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熹微的晨光透过楹窗,照在褚疏缨的身上。
青禾轻手轻脚地进来两趟,见姑娘今日睡得这么沉,哪怕疑惑不解,也还是没舍得叫醒她。
褚疏缨闭着眼,不敢面对现实。
其实她早就醒了。
但昨晚的记忆不断回笼,叫她恨不得再昏睡过去,或许真是夜色壮人胆,也叫人失了心智,否则,她怎么会做出那等子事?
那样的亲昵,那样的暧昧,还有那一声“奚郎”,每一幅画面、每一个字眼,都在拼命地往褚疏缨的脑海中钻。
简直是要命!
褚疏缨捂住脸,无声地哀嚎。
她一脑子思绪紊乱时,青禾也终于发现她醒了,松了口气:“姑娘终于醒了,您再不醒,都要错过午膳了。”
褚疏缨觑了青禾一眼,轻咳了一声,她含糊地试探:
“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青禾皱眉,一脸疑惑:“什么动静?难道是奴婢昨晚睡得太沉了?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褚疏缨摆了摆手:
“没事,应是我听错了。”
褚疏缨扶额,觉得奚衍臣真是好手段。
青禾是她的贴身丫鬟,一向警觉,昨晚刚好又是青禾守夜,就睡在一旁的耳房,往日她半夜若是起夜或者渴了,青禾都很快能察觉到,但昨晚那些动静,青禾居然一无所知。
褚疏缨一时都不知道该夸奚衍臣谨慎,还是该恐他手段缜密。
忽然,青禾凑上前,仔细地看了一下姑娘,有些疑惑:
“这还未入夏,都有蚊子了吗,姑娘唇角好像被蚊虫咬了一下。”
褚疏缨浑身一僵,她心虚地没敢看青禾,抬手借抚摸的动作掩住唇角,嗡嗡地说:“是被咬了吗,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疼痒。”
青禾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
“那白日得空,奴婢就让人拿艾草薰薰屋子。”
褚疏缨挤出微笑,顺势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蚊虫,等青禾转身出去了,她才松了一口气,险些惊出了一身冷汗。
褚疏缨有意躲着奚衍臣和奚玉恒,加上春狩快开始了,她也真得了几日安宁日子。
今年春狩,圣上特许二品以上官员携带家眷。
褚怀恪未到二品,不能携带家眷,但褚疏缨自有官身,所以,她也是要参加春狩的一员。
刚下马车,褚疏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惹人心烦:
“呦,这不是咱们褚姑娘嘛。”
娄听雪骑在马背上,缓缓地靠近,绕着褚疏缨转了一圈。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不对付,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赶紧让开道,生怕会被牵扯进去。
娄听雪居高临下道:“京城有关你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这次春狩,你会躲在府中不出来呢。”
褚疏缨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知道娄听雪最讨厌什么。
遂顿,她抬眼,微笑:
“我以为我出现,会让娄姑娘更高兴一些。”
娄听雪翻了个白眼:“我见到你会高兴?你疯了吧!”
褚疏缨挽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她挑眉,轻声细语:
“娄姑娘何必否认,我刚下马车,娄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来寻我,可见娄姑娘一直在等我。”
娄听雪被她这模样恶心得够呛。
褚疏缨犹觉得不够,她歪头,很是亲昵地说:“你想我,便去找我就是,怎么总是口是心非。”
娄听雪气急败坏:
“褚疏缨!”
“嗯,在呢。”
姜知遥早就到了,见到这一幕,实在是没憋住笑。
她拉住褚疏缨,压低声道:“好了好了,你总是逗她做什么,真惹急了,她又要恼羞成怒了。”
褚疏缨撇嘴:
“谁让她总是招惹我。”
褚疏缨被拉走,娄听雪气得甩了两下马鞭,狠狠瞪着二人背影。
想到了什么,娄听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她掩下,身边人安慰讨好她:
“褚疏缨一向伶牙俐齿,你和她计较,难免吃亏。”
娄听雪没被安慰好,反而越发不高兴,她认出了说话的人,刘青燕,今年随父回京,之前二公主府的宴会上见过一次,就总是往她身边凑。
“我吃亏?你是觉得我不如她?”
刘青燕神色一僵,她刚回京不久,还不清楚娄听雪的性格,闻言,整个人都有点惶恐,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娄听雪冷笑一声:
“少和我套近乎,褚疏缨再是不堪,也比尔等强上百倍!”
被当众贬低,刘青燕臊得脸色通红,她没忍住心中骂骂咧咧,真是活该娄听雪在京城没有褚疏缨的风评好!
娄听雪调转马头离开,有人拉过刘青燕,低声委婉道:
“娄姑娘性情直白,最讨厌趋炎附势之人。”
身为圣上的亲侄女,娄听雪身份是独一份的贵重,也就几位皇子公主胜过她一筹,想要讨好她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被她认可的人,几乎没有。
也没几个人嘲笑刘青燕,毕竟,刘青燕做的事情,她们之前也有人做过。
陆巧薇跟在锦阳郡主身边,低眉顺眼的,格外安静,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细眉极轻地蹙了一下。
锦阳郡主忽然出声:
“看清楚了?”
陆巧薇一惊:“表姐?”
锦阳郡主警告她:
“母亲可怜你,才把你带来了京城,但收好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褚疏缨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陆巧薇呼吸一轻,她慌乱地辩解:“表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锦阳郡主打断她:
“是不是误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警告过你了。”
“锦绣阁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如果误了我的事,我会让母亲立刻把你送回去。”
陆巧薇脸色发白,她知道锦阳绝对说到做到,她眸中含着泪,点头:“表姐真的误会了,我那日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失了分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拉住锦阳的衣袖,哽咽着说:
“我知道错了,表姐不要生气,别把我送回去,我不能回去的。”
锦阳郡主不在意她的话是真是假,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巧薇,也知道陆家的那点破事。
同情吗?是有的。
所以,她才会一直把陆巧薇带在身边。
但前提是,陆巧薇不会牵连到她。
******
褚疏缨刚到帐篷中放好东西,就见青禾快步地走进来,脸色有几分尴尬,她压低声音:
“姑娘,世子在外面。”
褚疏缨瞥了青禾一眼,大约猜得到青禾为什么会尴尬,毕竟在秋静寺那一晚,青禾亲眼撞见过奚衍臣半夜翻窗的一幕。
褚疏缨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骑装,微微偏头:
“来便来了,慌什么。”
青禾是真佩服自家姑娘的心态,但见姑娘这么稳,她忽然也就稳下来了。
褚疏缨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没什么失态之处,才走出帐篷。
奚玉恒等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姿颀长,容貌俊美,眉浓如漆,鼻梁高耸如山,唇角微弯,既不过分温润,也不过分冷淡,在听见动静时,他就看了过来,眸眼一亮,是下意识流露出些许笑意,越发温柔。
褚疏缨其实很理解他的好名声都是从何而来。
他和奚衍臣不一样,奚衍臣阴晴不定,哪怕是笑,也是透着一股凉意的,但奚衍臣是真的称得上一声谦谦君子,不会苛责他人,也不会好心泛滥。
外人赞他端方君子,夸她温顺娴良,都说二人是天定的良缘。
但褚疏缨知道这都是假象。
她一点也不温顺娴良,她野心勃勃。
况且,二人之间隔着立场,她很难对他投入真心。
褚疏缨停在了奚玉恒跟前,隔着两步距离,疑惑地问:
“世子找我?”
奚玉恒体贴地说:“今日刚到围场,周围还有些乱,你要是想进林子,便差人知会我一声。”
褚疏缨还没说话,一道人影便缓步走近。
奚玉恒转头看去,眉头当即微蹙,他眸色变了些许:
“此处多是女眷营帐,阿臣怎么会过来这边?”
奚衍臣身后还跟着沈策,沈策一身劲装,神色肃然,余光瞥见褚姑娘扶额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自家大人也真是,分明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偏生摆出一副占尽名分的架势。
奚衍臣扫了一眼二人之间的距离,才漫不经心地轻嗤了一声:“我奉圣上之命,巡察围场、维持秩序,倒是大哥,逗留于此,未免有些不妥。”
自那日奚衍臣在国公府大放厥词,奚玉恒也知道了他的心思,今日又亲眼见他这番态度,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来寻阿缨有事。”
奚衍臣眉眼浮现些许不耐:“你二人便是有婚约,也未曾真的成亲,大哥一向守礼,这时久留女眷营帐之外,就不怕损了她的清誉。”
褚疏缨可不想惹得旁人围观,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试探着询问:
“不然你们二位聊,我先行一步?”
奚衍臣唇角讥嘲:“大哥一向厌烦我,可没什么好和我聊的。”
二人之间,究竟是谁厌烦谁,明眼人都看得清。
可这人没有自知之明,颠倒黑白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转瞬,他目光落回褚疏缨身上,散漫一笑:
“不过嫂嫂要是愿意和我聊聊,我倒是可以匀出些许闲暇。”
褚疏缨勉强保持微笑。
虽然,她是说过,他可以借着与奚玉恒不和的由头靠近她。
但他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奚玉恒彻底冷下脸:
“奚衍臣,你既唤她一声嫂嫂,就该知道分寸。”
奚衍臣笑意浮在皮相上,话音泛着凉意:“大哥还真是不近人情,世人都说长嫂如母,母亲偏心于你,如今,连我与嫂嫂稍作亲近,大哥也要横加阻拦?”
褚疏缨大为震撼。
长嫂如母是这么用的?
这人当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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