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爸爸
原来如此。
梁闻裴原本生气还生得理直气壮,这会儿气立马就消了,反倒有些心虚了。
“我不是提醒你查工商信息了吗,查了吗?”
黄翎舍不得放下筷子,空出左手,小鸡啄米似的在键盘上打字,梁闻裴看见了,起身把她从电脑前的位置赶走。
查这种资料对他来说得心应手,黄翎便当还没吃两口,他把电脑屏幕掰过来:“法人和股东不一样。”
“那意思就是不是同一家?”黄翎问。
梁闻裴摇头:“不是,在这里只能看见这些,内部档案里还有别的信息。”
黄翎又问:“那内部档案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家了?”
梁闻裴也摇头:“也不一定,有些企业的代理委托人经办人都不是同一个。”
黄翎蹙眉:“那你说了半天不都是没用的吗?”
“所以不是更奇怪吗?两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公司却把产品做得这么像。”梁闻裴说着拿起黄翎桌上用密封袋装好的瓶子,他仔细看了半晌,微蹙眉头,“你把现在用的清洁剂瓶子也给我看一下。”
黄翎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怎么了?”
梁闻裴从瓶口看到瓶底,良久后把其中一个还给了黄翎:“这些新批次的清洁剂在哪里?”
“布草间。”黄翎好奇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梁闻裴认真分析:“这两个瓶子很像,但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制作塑料瓶的时候,一般一套模具能一次性做四个或者八个塑料瓶。我怀疑是同一个模具但是是不同型腔。这下面的编号应该就是型腔编号。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存放清洁剂的地方找同模具同型腔的同款。”
黄翎不信邪地拿起两个瓶子,确实很像,否则员工也不会以为还是和上一个批次的清洁剂是同款。
听着梁闻裴的话,黄翎却没有多开心,原本她做这些只是想那几个服务员免遭罚款处分。
但现在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采购部对生产商变更这件事是否知情决定了整件事的走向。
别人不清楚,可黄翎作为一个酒店的员工却知道一个全新的产品想要进入景御要经过多少审核测评,任何一个步骤都能让经办人发现供应商不同。
黄翎扒拉了两口饭,胃口也被这些烦心事给弄差了:“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按照规定你没办法进布草间帮我找。”
“巧了,没准备帮你。”梁闻裴耸肩,“我又不是你的代理律师。”
“刚才我不都解释过了吗?”黄翎咬牙,他怎么还生气。
虽然胃口变差,但还是把一份饭给吃完了,毕竟巡楼、查房都是力气活。
黄翎拿了工作卡带着瓶子随便开了一间布草间,梁闻裴双手抱臂站在门外没进去。
黄翎打开堆放在清洁剂的柜子,把里面一瓶瓶清洁剂都拿起来查看,很快就找到了编号一样的瓶子。仔细对比合模线轨迹和顶针痕,肉眼分辨不出区别得一致。
“我找到了。”黄翎拿着瓶子从布草间里出来,“搞定。”
“你这件事不简单,之后还有得忙的。”梁闻裴没那么乐观,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
黄翎也知道自己任重道远,但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在布草本上登记好后,拿走了瓶子,关上门。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过河拆桥。”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走了。再去给见证我们在一起的那棵树浇浇水了。”
又来。
黄翎想揍他了,鄙夷的表情刚摆出来,不远处就推过来一辆装满了窗帘的布草车。
今天pa要清洗窗帘,这种作业通常都是晚上进行,尽量避免被客户撞见。
两个服务员看见黄翎后对着她和梁闻裴打招呼。
布草车经过他们的时候,轮子被垂下来的窗帘绞停,摞起来的窗帘一歪,两个服务员没来得及扶住,窗帘塔倒了下来。
梁闻裴伸手帮了一把,黄翎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要阻止。
黄翎第一反应不是酒店规章制度,而是他会过敏:“有灰尘,你小心过敏。”
梁闻裴在服务员的惊慌中淡定地帮忙将窗帘放回布草车里:“没关系。”
两个服务员也怕刚才的行为会扣自己钱和绩效分,回头看向黄翎。
“窗帘这么多,下次就分两趟吧。”黄翎朝她们点了点头,让她们安心,“像这样再撞到客户就不好了,下不为例。”
“谢谢黄经理,谢谢。”道谢后,两个服务员飞快离开,似乎是怕黄翎后悔不惩罚。
等两个人走远,黄翎这才检查起梁闻裴的胳膊,果不其然泛红还肿起来了。
好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遇见过这种状况,黄翎“临床”经验丰富。
第一次知道梁闻裴对灰尘过敏严重已经是大二了,学校旁边有一家收费挺高,但卫生不达标的旅馆,梁闻裴才和她一块儿躺床上,嘴刚亲上他就觉得身上开始痒。
最后什么也没干成,又花了房费又去了医院。
值班的休息室就在这层楼,黄翎刷了卡带着梁闻裴进去。
“你去冲一下,我让人给你送过敏药来。”黄翎给他指卫生间的方向。
等他打着喷嚏进了卫生间,黄翎用通讯耳麦让值班的客房管家送了粒过敏药来。
黄翎怕送药的人注意到值班室还有外人,干脆就在门口等。过敏必须用低于体温的微凉的水冲洗身上,时间还不能太久,等黄翎拿了药回到值班室内,梁闻裴已经冲完澡光着膀子,腰间围了条浴巾正在洗衣服。
手揉搓着衣服,手臂随着动作,肌肉鼓鼓的。
“你把衣服洗了?”黄翎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你一会儿穿湿衣服回去啊?”
洗衣服的人动作没停,有些心虚:“我忘了。”
信他忘了,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黄翎绕过他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手上拆着药:“这是经理值班室,你晚上不能在这里,这不符合规定。”
“我没说晚上住在这里,我等衣服干了我就走。”梁闻裴说着把裤子衣服用力往已经蓄水的水池里按了按,像是怕浸湿得不彻底。
她像傻子吗?
黄翎气鼓鼓地走到他旁边,把药递过去:“吃药。”
“啊——”梁闻裴张嘴。
黄翎把药塞进他嘴里,又递上矿泉水:“我一会儿就找你妹妹给你闪送送套衣服来。”
唇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她就收回了手,嘴巴里还时不时就蹦出一些伤人心的话。
见他把药吃下去了,黄翎重新拧好瓶盖,转身准备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梁闻裴见她要走,以为她真的要去拿手机找裴雯梁,伸手将人拽回来,明明刚还用冷水洗过澡的人胳膊和手都滚烫。
他从后紧紧抱着黄翎,下巴搁在她肩头,嘴擦过她的耳边,动作亲密语气却咬牙切齿:“你气死我算了。”
到底谁气死谁?
黄翎掐他胳膊,想要从他胳膊的桎梏中抽身:“你也气死我算了,松手。”
挣扎了两下那人还是抱得紧,反倒是把黄翎弄出一身的汗,衣服也有些乱了。
偏头瞪他,他顺坡而下,送到嘴边的唇,都省得自己掰过她脑袋的步骤了。
他有些急不可待,压着她的唇轻咬,叩开唇齿深入,找到她的舌头紧紧缠住。
故意松了一些胳膊的力气,让她有一种可以逃跑的错觉,等人在自己怀里和自己面对面后,以为这样就可以推开他的时候他重新抱紧黄翎的腰。
等黄翎意识到自己上当后为时已晚,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皮肤滚烫,胸膛压过来,隔着身上的制服黄翎的身体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和皮肉之下疯狂跳动的那颗心脏。
从最初黄翎就觉得,接吻本身的快乐少得可怜,属于对方的体温、气息、声音和味道才是刺激自己的重要因素。
黑雪松的味道在他冲完澡后还是那么浓郁,随着升腾的室温,和旖旎暧昧混在房间各处。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轻哼的声音,听见他呼吸变得粗重,感受到抱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一边给她安全感一边又不安分地在寻找着能与她皮肤紧贴的机会。
衣服下摆被他从裙腰处扯出来,他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她后腰细腻的肌肤游走,最后落在bra的搭扣处。
她唇齿交战着想着点到为止,她太清楚这个吻进行得越久,接下来就越是不好收场。
黄翎使了些力气伸手推他,吻被迫结束,他不死心地又凑过来亲黄翎的脖子。
黄翎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想要赖在他身上,可理智一遍遍警告她这样不行。
“梁闻裴,你别这样。”
过敏的人皮肤泛着淡淡的红,眼睛里都沁出了生理眼泪。
他从她脖颈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最喜欢这样了。”
他没说错,比起唇与唇的接吻,黄翎喜欢他亲自己的脖子锁骨耳朵。
说着,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脖子里没什么肉,他吮吸舔舐的动作就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变得格外清晰。还滴着水珠的头发贴着她的侧脸,他引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胸肌腹腰。
黄翎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今天不行,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梁闻裴改天好不好?”
说完,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松,梁闻裴抬头,脸上挂着笑:“那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给我下套?”黄翎抬脚想踢他。
梁闻裴轻松一躲,他将湿掉的衣服从水池里拿出来,拧干挂在卫生间里,装傻:“有吗?”
“没有吗?这叫什么?”黄翎记得以前在他复习资料上看过,“对,制造你想要的口供,这叫什么,诱供!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梁闻裴挂完衣服往床上一躺,听黄翎这么说,他侧卧,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出来的地方:“有一种也叫合法审讯策略,目的是为了查出真相。我只是让你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过来,梁老师教教你两者之间的区别。”
说不过他。
黄翎感觉到贴身衣物变得不舒适,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干脆去办公室取了自己的洗漱包后,回值班室里直接洗漱睡觉。
换上睡衣出来,梁闻裴已经在她洗澡的时候吹干了头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正在和人发消息。
值班室是双床房,黄翎走到另一张床边刚掀开被子还没躺下,梁闻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张床都有使用痕迹是不是不太好?”
“对哦。”黄翎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复原。
梁闻裴朝里躺了躺,空出一半的床:“来吧。”
黄翎叉腰站在床边,看着床边丢着的浴巾,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他里面穿没穿啊?
那视线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但还是被梁闻裴看见了。
“想看?”梁闻裴挑眉,作势就要掀被子。
黄翎立马闭眼:“谁要看了,我告诉你要是明天被人知道你住在这里影响我工作升职,我和你同归于尽。”
狠话说完了,黄翎这才挪到床边,有些忐忑地掀开被子,躺倒了床边。
虽然上回和他睡在一起就在不久前,但那时候黄翎处在醉酒状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会儿自己是清醒的,能感觉到床单被子上残留的他的体温。一张还没有一米五宽的小床,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倒是像大学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似的。
那会儿年纪还没现在大,但当时却坦然极了,甚至两个人事前事后还会讨论要不要吃点烧烤。
他似乎有些忙,一直在和不同的人发消息。
黄翎下意识看了眼,所有的人备注名字都很长。
前面是名字,后面都有括号备注。
(裸聊聊到嫂子后被勒索五万当作封口费)……(亲子鉴定后发现女儿是妻子和帮自己平账的会计的)……(和老公的男朋友恋爱后生了一个孩子)……
黄翎微张着嘴巴,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能和梁闻裴要精神损失费了。
刚收回目光,黄翎便听见梁闻裴说话:“不看了?”
真怕他又要和自己讨论什么隐私权的事情,黄翎侧过身,给手机充上电后拿掉一个枕头挡在两个人中间,她躺下来:“我要睡觉了。”
这个点还没有到黄翎通常睡觉的时间点,她背对着梁闻裴,眼睛闭着。能感觉没一会儿身后的人也躺了下来,枕头被他拿走,黄翎还来不及阻止,枕头就已经被丢在了地上。
“你干嘛?”
“床本来就小,还塞个枕头怎么睡?”梁闻裴躺下来,过敏药有一定的安眠成分,梁闻裴这会儿也有些困了,“我要真是禽兽,你塞一百个枕头都没有用。睡觉。”
枕头不过是形式主义。
黄翎重新躺回去,身后那人又开口了:“关个灯,开灯睡不着。”
灯控开关在黄翎那边,黄翎伸手将灯关上,人还没躺好,身后的人就贴了过来。他上手搂着她的腰,后背紧贴在他的胸口,心脏一下下敲着黄翎后肩的蝴蝶骨上。
“你好,禽兽。”
“你好。”他应下得倒是快,还指挥起了黄翎的睡姿,“我这条胳膊没地方放了,你抬头枕一下。”
“事真多。”黄翎说着还是扬起脖子,感觉到他胳膊伸过来了,黄翎卸力枕了上去。
梁闻裴把人往怀里捞了些,鼻子嗅着她的头发,隐隐能闻见一股梅子香味:“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和你谈恋爱的时候。”
怀里的人没理他。
想到蒋曦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吃饭时候骆霜的分析,梁闻裴把她抱紧了一些:“黄翎。”
“嗯。”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其实不用有负担,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黄翎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在等你。”梁闻裴感觉到过敏药带来的困意慢慢将他占据,“我只是在等命运将时间快进到让我再次遇见你的节点。”
好一会儿,怀里的人都没回答。
他无意识陷入睡眠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黄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握住了他被黄翎枕着胳膊的那只手。
她最开始想要和梁闻裴在一起,一是他条件优越出众,二是她想验证“感情”这道难题到底需要多少理由和借口才能使得她身边无一正确答案。
三年里他的答卷是高分的,可她已经被从上一代就形成的难题困扰得太久了。她拒绝了一座为她而设的港口,拒绝了所有的岸。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在。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自己好像听见了床头柜上有手机在响。
脑子还没醒过来,但手已经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将电话接通:“喂。”
“喂,黄经理吗?前台有一个男人喝醉酒闹事。”
黄翎脑子不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坐起身:“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黄翎起身,人刚从梁闻裴怀里离开,他胳膊一收紧又把她拽了回去,他也醒了,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去哪?”
“酒店有紧急状况。”黄翎拍他的手,“你松开,我要去处理一下。”
睡着的人意外得很乖。
黄翎得了自由起身换工作服,打着哈欠下楼,路上随手给自己绾了一个低丸子头,看着电梯镜子倒映出的那种睡眼婆娑的脸,黄翎朝着手指头哈了两口气,擦了擦眼角,出电梯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电梯门打开,黄翎刚走出去就听见前厅传来的吵闹声,醉酒的男人不可理喻,保安挡在男人和前台值班的女生之间,一直在让对方冷静。
前台看见黄翎来了,急忙跑过去解释情况:“黄经理,这个男的过来后我们就先例行问他是不是要住房,要证件。他说他找人,我们让他登记信息,登记完信息才能上楼。他说他是来找这里的员工,我们问他找谁,他说不知道。说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勾引他老婆,现在他老婆要和他离婚。”
黄翎听着前台的汇报,朝着保安和闹事的男人走过去。
还未走进黄翎就闻见了对方身上的酒味。随着保安的身影偏移,黄翎终于看见了坐在地上,满脸涨红的男人的脸。
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白了许多,狼狈地坐在地上,说话含混不清却一直扯着嗓门喊个不停,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地看着每一个男人,直到他看见了走到他面前的年轻女人。
失态的人一瞬间安静了。
黄翎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地上的人却突然靠近了黄翎,好在因为醉酒他身形不稳,保安眼疾手快地挡在了黄翎前面。
“你肯定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说啊,那个男人是谁?”
“把人先带去会客室。”黄翎后退了两步,让保安带着人跟上自己,去会客厅的路上,黄翎编辑了条短信给蒋曦。
保安架着人跟着黄翎离开了,黄翎打开会客室的门,让保安把蒋宗纪放到沙发上:“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保安有些不放心,面面相觑后还是照做了:“黄经理我们就在门口,您有事直接叫我们就好。”
“好,谢谢。”黄翎和两人道谢。
等会客室门关上后,黄翎看着在沙发上还在嘟囔各没完的人,拧开一瓶水走到蒋宗纪面前递给他:“小姨要和你离婚?”
似乎是离婚两个字刺痛了蒋宗纪睁开眼,目光幽怨:“从她到这家酒店上班后她就变了,今天我才知道她甚至找了律师和我离婚,你肯定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黄翎双手抱臂,“她可以和你结婚,自然也享有和你离婚的权利。”
蒋宗纪看着面前的人,听着她说出这种话,冷笑了两声:“好好好。”
似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酒精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输了好几遍密码才成功解锁手机,然后拨打了黄玉婵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黄玉婵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喂。”
“黄玉婵,我现在在你上班的酒店,黄翎就在我旁边。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要么我就把那些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去死,一起痛苦。”
黄玉婵闻言一直平淡的声线终于变得激动起来,多了黄翎几乎没听见过的尖锐和歇斯底里:“蒋宗纪你不可以这样,你还是不是人了?好,我不离婚,我明天就让曦曦去取消申请,你不要说,你千万不要说。”
“什么事?”黄翎表情淡然地看着得逞的蒋宗纪。
后者闻言抬头看她,在看见她淡漠至极的眼睛和带着些许嘲弄的嘴角时,有一瞬的愣神和后悔。
黄翎:“不就是你其实是我爸爸的事情吗?”
第32章 :坦白
她一说完,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梁闻裴喘着粗气,一脸紧张,他一接到蒋曦的电话就下来了。
看见会客室内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他并不知道现在事情发生到哪一步了。
黄翎看见来人是他,仍旧淡定:“我们刚说到我小姨夫其实是我爸爸这件事。”
说话间黄翎一直看着他的脸,注意到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心疼担忧时,原本他的出现让黄翎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清他的表情后黄翎已经能笃定他也知道这件事。
“看,他也知道。”黄翎耸肩,“这件都快公之于众的事情能威胁谁啊?小姨,你该离婚就离婚。”
黄翎说着扭头叫保安:“保安师傅麻烦把这个人送出酒店,他不肯离开的话就直接报警好了。”
交代完,黄翎路过保安和梁闻裴径直走去电梯间。
梁闻裴在电梯门口追上了她,听见脚步声黄翎回头发现是他后,淡定地转过身,等待着电梯到这一层。
可下一秒,全程淡定冷漠的人却眼眶一热,黄翎深呼吸想要调整情绪,舌尖舔舐着嘴角,叉着腰脚轻跺着,可强压的情绪反扑之势凶猛,决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转身抬手挡了一些脸朝着侧面的出口离开,九月的夜晚还有些热。
走进了夜色就少了别人窥探的目光,黄翎擦着眼泪走到了楼后那棵槲寄生树下,眼泪反正止不住干脆一次性哭干净算了。
夜色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半米之外。
黄翎吸了吸鼻子,回头借着月色看在半米外踌躇着要不要走过来的梁闻裴:“这种时候还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吗?我都要反思一下上回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了。”
还能骂人打趣人,看来情绪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梁闻裴上前,黄翎声音还有些哽咽但不妨碍她像是倒豆子似的嘴巴没停:“你不都知道了吗。前情提要我都不用说了,你可以直接开始表演安慰了。”
说实话这种时候梁闻裴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慰人,原本他觉得自己家那种情况已经够糟糕了,自从听见蒋曦那些话,他越来越能理解她在感情里的逃避,一个至今没见过正常爱情的人,或许实在是没有办法对感情进行有效处理。
她的情绪需要宣泄,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对不起啊,梁闻裴。所以四年前我分手是有原因的,我真的觉得感情就那样,连结了婚都那么没保证,别说恋爱了,四年异国恋我真的没信心。你挺好的,那三年恋爱我谈得也很开心,所以我想着不如好聚好散,离开前分手至少它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完美的。而不是异国谈到最后因为出轨冷暴力分手。”
她的决定能让这段感情成为她人生里美好的一帧,而不是一件变成爬满跳蚤生蛆的华美袍子。
她蹲坐在花坛边,抱着腿,身体蜷缩着像是回到了最初还在黄玉娥肚子里一样。
梁闻裴单膝跪在她旁边,伸手给她擦眼泪:“嗯,我现在明白了。”
“你恨不恨我?”黄翎看他。
眼眸含泪,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梁闻裴。
可梁闻裴看得见她,咬着唇忍着情绪不彻底崩溃,身体微微颤抖。
眼泪落在在意的人面前,像巨石一样重,像炉石一样滚烫。
梁闻裴和她一块坐在花圃边:“有过。”
可在英国见到她的时候,恨慢慢消失了,爱又慢慢生出来。
尤其在他问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时。
黄翎歪头靠在他胳膊上,他的衣服还泛着潮湿。
眼泪重新给他的衣服加湿:“我小姨找你帮忙离婚的?”
梁闻裴摇头:“是你表妹找我的,当时在医院她不是随口问了我在哪个律所上班吗?没多久她就过来找我了,说是没多少钱,然后希望我能接受分期付款,我肯定就要问是什么案子吧,她让我保证不会告诉你,然后就和我说了你妈妈你小姨还有你……”
梁闻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称呼去形容蒋宗纪。
“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黄翎有些意外居然蒋曦也知道,也是,一开始蒋曦和她之间关系算不上好,小孩子相处有摩擦很正常,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蒋曦就对她无条件地开始谦让。
“然后你就接了?”
“没有,我给了她另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我不想隐瞒你骗你。”梁闻裴摇头,说着偷偷观察黄翎的表情,原本他就害怕黄翎知道之后会生气,现在坦白他也怕。
黄翎哭得嗝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听他说,她却还是敏锐地抓到了不寻常之处,从他胳膊上抬头:“她钱不够,你推荐她找另一个律师。你给她垫了钱?”
这事连蒋曦他都是瞒着的,梁闻裴告诉她的时候就只说对方给了一个优惠价。但人毕竟都要吃饭,优惠价的差价自然是梁闻裴给她补。
“她……她都叫我姐夫了,我肯定要帮她吧。”梁闻裴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然。
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事,告诉黄翎了多少就有些尴尬了。
夜色里,黄翎不语地看着她。
月光让眼泪变成钻石,她眼眸里是震惊。
她自然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爱来势汹汹,黄翎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良久后,才开口。
“姐夫,我可以要一辆你同款的保时捷911吗?”黄翎伸手。
刚说完,黄翎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掐住了。
梁闻裴像是抓小猫:“你要死啊?”
黄翎缩脖子:“救命啊,姐夫打人了。”
用玩笑掩饰。
梁闻裴都被她给气笑了,咬着后槽牙:“不伤心了?”
脖子上钳制的力道渐渐松了,黄翎脸上的眼泪也干了,只是因为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
“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都哭完了伤心完了。”黄翎抬头看着月亮,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也没有多向往有爸爸,我有我妈妈就够了。”
说着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是简单的嘴硬逞强,黄翎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不好的情绪中抽身。
梁闻裴看着她,表情还是有些担忧心疼。
“回去睡觉。”说着,她又变成了元气满满的黄翎。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回到值班室,黄翎也睡不着了。
干脆和梁闻裴点了个烧烤吃,到真像是回到了以前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以前谈恋爱的事情。
譬如两个人第一回 吵架。
“我还记得就是大一期末。”梁闻裴记忆深刻。
黄翎蹙眉:“不是吧,我怎么记得是大二啊?大二新学期我去给学弟带路,然后你生气了。”
“那是第三回 吵架。”
“啊?”黄翎啃了口羊肉串,完全没有他口中第二次吵架的印象,“那第二次是什么?”
“我问你住哪儿,想暑假去找你玩,你没告诉我,我就生气,和你冷战了两天,然后两天过去了你还是没理我,我就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那两天我妹身体不好,我照顾她呢。结果你真信了。”梁闻裴说起以前的事情,看她迷茫得像是那段恋爱自己不是和她谈的似的。
小时候在作文里写妈妈下雨天背着妹妹和自己去医院,长大了和女朋友吵架还是用妹妹生病了作为借口。
毫无长进。
“原来你当时是在和我吵架啊?”黄翎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
“谢谢啊,又被你气到了。”梁闻裴笑了一下,显得自己不命苦。
“那大一期末我们为什么吵架?”黄翎好奇。
梁闻裴叹气:“我想和你多待两天,想让你和阿姨说你要留校当志愿者晚两天回去,但你不肯,说你想家。”
“这你就生气了?”黄翎鄙视他。
“当时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梁闻裴瞪回去,“热恋期谁想分开?对,你想分开,也是,你刚和我在一起你就计划着在三周年的时候甩了我。”
又要说她是负心汉了。黄翎赶忙拿了一串鸡翅递到他嘴边。
“我家上一代这种情况,我能有勇气谈一次恋爱已经是祖宗在月老那里磕破头求来我开了一丝窍。否则你到现在还没戏呢。”黄翎用鸡翅当封口费,“吃,不聊吵架了。”
黄翎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解决掉了二十串羊肉串,最后吃撑了。
她刷着牙,感觉胃里涨得有些不舒服,还不忘提醒梁闻裴明天早点离开。
她看中这份工作,梁闻裴没在这件事上和她唱反调。
听话得一早就起来离开了,甚至都没有惊动黄翎。
等黄翎醒来已经七点了,房间里早就没有了梁闻裴的身影,她洗漱完简单地在楼下食堂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开了一个晨会。
今天白天她休息,开完晨会她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没有重点客户,剩下的也是一些琐碎小事,员工都能自己处理好。
黄翎临走前去找了陈耀,和他汇报了昨晚上醉鬼闹事的突发情况,这种事需要汇报,但通常在手机上汇报即可。
陈耀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事情,有些疑惑地看着黄翎,以为她还有别的事情:“还有别的事吗?”
“闹事的醉鬼是我小姨夫。”黄翎一直看着陈耀,注意着在自己说完之后他表情的变化。
果不其然,陈耀一愣。
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陈耀也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为什么要当面和自己说,无非是有所怀疑。
“我和你小姨以前是恋人。后来,你小姨夫找了过去,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几天你小姨和我提了分手,再后来她就嫁给了你小姨夫。”陈耀解释,“我确实挺想让他们离婚的,但是我和玉婵没有任何越轨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们要离婚。”
和黄翎猜想的差不多,下一秒,她好似什么私事都没有听见,朝着陈耀微微点头:“陈经理没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打车回到家,大顺在门口迎接自己。
黄翎换上睡衣,补了会儿觉。
再醒来是饿醒的,她翻看着外卖列表纠结吃什么的时候,梁闻裴的短信也发来了。
【梁闻裴】:晚上在家?
如果没有昨晚上的事情,黄翎还能觉得这是简单的一句问候。
犹豫着怎么打字回他,门口传来门铃声。
大顺对着门叫了两声,那叫声听起来也不是很激动喜悦的叫声,黄翎留了个心眼提前用猫眼看了眼外面的情况,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个五十多岁却打扮依旧干练时尚的女人后,黄翎打开门。
“妈。”
门口的黄玉娥风尘仆仆,她本来是准备买最早一班高铁票赶来洵川的,但出发前又不得不提前交接处理掉一些工作,紧赶慢赶最后到了现在才到洵川。
她没有了前几次见到黄翎的简单纯粹的思念和喜悦,目光有些闪烁和逃避。
黄翎猜到肯定是小姨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了黄玉娥,她不想这件事让母女两个之间变得尴尬,亲昵地将黄玉娥拉进屋,抱住她的胳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黄玉娥开口,声音猝不及防的有些哽咽,她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来看看你。”
“吃过饭了吗?”黄翎问。
黄玉娥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哪有胃口。
黄翎:“那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一点。”
看着女儿好似一点不受影响,黄玉娥反而更担心了。
“翎翎。”黄玉娥没忍住开口喊她。
黄翎闻言抬头,对上黄玉娥的眼睛她就知道黄玉娥想说什么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黄翎:“高三下学期,五月的时候。”
她一说完,黄玉娥似是有些崩溃地抬手捂住脸,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想到昨晚上黄玉婵给自己的电话,黄玉娥当时整个人如坠冰窖,原来女儿一直都知道。
难怪一向成绩优异的女儿会突然发挥失常,黄玉娥本就后悔当初为了事业没有回洵川陪考,现在更是追悔莫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建立一个乌托邦给黄翎,可到头来女儿受到的伤害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自己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白费。
黄翎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长大后看自己有一个曾用名,她好奇自己为什么自己以前也姓蒋,为什么那么巧是和“小姨夫”一个姓氏。
可当时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礼义廉耻伦理道德,所以始终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直到后来误打误撞看见外公在“勒索”蒋宗纪,“我两个女儿都被你玩了,娶了大的又娶小的”这句话五雷轰顶一般砸下来,黄翎甚至过了很久都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是怎么回到学校继续上课的。
黄翎轻抚上黄玉娥因为哭泣颤动的肩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黄玉娥哭了很久,哭对黄翎和黄玉婵的愧疚,哭恼自己对女儿对妹妹都是失职的。
她的眼泪是烫的,落在黄翎的皮肤上,竟比黄翎自己的眼泪还灼人。
黄玉娥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的人却一直在道歉,她常觉亏欠女儿和黄玉婵。
黄翎抱着她,轻轻拍着黄玉娥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她无数次哄自己一样:“没事,没有爸爸对我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等黄翎把她安抚好后准备用手机查外卖进度才想到自己还没回梁闻裴的信息。
【黄翎】:我妈来了。
本来是想看梁闻裴吃瘪的,看着他备注名显示为“正在输入中”后,过了好几秒才来新消息。
【梁闻裴】:带阿姨好好散心。
居然一点儿没生气。
【黄翎】:我先问问清楚,别到时候颗粒度又对不上,这不算吵架生气吧,你别消失两天之后又说你妹妹生病了。
这话一半是关心,一半是用他昨天自己说的话打趣他。
不反击就不是梁闻裴了,举一反三是他的拿手绝活。
【梁闻裴】:都开始关心我生不生气了,我一会儿去我家祖坟烧个纸,让我外公外婆去问问是不是你家祖宗又去月老那里烧香磕头了。
挑战律师的嘴巴和脑子,黄翎认输。
黄玉娥后半夜接到黄玉婵电话后就一直没睡着,吃过饭后,黄翎让她在自己房间里睡一会儿,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顺便给陆昀礼汇报地毯事件的最新情况。
将文档编辑好后黄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发给了陆昀礼。
过了好一会儿,陆昀礼才回拨了电话过来。
不想吵到黄玉娥,黄翎去阳台上接的电话。
“喂。”
“喂,你给我发的什么?”
黄翎蹙眉:“你没看啊?”
陆昀礼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倦怠:“字太多了,一看就觉得晕。”
陆昀礼最近一直住在澜湾邸,他爸在那里有一栋五层楼的别墅。
别墅里住着他爷爷奶奶。
虽然老陆总不是个好丈夫,但在儿子的答卷上得了满分,只要在洵川,从不夜不归宿,不应酬的时候就会和爸妈一起吃饭。
自从后妈带着两个继子女进门后,陆昀礼就不常回去住了,住在景御的时间比在澜湾邸还多。
老爹靠不住,陆昀礼回去抱爷爷奶奶的大腿。
老爷子爱好下棋,陆昀礼最近天天当孝顺孙子,陪爷爷下棋。
黄翎叹了一口气,只好口头又说了一遍:“前一段时间采购部采购了一批地毯清洁剂,没说更换产家,pa服务员就以为还是之前的清洁剂,照之前的方法使用后,地毯有不同程度的灼伤。原本我以为是批次问题,结果今天才发现两个瓶子只有生产商不一样,别的几乎一模一样。采购部不可能不知道生产商更换了,但是他们知道更换却没有和我们说,也没有让我们重新培训使用方法。”
“你去问采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采购部那里你先别去管,先去查财务部。”
“啊?”黄翎不解。
陆昀礼不是个草包,A-Level 全A和A星的成绩进的大学,黄翎说一半的时候他就基本弄清楚了情况:“问采购纯属浪费时间,他们真有猫腻了只会和你踢皮球。要么是之前合作公司因为合作时间太久了,价格已经变透明,能吃的回扣不多,所以换了另一家公司重新合作,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定价了,那么财务那里走得账数目肯定和之前不一样,如果一样那就是狸猫换太子,以次充好。采购部那个人叫什么?叫仇什么?”
“仇芥。”
“去查查吧,好战友。”陆昀礼不以为意,“财务部那里也别打草惊蛇,找个信得过的人,出事了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第33章 :请客吃饭
黄翎挂了电话回到客厅,正撞上从她卧室出来的黄玉娥。
即便昨晚上没休息好,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黄玉娥怎么都睡不踏实。
她醒了醒神后,还是决定下午去看看黄玉婵和蒋曦。
黄玉娥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黄翎:“你要一起去吗?”
“可以。”黄翎点头。
黄翎拿出手机打车,司机离得还有些远,黄翎和黄玉娥也不着急,慢慢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当年小姨都去外面而且还谈了一个男朋友吗?为什么后来她还同意和那个人结婚?”
黄玉娥也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你小姨你小姨也不肯说。”
黄翎:“当时没报警吗?”
黄玉娥叹气:“想过报警,但是你外公不肯,说这种事情讲出去丢人,你小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当时我离完婚安排你小姨离开已经身心俱疲了,也没有力气再去管。唉,是我害了你小姨一辈子,当时我就想着虽然我和你爸……蒋宗纪条件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让你小姨吃饱饭。你三岁前,身体不好,我的身心都放在你身上,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区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风带起些许桂花香,将樟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黄翎挽着黄玉娥的胳膊,木已成舟,再听着她说起以前的事情,用现在的思想去想当时的处理方式,她只觉得深深地无能为力。
“那个律师是你之前的男朋友吗?”
“不是,但是是他介绍的。”黄翎简单地说了蒋曦去找梁闻裴,梁闻裴因为不想瞒着自己,所以另帮她找了一个律师还帮忙垫付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
“他是个好孩子。”黄玉娥拍了拍黄翎的手,“给他钱,他肯定不会收,你就请他吃几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两个人出了小区门,白色的网约车已经亮着双闪在等她们。
黄翎点头:“我知道。”
怕遇见蒋宗纪,她们在黄玉婵所住的小区外的茶楼见面。
包厢安静又私密,黄玉婵原本变好的状态不复存在,如今又憔悴了一些。
看见黄翎跟在黄玉娥身后,蒋曦和黄玉婵都有些心虚害怕地不敢看她。
黄翎神色如常地点了水果和饮品,直到黄玉娥扯出一个淡淡的无力笑容才让蒋曦和黄玉婵自在了一些。
“他在家?”
“嗯。”蒋曦看黄玉婵状态那么差,主动接过了黄玉娥的话,“昨天凌晨回来之后就吓人得很。”
之前宋明月的案子,黄翎听梁闻裴说过一些,稍微有所了解:“律师有没有建议分居?”
蒋曦点头:“我早上告诉律师他去酒店闹事后,律师已经帮我们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律师有没有说案子胜诉几率大不大。”黄玉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撤销婚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诉讼离婚胜算还是很高的。”蒋曦说着一顿,目光闪躲,她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律师说最好外公和大姨你们……”
“小曦。”一直沉默的黄玉婵终于开了口,她难得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有些生气地打断了蒋曦的话。
蒋曦听见黄玉婵的话,低下头不再说话。
黄玉娥恨铁不成钢:“既然想要离婚,律师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把婚离了才是最重要的。小曦你别听你妈妈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蒋曦咬着唇,苍白的脸色难得多了一丝红晕,觉得极为丢人地开了口:“律师说如果你和外公可以出庭做人证,那么一审就判离婚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黄玉婵不住地摇头:“够了,我们已经给你大姨和翎翎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
见黄玉婵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黄翎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造成了麻烦,事情还办不成功不就白麻烦了吗?”
黄玉娥也是黄翎这个想法,既然已经开了头,那么就不要再回头了:“爸那里我去说,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孩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小曦你到时候把开庭日期告诉我,或者安排我和律师见一面。”
蒋曦点了点头。
这顿茶喝得并不久,黄玉娥办事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她要干什么事必须立刻完成。从茶楼包厢出来就打车直奔了黄根民那里。
黄根民见她来了,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在听见是黄玉婵要和蒋宗纪离婚,他拍桌而起情绪激动。
“不行,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黄根民脏话连篇,各种不堪入耳的称呼都拿来骂了一遍黄玉婵后,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怒目圆瞪地看着黄玉娥,“你妹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打死她她都想不到要离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撺掇的她?”
“那蒋宗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什么人?他以前是犯了一些小错误,但是都结婚了现在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离婚的,我告诉你想让我去当证人门都没有。你也给老子滚。”说着黄根民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砸黄玉娥。
吴巧英看着父女两个要吵起来了,急忙阻止,拉着黄根民附身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没一会儿黄根民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黄根民狮子大开口:“要我当证人也不是不行,这套房子你要给我,而且还要给我三十万……不对,五十万。我知道你一年能赚几十万,五十万你拿的出来。”
黄玉娥没让黄翎跟着一起去黄根民那里,可黄翎看她回来时的样子就知道她和外公没谈拢。
黄玉娥气得晚饭都不想吃了,黄翎知道外公是什么样的人,黄玉娥去之前她就觉得和外公谈拢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要小姨不离婚,借着小姨和黄玉娥他能源源不断地从蒋宗纪身上捞到好处。
现在黄玉婵要离婚,在黄根民眼里就是断他财路。
要么阻止离婚,要么趁机大捞一笔。
黄玉婵没有胃口,黄翎干脆约了裴雯梁一起吃晚饭。
陆昀礼提醒她去查价格还让她不打草惊蛇,思来想去,黄翎只能找裴雯梁帮忙。
她在财务部,本职工作内的核对发票,追查起来也不算违规,况且陆昀礼也说了出事报他的名字。
裴雯梁答应得极快,只是没过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带上她哥。
黄翎打趣她可以拿着地址敲诈她哥。
裴雯梁也正有此意。
找梁闻裴的时候托大拿乔。
【裴雯梁】: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吃晚饭吧,因为我这位美女已经有人约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闻裴正在和师兄师姐一起帮教授整理案子的资料,中途休息宝贵的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收到了自己妹妹这条没营养的短信。
点开来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己的流量,然后是心疼自己的时间,居然浪费在看这种短信上。
【裴雯梁】:但是你可以给我转五百块,我带你一起去。
梁闻裴没理她。
师兄师姐在说晚上聚餐吃什么,既然裴雯梁不回家吃,梁闻裴正考虑着要不要加入师兄师姐的聚餐时,裴雯梁的消息又来了。
【裴雯梁】:只要我说出她的名字,你会求着我收费的。
梁闻裴正准备继续无视的时候,一个名字出现了。
【裴雯梁】:黄翎姐姐约我吃晚饭。
和梁闻裴转账记录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条信息。
【梁闻裴】:看人真准,带我一起去,好妹妹。
黄翎订了一家融合菜店,味道不错,环境也不错的一家店。
她第一个到店,五点半的时候裴雯梁也来了。
裴雯梁一路小跑过来,黄翎递上给她倒好的大麦茶,又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姐姐你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饭了?”裴雯梁翻看着菜单,眨了眨眼睛,“难道是我哥有戏了?”
“今天是他沾你的光,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黄翎正说着,梁闻裴也到了。
桌子是面对面的长桌,能坐四个人。
梁闻裴自然而然地走到黄翎那一侧,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等黄翎往里坐了之后,他在黄翎旁边坐下:“你找她帮你什么?”
“我还有用武之地?”裴雯梁自己都怀疑自己。
“你能不能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查一下最近一批和上一批地毯清洁剂采购发票的价格?”黄翎双手合十。
那确实是财务部的裴雯梁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是她不明白黄翎为什么要查这个,又为什么不明天上班去财务部直接问。
“你查这个做什么?”
裴雯梁不知道,但梁闻裴知道她在查什么,这种事情上裴雯梁知道得越少越好。
于是吓她:“电视剧看没看过,知道的越多下线的也越快。”
裴雯梁知道,她哥这意思就是让她别瞎打听,她干脆研究起菜单了。
“你不是说你妈今天来了吗?”梁闻裴好奇。
裴雯梁翻菜单的手一顿:“姐姐你是找我帮忙所以特意请我吃饭的吗?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你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阿姨吃了吗?叫阿姨一起过来吃点,我不尴尬的,有多少人我都能吃下饭。”
“我妈没有胃口不想吃。”黄翎让她安心,“我们吃就好了,看好了吗?我叫服务员过来点餐。”
“看好了,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份这个。”
黄翎在裴雯梁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菜。
店里上菜速度很快,等吃完已经快七点了。
黄翎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把单买了,等她回去的时候梁闻裴正在排队结账。似乎是没想到队伍这么长,他有点着急地频频看收银员的操作速度。
黄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买了。”
梁闻裴有点不开心:“你放狠话说你这次让我知道有多难追,这是真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表现。”
“今天不算,我今天说好了是要请你妹妹的。”黄翎把他拽出排队的队伍。
梁闻裴撇嘴:“你请早了,她说不定能把你事情给办砸了。”
黄翎拽着他朝桌边走去:“正好我也准备请你吃饭的,我妈知道了你帮蒋曦付了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她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梁闻裴由着她拉自己,他比黄翎高出不少,垂眸看着前面的人,有些碎发翘起,看起来整个脑袋都毛茸茸的。
梁闻裴挑眉,样子有些孩子气的臭屁和难掩的喜悦:“阿姨都知道了?”
“对啊。”黄翎说着,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表情,又给了粒甜枣,“我妈还说你是个好孩子。”
“早点说啊,我下班路上还能去我妈那里把她客户送的燕窝拿来,让你带回去给阿姨吃。”梁闻裴心痛,心痛自己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黄翎庆幸自己还好没说:“阿姨还没有逃离原生家庭吗?”
“她之前看见你之后,就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黄翎闻言愣在原地,微微瞪着眼睛:“你妈什么时候看见的?”
“大三的时候我们有次约会,我妈正好也在附近巡店,隔着马路看见了。”梁闻裴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黄翎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梁闻裴当时也没有和自己说。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这回换梁闻裴推着她往前走了:“告诉你你肯定尴尬,我就没说。”
回到桌边,裴雯梁已经吃撑了。
梁闻裴弯腰去拿黄翎的包,看着靠在椅背上休息的裴雯梁:“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慢点,我送黄翎回去。”
裴雯梁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店。
“也是托姐姐的福,都能被你关心了。”裴雯梁撇撇嘴,扭头告状,“姐姐,上回他在奥莱那里遇见你,结果当场把我赶下车叫我自己坐地铁。”
裴雯梁说得应该是之前和蒋宗纪吃饭那次。
梁闻裴头回看自己妹妹告状是觉得顺眼的:“行了,你快走吧。”
目送着裴雯梁走开,梁闻裴带着黄翎从另一侧的直梯下停车场。
黄翎走在他旁边,他人高马大的,步子也会习惯性迈很大,黄翎伸手拉他的衣服下摆让他走慢点:“你怎么老是在背后干这种事情,然后每次又都会被别人说给我听?”
梁闻裴耳垂泛红,但嘴硬:“都是我花钱请的托。”
习惯了他这副毒舌傲娇还闷骚的性子了。
黄翎笑,没戳穿。
没听见她回答,梁闻裴晃了晃手臂,示意她别拉着自己的衣服改成挽着自己的胳膊,他有点失落,又试探:“信了?”
“信啊。”黄翎憋笑,伸手挽住他,“我妈妈都说你是个好孩子了,好孩子不撒谎,我信你。”
梁闻裴也不傻,一眼就看出她在开自己玩笑,干脆顺着她的玩笑话继续说下去:“那你信不信其实你记忆错乱了,我们四年前没分手,我们现在其实还是恋人关系。”
“信。”黄翎点头,“我还信你是包拯转世。”
“谢谢啊。”梁闻裴自嘲了一下,他就知道黄翎这种小狐狸肯定没那么温顺听话,“包拯到了现代是法官、检察官兼纪委书记。我到了古代,最多是个讼师,给百姓写写状纸然后战战兢兢站在堂下给人辩护。太抬爱了,我的前女友。”
战战兢兢都用上了,想到他给那些咨询人的备注,黄翎没憋住笑。
“那你很惨了啊。”
梁闻裴垂眸看她,语气幽怨:“怎么不是,还被你放鸽子了。”
见他翻旧账,黄翎想到昨天在值班室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尴尬。
干脆装傻不说话。
梁闻裴来的时候是晚高峰,当时可以停车的地方都离电梯口有点远。
见她一路上不说话,梁闻裴歪头盯着她看:“装听不见了?”
“你说这种尴尬的问题我怎么回答?”黄翎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进了地下停车场没了空调胳膊挨着就有些热了。
听见头顶传来的笑声,黄翎抬头想白他一眼,却看见他像是想事情出神了。
“想什么呢?”
大学越到后期,黄翎他们专业被当免费劳动力去各大酒店帮忙的次数就越多。
有一回假期,她又要留校,结果宿舍断电,梁闻裴接她去自己那里住。
当天他在给裴雯梁辅导作业,黄翎觉得他太凶了,看裴雯梁都要被骂哭了,于是把他支走,自己去给裴雯梁辅导英语。
梁闻裴去洗澡,他冲个澡很快,不过十来分钟。
等他洗完澡出来,黄翎抱着枕头靠着床坐在地上,脸颊耳朵都红红的。
他以为她这是被气的,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凶了吧?没哭吧?别放心上,祖坟总不能一直冒青烟,我都习惯了。”
“不是。”黄翎站起身,把枕头丢回床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看梁闻裴,“你妹妹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你去给她讲题目吧。”
“她问什么了?”
“她问……”黄翎还是没办法开口,伸手推他出去。
餐厅桌边,裴雯梁托着腮还在死磕作业,只是坐没坐姿,看起来被作业折磨得够呛、
“你刚干嘛了?”梁闻裴过去抽走裴雯梁的卷子,看了眼答案,一眼就看见好几处错误。
“我好奇你们谈恋爱。”裴雯梁一边说一边观察自己哥哥的表情,“我就问你们平时约会会干什么,接吻会不会觉得很尴尬,接吻之后会不会说话。”
第34章 :证据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梁闻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来了,听见她在问自己想什么。梁闻裴摇了摇头,卖关子似的。
“不告诉你。”
想想他的口碑,黄翎感觉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干脆不问了。
这个时间点路上有些堵车,到半路的时候,黄玉娥打电话来问黄翎什么时候回去。
黄翎说了自己现在在的地点,又预估了一下时间:“到和顺路了,稍微有点堵车,估计还有一刻钟就到家了。”
黄玉娥又问她是自己打车回来还是搭车回来的。
黄翎瞄了眼开车的人,轻哼一声:“被好孩子送回来的。”
说完,黄翎能明显感觉到车晃了晃,余光里开车的人却还目视前方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电话那头的黄玉娥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说的是谁了,她有点为难地开口问黄翎能不能让自己和他见见,问问小姨离婚的情况,她做事雷厉风行,她本就对黄玉婵有多年的愧疚,这种漫长的等待对她来说是种煎熬。
黄翎挂了电话,特意等了一个红灯才开口:“我妈想见见你。”
还好是红灯,她听见梁闻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早说啊,上个路口拐弯我去拿燕窝都方便了,不过这个路口也可以掉头。”
“我妈是想问你我小姨离婚的情况。”黄翎抬手打他,让他淡定一点。
“等会儿。”梁闻裴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介绍给蒋曦的那个律师的电话号码,“我也做一下功课。”
临时抱佛脚。
他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黄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彩铃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吃泡面的声音:“喂,老梁你找我啊?”
“问你件事,我之前介绍过去的离婚案什么进展了?”
“今天刚申请完人身安全保护令,一审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开庭了。”
“再详细说说。”梁闻裴手指敲着方向盘,有些紧张。
“说啥啊?咋滴啦?你不放心我啊?”电话那头的人嗤声。
“我一会儿要进行堪比我硕士毕业论文答辩的大场面,案子详情很重要。”梁闻裴催促。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咋啦?你本科毕业论文被抽查了?不应该啊?我俩不一个导员吗?我怎么一点儿风声没听见啊?”
“少管,你只管说就行了。”梁闻裴打断他的话。
那头说话语调不正经,但一大堆专业名词砸过来,听着像是世外高人似的。
紧赶慢赶,梁闻裴把车开到楼下的时候终于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大部分有用的信息。
夜色里,黄玉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短袖站在桂花树下若有所思。
车灯远远照过去,她抬手挡了一下光。
梁闻裴靠边停车后,关了车灯熄了火和黄翎一起下了车。
七月杪的时候才见过面,两个人都互相知道,黄翎也就没给两个人做介绍。
“阿姨好。”梁闻裴作为小辈率先打招呼。
“你好。”
面前的黄玉娥和梁闻裴上次在商场见到时有些不一样了,她脸上多了一丝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化开的愁云。
“阿姨想问问你翎翎小姨案子的事情。本来想过几天去见见律师的,但是我公司那里实在是走不开,可这些事不弄明白我走了也不放心,所以想问问你现在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医疗器材虽然不像小宗商品要赶黑五,但第四季度要忙得事情也有一大堆,年末订单次年预算还有明年规划,零碎小事更是一大堆。
梁闻裴把刚才在路上问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黄玉娥,没有太多专业名词,他翻译得浅显易懂,普通人一听就能明白。
“翎翎外公不出庭作证,胜算会受到影响吗?”
“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能出庭最好。”梁闻裴说着也有些惋惜。
“今天翎翎表妹说撤销婚姻不太可能,这是为什么?”
梁闻裴解释得很耐心:“因为这是有时效性的,民法典的规定是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我朋友问过表妹,似乎蒋某并没有对小姨进行过人身自由的限制、经济控制或者是名誉损害之类的控制上伤害,所以撤销婚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二十年前他肯定做过什么,否则我妹妹也不会和他结婚,但都过去二十年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黄翎之前在车上没听明白,现在梁闻裴一说自己就听懂了,随口好奇:“名誉损害是指造谣这种?”
梁闻裴点头,又补充:“还包括公开隐私、毁坏名誉。”
黄翎微微蹙眉:“那他有。”
梁闻裴和黄玉娥都有一丝惊讶地看向她。
黄翎指了指自己:“那天你没下楼之前,他喝多了不是来闹事吗?他给小姨打电话说我在旁边,威胁小姨要么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谁,要么他就要把那些事说出来,说什么大家一起痛苦一起死。”
听见梁闻裴说这也能算作证据的时候,黄翎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确实要谨言慎行,电视剧里那句“你有权保持缄默,从现在起你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成为呈堂证供”还真不是唬人的。
“会客室里有监控吗?”
“有。”
黄玉娥:“靠这个就行了吗?”
梁闻裴解释:“还需要别的证据互佐,这是很重要的证据。明天我和负责案子的律师会过去取证。”
黄玉娥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一些了,手拍着胸口好似气终于顺下来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翎听着感觉这话有点奇怪,黄玉娥安了一些心后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叮嘱梁闻裴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梁闻裴点头应下,随后当着黄玉娥的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几眼黄翎。
黄翎感受到他的目光,睁大眼睛瞪回去。
看着两个小孩眼神交流,黄玉娥反应过来这两人还有话要说,脸上露出长辈才有的看穿一切后的笑容,她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楼了。”
目送着黄玉娥走进楼内,黄翎双手抱臂仰头看梁闻裴。
梁闻裴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你也上去吧,都是蚊子。”
什么都没说就让她上去了?
黄翎微微眯起眼睛,一步一步朝着梁闻裴走过去,目光审视:“你没话和我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梁闻裴也不躲,等着人走过来,停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有吗?”梁闻裴装傻地眨了眨眼睛,“可能是阿姨想让我们说说话。”
“又开始死鸭子嘴硬了,走了。”黄翎懒得和他废话了,挥了挥手就准备进楼内。
之前她在国外,黄玉娥在国内,现在回国上班,母女两个人也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不常和黄玉娥见面,梁闻裴也不想霸占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这次没再拦她,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开口。
“明天见。”-
今年冷空气早早从北赶来,暖湿气流从南往北,最终交汇在洵川上空。
连绵的小雨占据了天气预报,雨量不大,可潮湿闷热使人难受。
黄玉娥下午的高铁才离开,她临走前要再去见一见律师和小姨。虽然黄翎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但黄玉娥还是不想她过多面对。
小雨下一阵停一阵,梅雨季那套客房除湿和布草管控的方案可以重新拿出来使用。
黄翎上午忙了许久才看见裴雯梁的信息,她问黄翎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黄翎猜测她要告诉自己查到的消息,于是同意了。
她到食堂到得有些晚,裴雯梁帮她占了个位置,隔老远就和她招手。
黄翎在桌边只看见她一个人,环顾四周这才看见以前总和她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女孩子,只是对方今天和别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姐姐,坐。”裴雯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黄翎,她和她哥的样貌都出众,这么仰头看她,模样乖乖的,惹人母爱泛滥。
黄翎从口袋里拿了两包进口零食出来给她。
裴雯梁接过后,压低声音说起她查到的事情:“价格不一样。”
对于这个答案黄翎并不太意外。
吃过饭,黄翎立刻把结果告诉了陆昀礼,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
对仇芥会怎么处理,要怎么处理就不是黄翎需要操心的了。
回办公室前她又绕路去找了陈耀,和他申请了查看监控的权利。
听见是黄玉婵离婚要用,陈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黄翎道谢后准备离开,陈耀又开口叫住了她。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和我说。”
刚来酒店上班的时候黄翎就从骆霜那里听说驻店经理四十多岁了没结婚没孩子,看他如今还对小姨很在乎的样子,恐怕这么多年不婚不育也是因为小姨。
既然他是小姨以前的恋人,或许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会比较清楚,黄翎思忖片刻后才开口:“如果陈经理愿意和律师说一说二十多年前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下午律师来取证的时候我就带律师过来和你见一见聊一聊。”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
回到办公室,黄翎真准备问问律师下午什么时候来,就看见办公区里好几个人围在一起。
席霏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骆霜正在帮她上药。
黄翎警觉地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骆霜让开了一些,黄翎这才看见席霏额头上一大块红肿的地方。
骆霜一边帮她消毒,一边解释:“说是房间有脏污,席霏过去检查,结果小孩玩闹的时候丢东西,玩具车砸在席霏头上了。”
玩具车都是塑料,小孩子力气比想象中要大,那么一砸,额头直接就红肿破皮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认倒霉。
黄翎凑过去看伤口,关心她:“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席霏被上着药不好动,只能从喉咙间艰难挤出几个音节:“没有。”
黄翎:“今天你早点下班休息吧。”
席霏:“谢谢黄经理。”
律师来时刚过三点半。
电话打来时,黄翎手上的工作刚忙完,没得休息,她接了电话就匆匆下楼去和人碰面。
一直在室内黄翎还没感觉,这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梁闻裴今天穿着比较休闲,站在大厅里和旁边的人在聊天,对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样子比梁闻裴像律师多了。梁闻裴背对着黄翎,黑框眼镜男先看见了黄翎,好似认得她一般,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梁闻裴转身。
梁闻裴回头,一眼就从人来人往的前厅里看见了走过来的黄翎。
“戴岳,黄翎。”梁闻裴给两个人做介绍。
“戴律师你好。”黄翎朝他点头,随后带路。
戴岳证件手续都准备得很齐全,保安部给陈耀打电话确认后,打开电脑让他们自己查。
因为时间点黄翎提供得非常准确省了不少寻找的时间。
黄翎没进去,而是站在保安室的门外,地上湿漉漉的,淅淅沥沥细雨从阴沉厚重的云层里下坠,雨丝茫茫。保安部门口的屋檐不大,雨珠溅起一些落在黄翎黑色的皮鞋上。
梁闻裴同她一起挤在小小的屋檐下,平时爱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没说话,或许是怕黄翎触景生情。
在缄默中,戴岳保存好视频走了出来:“这个证据很重要,还好你想起来了。”
黄翎回头:“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还有一个人你可以见见,或许对案子也有帮助。”
黄翎说的人就是陈耀。
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并不想知道,安排会客室,让戴岳和陈耀见面后,她没待在里面。
梁闻裴看她眉眼被淡淡的悲伤压着,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黄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她回头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声带落律所没带来?”
梁闻裴被她这话逗笑了,她看着情绪问题似乎没有那么严重:“里面那人是谁?”
“我小姨的初恋。”黄翎说着继续看着窗外沁在雨幕里的世界,“二十多年前两个人谈过恋爱,后来我小姨嫁给了那人之后,他一直到现在没结婚没孩子。”
二十多年?
梁闻裴肃然起敬,回头看着紧闭着门的会客室:“吾辈楷模啊。”
“要不向楷模看齐?”黄翎逗他。
梁闻裴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帮人打离婚官司,我尽心尽力帮他离婚,结果他问我是不是看上他老婆了所以才这么努力帮他离婚。我当时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我允许你老公来对我说,越早越好。”
戴岳和陈耀谈完后很快就离开了,陈耀后脚出来,那双眼睛明显哭过。
梁闻裴没跟着戴岳一起走,他明明给人打工,倒是自由得很,留下来等黄翎下班一起吃晚饭。
临下班前黄翎工作上突然多了些琐碎的小事,等处理完让梁闻裴在车里多等了四十分钟。
白班已经有不少人都离开了,黄翎处理着手机上的留言,朝着电梯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一男一女。
黄翎闻声看去,一男一女都穿着酒店的制服。
男人三十多岁,个子中等,扶眼镜的手指带着婚戒:“额头还好吧。”
“嗯。”回答的女生语气淡淡的。
他们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黄翎,男人看见她后坦坦荡荡地和黄翎打了个招呼:“黄经理还没下班啊?”
黄翎朝他微微点头:“仇经理。”
他面前的女生转过身来,额头上的红肿看着比之前还严重。
仇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路过,刚来是问问你们服务员清洁剂的事情。”
“后面减少了接触时间后,没有之前那种状况了。”黄翎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说完她又看向席霏,“额头还痛吗?”
“有点发胀。”席霏解释。
黄翎关心:“如果觉得头昏不舒服,明天就请假休息去医院看看,能走工伤。”
“谢谢黄经理。”席霏点头。
三个人在不同的楼层出去,黄翎出了负一楼的电梯还在想席霏和仇芥怎么会有联系的。
若有所思地上了梁闻裴的车,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两个人的关系。
梁闻裴看她心不在焉地系安全带,锁舌对了半天也没有插进插扣里。梁闻裴拍掉她的手,上手帮忙。
“魂飞了?”
“想事情呢。”黄翎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梁闻裴把车开出酒店,因为没订房,也不是员工车,他出去还要付个停车费,好在黄翎可以刷脸:“工作上又有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把我车牌录进你们酒店,我以后找你也方便。”
仇芥和席霏的事情三两句和梁闻裴说不清楚,她干脆不说了,转而挖苦他:“刚开始追我呢,你就开始舍不得花钱了,哼,不过如此。”
“我是舍得花钱的,就怕我真在这里花钱了,还要偷鸡摸狗地早早起床,有人害怕我耽误她工作升职。”梁闻裴顺势而为,既然被人挖苦索性大倒苦水。
第35章 :上药
黄翎被反将一军,含恨饮败。
怎么自己说什么这人都能接得上呢?
车驶过两个路口,梁闻裴还没听见她说话,趁着有一个红灯时,他偏头去看黄翎。
“认输了?”梁闻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胜利的得意,“想不想拜师?”
黄翎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但在他面前除外:“你厉害,你嘴巴能说会道的,你爱说你就继续说呗。喜欢赢,多赢点。”
这语气听起来就不平常,梁闻裴警铃大作:“我就放了一个小小的平A,你不至于直接放大招吧?喂,喂,你理理我,别看车窗外了,转一下脖子。喂……”
黄翎没理他,红灯已经跳转为绿灯,梁闻裴不得不启动车。
但嘴巴没停下来,一直在喊她名字:“黄翎。”
叫了几遍副驾驶人还是没理他。
他改口:“羽毛。”
黄翎这回开口了:“你好吵啊。”
不理他还嫌他吵。
梁闻裴轻哼一声,但只要人愿意开口,先别管开口说什么,反正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能打折少一半,
“先别理我啊。”梁闻裴发现事态不紧急,人又开始得瑟,“我刚都预备开口喊宝贝了。”
“肉麻。”黄翎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以前感情再好,都不会用宝贝称呼对方。
“你还在想生产商的事情?”
“没有。”黄翎摇头,“剩下的事情有别人负责,和我没关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赵炳和陆铭弄出来的心理阴影,现在看见两个人在一起,黄翎就有一种自己可能要被迫害的错觉。
但好在错觉不影响胃口。
等黄翎和梁闻裴吃过饭回去,骆霜也冒着雨遛完了狗。
这雨撑伞没必要,不撑伞头发又会湿漉,雨下得就像是补水喷雾。
“养狗就是要这么风雨无阻的。”黄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骆霜还不能先顾自己,还要先帮大顺擦干净身上:“没有办法,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后半句话是一首歌,骆霜没一个音唱在了调子上。
黄翎把电扇换了个位置吹,怕骆霜感冒:“你在酒店待的比我久,我问你件事。”
骆霜闻声抬头:“什么事?”
黄翎和她打探起仇芥:“你认识采购部经理吗?”
“不太熟悉。”骆霜摇头,房务部和采购部只周期性地对接,骆霜在房务部主要负责对客工作,和采购部接触就更少了,“采购部经理好像也来没多久,之前是另一个人。怎么了?”
“我下班的时候看见席霏和他说话,看起来互相挺熟悉的。”黄翎说起自己下班看见的画面。
骆霜:“你要想知道得去问问乔云,她人事行政,比较了解员工之间关系。”
黄翎一想到每次见乔云都要被她打趣自己和陆昀礼,黄翎还是想着算了。
“交给我。”骆霜拍胸脯。
“那多麻烦你啊。”黄翎嘟嘴,心里感动,捧着骆霜脸,但看见她因为淋雨有点花的妆和变油的头发,没下得去嘴,“明天请你吃饭。”
“之前发工资我发现我多了一笔奖金,你帮我争取来的吧,我还没谢谢你呢。”
黄翎说起这件事还有点生气:“怪陆昀礼,本来我想提拔你当副经理的。”
“那我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副经理我还不行,况且部门里小李他们的资历都比我高,能拿到钱我已经很开心了。”骆霜轻轻撞了一下有些自责的黄翎,“行了,明天中午等我的好消息。”
第二天中午骆霜没和黄翎一起吃午饭,她带着使命去找乔云聊天,很快就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骆霜和乔云有话聊,两个爱宠人一说到养狗的话题,能聊一整天。
快午休结束,骆霜才回办公室,一进黄翎办公室就喝光了一整杯茶。
喝完还觉得口渴,黄翎给她在茶杯里加了个茶包:“打探到了?”
“问到了,席霏和仇芥不是同乡也不是亲戚,也不是仇芥老婆的亲戚,仇芥老婆以前也在我们酒店上班,但是结婚了之后,他老婆就调职去了集团的另一家酒店。”
看起来非亲非故的,那两个人的真实关系似乎更可疑了。
仇芥的处置需要走完法律流程,但在国庆前,陆昀礼先让人停了他的职。
黄翎听说的时候,正被旅游高峰弄得头脚倒悬,骆霜国庆节要请额外的假期,宋绥和柴扬自驾去临市玩,骆霜也去。
国庆节本来就缺人手,调不出别人,只能黄翎帮她顶班。
先前被孙琪针对住在电梯房的时候,黄翎就见识过那房间有多影响睡眠,这个国庆房间爆满,前厅又把电梯房全部低价出售了,一晚上房务部接到好几通投诉电话,都是在说房间吵的。
还有人不小心打坏了东西竟然藏起来,等到退房的时候,有服务员检查有疏漏,最后损失只能酒店和员工平摊。
黄翎晨会时又重新强调了最近高频发生的状况,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巡楼查房。这几天梁闻裴也安静下来了,律所的事比起酒店也不遑多让的繁杂,律所有大案子节后第一天就要开庭,这几天也天天在加班。
她已经在酒店加班了好几天,黄翎发誓自己今天晚上必须准时下班,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心里这么想着,可最后临下班的时候又去处理了点事情,下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不想在外面吃晚饭浪费时间,黄翎预备回到家点个外卖。
国庆似乎连打车费都比平时贵了,黄翎在小区门口下车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单元楼下走。
国庆的洵川晴雨参半,几场雨一下后,桂花也被打落许多,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意都有可能下一场雨。国庆各地出游人数都创下新高,小区里人似乎都少了,入夜后没多少房子里还亮着灯。
黄翎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还有快递没拿,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快递柜走过去。
她的脚步停下来得毫无征兆,恍惚间好像在夜色里看见远处有人。
黄翎没放在心上,朝着快递柜继续走去。
快递是大顺的罐头,分量还不轻。
黄翎翻找着骆霜发给自己的取件码,费了些时间,等她取完快递,再朝着单元楼走去,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黄翎下意识停住脚步,第六感让她别走过去。
她盯着那人,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扭头跑回了门卫处,里面有两个值班的门卫大爷。
黄翎心里犯怵,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保安室的大门,说明情况后,有个大爷倒是尽职尽责,提着个手电筒过去问那人。
没一会儿大爷回来了,说那人站在那里是等人的,这会儿人已经走了。
黄翎还是有些怕,大爷让她打电话喊家里人来接,听见黄翎说就她一个人在家后,大爷热心肠,提议可以送她到单元楼下。
回去的路上果然没再看见那人,黄翎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家看见大顺才安定下来。
只是后半夜,黄翎一直能听见大顺对着门口吠叫,可从猫眼往外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吓得黄翎一直不敢再睡。
早起她感觉自己不用化妆就能直接去cos大熊猫了,眼底的黑眼圈用了平时两倍量的遮瑕才遮住。
人一没睡好,就头晕头疼,黄翎本就容易晕车,在路上收到梁闻裴消息她也没回,想着下车再回,等下车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晚上梁闻裴过来找她,她才想起来消息没回他。
国庆事多,昨晚上没睡好,黄翎感觉整个人都乏力得很。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梁闻裴看她精神萎靡,好奇:“做贼去了?”
黄翎打哈欠:“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大顺一直在叫,然后我回去之前总觉得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一晚上我自己吓自己,根本睡不着。”
梁闻裴听着她的话,微蹙着眉头,表情严肃:“你们那里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们律所国庆都接到了好几个案子了,说是你们那里出了个变态跟踪狂,有露|阴|癖,专挑独居女性独行女性下手。”
“真的假的?”黄翎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我都没有在物业群里面看见有人讨论这件事,新闻也没有爆出来啊。”
“当然是真的,这种变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很多变态还有虐杀的癖好,可怕得很。最近骆霜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当心点。那种人可能半夜还徘徊在你家门口,伺机而动,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躲在猫眼视角盲区,很有可能你透过猫眼看他的时候他也在注视这你。”梁闻裴越说声音越轻,他自己都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翎伸手捂嘴,眼睛里满是惊恐,担忧又害怕地看着梁闻裴,模样楚楚可怜,但下一秒开口:“还没演够啊?”
“啧。”梁闻裴不服气,“这么不好骗?”
“好歹在一起三年,我太了解你了。”黄翎被他这么一折腾,心里那点恐惧早就荡然无存了。
吃过饭,梁闻裴把黄翎送回去。
白昼在悄然间变短了,等到小区的时候夜色浓稠,黄翎在单元楼前下了车,梁闻裴不死心,问她真不害怕吗?
黄翎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朝他挥手:“你赶紧走吧,小心变态好男色,最后你被劫了。”
可回到家,黄翎刚给大顺喂完饭,它吃到一半又跑到门口对着门开始吠叫。
黄翎虽然不信梁闻裴胡诌的那些话,但又出现这种情况,她多少感觉背脊发凉,从猫眼里往外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路上还不小心被架子撞到了小腿,直接撞了个口子出来,疼得黄翎差点哭出来。
不想今晚继续失眠,黄翎一咬牙还是给梁闻裴打去了电话。
他人还没走远,十分钟后就重新到了楼下。
他敲门:“黄翎。”
黄翎听见他声音才安心,但手里还是拿着菜刀过去开的门。
梁闻裴看见她手里的菜刀,进屋的时候脚步一顿,差点没注意就撞上去了:“防范意识顶尖啊。”
黄翎把菜刀收起来,赶紧关门,生怕真有人要冲进来,听他这么说,刚生出来一丝骄傲,下一秒,梁闻裴说的话一如既往。
“原本歹徒还要费时间找工具,你直接给人送武器装备了。”梁闻裴换鞋走进去。
黄翎佯装举刀:“去你的。我现在手里有武器,你说话注意点。”
“来。”梁闻裴摊手,“抢劫吧。”
黄翎没心情陪他演幼稚拌嘴戏码,她突然意识到就算是把梁闻裴叫过来也只是一时之策,一会儿他走了,大顺又叫起来了怎么办?
看她撇着嘴,抱着狗回到沙发上,梁闻裴提议:“去我那儿住几天,等骆霜回来了,你再搬回来住。”
“算了吧,不太好。”黄翎叹了一口气。
“那我搬过来陪你住两天?”梁闻裴又提议。
黄翎还是那句话“算了吧,不太好”。
“算了算了,算明白了吗就不太好。”梁闻裴看她忸怩,干脆主动走去卧室给她打包行李。
他突然觉得温瀚池也算是个有耐心好脾气的人了,之前自己在酒店停车场不肯下车,他居然还能有那么多耐心说服自己。
黄翎和大顺站在衣柜旁边,一人一狗安安静静的。
反正也住不了几天,黄翎看他拿了好几件衣服,阻止:“太多了,少拿几件。”
最后装了工作服和两套睡衣。
剩下的贴身衣物,黄翎推他出去:“剩下的我自己拿。”
搞得他没看过没给她洗过似的,但梁闻裴还是配合地走了出去。
黄翎放心不下狗,用狗包把大顺也带走了。
大顺不想待在狗包里,黄翎只好把它抱出来,好在大顺比较乖,乖乖地趴在黄翎腿上,偶尔仰起头放哨似的警觉又好奇地看着车窗外。
梁闻裴没直接回去,大顺没去过他家,怕它适应不了,梁闻裴回家前,先把狗送去给温瀚池。
黄翎在车上没下去,也不知道梁闻裴和温瀚池说了什么,温瀚池笑着朝车里看了眼,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后,梁闻裴回到了车上。
黄翎好奇:“你和温瀚池说什么了?”
梁闻裴重新系上安全带,叹了口气,老气横秋:“他说我苦尽甘来百忍成金艰难玉成。”
听他又在打趣自己,黄翎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梁闻裴看她的后脑勺,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心虚了?后悔亏待我了?”
“后悔没把菜刀带上。”黄翎偏头躲过他的手,算了,一会儿就要寄人篱下了,忍气吞声一些。
喜欢她是一种生理反应,总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不让人厌烦。
梁闻裴看她耍脾气,总是笑着受着。
开车回住所,裴雯梁不在。
没钱的人回去孝敬裴晓梅了,妄图骗点零花钱来用用。
梁闻裴看她站在裴雯梁房间门口,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问裴雯梁借用房间,他立马将黄翎的衣服行李全部都搬到自己房间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一句,打岔她正在预谋的事情:“你刚才抱狗的要不要去冲个澡?早点休息。”
“好吧。”黄翎朝着他卧室走去。
梁闻裴这才看见她小腿上的伤口:“腿怎么弄的?”
“撞到架子了,没事。”黄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已经不痛了,伤口处也结了血痂。
梁闻裴见她进了浴室,转身回客厅找医药箱,顺道用钱买通了裴雯梁。
他在外面的卫生间冲了澡,等他洗完澡拎着医药箱进自己卧室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黄翎有些失落地拿着手机,他凑过去看了眼,备注是自己妹妹。
还好,他领先一步。
梁闻裴走过去,坐在床沿边:“给你腿上消个毒。”
黄翎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梁闻裴洗完澡了,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水汽,只套了条裤子的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他头发稍微有些长了,乖乖垂着,看起来倒真像是以前念大学的时候。
黄翎的睡衣是短袖短裤,米白色的缎面的基础款式。她闻言坐到床边,微微曲起腿。
梁闻裴自然地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黄翎能感受到他大腿上的紧绷结实的肌肉以及他的体温。
用碘伏给她消了毒,好在伤口看起来并不深。
他盯着她的小腿,棉签缓缓擦过伤口,被他看着的地方像是有一种很重的力紧压着,慢慢的越来越烫,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梁闻裴拉起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腿肚,提高了一些她的小腿,低头轻轻吹了吹伤口。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模样看起来心无旁骛的,但是黄翎有些心猿意马,暗讽自己有些没出息,可抬头看他,却对上他含笑使坏的眼睛。
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将医药箱拿开,上身慢慢前倾,两条胳膊分开撑在黄翎两侧。
这个姿势能把黄翎两条腿全部抱住,如果他再往前,就能用整个人罩住她。
小腿和他的胸口距离毫厘,他低头,唇擦过她的膝头,随后又像是怕她生气一样抬头去看她,征求她意见:“羽毛,你还记得你说过改天的吗?就今天,行不行?”
语气恳求,姿态却是侵略的。
好似一条蛇吐着信子,在草丛中蛰伏,只待致命时刻的到来。
可黄翎就只是看着他,也不开口拒绝答应,弄得梁闻裴有些心虚害怕,想要抽身离开时,她轻轻抬起腿,用膝盖挑起他的下巴。
趁着梁闻裴愣神的瞬间,她已经将腿搭在他的肩头:“行啊。”
第36章 :爱(sh求您疼疼我)
阔别了三年,他们依旧彼此熟悉。
情愫在小小的房间里发酵,一深一浅的睡衣和被子摞在地上。
房间内亮着一盏夜灯,他人高马大的,将天花板夜灯的大部分灯光都遮住了。梁闻裴拉着她的手按在她脑袋边,另一只手撑在床上。
唇瓣上的碾磨带着他有些焦急的火气,黄翎下意识躲了躲,他微微睁眼观察她的表情,随即压着冲动,卷着黄翎的舌尖轻吮。
唾液交换,体温攀升,熏烤着脑中仅有的理智。
水在不断往外渗出,有眼泪、有汗水,还有别的。
他离开了她的唇,从下巴到脖子,牢记她一直喜欢。
黄翎抱着自己怀里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喉咙已经不受她控制了,那些轻哼尖叫似乎都是自己身体里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柔软紧热围剿着梁闻裴,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黄翎指甲掐进他皮肤中的那点疼痛感都像是蚂蚁咬。
他拉过和她相牵的手,低头亲吻着她的手指和手背,像个不二之臣。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抓住那只手,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毒蛇,从她身上逶迤而过,寻找到森林之中的猎物。
梁闻裴压揉,嗓子又低又灼地叫着她羽毛。
“舒服吗?羽毛。”
眼泪从黄翎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身体里有电流顺着骨头四窜,她想躲,可避无可避,只能徒劳地将罪魁祸首紧紧抱住。
黄翎听见他在问自己,睁眼对上梁闻裴的眼睛。
浅色的眼睛里全是她,他的呼吸喷在黄翎的脸上,他俯身亲掉她的眼泪。自然是舒服的,但刺激过后,身体的体力极速流逝,如同烟花美丽过后就剩下火药味道。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含笑看着她,从她的反应里已然知道答案。
黄翎幼稚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输得那么彻底,倔强地摇头否定。
梁闻裴轻笑一声,扯过枕头让她垫着:“羽毛,你不诚实。”
……
“再改天行不行?”黄翎感觉她像条小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电流一波波顺着脊椎在身体各处流窜。
梁闻裴亲她脖子:“不诚实是要受到惩罚的,羽毛。”
黄翎揪他头发,感觉到他重新开始动作,不收着力气,肆意极了。
她气得咬他脖子,汗水混着一丝铁锈的血,吓得黄翎立刻松口,担心地看着他脖子处的牙印。
梁闻裴浑然不在意,任由她发泄完后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缠绵温情,唇舌厮磨。
……
闹钟响起时,黄翎翻了个身,身上像是有巨石压着自己,她拍了拍半压着自己的人,艰难地从梁闻裴怀里起身去够手机。
才七点。
她就要准备起床去上班了,看见半小时前,骆霜已经特种兵似的赶往旅游景点,她心里倒是平衡了一点。
黄翎身上清爽,除了感觉到累,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才起床,镜子里的人,黑眼圈相较昨天更严重了一些,嘴巴有点肿,脖子里也有一些印子。
洗漱到一半,卫生间门被梁闻裴打开,他半眯着眼睛,看起来也是困极了。
他挤到黄翎旁边开始刷牙,嘴里有牙刷口齿有点不清:“我送你去上班。”
昨晚上害得自己没有休息好,他陪自己早起也是罪有应得。
黄翎借着镜子看他,他胳膊胸肌上全是红痕,黄翎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也不是很长,反思昨晚上自己有这么暴力吗?
但想到他昨天迟迟不愿结束的饿死鬼样子,黄翎觉得他纯属活该。
黄翎在路上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梁闻裴今天也要去律所。
“你下班我过来接你。”梁闻裴把车开到酒店后门,看着黄翎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又开口,“有不舒服的地方你打电话和我说。”
“现在看你我就不舒服。”黄翎翻了个白眼,“早担心我会不舒服,你昨晚干嘛不节制?马后炮,烦人。”
梁闻裴自知理亏,被她凶了也乖乖受着。
黄翎下了车,刚走进后门,就看见一辆三系的宝马从自己身侧开过去,好像是孙琪。酒店里已经有大巴车停在临时车位里等待游客退房,黄翎想到今天的退房数量,两眼一黑。还不如刚刚倒在孙琪车前,成功了就讹一笔,没成功就去医院里躺两天,横竖都不吃亏。
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会变好,但黄翎还觉得这天阴沉沉的,越走近大楼越觉得这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到办公室时日班和晚班的同事正在交接班,黄翎微微点头回应着那一声声“黄经理早上好”。
趁着看夜间报表的工夫,黄翎把早饭吃了,好在虽然这几天入住率高,但没有什么严重的客诉,合上交接本,黄翎也吃完了早饭用通讯机让白班的领班主管来自己办公室开会。
“国庆假期还没有结束,但是我昨天发现布草损耗率飙升,对账缺口大,让保洁注意一下是不是漏登少登了,记住千万不要私自串层挪用布草,之前我就抓到过一次这种情况,领班主管再叮嘱一下。今天有一个旅游团要退房,加上散客退房一共有四十间,优先抢出六楼七楼的无烟房。我刚上班的时候绕路去看了一下公共区域,地毯有明显污渍,让保洁今天着重打扫一下。今天入住的客人里有申请特殊接待的,小李你注意一下。还有人要补充的吗?”
有人提了布草调拨困难,洗衣房那里效率有些跟不上损耗了。
黄翎在本子上记下了领班汇报的问题后:“等会儿我去和洗衣房交涉。”
确定没有问题黄翎等人都离开后,把剩下半杯冰美式一口气喝完了,还是感觉身上有些没劲。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洗衣房。
所有机器都在运作,先分拣再清洗,但还是赶不上消耗。
黄翎不得不让采购部加急采购布草。
结果仇芥被停职,黄翎联系别人采购布草,手续又慢又烦,不知道的以为她要进口军火。
陆昀礼偏不巧在这时候找上门,他神采奕奕地坐在黄翎办公室里,吃着餐饮部送过来的水果。
国庆的洵川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袖,看不出品牌,但一件普通的短袖的版型和面料看起来都不普通,手腕上一块理查德米勒,不知道又是多少人一辈子奋斗都买不起的。
“和你说一件大事。”陆昀礼凑过去。
黄翎气鼓鼓地坐在电脑前,陆昀礼看她像只河豚。
歪头打量着她:“谁惹你不开心了?”
黄翎轻哼了一声,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和采购部的聊天记录:“早知道你应该等国庆之后再停仇芥的职,现在好了,采购部就像是没了仇芥就瘫痪了一样,我让他们帮我紧急采购一批布草,手续又烦又多。”
“可能不是群龙无首,因为你发现了地毯清洁剂问题,所以把仇芥给弄停职了,人家领导都被你搞下台了,下面的人谁能不给你小鞋穿?”陆昀礼这话说得极为没有良心。
黄翎耸肩,很无辜:“难道我的故事还不够励志吗?仇芥下台了,他们就有了晋升的空间啊。”
陆昀礼笑,用叉子叉了一块水果递给黄翎:“人家看你晋升,估计没觉得你工作能力厉害,只觉得是我们暗通款曲害了好人赵炳。也可能是怕自己做不好工作也被你搞下台。”
“怎么这群人真无聊。”黄翎气鼓鼓地继续和采购部的人交涉。
陆昀礼突然发现自己被她带跑偏了,敲了敲桌子,卖关子:“行了,先别管采购部,你猜猜我要和你说什么大事。”
黄翎才没有精力和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不想猜,你爱说不说。”
陆昀礼自然憋不住:“我大伯最近惹上官司了。”
“总经理怎么了?”黄翎原本还以为是他和孟小姐之间的八卦所以才没兴趣,一听是和总经理有关,黄翎耳朵也竖起来了。
“洵川老城区知道吧,那里不是历史文化保护区吗,很早之前就不允许改变外立面和主体结构了,既是核心地段又能通过消防治安验收、政策规划要求的房子少之又少。我大伯半年前接手了一栋六层高的楼,想要改造成酒店,现在他才知道这栋楼是栋危楼。”陆昀礼有些幸灾乐祸,“听说买的时候多花了九百多万,大楼想用还要加固,又要多赔进去几百万。”
黄翎:“还好这么多钱?你说他不会偷偷挪用景御的钱?”
陆昀礼轻哼一声,表情不屑:“我还就怕他不挪用,挪用了我才有理由把他赶走。”
他语气淡然,甚至还带着些嘲弄,可黄翎却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如果因为总经理挪用公款导致景御的资金链出现问题,运营出现状况,那怎么办?
她不信面前的人想不到这一点,可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对于他来说用一些必要的损失剜去眼中钉,以玉抵鹊也不惜工本。
一种陌生感从黄翎心底慢慢滋生,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本来两个人就是不同阶层的,他的眼光和目的和自己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好战友”听起来有些张冠李戴了。
陆昀礼好似没发现黄翎变化的心态,问了些国庆假期酒店的情况后就离开了。
琐碎的事情不少,黄翎下班的时候都过了六点了。
换了自己的便装下楼,刚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孙琪,她目光嘲弄地扫过黄翎,眼神里骂得挺脏的。
黄翎想发作,但四周来来往往人不少,又生生咽了回去。
梁闻裴已经在等她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树下,他斜倚靠在车门边,门卫收养的流浪小猫踩在车顶上,他拿叶子在逗猫。
他似乎很喜欢宠物,以前恋爱的时候,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等她的工夫,都在招猫逗狗。
只不过他和黄翎学校的猫猫狗狗都是假玩,洵川几所大学联合举办的校草校花评选大赛上,他的票全投给了他们洵川大学的猫狗,平时摸摸抱抱的,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帮亲。
梁闻裴逗猫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黄翎,朝她挥手,抬起来的手被小猫抬起前爪扑住了,小猫不知道轻重在他手指上咬了两下,好在没有破皮。他顺手把猫从车顶上抱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下班了?”梁闻裴说着,注意到她不算很好的表情,“看着有点生气啊。客户又刁难人了?”
“有个和我不对付的同事。”黄翎绕到副驾驶,上了车,说着她就看见孙琪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朝着孙琪的车撇了撇嘴,“老在那里造我黄谣。”
黄翎说着咬牙切齿,似乎想到什么,抬手给梁闻裴胳膊上来了一巴掌。
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从今天起要努力啊,去当大法官,然后修宪。以后让职场里造黄谣、想潜规则下属的全都抓起来判死刑,给他们吃枪子。”
说着手还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也是让你过上了进阶版的望子成龙了。”梁闻裴老神在在地叹气,“得令,今晚上不睡觉了,继续看书。”
他们在外面吃的晚饭。
吃过饭,黄翎想去买水果,随口问起裴雯梁什么时候回来。
梁闻裴面不改色地胡诌:“暂时还不回来,估计还要和我妈住上一段时间。”
黄翎挑眉,这话听起来可信度极低,她诈他:“是吗?但我怎么觉得是你想和我过二人世界所以你支走你妹妹的呢。”
挑秋月梨的梁闻裴动作一顿,有一种被骗上当的感觉:“她收了我的钱还转头告诉你?我要打电话找315曝光她。”
“诈你的。”
难怪裴雯梁都说在她的事情上她哥哥实在是太好猜了。
确实很好猜。
他总能给黄翎一种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感觉,这种感觉和陆昀礼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好朋友、好战友。
还是前者让她相处起来舒服,也不用费什么心思。
被耍了的梁闻裴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可用余光偷看黄翎的时候,发现她微微出神,他又凑过去:“想什么呢?”
黄翎想了想还是开口把陆昀礼期待他大伯挪用公款的事情说出来:“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冷漠对待自己亲手扭亏为盈的店,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公款被挪用,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后果是什么,景御可能说毁掉就毁掉了。”
“不也有不爱孩子的爸妈吗?他可能就是这种人。”梁闻裴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苦恼的,梁国栋对他利用就大过父对子的爱。
梁闻裴这话点醒了黄翎,这么想来也真是可悲又可笑,陆昀礼恨老陆总对他的寡情,现在自己却成为了这样的人。
子类父,血脉遗传倒真像是一场诅咒。
黄翎想着,身旁的梁闻裴没听见她说话,很刻意但还要假装不在意地说:“所以这种人很可怕的,和这种人在一起,那就是末日生存游戏。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才是恋爱故事。”
黄翎听见他自吹自擂的话,忍不住想笑也忍不住不翻白眼:“聊人性哲学呢,能不要这种时候雄竞吗?”
“有机必乘。”梁闻裴往黄翎那里靠了靠,“你不是说我嘴硬要我自食恶果吗?我痛改前非了,要脸没老婆。聪明的人就是这么会总结失败经验然后取胜,知耻而后勇。”
第37章 :亲一口
上班后,一天中最开心最舒服的时候就是卸了妆洗完澡然后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
黄翎给手机充上电,把被子抱在怀里用腿夹着侧睡,这个姿势虽然对脊椎最不好但也是最舒服的。
朋友圈里不少都是代购和广告。
黄翎往下又刷了两下才看见骆霜一小时前发的动态。
九宫格里有今天旅游的风景照,也有她和宋绥的合影。
下面还有温瀚池的点赞。
黄翎也点了一个赞后,正要继续刷朋友圈,手机一震,弹出了骆霜的消息。
【骆霜】:和你说个八卦。
【骆霜】:还好你当时没看上柴扬和他在一起,他就是一大渣男。还记得我们在咖啡店遇见的那个和梁闻裴一起的女生吗,他俩有好几腿。
黄翎看见消息的时候,梁闻裴刚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
想了想,黄翎打字回她。
【黄翎】:大不了换乘恋爱咯。
骆霜发过来大笑的表情包,又问她和梁闻裴现在是什么情况。黄翎想着要怎么回骆霜,旁边的床陷下去了,身后贴上来一道暖烘烘的身体,这个天气虽然还没彻底降温,但也不用开空调,一个人待着还好,可他一贴上黄翎就觉得热了。
“跟谁聊天呢?”
“骆霜。”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回骆霜询问自己和梁闻裴情况的信息,知道身后的人离远些是不可能的,黄翎把怀里的被子踢走,“热死了。”
“那脱衣服啊。”梁闻裴意有所指,但看她的眼神还装得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干脆我们在做一次呗。”黄翎眼睛一亮。
梁闻裴小心思没藏住:“真的啊?”
“假的。”黄翎手脚并用去推他,“离我远点,昨晚上我就没休息好,今天晚上你想都别想。”
他人高马大,黄翎推了半天他还纹丝不动地躺在自己身后很近的位置。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悠然自得就像是看蚍蜉撼树。
纵着她把力气都用完之后,梁闻裴轻而易举把胳膊塞到她腰下,胳膊微微用力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洗澡的时候她把头发扎起来了,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发圈稍微有些松散,他伸手将缠在发丝间的发圈扯开,手犹如触摸昂贵丝绸一般轻抚着她的头发。
“你想看我舒服还是看我难受?”他问,“羽毛。”
黄翎本就热,他还把自己的发圈扯掉了。支起身,手撑在他的胸口。
掌心下的身体体温隔着丝绸布料传递给她,他身上因为洗澡后黑雪松的味道减弱了不少,转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透出来的气味,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却很好闻。早在人类进化过程中就写进底层代码里的气味吸引力,让黄翎的身体对这种气味体温产生出自然而然的反应。
彼此都太过了解,他抬起黄翎的下巴吻了过去。
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地毯上,梁闻裴翻身回到上面,目之所及是深灰色床单上如同珍珠一般的身体。
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浑圆白皙的肩头微微颤抖,一点点催生出梁闻裴心里那种占有因子。
好似有一尾小鱼在她身体里游曳着,舌苔粗砺,她所有的神经共襄盛举。
手指插入他的头发,脚轻蹭着他的后背,小腿压在他的肩上。
想要和她的血与肉融合在一起,让她压住自己浮沉的灵魂,像一座镇魂石一样。
把那三年没有寄到的爱通通捡起来,和她接吻、听她叫他的名字。
“梁闻裴。”她失控地喊他的名字。
梁闻裴抱着她压了下去,她没有什么不适感,反而觉得睽违已久。
黄翎开始庆幸裴雯梁还好不在家,搂着他的脖子,黄翎已经无暇与他接吻,将身体全权交给他,攀上巫山,在欲海沉浮。
……
黄翎就带了两套睡衣,没得换了。
梁闻裴拿了一套睡衣出来,一套睡衣拆开给两个人穿。
她穿上衣,他穿裤子。
黄翎没有等来贤者模式,但等来了梁闻裴煮的面。
辣椒油煎蛋、加入切成丁的火腿肠和泡面调料后加水,煮沸后加入大葱、泡面,出锅前再加入豆腐和豆芽。
黄翎在餐桌面就闻见了一阵阵香味,咽口水的动作一直没停。
辣椒油爆香过后的鸡蛋和面汤口感比普通泡面汤好多了,黄翎真后悔自己出国前没有吃过这碗面,否则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也不至于把自己养得那么差。
见她喜欢吃,梁闻裴已经得意洋洋了,再看见黄翎拍照把面发到朋友圈的时候,他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只不过下面有一条很煞风景的留言,是裴雯梁。
【裴雯梁】:这是什么?这种哄妹妹的面条,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一碗面,黄翎没吃完,剩下的一半进了梁闻裴肚子里。
刚吃完,人也不怎么困了。
等梁闻裴洗完锅碗回到卧室的时候,黄翎靠在床头继续和骆霜聊天。
见这两人似乎每一天都有聊不完的天,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有这么多话题,尤其是一个还在旅游。
梁闻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自然地凑到黄翎旁边:“骆霜不是和温瀚池介绍的那个新对象在恋爱吗?怎么她还有时间和你聊天。”
“聊天又不费时间。”黄翎不以为意,但说完它就反应过来梁闻裴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旅游很累的,哪还有闲劲。”
“菜就是菜,身体不行就身体不行,找那么多借口。”梁闻裴傲慢地轻哼一声,“我当年十二个小时的航班落地后顶着时差都跟你做了三个小……”
“闭嘴。”黄翎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微红,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你以后不要和我聊得这么百无禁忌。”
说着,她警告一般地看着梁闻裴,等他有所表示后才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
她有的时候很纯情,有的时候似乎又很会勾引人。
二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但二者梁闻裴都很喜欢。
“好,我不说。”梁闻裴点头,随即真的转移了话题,“骆霜和这个老师真准备一直谈下去了?”
“应该吧。”
骆霜虽然总是很快就能进入下一段新的感情,但每一段感情她都会百分百投入,爱得起放得下,发现不合适了再很快抽身离开。
“那挺好。”梁闻裴点头,“不然她要是重新和温瀚池复合了,我也跟着倒霉。以前你们俩个就爱连坐。”
一旦温瀚池惹骆霜不开心,有极大概率梁闻裴也得被黄翎奚落两句“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你个叛徒不是每次都倒戈得很快吗?”黄翎感觉肩膀一重,梁闻裴在她身边找到个位置,舒服地靠在了她肩头。
梁闻裴也是冤枉:“不快能行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见你妈不紧张吗?大学的时候被这个小丈母娘锻炼出来的。”
黄翎假装没听出他的委屈,哦了一声:“那你记得下次碰见骆霜的时候和她说谢谢。”
难怪会有“咬牙切齿”这个成语的发明,梁闻裴被气笑了,咬牙想忍,还是没忍住,起身压过去,低头埋在她肩颈,自己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随便一扯,肩膀锁骨就露在了外面。梁闻裴照着她肩头咬下去,可又怕咬疼了她,收了些力,却还是在肩头留下一排牙印。
像是被鸟类用喙啄了,感觉到痛,嘶了一声,那处又贴上柔软的唇舌。
黄翎推开他看了眼自己的肩头,气急:“还是个食人族。”
和他吵吵闹闹了一会儿,黄翎感觉饱腹感没有那么强烈后,给手机充上电,扯过被子睡觉。
白天消耗的精力太多,黄翎都没有酝酿睡意,只在梁闻裴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把腿往他身上一跷,不出三分钟就睡着了。
早上她被闹钟吵醒,身体好像还没有通过睡眠回能完毕,拿起手机将闹钟按掉。骆霜这个点还没有醒,他们今天下午返程回来。黄翎睡眼婆娑地提醒她别忘记去找温瀚池接狗,从床上爬起来,黄翎洗漱到一半的时候,梁闻裴也起了。
“今晚上我就不过来了,骆霜回来了。”黄翎早起十分钟还有件事就是要收拾自己的衣服行李。
“哦,还真是一个坏消息。”梁闻裴撇嘴,“她怎么不多玩几天?”
“还要多玩几天?”黄翎气得手一抖,眉毛都画重了,“再多玩几天我替她顶班都要顶疯了。”
梁闻裴洗脸的动作一顿:“那她回来,是不是还要和你再换班?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对啊。”黄翎用干净刷子将多余的眉粉刷掉。
她专注在自己的妆容上没注意到梁闻裴脸上出现的笑容,继续说:“到时候应该有三四天的假期,我准备回杭城陪陪我妈。”
笑容刚出现就消失了。
行吧。
和阿姨没什么好争的,梁闻裴也有自知之明,肯定争不过。
国庆的高峰时段一过,黄翎上午将节后的清洁工作安排完后就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回杭城。
骆霜已经把大顺接了回去,家里也没有再发生大顺半夜对着门总叫的情况。骆霜猜测可能是自己一连出去好几天,所以大顺才会吠叫。
小狗的心思难猜。
临走前一天晚上,黄翎整理行李的时梁闻裴的电话也来了。
他已经到楼下了。
黄翎下楼,他两只手上拎了六个礼盒:“哪里在清仓大甩卖啊?”
梁闻裴把礼盒递给她:“你带回杭城给阿姨。”
黄翎看了看那些礼盒,燕窝、冬虫夏草。除了健康养生的,还有肤护品、丝巾和香水。
价格一个比一个贵。
“你绑架了你妈啊?”黄翎没接,“太多了,我懒得拎。”
真是拖自己后腿。
梁闻裴只能折中:“那你拿燕窝和冬虫夏草,这两个比较轻还最贵。明天我要上班不能送你去高铁站了。”
送礼物这都是老公预备役了,黄翎总觉得他这么做有点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虽然自己是想和他发展下去,但她目前只希望这段关系在他们两个之间发展。
“我能都不拿吗?”黄翎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梁闻裴抓住她偷瞄自己的眼神,里面心虚又带着些妄图撒娇蒙混过关,梁闻裴计上心头:“你亲我一口,我考虑一下能不能。”
亲一口而已。
黄翎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没看见有路人,她上前垫脚飞快地朝着梁闻裴唇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的一吻,梁闻裴低头追着硬是续长了两秒。
一吻结束,梁闻裴在黄翎的注视下回味一般舔了舔唇。
见他光在回味没在考虑,黄翎抬手打了他一拳头:“能不能?”
梁闻裴扯出笑容,语气不容任何人拒绝:“不能。”
黄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像是猫科动物一样呲牙,不情愿地从梁闻裴手里拿过那两个礼盒:“知道了。”
扭头走回楼里,连再见都没和梁闻裴说。
梁闻裴随手把剩下的礼盒丢回车上,扶着车门目送黄翎离开:“回去也记得给我打电话。”
杭城距离洵川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黄翎到杭城时,黄玉娥还在公司,她自己打车去了黄玉娥在公司附近的公寓。
公寓不大,只有七十多平。
但黄玉娥一个人住在这里绰绰有余。
黄玉娥知道黄翎今天要来,一下班就回来了,黄翎点了几个家常菜的外卖,下午顺道叫了保洁把黄玉娥公寓好好弄了一次卫生。
黄玉娥今天和印度采购方交流了一天,脑袋疼,一回到家看见家里干干净净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自己,开玩笑说黄翎比她更像个家长。去洗手准备吃饭的时候,黄玉娥看见了靠墙摆放的三个礼盒。
一看就不像是黄翎会买的东西:“哪来的?”
“你口中那个好孩子非要我带来给你的。”黄翎拆开外卖包装盒,“我先吃了,好饿。”
自己好歹也是当过儿媳妇的,黄玉娥立马就懂了:“这要名分要到我这里来了。”
“他说是她妈妈客户送的,他妈也吃不完。”黄翎当然知道这话是客套,“他要讨好你,你就收着吧。”
“那你这次从杭城回去也带点东西给他家里人,上回中秋妈得到两瓶茅台,你拿去给他爸爸喝。”黄玉娥洗完手后回到餐桌边。
黄翎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巧了,我和他两个人都凑不住一个好爸爸。他和他爸关系也不怎么好,小时候他爸总打他骂他。小时候他有一次考试没考到第一,晚上放学他爸去接他,一看见他成绩,直接把他从车上踹下去了,留他一个小孩站在路边上。”
黄玉娥一听眉头都蹙起来了:“哦呦,怎么有这种人的?”
“是吧。”黄翎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虽然和小孩妈妈关系不好,但好歹也是自己孩子。他身上还有疤呢,都是小时候被他爸打的。”
“这种人是爸爸?自己的小孩都下得去手,是宗桑啊。”黄玉娥直摇头,“茅台给他糟蹋了,他爷爷外公喝酒伐?反正你拿去吧,都不喝酒,他拿去送领导也好的。”
梁闻裴的话题太沉重了,黄玉娥没和黄翎继续聊下去。
以前黄玉娥也反对吃外卖,但一个人住后,她愈发觉得外卖方便省事,吃过饭直接一丢,擦个桌子就好,不用再洗锅洗碗。
黄翎收拾着桌面,黄玉娥好奇她这次待多久。
黄玉娥:“这次休息几天?”
“三天。”黄翎已经买好了后天的下午的高铁票了,“酒店节后也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不过还好了,至少接下来除了圣诞节元旦,再忙就是过年了。”
“昨天小曦给我打电话说小姨开庭时间订在这个月26号。”黄玉娥决定25号就去洵川,“你到时候帮妈妈订间房。”
“好。”黄翎怕自己忘记,当场就拿出手机在日历备忘录里加上内容。
吃过饭,黄玉娥还有工作,黄翎也有一些酒店的事情要处理,母女两个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翎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突然收到了梁闻裴的短信。
【梁闻裴】:给我打个电话-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国庆假期,国庆就结束了。
温瀚池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和大顺待了几天,骆霜就回来把狗接走了,空巢老父亲孤独又寂寞。梁闻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黄翎回杭城了,就是他往酒店跑得再勤快也见不到人。
两个人时不时就传出来一声叹气,把邻座的师兄都快听抑郁了。
国庆结束后第一天地产纠纷案就开庭了,梁闻裴被楚崇安带去了现场旁听。
律师费就花了百万的大案子,旁听对梁闻裴来说帮助很大。等结束,已经是下午了,师兄正想蹭梁闻裴的车回律所,楚崇安和委托人道别后叫住了梁闻裴。
师兄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和楚崇安打了招呼后就先撤退了。
楚崇安:“你师母都催着问我好几天了,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饭,今天一审正好结束,你师母准备了一桌子菜,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反正黄翎也不在洵川,梁闻裴想了想便答应了。
第38章 :on the phone
楚崇安的房子买在澜湾邸,这附近不同规格的别墅一共有七十多套。楚崇安买的是三层楼600平带花园别墅,大约花了一千万。
小区安保极为严格,费了不少的时间才进去。
楚崇安一边给梁闻裴指路,一边介绍起住在这附近都是什么人。
梁闻裴听着,出于礼貌偶尔附和两句。车停在别墅门口,好在上回去裴晓梅那里拿燕窝的时候,自己多拿了几件,黄翎觉得东西太多,就拿了两样,还有几个礼盒一直在后备箱里没动。
楚英正在花园里打理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些花,脚边上有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狗,看上去和大顺有几分像。
听见门口的动静,小狗叫了好几声。
楚英放下水壶将狗抱起来,抬头望去进院子的果然是楚崇安和梁闻裴。
“爸。”楚英声音继而又变小了一些,“梁师兄。”
梁闻裴朝着楚英点了点头。
当初邀请梁闻裴吃饭,楚崇安用的是师母的侄女作为借口,但这个人却没有出现。
师母比裴晓梅年纪还要大一些,她和教授结婚七年后才生下女儿,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但她保养得当,新中式的穿着很衬她的气质,手腕上的翡翠绿手镯看着价格不菲。楚英比较像老师,但嘴巴和下巴和师母如出一辙。
师母只见过梁闻裴两次,一次是梁闻裴念大学的时候,一次是她去律所看望刚实习的女儿。
两次她都对梁闻裴印象很深,相貌好,家境不差。难怪女儿对他一直念念不忘,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礼盒,为人处世也周到。
“带什么礼物啊,这么客气。”师母招手让梁闻裴进屋,“饭菜也做好了,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三个保姆维持着这个家庭的衣食住行的运转,长条方桌,楚崇安和妻子坐在一边,对面是楚英和梁闻裴。
楚崇安拿了红酒出来:“喝点?”
看似询问,但他又是恩师又是老板的身份,很难让人拒绝。
楚英倒是开口劝了一句:“梁师兄开车来的,估计不能喝。”
楚崇安看女儿护短,脸上有些戏谑:“怕什么,不行就叫代驾或者就在家里住下来过个夜也没事,家里客房这么多。”
桌边的话题慢慢起来了,楚崇安和师母从他们的爱情聊到对楚英的疼爱,随后又开始打探梁闻裴家最近的生意情况,以及裴雯梁情况,详细到已经有些超过老师对学生的关注了,梁闻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用手机给黄翎发了条短信。
师母:“妹妹多大了?”
梁闻裴发完消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二十二,今年刚毕业。”
师母看向楚英:“那和我们英英差不多大,同龄人有话题,我们英英本科在国外念,回来后也没有什么朋友,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约出来一起玩。”
这种相亲说媒的氛围让梁闻裴有些无所适从,余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心里腹诽着黄翎这个几乎手机不离身的人这次怎么又不看消息,这种时候正是她天神下凡拯救自己的时候。梁闻裴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用闹钟假装来电铃声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梁闻裴拿着手机起身,表情带着些歉意:“我去接一下电话。”
路过客厅走到阳台上,梁闻裴顺手把移门关上,感觉到仍有视线隔着移门看自己,梁闻裴却自然了许多。
“喂。”电话那头传来黄翎狐疑的声音,“你叫我打你电话干嘛?手机找不到了?”
有的时候黄翎工作的时候不知道随手把手机放在哪里了,有可能就在办公桌上,但灯下黑自己就是看不见,电脑上登着微信,她就会用微信发消息给骆霜,让她给自己打个电话。
“想你了呗。”梁闻裴语调含笑。
黄翎哦了一声,极为淡定:“哦,听见打雷声了。”
说谎被雷劈。
“不信?”梁闻裴反问。
这人今天奇奇怪怪的,黄翎反调戏:“不信,我觉得你是想……jerk off with me on the phone。”
梁闻裴一愣,听着那么粗俗的话却是她的音色,像是有电流从脚板底一直游走到头顶。
他真后悔了,早知道就用闹钟当电话了。
以前还是个被裴雯梁问接吻都尴尬的人,居然能对着自己说出这种话。
梁闻裴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黄翎在手机那头嫌弃干呕,然后打了空气一顿:“咦——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梁闻裴扶额轻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口嗨了。”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胜负欲太强。”黄翎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缓解鸡皮疙瘩,“对了,我妈看见你送的礼盒了。”
“阿姨夸我了吗?”梁闻裴像个讨糖果吃的小孩。
“忘了。”黄翎没回忆起来黄玉娥有没有夸他,但记着另一件事,“但把你爸骂了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梁闻裴的笑声:“替我谢谢阿姨。”
“所以你让我给你打电话究竟想干嘛?”黄翎下最后通碟,“没事我就挂电话了,酒店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
“嗯,没什么事。一些事等你回洵川了我再和你说。”
现在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说了教授带自己回去吃饭的事情,梁闻裴怕黄翎误会,也怕她不在意,不如等她回洵川了再说。到时候两个人面对面,有什么问题也能立刻解决。
“真有事?”黄翎被吊起好奇心了,“一些事是什么事?说话说一半,罪大恶极。”
“嗯,爱你就是我犯的死罪。”梁闻裴肉麻。
“咦。”电话那头黄翎嫌弃,“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挂了。”
挂掉电话,梁闻裴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代驾才回客厅。
方才隔着阳台玻璃,他们就看见了梁闻裴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一看就让人觉得一定是对他来说很亲近的人打来的电话,否则他的状态不会那么轻松自在。
师母假装关心,实则试探:“妹妹给你打电话了?”
梁闻裴放下手机,摇头:“不是,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桌边另外三个人脸色骤变。
师母表情僵硬,关切地看着对面的女儿,又有些尴尬地瞄了眼自己的丈夫:“没听你老师说你有女朋友啊。”
“本科毕业的时候,她出国了我们分开了四年。今年上半年她回国后,我们又开始接触,目前还没在一起,但开始重新培养感情了。”梁闻裴假装没看出他们的失态,“等有好消息了,我再带她来做客。”
师母强颜欢笑,但实在是挤不出一个笑容,干脆伸手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自己丈夫的大腿。
楚崇安在法庭上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现在张口,好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梁闻裴吃了几口饭菜后,适时起身:“家里确实还有点事,很感谢教授和师母的招待。教授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忙地产纠纷的案子,您们一家一定很久没有好好家庭聚餐了,我就不继续叨扰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打过招呼后,梁闻裴起身离开,倒是没一个人拦他。
梁闻裴刚走,楚英终于忍不住情绪捂着脸哭着跑上楼了。
看着自己高龄生下的唯一的女儿,她满心不舍,抬手又掐了一把楚崇安:“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楚崇安又不是神仙,也不能强行把人绑来家里当女婿的,“你上楼去看看英英。”
或许是从小过得太顺风顺水,楚英一时间情绪决堤地有些厉害,心脏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她趴在床上,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她听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妈妈安慰她。楚英将脸埋在枕头里,此刻谁也不想理睬。
“既然他有喜欢的人了,不行就换一个,你还怕找不到优秀的男孩子吗?”
“出去。”楚英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起来,不想听妈妈那些话。
眼看女儿情绪又要激动起来,她忙退出卧室,楚崇安站在楼梯口看着从女儿房间里铩羽而归的妻子,叹了口气。
“我去想想办法吧。”楚崇安叹了一口气,“你让阿姨给她煮点粥,我看她晚上什么都没吃,肯定要饿。”
楚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心口难受加之趴久了胸闷,她才抱着枕头蹲坐在床边。
眼睛因为哭得久,干涩又难受。
她拿过粉色的纸巾盒,抽着纸巾擤鼻子,脑袋里梁闻裴说那些话的身影还是挥之不去。
她第一次见梁闻裴就喜欢他了,看他从清风霁月的少年变成现在成熟稳重。
明明他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和别人培养感情了呢?
那个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可以一次次得到他。
楚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左思右想之间还是拿出手机给温瀚池打了一个电话。他和梁闻裴是大学同学,那梁闻裴口中那个前女友他一定也认识。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听。
温瀚池对楚英给自己打电话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之前他把大顺带去律所,楚英看见后就很喜欢大顺,于是前一段时间也买了一只狗,两个人偶尔会就养狗讨论心得,她没什么经验,小狗一有什么情况她就会问温瀚池。
买宠物零食、罐头也总会拿一些给温瀚池,让温瀚池拿去给大顺吃。
她家境好,东西都是贵货,却一直很舍得大方。
“喂,怎么了?”
楚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喂,温师兄你在忙吗?”
短短一句话,温瀚池听出她鼻音有些重,不知道是哭过还是重感冒:“我不忙啊,你怎么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乐乐出什么事了吗?”温瀚池紧张,“你问。”
乐乐是楚英小狗的名字。
“不是乐乐。”楚英解释,说着她低头摩挲着手边的纸巾盒,“我想问你认不认识梁师兄的前女友。”
黄翎?
楚英对梁闻裴的心思温瀚池能感觉出来,既然这么问了八成是今天表白被拒绝了。
温瀚池:“认识,她是大顺妈妈的大学室友。”
楚英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下半张脸紧紧埋在枕头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温瀚池才听见她发闷的声音:“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温瀚池叹了一口气,感情好像非常容易让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
他正在电脑前面写文书,听见楚英这话,他随手摘掉护目的蓝光眼镜丢在键盘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着怎么和楚英说才能让她既死心又不至于太伤心。
“哎,她在我眼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重要,不管我是夸她还是贬低她,都影响不了她在你梁师兄眼里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人。”温瀚池捏了捏鼻梁,“楚英,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
杭城的天气和洵川差不多,月底强寒潮南下就会迎来断崖式的降温,但今年夏季格外漫长,国庆都过去了,都到中旬还有34度的天气。
黄翎在杭城懒了两天,最后一天吃过午饭她才慢悠悠去了高铁站。
返程那天是最热的一天,黄翎感觉自己都要中暑了。
两瓶茅台她没忘记拿,因为要把酒给梁闻裴,黄翎没拒绝他要来接自己的提议。
梁闻裴到高铁站停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黄翎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上衣,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裙,露出一截笔直的腿,小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明显了,平底的高帮黑色帆布鞋露出一截和短袖颜色相同的白袜子,背上还有一个双肩包。
看着真像个大学生。
梁闻裴将车开过去,黄翎一看那车就知道是梁闻裴。
一上副驾驶,黄翎感觉腰腹快被人勒窒息了。
这裙子是自己很久以前买的,今天实在是太热了,黄翎才打算穿裙子,结果上班这几个月的酸甜苦辣咸只有自己知道,没吃午饭前还可以,一吃午饭后,黄翎都不敢大喘息,生怕纽扣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
她把包和茅台酒都丢到后排上:“我要干一件猥琐的事情,可以吗?”
“干嘛?”梁闻裴看见她放在裙腰上的手,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扬起笑,“不on the phone了,改成 in the car了?”
第39章 :我们结婚
那是自己在电话里口嗨的,没想到他还记着。
黄翎耳热,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抬手给了他一拳头。
“去你的。”黄翎松开裙子上的扣子,感觉自己呼吸都顺畅了,“吃胖了,以前穿得上的裙子现在都小了。”
重新获得舒适,黄翎后悔在高铁上的时候把喝了一半的饮料扔掉了。
“还好吧。”梁闻裴感觉她变化不大。
又是phone又是car的,听他又提起那天的事情,黄翎想到了他当时说一半的话。
“你那天让我打电话,究竟要和我说什么?我现在回来了,那一些事你可以说了吧。”
梁闻裴将车开出停车场,视线观察着四周:“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在被迫相亲,所以让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好趁机逃跑。”
“你爸又逼你了?”黄翎说着又联想到了骆霜和自己说柴扬和钱向彤的事情,下意识瞟了眼他的头顶。
“不是,是我律所的老板,他也是我研究生时候的老师。”梁闻裴解释。
“那你小心点。”黄翎语气认真,“这种又是老板又是老师的,拒绝之后事会很多的,小心给你穿小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人,但梁闻裴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怎么不吃醋啊?”
“裙子都要穿不上了,这种时候还喊我吃饺子你不是瞎胡闹嘛。”黄翎说着闭上眼,“我睡会儿,高铁上被小孩吵得头疼。”
“这位前女友你在逃避问题。”梁闻裴趁着红灯停了车,伸手去扯黄翎。
黄翎闭着眼睛,只有嘴巴在动:“ZZZZZZ。”
听见她莫名其妙的发音,梁闻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表示自己睡着了,就像是漫画里用头顶重复的“Z”表示一个角色睡着了。
原本还在生气,梁闻裴想明白后偏头看向自己那侧窗外,想要抵消掉心里漫出来的可爱侵略。深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梁闻裴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一些。
“蒙混过关啊,萌混过关啊。”梁闻裴无奈叹气,也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黄翎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这是对你的信任,当然也是对我自己的信任。”
大学的时候他就挺招人喜欢的,毕竟这是正常产生的生物感情。但在知道他不是单身后都没有了下文,黄翎也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过。
现在他也是主动和自己说了这件事,都坦白了她还较真干什么?
“嗯。”梁闻裴点头,但语气还有点阴阳怪气,“谁说我们分手之后关系不和谐的?我们多好,一点都不输给前女友介绍对象的温瀚池和给前男友介绍外快的骆霜。我们赢了。”
“你幼稚死了,我不和你说话了。”黄翎把睁开的那只眼重新闭上。
两个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梁闻裴才把黄翎送回去,黄翎吃饭也没忘记大顺,打包了一根大骨头回去,骆霜在家里躺尸。
旅游完的人本来就容易累,结果一回来就要工作,她的精力严重不足。
大顺在咬玩具自娱自乐,黄翎刚出电梯它就听见了动静,跑到门口叫了两声。
“你回来了?”
黄翎第一时间拿出大骨头:“赶紧起来,给你儿子洗一洗。”
骆霜看见骨头比狗还激动,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天呐,大顺你要幸福死了。”
看着一人一狗进了厨房,黄翎把自己的包放到房间去,第一时间换掉了身上那条小了一码的裙子,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腰上一圈已经有勒出来的红痕。
黄翎拿着脏衣服走去阳台塞进洗衣机里:“这几天酒店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骆霜已经洗好骨头了,将骨头放在地上,说着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不知道酒店里谁在瞎说,说你脚踩两条船,又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传了有两天了,我没敢和你说。”
莫名其妙的传言。
黄翎蹙着眉:“干嘛不和我说?怕我生气?”
“对啊,怕你干生气,等你回来了回到酒店里了,我再和你说,你要好当场把造谣的人当陀螺抽。”骆霜撇嘴,“怕提前说了你在杭城打不到人白白生气几天,毁了你和阿姨的相处。”
想把造谣的人当陀螺抽也得先找出造谣的人是谁,黄翎倒不是没有头绪,估计是看见那几天梁闻裴一直来找自己,他那车确实是“有钱人”。
这么一想第一嫌疑人就是孙琪。
“等会儿我去给梁闻裴打电话,让他起来干活了。”黄翎轻哼一声。
骆霜听罢忍不住笑:“你确定他听见了不会暗爽?”
“有道理,那不抓造谣了,让他起来给我故意伤人做无罪辩护吧。”黄翎说着活动了一下胳膊,“明天就回酒店大杀四方。”
这个愿望是美好的,但第二天一大早上班,黄翎自己忙成了陀螺。
布草盘库补货、空房保养、公共区域深度大扫除,和工程部对接完报修还要和餐饮布草对账。
那三天假黄翎都后悔给自己放了,午饭都是速战速决。
高三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赶过,吃过饭楼上楼下来回跑,等回到办公室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外面一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李表情怜悯地看着电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太可怕了。”
“之前好像就爆出来是危楼……”程晨说到一半也没声了,看见黄翎后和她打招呼,“黄经理好。”
黄翎好奇凑过去:“出什么事了”
小李把电脑屏幕转向黄翎:“老城区裕和坊街那里有栋楼塌了,听说塌的时候里面有人在施工,好像有人被压在下面了。”
人命关天,黄翎看着新闻眉头都蹙起来了:“老天保佑。”
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陆昀礼的声音,上次他好像和自己说过总经理在老城区买了一栋危楼,不会就是这栋楼吧?
黄翎拿出手机想问他,可自己似乎还没有资格去问去管,惋惜生命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这几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英心情很不好,虽然楚英是楚崇安的女儿,但她没架子脾气也好,还会给他们争取福利,下午茶规格一升再升,平时节假日的礼盒也不再是难吃到放家里等过期还占地方。
师姐看她心情不好拿零食给她吃,师兄看她眼睛红红的,讲笑话逗她。所有人都在关心她,就梁闻裴除外。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忙着手里的案子,可眼睛里像是永远看不见楚英这个人一样。
梁闻裴尽职尽责地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先前黄翎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了,所以被楚崇安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反而有一种大石终于落地的轻松。
十月是铁观音秋茶采摘季,第一批炭火慢焙的茶已经送到了楚崇安的桌上,沸水醒茶出香。
梁闻裴敲门入内的时候,炒米香和熟栗香味已经被激发出来。
“老师您找我?”
楚崇安将沸水重新倒入茶杯,心里数着时间:“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情了?”
梁闻裴知道一定和楚英有关,但还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是案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装。”楚崇安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了,就梁闻裴这种演技放到面前完全不够看。
“你知道这个律所一年能赚多少钱吗?”楚崇安抬手比了个数,“千万。这些以后都是英英的,我很器重你,律所里谁的待遇能有你好?既然大学的时候可以为了保研分手,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为了前途重新考虑感情呢?你知道我在红圈所有多少朋友吗?你如果离开了我这里,我能保证你很难再找到好的工作了。这么好的工作前途,你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果然是利诱加威胁。
黄翎那句话还真要成真了,等他在律圈混不下去了,就去找她,她会多给自己几个纸箱。
今天晚上就去找她,她估计会嫌弃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然后他就说自己是来拿纸箱子的。
想到她他突然生出一股可以对抗老师压力的勇气,面对楚崇安的威胁梁闻裴反应依旧平淡,但语气笃定:“四年前分手的时候我已经很后悔了。对不起老师,我真的非她不可。”
楚崇安听见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正要发作,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楚崇安忙调整情绪,接起了电话,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他眉头紧锁:“……楼塌了?行,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事情似乎很严重,楚崇安没再管梁闻裴,叫了司机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一群人聚在一起看新闻。
是律所之前负责的地产纠纷案又出问题了,那栋危楼塌了。半个小时前的新闻,人员伤亡还没有办法统计,温瀚池看见梁闻裴回来,从人群里挤出来,好奇他干嘛去了。
“没什么。”
或许是有一种即将被离职的感觉,梁闻裴晚上没加班到点就走了-
黄翎感觉到自己都快要被工作折磨老了,有个长包房报修,客人东西多不想换房间,黄翎千叮咛万嘱咐让工程部趁着客人外出快速维修,结果工程部跑去先抢修空房,八成是为了让前厅卖房。
那几件空房,黄翎甚至还没报修,估计是前厅和工程私联。
好在客人很好说话,客人的体贴虽然让人感动,但在此对比之下同事的挤兑更让黄翎生气。
熬到下班,黄翎才看见梁闻裴的消息,他说他在酒店后门等他。
还真像是以前谈恋爱,那时候只要两个人都没课,他就会来她们学校女生宿舍楼下接她出去约会或是看书复习。
黄翎在更衣室换衣服,骆霜今天上晚班,这会儿才来,她换上酒店制服,告诉她刚才在门口看见了梁闻裴:“晚上还回不回来啊?”
这种打趣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她们就总开。
黄翎换上自己的平底鞋:“回,肯定回去,我要回去霸占你的狗,让它给我暖被窝。”
“刚出门我闻着大顺有点臭了,你要不嫌弃就抱着它睡觉吧。对了,我出门喂过它了,它再怎么撒娇你都别给它零食吃。”骆霜叮嘱黄翎,“它的体重有点超标了。”
“知道了。”黄翎背上包,朝外走,“走了,拜拜。”
出了大楼,黄翎朝着后门走去。
今天阳光不错,风把树叶吹得嘎吱响,也钻进了他的短袖、吹起他的头发。
梁闻裴又在门卫那里逗猫,小猫高高翘起尾巴,在他脚边上打转。
黄翎站得远,远远拍了一张照片,一人一猫,画面很美好,直到他把猫拿起来,像拿机关枪一样。
幼稚。
看见黄翎走了过来,梁闻裴放下猫,顺道还自来熟地和门卫大叔说了再见。
“挺会社交啊。”黄翎跟着他上了车,“看来不用录车牌了,之后你也可以对门卫大叔刷脸。”
“我怀疑我马上就要失业了,为了能顺利从你这里运走纸箱子,所以我要和你们酒店的门卫大叔搞好关系。”梁闻裴用不经意的语气开始卖惨。
黄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想到前天他和自己说教授兼老板介绍女儿给他,结果被他拒绝了,那时候黄翎就想到他工作可能会受到影响,但昨天太累,今天太忙,黄翎都忘记担心他了。
“真要被辞退了?”
“这不是来自于你的美好祝愿吗?”梁闻裴开始背台词,“你当时怎么说的?我们是好朋友,如果我在律圈混不下去了,你会送我免费纸箱让我在桥洞下面住得舒服点。”
黄翎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真应验了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梁闻裴在开车,没听见她的声音,用余光看她,瞥见她坐在副驾驶,微微嘟着嘴表情有些懊恼。
他心里是开心的,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有些分量。
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埋怨不到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引起和造成的。
梁闻裴开口,正想安慰她,便听见副驾驶传来懊恼到带着些哭腔的声音。
“早知道我说话这么灵验我当时为什么不说希望自己能无病无灾合法获得一千万,日进斗金,怎么吃都不胖!”黄翎越说越懊恼,“梁闻裴,你赔我一千万!”
梁闻裴感觉自己脑袋上缓缓长出了一个问号,整个事件的走向究竟是在哪一步出现了偏差最后变成他要道歉了?
复盘完,梁闻裴都被气笑了。
“行啊,我们结婚。”梁闻裴轻笑,“我妈彩礼出得起一千万的。”
虽然以前就知道梁闻裴妈妈很会赚钱,但黄翎感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
都说儿子像妈。
梁闻裴这长相他妈妈肯定不差,又漂亮又有能力,他爸爸居然还不知道珍惜。
“你爸到底吃什么吃坏脑子的?软饭都吃不明白。”黄翎气鼓鼓的,还是一副永失一千万的悲愤,“不过也好,还好没有吃你妈的软饭,这种人不配享福。”
梁闻裴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问号都要成双成对了,怎么七弯八绕地又骂起了梁国栋?虽然梁国栋确实活该被骂,但很快梁闻裴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逃避自己的话。
换作以前,梁闻裴想自己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用一句玩笑话打趣遮掩过去。
可有了之前的事情,面对她的回避,梁闻裴反而会反省,反省自己还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是吧。我小学前他几乎不回家,小孩子又很难带,他一点不管我和我妹,等我上小学了,他初恋二婚还没选他,他灰溜溜地跑回来了。”梁闻裴语气也是鄙夷,“我想学法律,就是想有朝一日我妈离婚能帮上忙。”
听他说起学法律,黄翎又想到了他的工作:“那你工作怎么办啊?你老师不会真开除你吧。”
梁闻裴也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威胁我好好考虑,说他在红圈所认识不少人。但说到一半他之前负责的地产纠纷案那栋楼塌了,他出去处理事情了。”
“这么巧?”黄翎觉得不可思议,“那栋楼是我们总经理买的。”
梁闻裴:“那你不用担心他挪用酒店的钱了,一审胜诉,被告虽然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几率很小,他不仅不亏,卖方赔钱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那看来陆昀礼想要扳倒他大伯还得再等等。
“等着,等我当上总经理了,整个酒店的纸箱子我都给你。”黄翎打包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完又拍了拍梁闻裴的肩膀。
梁闻裴接住她的玩笑话,顺着继续说:“快别继续说了,一会儿给我感动得流眼泪了,车里没有救生衣。”
黄翎笑:“好,不说了。聊聊我们晚上吃什么?你有想吃的吗?铁板鱿鱼?香辣鱿鱼卷?白灼鱿鱼?还是捞汁鱿鱼?”
听她往自己伤口上撒盐,梁闻裴也没生气,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怎么回答:“刚吃了你画的大饼,不是很饿。”
黄翎挑眉:“那你记得A我伙食费。”
第40章 :多巴胺
车上的打趣黄翎没放在心上。
两个人去吃了商城大楼里一家新开的创意韩料。黄翎照着网上攻略点了店里的招牌,梁闻裴有选择恐惧,每次出来吃饭,点餐总轮不上他。
他也懒得看菜单,但这会儿黄翎点完餐正准备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梁闻裴伸手拿过菜单,随手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这个,来一份。”
黄翎看他目标明确,果断下单的样子都有些吃惊:“你决定这么快?”
梁闻裴好像自己干成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有些得意洋洋:“对啊。”
他合上菜单,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黄翎好奇:“你点的什么菜?”
梁闻裴卖关子,但服务员下完单总会把小票送过来,黄翎拿过账单夹,一眼就看见最下面的“鱿鱼海鲜饼”。
又是大饼、又是鱿鱼。
黄翎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记仇不在意就不是梁闻裴了。
吃过饭,黄翎有些吃撑了,她看了眼时间关心:“你累不累?想不想早点回去休息?不累的话我想逛一会儿消消食。”
梁闻裴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不信任。
逛着逛着,黄翎就到了负一楼,负一楼全是美食,这里招商好,几乎都是洵川首店。
食没消下去,黄翎越逛越饱,她觉得不是自己天生嘴馋,而是前几年在国外过了太多苦日子了。爱本就是常觉亏欠,回国之后在吃的方面她总是放纵自己的食欲。
“不逛了,我们回去吧,逛累了。”黄翎看着远处还有十来家店,不敢再往前了。
“你不是逛累了,你是吃不下了。”梁闻裴手里还提着她买的甜甜圈奶茶和果切。
黄翎理亏:“你妹妹回来了吧,你带点回去给她吃。”
梁闻裴:“你和骆霜吃吧。”
黄翎:“骆霜今天是上晚班不在家……”
“不在家啊?那……”梁闻裴眼睛一亮,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被黄翎出声打断。
“别想。”黄翎拒绝。
“我还没说那什么呢,你就别想?”梁闻裴心虚但理直气壮。
“我还不了解你?”黄翎总算知道梁闻裴以前看一遍题目就知道怎么解题、找到切入点是一件多爽的事情了。
梁闻裴倒也不嘴硬了,但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行吧,你确实猜对了。”
那些零食梁闻裴还是带了一些回去给裴雯梁,他送完黄翎回到家,裴雯梁还躺在沙发上在和人联机打游戏,没卸妆没洗澡,前一段时间说要努力复习初会的人果然只是随便说说。什么都在忘什么都坚持不来,就拖延这一点二十年如一日。
“哥,你回来了?”
梁闻裴把零食拿到茶几上放着:“黄翎给你买的。”
“哇!”裴雯梁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从沙发上蹦起来,看有什么好吃的,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开心果味的甜甜圈咬了一口,“对了,妈和我打电话说周六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
“知道了。”梁闻裴朝着自己卧室走去。
裴雯梁想到什么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次不准用闹钟当来电,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和爷爷奶奶吃饭无所谓,但有梁国栋的饭局容易让人食不下咽。
睡觉前听了个坏消息,梁闻裴一晚上睡得都不是很踏实。早上被闹钟吵醒后,他甚至坐在床头思考有了楚崇安昨天的那些话,他今天还需不需要去律所。
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毕竟作为一个律师,劳动法他还是背得出的。
认命地起床,在律所旁边的咖啡店买三明治和咖啡。
楚崇安一上午都没出现,梁闻裴也摸鱼,手机的大数据推送可怕。
一上午他已经刷到好几个求职软件了。
大概老天爷都在给他暗示,梁闻裴顺手下载了一个,一看招聘内容,全是无视劳动法的。
他看得不厌其烦,权当是在复习劳动法。
甚至还看见一个律所助理日薪120,条件里赫然写着“有编撰法典经历者优先”。梁闻裴截图发给了温瀚池,这个搞笑程度已经超过了裴雯梁的考卷了。
温瀚池也跟着笑,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在看这个?你要换工作啊?”
梁闻裴不太想让别人知道那些事,随口敷衍说自己随手刷到的。温瀚池不信,可正要问,楚英已经把他刚打印的东西送过来。
这一打岔,温瀚池也就没问出口,楚英这几天一直也有意识地避开梁闻裴,但听见他方才的话后,她站在桌边,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气氛有点尴尬,楚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好在办公室里的电话也响了,梁闻裴伸手接起电话,是前台。
有个咨询婚姻和故意伤害罪的客人没有预约,前台想问梁闻裴有没有空。
梁闻裴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梁闻裴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气垫在补口红。
鲜红色的口红还沾了一些在门牙上,她抽了张纸巾擦着牙,在看见梁闻裴后,脸上没有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盯着他来回打量。
“你是律师?”
梁闻裴点头,扯开椅子在女人对面坐下:“请问您要咨询什么?前台和您说了相关的咨询收费了吗?”
“我就随便问问。”女人模糊咨询概念,“我老公被人打了。”
人身损害纠纷?
梁闻裴例行公事般询问:“请问您爱人去医院了吗?有医院的诊断报告吗?具体是怎么发生冲突的您知道前因后果吗?”
女人语气低落:“他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被小三打了。”
哦,那就是来咨询离婚的。
“那您的诉求是什么?”
女人闻言轻咳一声,环顾四周确定整个会议室里只有自己和梁闻裴后,她搬起椅子,努力坐得靠近桌子,也能离桌对面的梁闻裴更近一些。
“我老公被打是因为我偷偷往他给小三做的饭菜里加了他的屎,我想问我会不会被抓。”
侵犯人格权健康权。
梁闻裴完全没猜到居然是这个走向,上次让他哑然失声还是他的被告委托人在梁闻裴面前发毒誓说自己没有和任何一个异性发生关系,最后经过他的调查发现他确实没有和任何一个异性发生过关系,因为全是同性。
“所以你老公被打了是因为你在另一位女性的饭菜了加入了……嗯……粪便。”梁闻裴好不容易组织出了自己的语言。
应该是对出轨老公特别恨,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女人被这么问后,挤出两滴眼泪:“没有办法,我真的太爱我老公了,我希望他可以回到我身边。”
“你再怎么爱,你也不能这么做,这是属于严重贬损人格侮辱尊严,你不仅需要赔偿对方精神损失费还医药费。”
女人却激动摇头:“不是的,我是看书上这么说可以挽回爱人。”
“书?”梁闻裴感觉自己也需要精神损失费了,“恶作剧百科全书?”
“不是。”女人拿出手机,在电子书里找到她看过的那本书。
——《巫蛊:中国文化的历史暗流》。
“律师你看,书里说了,如果遇见第三者插足导致夫妻失和,可以用巫术治之。这个男的说如果他老婆不跟他好了,他用他老婆屙的屎尖尖加入到情夫的饭菜了,这样的话情夫就会无缘无故打人,然后他老婆就能想到他的好……”
梁闻裴急忙抬手,示意女人不要说下去了:“您等一下,我同事专业更对口,我让我同事过来给您答疑解惑。”
说着梁闻裴拿出手机给温瀚池打电话。
温瀚池稀里糊涂地过来了,梁闻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同情,内心还有一点良知。
温瀚池还有点怀疑:“你搞不定我就能搞定?”
“你比我厉害。”
居然听见梁闻裴说这种话,温瀚池立马得瑟上了:“行,我听听是什么难题。”
完成交接班,梁闻裴火速离开。
一出会议室,梁闻裴还觉得有点反胃,抬手摸了摸肚子,感觉浑身都难受,好不容易深呼吸缓解了,远远看见等他的楚英,他又开始不舒服。
想装作没看见她,转弯去茶水间,楚英倒是先叫住他了。
她抓着衣摆走了过来,眼睛有些不敢看梁闻裴:“是我爸说了什么所以你要离职是吗?他和我妈只是太疼我了,所以才找你谈话的,但我回去会和我爸说明白。我是喜欢你,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纠缠。一开始那么做是不知道你已经在和别人培养感情了。我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前一段时间得伤心是正常反应,毕竟我没有失恋过,但那不是想对你纠缠的意思。”
她的话让梁闻裴一愣,他微微点头,弯腰道歉:“谢谢你的喜欢。我也为我这段时间无视你没有给你应该有的尊重而道歉,希望你以后能遇见一个和你互相喜欢的人。”-
节后的遗留问题全部处理完还没几天,月末的电商跨境峰会就像鬼一样追上来了。本来黄翎还乐观地以为除了几个节日别的时间不会太忙,看着那送来的一大摞客户资料,黄翎感觉第一次理解陆昀礼为什么不爱看文件了。
那字就像是碳水,一碰上就特别犯困。
这次由政府牵头,规模巨大。
酒店需要配合筹备高端闭门会、晚宴和政要接待。
纸箱子要不还是自己留着吧,辞职了之后那些纸箱子就是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的“过渡粮”。
光是房间就需要六百间。
人手不够得要一些临时工,黄翎下午就把用人需求发给了乔云。
以前上学的时候去酒店当免费劳动力,现在自己工作了,反而成为以前上学时最讨厌的人,被回旋镖狠狠砸中后,黄翎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梁闻裴今天没在后门招猫逗狗,坐在车里打电话,黄翎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温瀚池。
温瀚池情绪有些激动:“……梁闻裴,你简直不是人。”
“像你前女友学习,你前女友给你找外快,我也给你点赚钱机会。”梁闻裴没多想就把之前黄翎委托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温瀚池不知道那是骆霜的意思,听见梁闻裴这么一说,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黄翎也反应过来,抬手朝着梁闻裴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后瞪他。
梁闻裴反应过来自己办错事了,趁着温瀚池愣神的工夫挂掉了电话,委屈地揉了揉挨打的地方:“骆霜不打算告诉他啊?”
“她打不打算还有用吗?温瀚池都知道了。”黄翎叹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好奇,“所以,你干了什么温瀚池骂你。”
那些好不容易忘记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梁闻裴了,他把下午那人咨询的事情经过讲给了黄翎听。
黄翎微张着嘴巴,他这班上的可比自己有意思多了。
“梁闻裴你千万不能离职。”
他要是离职了,自己以后去哪里听说这么搞笑的事情。
见她没有半点心疼自己只有听八卦的冲动,梁闻裴也朝着她胳膊打了一下:“我今天听完都想要精神损失费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就和你讲一半。”
“我错了。”黄翎双手合十,“还有没有?”
八卦有什么好听的?
梁闻裴挑眉:“行啊,晚上我和你一起睡,我给你讲一晚上。”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七十岁了。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像现在这样黄翎能理解,毕竟年轻气盛。现在都过了二十五岁了,怎么还这样?
说什么他都能绕到那档子事情上。
黄翎拒绝:“讲一晚上明天不上班了?”
“明天周六啊。”梁闻裴说完反应过来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双休,“哦,你要上班。”
“再说我就让你的车变成事故车,以后买二手价格低得吓死你。”黄翎捂耳朵。
“我明天虽然休息但要去和我爸吃饭。”梁闻裴叹气,“我们都差不多惨。”
还没开始比惨,黄翎的手机就响了。看见是骆霜的来电,黄翎第一反应就是梁闻裴刚闯的祸,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黄翎接起电话。
“喂。”
“喂,翎翎你回家了吗?”
黄翎瞥眼梁闻裴:“还没。”
“刚刚在宠物监控里大顺一直在叫,外面也一直有人在敲门,你能回去看看出什么事情了吗?”
“好。”黄翎应下,“我现在就回去。”
“回酒店?”梁闻裴下意识放慢车速。
“不是,回家。”黄翎解释,“骆霜在监控里看见大顺一直在叫,还有人在敲门。”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诡异,梁闻裴送她回去后和她一起上了楼。
可等他们上了楼,门口压根没人。
黄翎打开门,正想进去,梁闻裴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走在前面。
屋里有些黑,大顺从黑暗中钻出来,在他们脚边上一边吠叫一边打转,黄翎把灯打开,屋里一切如初,看着也不像是有小偷闯进来。梁闻裴还是谨慎地把除了骆霜房间外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骆霜的房间交由黄翎去看,他站在房间门口守着。
黄翎仔细找到了一遍,甚至都找到了大顺上周弄丢的胡萝卜玩具。
“怎么过了国庆之后这间房子这么吓人?”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了。
大顺激动地立刻冲到门口对着门开始叫。
黄翎也被吓得一抖,本能地看向梁闻裴,随后朝着他走过去,躲在他身后。
梁闻裴走去门口,朝着猫眼往外看。
黄翎揪着他衣服:“谁啊?”
她看不见所以好奇,可梁闻裴看清门外的人后,表情却有一丝凝重。
黄翎心沉下去又飘起来,像是在坐跳楼机,这种时候欲言又止最恐怖了:“到底是谁啊?”
“蒋宗纪。”
黄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梁闻裴没再说。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两个人看着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黄翎越过他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几天不见苍老了不少,看着有些不修边幅。看见门开,他第一时间就跪在了地上,如果黄翎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或许也会心疼这么一个白了不少头发的男人。
他突如其来的下跪把黄翎吓得后退了一步,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梁闻裴。
“你要干什么?”黄翎蹙眉,表情嫌恶。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翎翎,我真的想要见你小姨一面,我离不开她,我太爱她了。我现在没有办法见她,我……”
蒋宗纪的话带着哭腔,黄翎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陷在自己的掌心里,在工作中能说会道的黄翎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开口想骂他,让他滚,开张嘴的那一刻比声音先来的是自己的眼泪。
她喘着气不想自己哭,脑子里满是她能想到最恶毒最难听的词语,她要把这二十多年里,四个人所有的因他而受到的伤害都告诉面前这个人,然后问他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他自私,为了满足他自己,无视别人的痛苦。
但在滔天的愤怒席卷而来时,最底层那种恨和委屈催生出眼泪。
梁闻裴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他走了出去关上门。
黄翎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下来,她胡乱擦了两把后打开屋门,她没听清梁闻裴在和蒋宗纪沟通交涉什么。
她抬手指着蒋宗纪,发现自己张口骂了两句脏话声音还是哽咽气势完全没有起来,干脆脱掉了自己脚上的拖鞋,蹦起来照着蒋宗纪头上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就应该被阉了,然后被枪毙一百回……”
黄翎一阵发泄,突然自己整个人都离地了,梁闻裴单手抱起她,将她重新塞回屋里,然后单手抵着门不让她从里面打开。
黄翎对着门又踢又撞,却怎么都打不开,很快身上就没了力气。
颓然地坐在地上,大顺害怕地躲在桌子下面,无辜地看着她,它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在看见黄翎捂着脸哭的时候立刻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后脚站地,前爪搭在黄翎胳膊上,伸直身体要舔她。
她消化着委屈和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在外敲响。
“羽毛,开门。”
想到他刚才阻碍自己发泄,黄翎带着脾气给他开的门。
对上她泛红含泪的眼睛,梁闻裴抬手给她擦眼泪:“他走了。”
走了?
她都没发泄完呢。
躲开梁闻裴擦眼泪的手,黄翎气鼓鼓地走去沙发边,看他跟上来,黄翎说话格外伤人:“你也走,我不想看见你。”
被她凶了梁闻裴才反应过来她居然也在生自己的气。
不过一反思就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梁闻裴没走,反而上前。
“马上你小姨的案子就要开庭了,你现在打了他发泄出来是开心了,但是你万一把他打伤了,他就有正当借口提出延期开庭,而且你到时候还要当证人。我知道你想发泄情绪,但羽毛我也知道你想让你小姨离婚。你现在可能生我的气,但我这么做不会让你未来后悔自责。”他语气温柔,极有耐心地和黄翎解释自己的行为。
黄翎不是蛮横的人,在气头上却也能听得进去,听见他的解释,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他足够了解自己,比自己足够冷静。
“对不起。”
“很正常,法庭上吵架打架都有。”梁闻裴再给她擦眼泪,看见她没再躲,松了一口气,“我估计之前大顺一直叫就是他在门口徘徊,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律师,他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就为了激怒你。”
黄翎吸了吸鼻子,语气委屈,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真的好恨他。”
“我明白。”那落在他掌心的泪,烫得像是要把他心脏烫出一个洞来,“我也恨他。”
梁闻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手轻轻拍动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催产素又名拥抱激素,靠着拥抱就能产生。
他身上黑雪松的味道将黄翎整个人包裹住,属于他身体的温度、硬度隔着布料被黄翎和他紧贴身体感觉到。
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情绪一点点平稳。
黄翎的视线沿着他的鼻梁、嘴唇、下巴一直游走,最后落在他的喉结处。
“难怪催产素要叫拥抱激素。”黄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慨这句话,“要是能有一种药,一吃就可以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和催产素就好了,不开心了就吃一粒。”
梁闻裴:“羽毛,沾了真要枪毙一百回了。”
黄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梁闻裴却挑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目光黯了黯:“不过我知道怎么合法获得多巴胺。”
先前下班的时候还在吐槽他重回大学年轻气盛的时候,但现在回旋镖又砸中了她,她不想拒绝。
她要快乐,从他身上获得快乐。
他们默契,在对视中就知晓了彼此的答案。
梁闻裴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吻还没落下,黄翎却躲开了:“客厅有宠物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