虽然有处理房务部各种事情的能力,但在这种追责的事情上她明显像个新手小白。
温瀚池抬手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产品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得这么像,要么是产品抄袭,要么两家就是关联公司,你先去查那个,那个……”
“查工商信息。”梁闻裴补充。
温瀚池拍手:“对,看看股东法人注册地址啊之类的有没有重叠的。这个产品成分你还是要送检,去查。还有什么啊,老梁?”
梁闻裴:“在你们酒店内部查,查采购记录,产品更换时间,审批流程里每个环节签字的人。”
温瀚池打了个响指:“对,你先查这些。”
黄翎点头,在心里一一记下。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吧。骆霜你也早点回去,你们都早点回去吧。”黄翎叹了一口气,想着明天自己要怎么和采购部扯皮要怎么和陈耀汇报。
骆霜晚上不值班,温瀚池用装着钱的信封拍手,得瑟地站在骆霜旁边显摆:“哥哥赚大钱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老梁你也沾个光,勉为其难请你吃顿价格不超过二十块的晚饭。”
骆霜不屑地嗤了一声:“出手好大方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行了,好心请你吃饭,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温瀚池用信封打她脑袋,“最近和宋绥怎么样?”
“挺好的。”骆霜耸肩,“有空就吃吃饭看看电影。”
温瀚池点了点头:“挺好的,保护好自己就行。”
他们坐梁闻裴的车去吃的饭,梁闻裴听着这对前任的对话浑身不自在。
骆霜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便当店,指路让梁闻裴开车过去。
店里人不少,好在还有空位。
温瀚池去点餐,没问梁闻裴这个能纠结死的人,只问了骆霜要吃什么。骆霜要了一份招牌套餐,梁闻裴想了想,让温瀚池帮黄翎也点一份打包。
她这个人心思一重胃口就会不好,估计今天这么忙,她大概率不会吃晚饭。
骆霜坐在对面,听见梁闻裴的话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你们俩个怎么想的?”
梁闻裴轻哼一声:“你应该问黄翎,她怎么想的。”
“她确实,干什么都很果断有主见,但是一碰上感情的事情就想要逃避。”骆霜努了努嘴,“大学的时候就听她说过因为身边没有结婚幸福的例子,所以她一直都不怎么期待婚姻。”
梁闻裴想到那天从蒋曦口中知道的真相,他没接话。
正聊着温瀚池也去而复返了,温瀚池听见了骆霜的话,倒是没那么赞同:“也有例外的,我爸妈婚姻不怎么样,但是我就不是很排斥结婚,主要还是看经济状况。”
“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你见过有几个男的会在婚姻里吃亏?”骆霜一对上他语气就有些刺人。
温瀚池:“那你还是见识少了,我们律所有可多男人在婚姻里被老婆和老婆的姘头合伙吞并财产的。”
骆霜白了他一眼:“有本事看比例。”
“不和你吵了。”温瀚池就此打住,“今天赚钱了,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谁要和你吵,我本来在这里关心我的好朋友和你同事的恋爱情况,你非要过来发表你的意见。”
温瀚池也来劲了:“我也关心关心,你俩怎么样了?”
梁闻裴没说话,这对前任的相处模式他避之不及,生怕这两人万一真介入了,一个给黄翎介绍对象,一个给黄翎洗脑。
骆霜自从在温瀚池那里听说了梁闻裴去英国找黄翎的事后,还是挺看好他们复合的。
忍不住出谋划策::“有句话叫做好汉架不住王八劝,你多劝劝。”
温瀚池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姐姐我们有点文化行不行,那叫烈女怕缠郎。好汉架不住王八劝,不是用在这里的。我俩怂恿他今天晚上就去表白,他去了。这才叫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骆霜哦了一声,细细品味然后蹙眉:“你才王八呢。”-
黄翎没吃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地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打开电脑,黄翎把之前和采购部的所有聊天记录和办公邮件都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采购部说更换生产商的提示。
眼睛因为久盯屏幕有些发酸发干,黄翎拉开抽屉刚滴了两滴眼药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小李打开门:“黄经理,有律师找你。”
是去而复返的梁闻裴。
他朝带路的小李点头道谢,走进来后,将办公室门关上。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便当店铺商标。
“给我送晚饭了?”黄翎才滴眼药水,眼睛水濛濛的。
“没有,我过来炫耀的。”梁闻裴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袋子放到了她书桌上,“有没有理清思绪?”
黄翎拆开外卖盖子:“我刚看了和采购部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邮件,他们压根没有提醒我更换了清洁剂生产商,我在想要怎么办才能让那几个服务员不被扣钱。”
“真是好经理,现在还想着员工。”梁闻裴鼓掌,但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看了多久啊?很久吧,都滴眼药水了。”
黄翎听着他语气有点怪,就像是以前他辅导自己高数,看见她做题,鼓掌夸她数学瞎写都能写这么多,也算一种本事。说什么她要是期末能考过高数,就把埃及胡夫金字塔的奇迹名头撤下来,换她去当世界七大奇迹之首。
“少阴阳怪气,说人话。”黄翎瞪他。
“不说。”梁闻裴大马金刀往她对面一坐,“和我咨询法律,都是要收费的。你不是委托温瀚池了吗,问他啊,问我干嘛?”
就因为她委托温瀚池所以他一直不开心?
黄翎被他气笑了,有些无奈:“我委托他是因为骆霜找我帮忙,骆霜说他前一段时间给大顺买了200多块一斤的狗粮,他现在还是实习律师,在你们律所工资不高,又要付房租水电,问我能不能让他赚点外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