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未曾寄出的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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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椅子, 坐了下来。
关于现在的事,从我的脑海里涌现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现在的我写给绘真的信。
……
[我在这里动笔。
本来应该直接进入正题。
但我的脑海里却浮现了一件, 关于小时候的事。
其实在家里, 也不全是不快乐的回忆。
只是那时在新干线上前往东京的我,不,不如说是被巨大痛苦摧毁的我, 忘记了那些事情而已。
那应该是九岁的时候。
记忆里那年, 爸爸工作一直很忙。
可能是替公司和合作商的业务出了一点问题,那段时间回来, 脸上都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妈妈说:“我们来做点让爸爸开心的事吧。”
我问:“是什么呢?”
妈妈把我和妹妹叫到了厨房。
“我们一起给爸爸做晚饭吧。”
她说,“忧太, 你想这些日子爸爸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灯都熄灭了, 一个人多难过啊。”
这样啊。
那时的我不太清楚, 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妹妹年龄比较小, 所以不能碰刀具, 只是负责踩着凳子洗干净食材。
而我则忙着按照妈妈的要求, 找到对应的调料递过去,尽可能地在这场晚餐里参与进来。
虽然厨房开了空调,但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
我急于帮上忙,在厨房跑来跑去, 以至于汗水浸透了T恤, 被妈妈赶去楼上换衣服。
而等我下楼的时候, 妈妈已经将晚饭放在桌子上了, 上面盖着罩子。
你知道那种蓝色纱布的罩子吗?
为了防止小猫、小狗偷吃桌子上的东西。
我很不解, 但妈妈说:“忧太是小狗, 会忍不住拿小脏手去碰的。”
其实,家里人以前也经常叫我小狗,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说:“我才不会呢。”
但我心底却很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妈妈今晚又准备了我喜欢吃的。
家里一直开着灯。
我们屏住呼吸躲在客厅的门后。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妹妹兴奋地说“爸爸来了!”,我连忙伸出手遮住她的嘴,但这个时候爸爸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事。绘真。
我至今还能回忆起来,爸爸当时的表情。
他看到家里开着灯,所有人都在等他,脸上先是浮现出了困惑、茫然,不太像我记忆里的大人。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妈妈已经拿开了遮挡。
准备好的晚餐,热气和香味飘了出来。
然后。
我看到他哭了。
为什么要哭呢?九岁的我一点也不明白。
还以为是哪里做错了。
但,现在的我还能回忆起那张哭泣的脸。
我现在明白了。
眼泪除了悲伤,其实还有另一种意义。
爱。
家、灯和食物。
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心底对爱就已经隐约有了某种模糊的、幼稚的定义。
所以,在初中看到没有带便当而敷衍了事的你,我的念头才会是“我好想为你准备”。
这个狭小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我甚至没有和你真正交谈,就已经无意识地开始留心如何去做这件事。我想做到。
路过杂志、报亭。
还有一些妈妈在客厅看的节目。
我想象着,如果我为你准备,会是什么感觉?这种无意识的高兴,让我摆脱了很多胡思乱想的空白时间。你绝对想不到,你的前座在想什么。
当然,这种念头并没能在初中如愿。
我一个人刚搬到东京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独自生活的艰辛,也是那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
进入新学校的我,总是感觉莫名的悲伤和空虚。
妈妈的话,总在我的脑海里回想。
“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灯全都熄灭了,一个人多孤独啊。”
我终于明白了。
但正是因为这份迟来的醒悟,我对你的渴望日益扩张,让我忍不住心生怨怼,恨着自己的存在。
可是,我来东京是为了你。
我心底也明白,如果我没有任何长进,即便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我讨厌自己的无能。
然后,我开始做饭了。
我开始想象,你会喜欢吃什么。
其实我很讨厌吃饭,食物让我感到异常反胃。
尽管有人说我骨瘦嶙峋到恶心,但我还是无法接受异物进入喉咙那种难受的感觉。
我怀疑自己有一天会饿死。
可是,这些是你可能会喜欢吃的。
所以最后,我还是不断强迫自己吃了下去,让这些食物进入了我空荡荡的胃里。
你一定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想到你,我很可能早就死去了。
不是因为咒灵、诅咒师,或者是那些惹人厌烦的同龄人,而仅仅是因为违背了进食这种生理本能。
有人说,食欲就是爱欲的一种。
虽然太惊世骇俗,但我想这或许有一点道理。
现在我们已经住在了一起。
虽然咒术师工作繁忙,但我可以为你做饭,只要想起这件事,我的心底就觉得无限的满足。
当然。
同居之后,我最喜欢的,是你就在我身边这件事。
你一定不会知道。
我总是提前一点醒来,但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转过头看向我身边的你。
你有着纤长的睫毛。
秀气的眉、总是没有情绪的表情。
这大概也是吸引其他人的原因,总是让我产生嫉妒、厌恶烦恼,无法接受别人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尽管我现在,已经有了去肆意注视的权利。
但无论如何去看,都觉得胸口那份关于你的阈值无法得到填充。
所以我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直到你醒来,睫毛抖动,撑开眼看向我,用带着睡意的声音疑惑地问:“……忧太?”
然后。
我的心底才有一种实感。
我已经和你结婚了。
我在你的身边有了世俗意义上的位置。
请原谅我的反复无常。
就算我再如何去说服自己,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了,但关于你的事我总是有些幻觉。
那天深夜,我们去提交了婚姻届。
我看起来很冷静吧?
但其实有一件事,你是不会知道的。
就在提交表格的第二天的时候,我做完任务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那个我们去的窗口。
有人在排队。
我在人群外反复徘徊,焦虑不安。
直到有工作人员主动问我。
我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确认一下,是否提交成功了吗?”
“信息如果没问题的话,需要多久才能通过?”
我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在顺利在窗口查到,我和你已经是夫妻关系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拿手机拍了照,拿手反复摩挲着我们并列在一起的名字。
不是值日表。
而是真正的,证明了我和你在一起的存在。
受理证明书需要两个工作日。
特殊制作需要一周。
如果要更新户籍,需要十二天左右,遇到高峰期的话,还要花费更多时间。
每一个时间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的时候,你对我说“忧太,如果需要换户籍的话,我们先去把证明开了怎么样。”的时候,我顺从地说“好啊”。仿佛根本不知道一样。
我很感激。
因为工作人员认出了我,但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对你说。
所以,你不会知道那个一遇到你的事,就忽然变得无法从容,惴惴不安的我。
明治神宫。
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在初中的修学旅行里,你和朋友站在游客的边缘看着成为眷属的恋人,而我在人群外看你。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你人生的旁观者。
我换上了不太熟悉的纹付羽织袴。
可能看出了我的紧张,五条老师在身后捏了捏我的肩膀,轻松地对我说:“既然忧太是已婚人士了,作为我的学生,人生的课题今后要好好去自洽哦。”
人生的,课题?
我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比如说我是特级术师。现在日本只有老师、九十九由基小姐和我三位特级,我是否应该为大家在咒术界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是,听了我说的话,五条老师却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啊,我指的是忧太自己的事。”
“忧太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呢?”
我的……人生课题?
我好像知道老师的意思了。
我想起了九岁那晚,我们为爸爸准备晚饭的事。
无论过去了多久。
我对爱的定义也是从中萌生出来的。
在明治神宫的婚礼回忆,我会一辈子珍藏。
我所有爱的人、爱着我的人,都在那棵郁郁葱葱的树下合影,露出了让我快乐的笑容。
这一定,是在前往东京的新干线上的我,绝对想不到的未来。
过去的我不明白。
但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自己。
这就是爱。
作为新人,我和你单独拍摄了一张。
这张小小的照片,我折叠起来,和我一直随身携带的御守、电影票放在一起。
我尽量在你的面前保持从容。
但这份爱的定义却让我在你的面前暴露了。
那是几天前发生的事。
因为夏天总是咒灵的高峰期,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晚。
不想太过麻烦辅助监督,所以在他的家附近,我就让他下车了,换做自己开车继续剩下的路程。
东京的深夜,依旧有不少奔波的人。
我不禁想到一件事,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也是某个为生活奔波的人呢?我是上班族吗?
突然有这种感觉。
虽然我的生活并不日常,但疲惫的感觉却一样。
怀着这种奇异、新鲜的心情,我将车停在了楼下,然后朝着我们的家里走去。
我打开门。
一件让我意料不到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你竟然没有睡。
客厅留着为我准备的灯。
而在桌面上,准备了我喜欢的食物。
一切就像是九岁时的重演。
那个温馨、梦一样的家。不是十岁后我居住的地方,也不是我独自在东京的高一,只是你而已。
你说:“忧太……”
我理解你感到意外、手足无措的原因。
因为我不争气地哭了。
“不要离开我。”我说,“别人可以把我排在其他东西之后,可以为了安全、为了安稳、为了更爱的孩子放弃我,但你绝对不可以,我不会允许这种事。”
我在想,那时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呢?
会不会很可怕?
但是毫无疑问。
一定是一张丑陋的、自私而痛苦的脸。
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一想到可能会被你抛弃,我就感到害怕和不安。
这是仿佛决堤一般涌出的凄惨的、悲哀可恨的话。但我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羞耻,想着至少能借此唤醒你对我的一分可怜也好。
我和在新干线上,写下那封信的自己一样。我说着“我很幸福”,但我绝对无法轻易地满足。
你让我变得情绪波动、无法自抑,产生可怕的想法。难道,我其实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吗?
我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强烈的冲击让自私的本我浮现了上来。
我毫不怀疑。
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一定会诅咒自己和你。
我绝对不会放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刻,我终于无比确切地明白了一件事。
五条老师恐怕早就知道了真正的我。他那时不经意提及的人生课题,单方面撕破了我欺骗自己,停留在九岁时佯装幼稚、单纯的过家家般的假象。
我的爱是扭曲之爱。
它并不单纯,并不纯洁,带着可怖的占有欲。
我甚至有过强烈的阴暗想法。
就像你曾经因为我的咒术师身份,想在天台上离开我的时候;以及和诅咒师离开,或许再也不想见我的时候那样……我想要你永远离不开我。
无论用什么方式。不惜一切方式。
我的人生课题其实很简单,只是如何在这份对你的“占有”、“珍惜”的矛盾情绪之间自洽爱而已。
即便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无时无刻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和谁在说话。你在梦里做了什么,你是否有喜欢上别人的其他可能。
但我可鄙地想,你或许也有一点责任。
因为是你的纵容,唤醒了我讨好他人本能以外的东西。我说:“对不起,我很不安。”
你不知道我在哭什么,不明白我的扭曲,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对我说:“我不会离开忧太的。”
可我只是看着你。
和过去不同,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什么样的表情,会让你允许我得寸进尺、做出过分的事。
无论是我要求查看手机、一条条追问原因,询问你的行踪、半强迫地等你的答复,又或者是无休止的接吻、做-爱,我都在无耻地利用这份你的心软。
果然。
你虽然视线漂移,不看我的脸,却说“真没办法”。
我看着你将视线移到了手机装饰吊坠上。
这是你在和朋友逛街的时候,买下的红绳结。
你从手机上将它取了下来。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还是看到你起身,拉过了站在门口的我,让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的手指穿过了红绳。
我甚至讨厌它滑过了你的无名指,缠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你停住了手。
紧接着,将红绳的另外一头缠绕在了我的手上。
这是我的无名指。
你在我的手指上,同样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红绳。
像血管、也像红线。
我看着它。
强烈的情绪瞬间涌现了上来。
那个时候,恐怕只有低下头才能掩饰我的表情。
见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红绳,你低声解释道道:“我听说神社有一种说法,据说每天这样做一遍,就可以将两个人的命运链接在一起……”
你愿意,把我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吗?
这不是结婚这样程度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否是一个不幸的人,又或者是神明是因为我对爱的过于贪婪而惩罚我。
一遍遍承诺,永远不分开。
如果我们的命运彻底连接,我的爱就再也无法变回轻松的模样,这分明就是诅咒的形式。
你已经是咒术师了,不会不明白这件事。
但因为心软,你还是做出了类似于束缚的行为。
撒谎的人,要吞下一千颗银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违背束缚要付出的代价,是这句童言无忌的话的一万倍。
太可惜了。
真的,迄今为止我还在想。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我是一个真正温柔、体贴的人,我一定会拒绝你,因为这对你不公平。
但我的这部分,唯独在这种时候无法放手。
“要这样做吗?”你问。
而我毫不犹豫地说:“好。”
请和拥有这样卑劣、纠缠的爱的我,永远在一起。就算诅咒缠身也好,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
……
我的笔停住了。
窗外夏日蝉鸣作响,树荫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响动,正如我此时正在摇曳的心。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在纸上留下的淡淡阴影。
忽然间。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又是一封不能给你看的信。
你说过无论如何都喜欢我。
然而,这不是我对自己阴暗想法的掩饰,而是因为,这更像是对我自己的忏悔书。
还好我是咒术师,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咒力。
否则,这样可怕的信一定会成为诅咒。
我思维发散地想,五条老师还没有过来,大概是作为新生的班主任,有别的事要做吧?
我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继续写信。
但我不打算再继续下去。
因为我发现,只要是深入内心,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愿意分享出来。即便只是写在信上而已。
所以,我打算写一点轻松的东西。
那么,到底写什么打发时间呢?
我脑海里依旧全部都是你。
突然间,我想起了自己几个月前遇到的事。
在东京的深夜,我意外遇见了一档节目组。
……
[那次我的工作地点在涉谷。
目标是搜寻一位诅咒师,将其带回高专处理。
因为他大概率认识我的脸。
所以,我戴上了口罩。
其实这段时间的任务,都很轻松。
大概是五条老师考虑到了,我最近才搬进新家吧?大概给了总监处的那些人一些压力。
总之我很感激。
不过,让我惆怅的是,你反而忙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呢……
光是发短信、打视频已经不够了。
总而言之,将诅咒师交给前来接手的其他人后,我准备乘坐地铁回到家里。
就在走向地铁站的时候,我被几个人跟上了。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诅咒师的同伙。
但这样的跟踪手笔,会不会太粗糙了呢?
等我转过身时,却发现了正对着我的摄像机。
普通人。
我得出了结论。
我收起了咒力。
不过他们好像还是吓到了,端着摄像头退后,结结巴巴地在我面前解释起来。
自己是东京电视台“可以跟你回家吗”节目组,不是可疑人士。
该节目组是以“替深夜的人免费支付打车费,以换取共同回家接受采访”的形式运作的。
我很困惑。
还有这种节目吗?据说在年轻人里也很流行。
我尝试着在高专群里发了信息。
没想到,钉崎学妹和虎杖学弟的反应很激烈。
他们立刻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啊就是那个嘛!已经播出了很多年了!”、“乙骨前辈是被邀请了吗?哇,感觉可以接受呢!”
如果播出很多的话,那我觉得还是不要了。
但没想到的是。
就连五条老师,都在群里添油加醋地回复了。
“忧太试试嘛!感觉上节目好有趣!露脸也没关系,反正就算认出来了,也没人敢怎么样。”
棘也是、真希还有熊猫也是。
说着“忧太大哥快点”、“不要这么胆小”……
大家都很喜欢看热闹。
这样热情地鼓动着我接受,我被架起来烤了。
于是,我只好说:“让我考虑一下。”
没想到,我眼前的节目组几人立刻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说着:“太好了,不用露宿街头了。”
我很疑惑他们欣喜的反应。
他们和我解释,原来今晚一晚上都没有人接受采访,即便如此节目组也不能放弃,只能在路边休息。这毕竟是需要取材的节目。
听起来有些可怜。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我家里有人,请等我联系一下确认。”
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件事。
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无法独自决定。
我和你打电话。
同时,伸出手挡住摄像机,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他们很识趣地退开了一些。
光是接通你的电话,就让我心脏扑通直跳。我只能告诉自己,有外人在,才能按捺住这份心情。
节目组起码让我有了正式联系你的借口,否则我想,我会不会显得太粘人了呢?
听我叙述后,你说:“可以。”
“不过我今晚不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吗?”
不回来吗。
我无法遮掩情绪,不由流露出失落。
身旁的节目组说:“是不可以去吗?”
我说:“不,可以。”
只是我想,我那时候一定相当心不在焉。
所以,在节目组提出“可不可以摘掉口罩,看看你的长相”的请求的时候,我才同意了。
我摘掉了口罩。
我的面前,节目组发出了让我困惑的吃惊声音。
“果然看眉眼就是帅哥”、“超级清爽系的长相啊”、“真的不是艺人吗?长相也太过分了吧?”
我那个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这个节目的气氛应该是偏向轻松风格的类型……可惜我没心情。
总之,我带他们回了家。
话虽如此,我特地注意了。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绝对不允许拍摄任何露出你长相、名字的东西,拍摄也必须模糊掉。
这件事很快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直到几天前,我看到五条老师笑得那么开心,眼睛看着手机的理由找到了。
节目竟然播出了。
难怪,我刚才看到高专群里的消息99+。
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让人担忧的事。
结果,大家其实都是在讨论我吗……真过分。
“忧太,你也快去看吧。”
五条老师无视了我怨念的眼神,大笑着说,“节目组还说想一年后回访呢,因为没见过深夜偶遇!超强占有欲东京绝景、心软系完美帅哥,超级名人的隐藏男友?月薪百万也有的恋爱烦恼?!,打在大标题上的哦!”
可能太意外,我竟然完整地记得这段话。
为什么,节目都喜欢把事情说得这么夸大呢?我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于是。
我抱着烦恼的心情,打开了手机,搜索了节目。
让我意外的是。
网上关于这一期节目的热评涌现了出来。
我稍微看了一两条。
大概是在说,我好像离开女友,也就是你,就无法组织语言了,什么都是和你有关……
有吗?
我点开节目看了起来。
节目组问我多少岁,我如实告知。
家住哪里?东京。在这里我不会暴露太多,就默认我是东京人吧。
很快。节目组和我到了家里。
节目组老老实实的换鞋,随后惊叹于我竟然住在租金这么高的地方,我说“是买的房子”,他们惊得说不出话来,问我“家里人给你买的吗?”。
我回答:“我自己买的。送给女友的。”
就是这里,弹幕突然爆炸起来。
真的假的?开玩笑吧?东京大学附近的房价?
“全款吗?”
“是的。”我说。
节目组也说不出话来。
我问“不进来吗?”,他们才后知后觉地走进。
我没有和节目组打交道的经验,他们不主动提,我就问:“可以做自己的事吗?”
节目组连连点头。
我看到他们在拍家具,只是过去扣上了相框。我已经提前说过,不允许拍摄我们的合照。
他们一定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但我无视了。
见到他们在忙着拍摄客厅。
我也就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
虽然你今晚不会回来了,但我想到了明天早上要做什么,所以提前处理食材是必要的。
节目组被我的动作吸引。
“你在做夜宵吗?”他们问了。
我解释,这是为了你明天的早餐。
“不是的,给我的女友准备的。”
弹幕再次多了起来。
我看到这里其实有点疑惑,因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过,我提你的频率确实有些高了。
不过,我能理解其他高专同学笑我的原因了。
就算写出来,我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的女友是东京大学的学生吗?这里有很多奖,好像是剑道……”
“这个不能拍。”我立刻制止。
他们停止了拍摄。
但是问题却冒了出来:“可以拍你的冰箱吗?”
我同意了。
他们挤过来,对着一层层食材拍摄。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但是我已经处理完了食材。
“我去换衣服。”我说。
“可以拍你的衣柜吗?”节目组追问。
这个倒是没什么。
我没有拒绝,只是说“这边不能拍,是工作制服”。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但我还是习惯性穿我在高专的、代表问题学生的白色制服,不管如何我不希望学校的校徽被注意到。
节目组:“那这边是私服吗?”
我点头。
让开位置,让他们拍摄。
“风格很统一啊。你喜欢这个类型吗?”
“不,我女友喜欢这个类型。”
我本身对穿什么兴趣不大,只要舒适就行。在这方面,你如果喜欢的话那就是最终选择。
节目组再次露出了那种表情。
弹幕依旧疯狂地刷了起来……
后面节目组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说闲暇时刻,喜欢做什么。
我的回答是,“有共同假期的时候,和女友出门体验不同的约会”。
问我最近有什么快乐的回忆,我说“和女友去游戏厅,我给她一次就夹到了想要的玩偶”。
再问我有什么爱好。
我回答“正在和女友一起寻找,不过,最近好像有了。因为我开始收集神社的恋爱御守”……
对不起。
我写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我的问题了。
我应该反思吗?
但我的一切、我的命运早就和你]
“忧太,在桌子面前写什么呢?”
突然,五条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由停止了书写。
然后,收起了这张未完成的信。
“五条老师。”我说。
“这么紧张吗?”
他勾唇,“忧太,秘密要藏好哦。”
突然间。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在新干线上写的、甚至后来遗忘在初中校服外套口袋里的那封信,早被五条老师看过了。
是什么时候?
我在高一涉及到秘密死刑的时候吗?
也是。
那个时候我的一切都没有隐私。
那么,是因为看到了这封信,所以老师才会在那年夏天的贩卖机前,对我说出那样暗示的话吗?
“总有一天会相遇”。
他早就开始关注我和绘真了吗。
我有很多疑惑。
但我问老师,他一定不会说出真相的。
他总是比我先一步明白。
见我反应过来,五条老师忽然笑了。
“好了好了,忧太,不要再沉浸在寂寞的过去了,如果现在出去的话,会有惊喜哦?”
惊喜?难道……
他的话,让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慌忙地起身,将这两封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绘真。
我两封信的根源,我爱着的人,正站在门口。
过去和现实交织起来,让我微微陷入了恍惚。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忧太。”
名字被叫到了,就像是名为爱而最短的咒。
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一瞬间,无数的情绪涌现了出来。
排山倒海的蝉鸣,混杂着我清晰的心跳。
我不由自主地朝着你走了过去。
口袋里的信纸,随着动作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见证着我的过去、未来,以最终未完成的形态。
我现在有两封信。
但绝对,不会让你看到。
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