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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if初中毕业前夕-国中骨


    =


    话音落下, 我心底一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但比大脑反应更快的,是身前乙骨同学的动作。


    见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抿紧了唇, 生涩、不太自然地伸出手, 碰到了我的手指,从指腹位置、慢慢地爬上去。


    我的手被他握紧。


    “这样呢?这样千代同学会觉得……不适吗?”


    他低声、带着怯意地问。


    天台的风吹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被碰到的地方,忽然开始变得发烫。


    但乙骨同学的手指却很冰冷。这样一冷一热交织的温度, 让我浑身失衡, 变得不自然起来。


    与此同时,他注视我的眼神更是让我脸颊发烫。


    不对。我努力找回节奏。


    怎么变成他问我了。


    不是我先发起这件事的吗?


    不不不。不能这样。


    失控的危机感, 让我勉强从无力中振作起来。


    “没有不适。”


    我嘴硬,装作自然地从他的手里挣脱。


    太好了。


    挣脱了……!


    我正要松一口气, 但乙骨同学变得湿漉漉的眼神,却让我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千代同学, 讨厌我了吗?”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 拉开距离, 刚想开口。


    然而, 乙骨同学却跟着上前一步。


    我们的距离再次被缩短了。


    这种感觉, 就好像是在路边碰到了亲人的小狗。


    一旦忍不住诱惑,拿手去抚摸,它的脑袋就会跟着手像向日葵那样转动,从戒备变得粘人起来, 如果走了, 更是会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真的不摸了吗、不养了吗?


    那为什么要亲近我呢?一旦靠近我, 就要对我负责?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的杀意感知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当然, 这是我自己的脑补。


    实际上, 我猜测, 乙骨同学就是散发出这种气质,吸引了各种自以为是的男男女女吧?


    见我不说话,眼前的人低下了头。


    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抱怨,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天台的风传了过来,飘到了我的耳里。


    “千代同学,我们,还要练习吗?”


    “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牵手是、朋友会做的,对吗?我、我应该没有越界吧?我不合格吗?牵手也不可以吗?”


    ……


    这个。怎么办?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我的抵抗能力是不是太弱了?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开口了。


    “当然要继续了。”我镇定地说,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当然什么,满脑子都是乙骨同学灰色的眼眸,“只是牵手已经结束了吧。嗯,就像你说的,现在都是朋友做的事?”


    “所以……”


    “所以,我还想做一些朋友以外的事。”


    “朋友以外的事,指什么呢?”


    这是无辜而纯洁的声音。


    乙骨同学完全不懂吧?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在脑子里拼命地搜刮着曾经看过的电影。


    “就是朋友以外的事。”我装作很懂。


    但这简直就是复读机。


    心脏跳得太快了,我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总之,现在先摆脱这份身高差吧。


    “乙骨同学,你可以坐下来吗?”


    我率先出击。


    眼前的人没有疑问,乖乖地在我的身前坐了下来。我俯视着自己小腿边缘的他,他睫毛无措地颤抖着,强烈地想要俯身抱住他的冲动袭来。


    我不由半蹲了下来。


    现在,变成我比他略微高半个头了。


    我宣布道:“我要抱你了。”


    “……嗯。”


    其实拥抱这个动作并不难。


    只需要抬起手臂,身体前倾就可以办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动作忽然变得很笨拙,四肢僵硬起来,连简单的两步都变得缓慢起来。


    “我真的要抱你了。”


    “嗯。”


    “不要突然后退哦。”我强调。


    “嗯。”


    “也不会躲开吧?”


    “不会的。”


    我已经沦落到没话找话,无法再拖延的程度。


    毕竟。


    我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想得总是比说的多。而我今天说话的字数,都要超过这个月总数了。


    我仔细端详近在咫尺的乙骨同学。


    他似乎屏住了呼吸,仿佛任由我动作,满足了我内心那膨胀开的欲-望的白皙面孔。


    只是这样看着,强烈的悸动就忽然席卷而来。


    没办法。


    只好一鼓作气了!


    我一下扑上前,放任地抱住了地上的乙骨同学。


    他身形单薄,刚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硌人的锁骨突出地压在脸上的感觉。


    我不由一惊。


    好瘦啊……根本没有好好吃饭吧?还是说,男生在青春期都会像乙骨同学这样清瘦?


    我们的膝盖碰在一起。


    硬硬地、似乎骨瘦嶙峋的躯体。


    突然。


    我的大腿传来了触觉。


    乙骨同学一只手撑在地上,维持着,另一只手将我因为动作而滑上去的裙摆,默默地拉了下来。


    为了防止我再次走光。


    现在他的手隔着校裙的布料,压在我的腿上。


    我不由抬头看去。


    他的下颌和脖颈位置都泛红了,紧紧闭着眼,这样就可以避免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但是……


    真的好近啊。


    他完全不像我熟悉的那些男生。


    这么近的距离,我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肥皂香,让我抱住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起来。


    为了避免被他颤动的睫毛、散发出的紧张影响,我的眼神下移,不去看他的眼睛。


    但是。


    这却反倒遭殃了。


    因为我,轻易地看到了他抿紧的唇。


    长期以来。


    我一直观察着我的前座乙骨同学,却从来不看这里,不知道是否是下意识的行为。


    现在我明白原因了。


    这是我的自保意识在作祟。


    一旦我注意到他的唇,就无法移开视线了。我完全被这里吸引,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冒犯的念头。


    乙骨同学浑身都是突出的骨头。


    简直瘦得可怜。


    但这里,会不会是柔软的呢?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碰到了他的下嘴唇。我的冲动来得猝不及防,他的身体猛地一抖,放在我裙摆上的手攥紧了布料。


    他没有拒绝。


    我觉得这应该是可以摸的意思?


    得到了允许,我的指腹,无意识地从他的左边唇角、平移滑动,移到右边,他的嘴唇很薄。


    每次被别人欺负、嘲笑的时候。


    他的头会低下去,发丝遮住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双嘴唇却总是紧紧抿着,仿佛失去声音,坚决不理睬那些无聊的人。


    虽然视觉效果拒人千里。


    可现在我摸起来,却发现其实非常柔软。


    我的大脑漫无目的地发散。


    会张开,发出声音吗?


    说出拒绝我的话、叫我名字的话,还是别的呢?


    我的手指,放在了他的上唇。


    冰冷的感觉消失了。


    颤抖的鼻息洒落在我的手指上。


    我的指腹开始发烫。可他的呼吸还是清清浅浅的、有一丝强撑着的意味。


    我想乙骨同学身上,那股说不清楚的惹人怜爱的倔强、怯懦气质,就是由这些细节组成的……


    下一刻——


    我的手指传来了痛感。


    “啊。”


    我发出了短音节。


    意外地睁大眼睛,我才发现,自己乱动的手指终于被忍无可忍地咬住了。


    乙骨同学含糊地说。


    “……那个,千代同学在走神吗?抱歉,我分不出手,所以就只能这样做了。真的很对不起,但可不可以不要无视我?这让我感觉很害怕……”


    他没有松开口。


    虽然动作已经放轻了,但和他怯懦的声音相反,他每说出一个字,牙齿就会压住刚才的印记。


    略重地、带着一丝哀怨。


    我不由一阵心惊胆战。


    ……我的手指,绝对会留下牙印。


    所以我才说,乙骨同学绝对不是表面那么好欺负,本质上是非常危险的啊。


    为了拯救我的手指,我不得不开口解释。


    “我没有走神,我只是在……”


    “在?”他略带催促。


    然而,我的声音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我的理智,在下一句话脱口而出时回神,成功做到了紧急刹车。


    [只是我在想你的嘴唇]


    [看起来很好亲]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我仰着脸,一直呆呆地看着乙骨同学的嘴唇。


    为什么?


    我竟然萌生了想要去亲他的想法。


    我也不是那种一无所知的女生。虽然昨天晚上用词非常大胆,但我还是牢记一些分寸的。


    可是,我现在却非常想亲乙骨同学。


    糟糕!


    糟糕了糟糕了!


    我的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大叫。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见我久久不说话,乙骨同学的眼底浮现出了担忧,他忽然不知所措,抬起手拿出了我的手指,“我、对不起,我又做错了吗?”


    我一直盯着他。


    一言不发,意味不明。


    我个人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挺吓人的。


    是恐怖片吧。


    可是,我的大脑全乱哄哄的。


    我正在试图理解,为什么我想亲乙骨同学、想要地几乎压倒了我原本的求生欲的原因。


    “千代同学,请不要讨厌我。”


    他见状越发紧张,发出了呜咽,原本攥紧我裙摆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


    太可爱了。


    怎么会这样?


    然后。


    我做出了一个脑子有病的行为。


    我突然抬起身,借着现在的动作,不管不顾地亲上了乙骨同学柔软的嘴唇。


    说是亲。


    其实只是嘴唇碰上嘴唇。


    甚至因为我太用力,又猝不及防,我听见了牙齿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动,身前的乙骨同学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呻-吟。我当然也被痛得太阳穴突突。


    这是吻吗?


    应该是袭击才对吧。


    呜呜。


    我不由后缩起来,松开了乙骨同学,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原地,疼得简直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太冲动了。


    这是什么啊,一点也不浪漫。


    我的初吻就毁在这里了。


    上嘴唇一定被磕出血了,而乙骨同学呢?肯定也是流血了吧,那毕竟是摸起来软软的地方……


    我的心充满了懊悔、痛苦和纠结。


    当然,还有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因为我刚才可是亲了乙骨同学,我该怎么面对他?


    下一刻。


    “……千代同学?你还好吗?”


    我的头顶,传来了乙骨同学战战兢兢的声音。


    不好啊!完全不好!


    我在心底大叫,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原状。


    我选择忽略他的问题,一声不吭。


    如果眼前有地缝,我想变成蚂蚁钻走。


    得不到我的回答,我突然听见了身前,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我心底一惊。


    一双冰冷、纤细的手从我埋着的脸、膝盖的缝隙间穿了过来。


    乙骨同学在我的面前,伸出手,试图托着我的下巴,让我从蜷缩起来的状态抬起头来。


    忐忑、紧张,带着一点点恳求的呜咽。


    “千代同学,你哪里受伤了吗?是不是不舒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到底哪里伤到了?”


    他好像也出血了。


    但是,却赶过来看我怎么样。


    强烈的愧疚,让我不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


    乙骨同学的嘴角,果然也有伤痕。


    很痛吧?我不由担忧。


    但他——


    “怎么办?要怎么才好?千代同学,和我去保健室处理一下好不好?”


    哎。


    我知道,乙骨同学很善良,正在关心我而忽略了自己。我应该心生感激,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但我看着他。


    心底忽然升起了挫败感。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刚才我们接吻了啊……


    正在这时。


    乙骨同学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也看着我。


    突然。


    我听见他说:“我……可以补救一下吗?”


    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灰色眼眸无法抗拒,又带着一丝担忧、愧疚,我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了。


    下一刻。


    他朝着我的方向俯身。


    我感受到了天台的风、以及他朝我靠近的热度。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逼近,却做不到后退。


    我的伤口处传来了温热的触觉。


    乙骨同学闭着眼,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竟然一点点、仔仔细细地舔去了我嘴唇的血迹。


    ……原来,还有比他嘴唇更柔软的位置啊。


    皮肤又烫又热,而且还痒痒的。


    虽然只有一小块,却让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大脑像是浆糊,被炙热煎熟掉了。


    “千代同学,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退开了一点。


    就像一只胆怯地喝水的干渴小狗,渴望地看着人的反应,担心自己是否有饮得过分。


    我:“……”


    我磕磕绊绊:“还、还没有。”


    他看着我:“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在明知故问吗。还是在等我说出口。


    我的脸肯定通红了。


    这绝不是正常同学应该有的反应。


    我颤抖着声音,嗓子发紧。


    手指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唇。


    “这里还要。”


    那里根本没有受伤。


    啊。


    我真卑鄙。这是邀请吧?


    眼前的乙骨同学读懂,整张脸瞬间变红了。


    明明刚才是他先做出了越界的事,结果现在手足无措的还是他,感觉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


    “要不算了……”我试图挽回。


    “好。”他却立刻说。


    竟然真的答应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瞬间紧张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千代同学。”


    我的名字被叫到了。


    与此同时,一向优柔寡断的乙骨同学,这一次,却反常地没有给我保持镇定的时间。


    几乎是立刻。


    我的嘴唇,被轻轻地挨上了他的嘴唇。


    我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攥紧了撑在地上。


    仿佛无意,我的手被乙骨同学靠近时支撑身体的时候,按在了自己的手下,变成了某种牵手。


    这严格来说,只是紧贴着而已。


    但我身体却轻飘飘的。


    主要是,太高兴了。


    我之前说错了。


    就算口腔里尝到了血的味道,嘴唇还因为刚才的疼痛而麻木着,这是我体验过的最好的初吻。


    当然,我也没有别的来比较就是了。


    乙骨同学很安静、太好闻。


    说话虽然总是低低、轻轻的,仿佛不想被人注意到,但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他倔强、可怜,坚韧却温柔过分。


    虽然总是关心别人,却对恶人有自己的底线。


    初中三年,虽然怯懦而寡言,但那些人再怎么欺负他,他也从来没有为此妥协过。


    这是总随波逐流、尝试着迎合人群的“半阴角”的我,完全做不到的事。


    我想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忍不住观察、注视起了和我相反的乙骨同学的。


    在我眼里。


    他仿佛一颗狂风暴雨里,摇摇欲坠的野草。


    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我语无伦次,变成了词汇缺乏的小学生,只能在脑海里重复着“高兴”、“高兴”的字眼。


    正在这时——


    恍若一道惊雷闪过,劈开了我飘忽的意识。


    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如果换做其他人对我这么做,我会是什么反应?


    不行,绝对不行。


    我觉得很恶心、很排斥。


    但为什么,唯独乙骨同学就可以呢?


    因为……


    因为我喜欢。


    这就是我知道的表现形式。


    而这样被捕获了的我,毫无疑问喜欢乙骨同学。


    天啊。天啊。


    我浑身僵住,无法呼吸,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竟然一直喜欢乙骨同学。


    而做完这一切的乙骨同学,并不知道我的世界四分五裂、正在天人交战,仿佛又唤醒了害羞、腼腆的一面,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他说:“千代同学……这样能接受吗?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靠近你应该没问题了……”


    但乙骨同学,你知道吗?


    问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的啊。


    我有点悲痛地想。


    现在有问题的是我了。怎么办?我有点崩溃。


    我明明是见证人,知道乙骨同学有多危险的。怎么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沦为俘虏了呢?


    难道我其实是受虐狂?


    就连现在,我的五脏六腑,都因为乙骨同学的靠近而震颤,因为他落在我脖颈处的呼吸而发抖。


    但。


    我想被他靠近。


    所以,我还是喜欢他。


    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努力寻找一点好事。


    突然。


    一个念头浮现了上来。


    我们,已经快毕业了。


    这样简单的前后桌关系,到底还能维系多久?


    我和乙骨同学一定会各奔东西。


    忽略心底胀痛的冷意,我试着往好的方向去想。


    至少、至少,就算我告白,失败了的话,我也不会丢脸多久吧?


    “我喜欢,千代同学……”


    喃喃的声音,突然从身前响起。


    我一瞬间惊醒。


    猛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乙骨同学。


    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恍惚的神情。仿佛就连他,都没有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什么?”我问。


    “我喜欢……”


    乙骨同学脸上的血色褪去,因为我的问题而骤然变得苍白,仿佛忽然坠入噩梦,“我、我,我是说,不……对不起,请不要讨厌我。”


    寂静。


    已经无人的天台。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也从微薄的希冀熄灭。


    就在他准备起身,仓皇地从我的身上退开的时候——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了:“你,喜欢我吗?”


    乙骨同学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垂下眼。


    “是要交往的,那种喜欢吗?”我再次试图确认。


    “……嗯。”他说。


    脚步不动。


    明明自己很想逃走了,但却因为我主动问出话,他就强迫自己留在原地,等待着审判。


    灰色眼眸注视着我。


    我呼出一口气。


    不管了!!不管是什么恐怖片、有什么危险,全都不管了!我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只有抓住乙骨同学,才能重新找到平衡了!


    因此,这句话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我也喜欢你。所以,是要交往吗?”


    第52章 计划


    ==============


    我睁开眼睛, 努力回神。


    但脑子却嗡嗡作响,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里。


    ……我为什么会梦见初中的事?而且,还是完全和记忆里不一样的发展。


    我的确参加过那场“转瓶子”游戏, 走廊也的确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 突发的意外,阻止了我被迫去亲陌生人的困境。


    而在混乱之中,我的确考虑过要不要先躲起来, 但最后还是跟着人流跑走了, 所以这之后并没有天台上和乙骨同学的对话。


    现在细想起来……


    那时花瓶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乙骨同学砸的呢?


    而在梦里的天台上, 我对他做出了极为大胆的行为……为什么啊?这是单纯在做梦吗?


    还是说,我意外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不同发展?


    哎。


    总的来说, 我最近可能是有点失控了。


    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我的视线不由移到了床边。


    虽然床上有两个枕头, 但另一边却空荡荡的。


    忧太……


    因为任务已经出差快半个月了。


    我盯着那个枕头, 心底犹豫不定, 最后还是把它拉了过来, 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闻起来有他的洗发水香味。


    淡淡的。


    就像他本人那样清爽。


    虽然我的变态行为, 暂时缓解了这份“乙骨同学不足”的烦恼,但心底却依旧空到发痒。


    果然是由俭入奢容易,重新变简就困难了啊……


    当然,我正式起床第一时间是检查line信息。


    放下枕头, 隔在脸上, 我打开手机。


    不出预料, 乙骨同学今天也是在深夜发了二十多条信息, 我也早有预料地开了静音模式, 所以对我的睡眠没什么影响。


    我正准备逐一查看, 认真回复。


    但是——


    我却注意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


    [绘真,我们必须要好好惩罚忧太才可以。]


    [这孩子太让人生气了。]


    短信来源于五条老师。


    ……?


    为什么?


    我不由呆住。


    低下头,视线反复确认,查看消息是否真实。


    乙骨同学相当尊敬五条老师。


    大部分时候我都能听见他说“这是五条老师教会我的”、“五条老师说”、“我和五条老师”……


    和作为朋友的同期不一样。


    我想五条老师,其实就是乙骨同学的家人吧。


    所以,我也会认真听五条老师的话。


    但我想不出为什么要惩罚乙骨同学。


    如果不是玩笑,那意味着发生的事肯定很糟糕。


    我不免有点紧张。


    [五条老师对不起。]我回复。


    总之先替忧太道歉了。


    [哎呀,为什么忽然道歉?不过这毕竟是夫妻的事嘛。忧太的事,就是绘真的事。]


    我:……


    脸有点红了。


    毕竟。


    我和忧太已经满十八岁了。


    已经到了可以顺利结婚的法定年龄。


    在乙骨同学这次出差之前,我怀着好奇、谨慎的心情,在手机上搜索了“明治神宫婚礼预定”、“结婚需要提供什么材料”之类的信息。


    我已经很谨慎了,结果还是被忧太发现了。


    都怪那个工作人员,竟然还要搞电话回访,询问预算和时间,在我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我当着乙骨同学的面接通了电话……当然,是外放。


    乙骨是一个敏感、多虑,容易不安的男友,这算是我们都在的时候,我给他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然后,我付出了溺爱的代价。


    正在做饭的乙骨同学,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明治神宫的婚礼目前还有档期,不过在下个月的时候,请问您这边是要预约吗?”


    “什么?”


    他发出了吃惊的吸气。


    怎么在这种时候?我眼前发黑,天热得我无法呼吸,这辈子心跳都没有这么快过。我难道有低血糖吗?明明之前不会这样的啊……怎么办,我应该说点什么?


    然而乙骨同学却比我还要不稳定。


    下一刻。


    水果刀竟然划过了他的指腹。


    伤口深得让人心惊肉跳。


    一连串鲜红刺眼的血珠迅速涌现出来,滴落在了厨房的水槽里。


    我“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忙跑过去,抓起他的手指紧张地问:“忧太,你怎么样了?痛不痛,伤口深不深?”


    但被我抓住手指的乙骨同学,除了刚开始有些慌乱,但嘴角却已经滑出了微笑。


    “没关系。”


    他牵手一般,抬起我们交握的手,语气温柔地哄我,“真的没事,你看,什么都没有。”


    别开玩笑了。


    明明水槽上还有血迹。


    然而,我定眼看去。


    却见他那指节分明的手上,光滑白皙,看不见任何伤痕……怎么会这样。


    “我用了反转术式。”


    乙骨同学带着一点笑意,从容不迫地说,“所以,再严重的伤口都能恢复,绘真完全不用担心我哦。”


    “回客厅坐着好不好?我快把饭做完了。”


    他好像对此相当无所谓。


    这种时候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我只能攥紧他的手指,确认刚才深可见骨的伤口确实不再存在。


    特级难道连痛觉都没有吗?不可能吧。


    见我一直反复看他受伤的手指,一言不发,乙骨同学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迷茫,仿佛不确认我在担忧什么,低声试探地说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明治神宫的事吗?”


    太犯规了吧。


    这样我还怎么追问下去。


    我闷头走向了卧室,脑子里很混乱。


    他紧紧跟在我的身后,一直不断地叫我的名字,贴着我的后背,“绘真”、“绘真”。“真的不吃饭了吗”、“对不起,但请不要因为生气饿肚子”,“我会装作没听见电话,好不好?”、“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结婚了呢?”……


    哎。我可是在生气啊。


    我捂住耳朵,坚决抵抗这样的诱惑。


    但他却从身后一把抱住我。


    甚至一反常态,抓住我的手腕,温热的唇贴了上来,一定要让我听见他那柔软的声音。


    “知道绘真打算和我结婚,我真的很高兴哦。既然明治神宫下个月有档期,那我们就下个月,好不好?等我出差回来就……”


    轻轻的、无可抗拒的气息。


    随着他的声音,洒落在我的耳垂,嘴唇蹭着我的耳垂,身体被刺激到轻微战栗。


    如果不是他搁置在我腰间的手臂,我肯定会狼狈地摔倒的。


    “结婚后,就可以做很多事了吧?”他说。


    他在暗示。


    绝对在想坏事。


    我心脏扑通直跳。


    但这是我的问题吗?


    乙骨同学大胆又保守,明明偶尔行为出格,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却又很快变得清纯天真,将我这个受害者耍得团团装。


    作为女友的我,简直对此无力抵抗。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做超过亲吻以外的事。


    因为,乙骨同学坚持认为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就算现在的日本高中生,早就突破那个限制了。但乙骨同学的内心,还是住着最传统的大和抚子。


    当然我也没有什么异议就是了。


    因为光是情侣可以做的,黏糊糊的接吻、拥抱一晚上的同床共枕,就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了。


    作为男友的乙骨同学,比想象中还要粘人的多。


    这个先不提,只要想到和乙骨同学做-爱,我就觉得压力骤升,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腔了……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十八岁了。


    是可以结婚,也可以做这种事的年龄了。


    总之,这就是乙骨同学出差前发生的事。


    大概是他的话,才让我在梦里做出了那样的联想吧……我有点惆怅地看着手机想。


    五条老师:[虽然来自绘真的道歉很可爱,但我还是觉得要约束一下忧太。绘真也会同意的。]


    他的话将我拉回了现实。


    刚才压下去的紧张情绪,再次浮现了上来。


    [老师,发生了什么?]我急忙问。


    [任务报告.pdf]


    [绘真看吧。]


    五条老师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地对我进行告状。


    我一边想着,这种东西真的能够外传吗?一边点开任务报告,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是乙骨同学的任务,由虎杖君完成了报告。


    报告描述的是几天前发生的事。


    虽然特级基本上是单独出高危任务,但因为虎杖君情况特殊、相当有潜力,是五条老师的另一个得意弟子,所以在五条老师的安排下,两人一起出任务面对特级咒灵。


    解决特级咒灵,本身对乙骨同学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它曾经伪装成二级咒灵,利用信息差绑架了许多被错误派来的一二级咒术师。


    所以,任务附带了“解救人质”的要求。


    虎杖君在报告里是这么描述的。


    “乙骨术师利用自己被切开双手这件事,使得特级咒灵做出了错误判断,套出信息,随后利用反转术式修复自己,结束了任务。”


    虽然这段字很短,但我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乙骨同学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冷眼地判断出最快的方式,以最大的效率完成任务。


    即便这意味着,故意让咒灵切开他的双手。


    只要能放松咒灵的警惕,完成任务,他什么都可以做,哪怕会伤害到自己——


    毕竟,他有反转术式。受伤又怎么样?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


    强烈的情绪涌现上来。


    我胸口钝钝的,再次感到心情沉闷地厉害。


    就像我前几天看到,他毫不在意地对待自己被水果刀割伤的位置。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觉。


    但怎么可能没有?


    我攥紧他手指的时候,他分明有一秒吸气了。


    讨厌。


    心烦意乱。


    虽说反转术式很有用,但如果养成了习惯怎么办?除去任务,连日常生活也可能变得麻木。


    精准、阴冷。


    这是特级术师乙骨忧太。


    我不是在说,乙骨同学的战斗方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他肯定做过分析和衡量,判断出这是最优解,我相信他,因为我在剑道场上也会有随机应变的战术,即便胜利的代价会让手指扭曲。


    只是,也要爱惜自己啊。


    五条老师继续告状:[所以你知道了吧?但我怎么说忧太都不听,只说自己想尽快赶上老师、也想尽快结束任务回家见你,毕竟自己也不会真的受伤,好学生太任性了也让人头疼啊。]


    [我明白了。]


    我说,[五条老师,需要我做什么呢?]


    [绘真在东京大学法学院的生活如何?]


    [还可以。]


    [下课会去联谊吗?]


    [不会去。]


    本来乙骨同学情绪就很敏感不定,我并不想破坏两人感情,所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但是……


    五条老师,为什么会问这个?


    我有点困惑,等待着下一条消息。


    [我就知道忧太被宠坏了。]


    五条老师说,[不过更有效果了。当然,在我说明原因和计划后,棘也已经爽快地同意加入了。]


    什么?我在想,这和狗卷君有什么关系?


    然而,下一刻——


    五条老师:[忧太还有几天任务才能回来,所以这几天棘会接你下课,负责每次拍照发给忧太。]


    [至于绘真……]


    [你每天只可以回忧太一条消息,一直到他学会反省,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止哦。]


    第53章 短信


    ==============


    “所以, 唯一的一条短信该怎么回复……”


    我有一种想不管不顾在桌面上抱头的冲动。


    虽然当时答应地很爽快,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比想象中更难。


    我已经学会从乙骨同学的短信里,提取关键信息回复了。


    而一条回复是远远不够的。


    他非常喜欢报备自己的行踪, 而且出差, 必定会买各种纪念品。


    说着“看到这个就觉得绘真会喜欢”、“这个让我想起我们初中的时候”、“我想绘真了觉得这个很适合你”……然后不管价格,什么都买下来,家里完全放不下又不可能真的丢掉。


    我光是回复“要”、“不要”, 这样的消息就已经要超出一条了。


    今天早上, 我用“不要”两个字,完成了一条短信的限额。


    但后面怎么办?


    这几天要一直发“不要”吗。


    小泽安慰道:“别担心, 五条老师不是说了,已经提前和乙骨同学交代过原因了吗?”


    这倒是没错。


    乙骨同学已经被关心他的人告知了, 他要好好爱惜自己,不回复消息是惩罚。


    所以这件事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但是, 这就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样, 我已经养成了看到短信就回复的习惯了。


    这真的不是对我的惩罚吗?我现在有些怀疑。


    五条老师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才会这么做的呢?一定是那时刚起床, 我脑子没有太清醒。


    “有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哦。”


    咖啡桌对面的小泽牵住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小泽和我一样考进了东京大学。


    虽然不在一个院,但我们还是经常在一起活动。


    联谊的事,也多亏了她帮忙拒绝, 我才得以从这些烦人的邀请中顺利脱身。


    “当然, 还有我啦。不过, 我还是觉得有点紧张诶。”


    立着的手机支架那头, 传来了玲奈嘈杂的声音。


    玲奈目前就读于庆应义塾大学。


    因为下午还有课, 但她坚持要参与,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加入我们的“战情会议”。


    她们是经过我的介绍,相互认识的。


    本来玲奈对小泽有敌意,说着“为什么绘真还有别的朋友啊”,但在发现小泽有逛街的兴趣后,她的态度就三百六十五度大转弯,变得喜欢拉着我们两个一起出门了。


    “虽然有理由,还是提前想好怎么应对吧。”玲奈说。


    我看着她:“应对?”


    “我有一个建议。”她严肃地说,“作为你的朋友,也作为危险管控后勤。”


    “什么?”


    “如果后续见到乙骨,你什么都别说,直接亲他就行了。我保证一切都会安全。”


    “……”我不由。


    原来这就是危险管控啊。


    不过,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可怕。


    我正要开口。


    “海带。”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立刻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狗卷君的身影。


    可能考虑到这里是大学,他今天没穿高专制服,而是简单的清爽打扮。


    当然,他的下半张脸还是戴着神秘的口罩。


    银发散落在脸颊脸庞,精致而秀丽。


    虽然和我们同龄,但依旧让人想到“美少年”这样的称呼。


    见我看过来,狗卷君抬肩,高兴地挥了挥手。


    因为笑着,眉眼弯弯。


    玲奈:“哇,感觉比上次和我拍杂志的那个偶像团体还好看。”


    “这确实。”小泽说。


    对于好看的人,欣赏是人类的第一本能。


    虽然很突然。


    但我愣了一下,就立刻说:“狗卷君,海带。”


    他朝着我走了过来,突然注意到了有其他人的存在,立刻变得酷酷起来。


    虽然我和他接触的并不多,但因为他是乙骨同学最好的朋友,所以也偶尔有相处的时候。


    我发现狗卷君对亲近的人很松弛可爱,在旁人眼里,却意外地喜欢维持酷哥的形象。


    不知道有几个人能被骗过去。


    起码玲奈、小泽应该没有。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大芥?”


    他说。指了指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小泽。


    我大致理解了一下。


    大概是在问:还在忙吗?


    “没事,我已经准备走了。”我说,“小泽,谢谢你愿意陪我。”


    “当然,随时都可以。”


    小泽笑了笑,还是那么温柔,“不过,后天要陪我们去新开的餐厅探店哦。”


    我点头同意。


    玲奈也挥挥手,挂断了视频通话。


    但就在我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狗卷君忽然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又对着桌面。


    [我可以拍这个吗?]


    他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这行字。


    拍……这个?


    “可以啊。”小泽回答。


    于是,狗卷君对着桌面的咖啡、甜点拍了一张,然后我看到他对着聊天框发了过去。


    [忧太,我和千代在外面喝咖啡!]


    [图片.jpg]


    我:……


    这样算造假吗?


    然而,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刻,这条信息就显示已读了。


    狗卷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放在了我的面前。


    “鲑鱼鲑鱼!”


    我定眼一看。


    忧太:[?]


    忧太:[诶,棘……为什么??是老师要求你做的吗,我已经在反省了?还是恶作剧……?不会吧?]


    忧太:[你们现在真的在一起吗?没有我,真讨厌……]


    狗卷得意地笑了笑,将手机收回去,在聊天框打字:[现在我要和千代拍照了!]


    他没发出去,而是先转头看向了我。


    我点头。


    他才发送。


    然后,我看到他点开了拍照,“咔嚓”一声,对着我和他拍了一张。


    或许是因为感觉狗卷君没有威胁性,所以照片里,我的状态并没有紧绷,两人距离也刚刚好,没有那种僵硬的感觉,很像是朋友。就连小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不错。”她说。


    但狗卷君却眯起了眼睛。


    我看到他看了几秒,点击了取消照片。


    [可以重新拍一张吗?]他打字给我看。


    正因为这样,我看到了他和乙骨同学的聊天框。


    从他发了照片预告开始。


    忧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忧太:[棘最喜欢的饭团,我任务后不会带回来了。]


    忧太:[我会生气的。]


    ……


    差不多就是这些内容。


    虽然话语还是乙骨同学常用的温柔劝告,但从数量来看,他明显是在忍耐的边缘。


    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


    但狗卷君好像是不吃压力之人,他眯起眼睛,手在自己的口罩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摘掉了口罩。


    我不由吃惊。


    虽然我见狗卷摘过,但还是这么近距离看他。


    在他的嘴唇两边,有着相当瞩目的蛇纹。


    放在他完全展露的五官下,看起来自带一股吸引人的特殊魅力。


    他对着我和他重新拍了一张。


    在新的照片里,因为我有些意外,所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蛇纹,而他则看着镜头。


    我个人感觉,这张照片没有前一张看起来好。


    毕竟这只是我在单方面地看狗卷君而已,这能达成他想要的效果吗?我有些困惑。


    但,狗卷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然而这一次,却和先前温柔地轰炸消息不同。


    聊天框里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三分钟过去,都没有来自乙骨同学的一条消息发过来。


    然后是六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那头依旧只是“正在输入……”。


    我屏住呼吸,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就连刚才还在笑的狗卷同学,笑容也逐渐消失,表情变得相当严肃了起来。


    我看到他的手心虚地移动到了照片上,小心地试图撤回,但是却显示时间过去无法进行操作了。


    小泽:“……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大事不妙吗。”


    不是你啊!我的余光已经看到狗卷君已经在搜索,如何远程操控手机删除照片的词条了!


    完蛋了。


    这是真的生气了吗?


    可是。


    我看着这张照片,怎么也想不到严重在哪里……


    毕竟,狗卷君的玩笑很有分寸。


    我们虽然拍了合照,但距离适度,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怎么看都是正常社交。


    根本不像是在说“我要出轨了!”这种偷腥猫的程度。最多只是我,在看着狗卷君而已。


    一切都正常。


    只有乙骨同学的反应,不在预料之内。


    忧太:[我知道反思了。恶作剧就到此为止。]


    忧太:[不过我的任务今天就结束了。所以,绘真可以回我的短信了哦。]


    ……?我呆住。


    可是我分明记得,五条老师说过,任务至少还有三天。


    今天才第一天,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看向狗卷。


    狗卷也看向了我。


    最后一条消息,虽然是在狗卷的聊天框里,但明显是发给我的——


    乙骨同学知道我也在看屏幕。


    “我要不要……回复什么?”


    我尝试着说。


    我看到狗卷偷看我一眼,然后摇摇头,下定决心,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


    [对不起。]


    没有发出去,是给我看的。


    ……为什么要道歉。


    这样搞得我也有点慌张了。


    然而,缺乏语言的狗卷君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戴上了口罩,像小动物一样慢慢地往咖啡厅外面退去。


    不要走啊,我很想追上去。这时候逃跑吗?


    我们都是五条老师的战友。


    他走了,这不是意味着五条老师的计划完全失败了吗?


    我能感觉到,狗卷的大脑正在飞速转动。


    很快,他眼睛一亮,忽然停住了脚步,在距离我一米的位置打起字来。


    [忧太,新婚快乐,婚礼的时候我要坐在最前面!]


    他将这条给我看了看,仿佛在教学什么似的,然后毫不犹豫地发了出去。


    ……?


    忽然提起结婚是为什么?我更迷茫了。


    “滴滴”。


    几乎是秒回,新的短信消息发送了过来。


    看到新的回复,狗卷猛地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抚摸了自己心脏位置。


    然后,他双眼亮晶晶地将手机朝向我,给我看了乙骨同学的回复。


    别的不说,我很感激自己视力正常,才能隔着这个遥远的距离看清楚他的手机屏幕。


    忧太:[好高兴,谢谢棘的祝福^_^]


    忧太:[我回来的时候,会把饭团放在你宿舍的冰箱里的。]


    刚才的生气仿佛是幻觉。


    看到狗卷的新消息,乙骨同学的语气再次变得春风化雨般温柔。


    狗卷:“海带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指了指手机屏幕,再看向我:“鲑鱼、大芥!”


    我:……


    奇迹般的,我理解了他的饭团语。


    意思是:忧太很好哄,只需要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总之,和玲奈的想法差不多。


    虽然乙骨同学情绪波动剧烈,总是做出乎预料的举动,时而让人觉得温柔体贴、时而又让人心惊胆战,觉得自己是不是跟不上反应速度了,却有一项毫不遮掩的弱点。


    但只需要表现出强烈的“爱”。


    无论是友爱、家人之爱,还是恋人之间的爱意,他就会奇迹般地原谅一切。


    虽然狗卷做出了恶作剧,但他明显是知道如何消除影响的那一类。


    这就是他给我举的例子了。


    只是,他后退的动作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这样我真的无法维持镇定了!


    明明小泽咖啡已经喝完了。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端了起来。


    为了缓解气氛,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竟然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空气。


    “咖啡厅旁边就可以打印,我们还是提前准备结婚资料吧。嗯,嗯,当然,还有安全性-行为。绘真,你知道这些知识吗?要不要上网搜索一下?”


    我:?


    ……


    ……


    五条老师:[哎呀,我也没想到绘真才几个小时不回消息,忧太就对我说他会反思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但这算是好事吧?忧太保证自己不会再不爱惜自己了。]


    ……


    五条老师:[诶?绘真,你在干什么?三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回老师的消息?]


    [……]


    [太抱歉了!老师只好提前帮你预定明治神宫了,结婚的时候,可以让老师作为发言人吗?]


    第54章 求婚


    ==============


    让五条老师想岔了。


    其实, 我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单纯是因为我太紧张了。


    实在是很抱歉,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查看手机。


    因为我——


    已经准备好了婚姻届的全部资料。


    而我,现在正在埋伏出差回家的乙骨同学。


    我没打算看手机, 因为忧虑于意外看到来自乙骨同学的短信, 就会让我做的心理建设前功尽弃。


    就像做战斗就要一鼓作气。


    中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否则就会变成失败者。


    我故意没有开灯。


    因为我担心如果光太亮,我的心意暴露无遗, 我就没有勇气说出我要做的事了。


    可就算是这样。


    我的心脏扑通通直跳, 胸口紧缩,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我、今天就要向乙骨同学求婚。


    在黑暗里, 人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我听见了手机传来的几声短信, 正在思考是否应该回复一下五条老师,否则很不礼貌的时候……忽然间, 我感觉到了门外传来熟悉的咒力气息。


    阴冷、庞大。


    尽管已经做了收敛, 给人一种表面的温和。


    但因为过于突出, 仿佛一簇黑暗里的萤火, 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毫无疑问。


    这来自于[乙骨忧太]。


    正是因此, 我想飞蛾扑火是有道理的。


    不只是初中那些渴望吸引他注意力、做出令人厌恶的霸凌行为的家伙,还有咒术界,听见“乙骨术师”就忍不住靠近的诅咒师、咒术师们,乙骨同学散发出了阴影里无法忽视的魅力。


    尽管我和乙骨同学相通了心意, 能够做到脱敏。


    但面对他的时候, 我偶尔还是会有一种眩晕、无措感。


    这种感觉, 在我和日车老师精进了术式后更为强烈。


    可他本人说话却温声细语, 温柔过分。


    只是垂下眼专注看人的时候, 才会投下两片纤长睫毛的阴影, 强调了眼下缺乏睡眠的淡淡青紫。


    这种对视觉感官的甜蜜刺激,配上心脏因为恐惧、欲望而轻微的战栗……


    我想,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种感觉了。


    我的生活,因为乙骨同学变得乱七八糟。


    以至于无法想象如果身边没有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身边的人总说。


    “乙骨根本离不开你”、“乙骨太依赖你了吧”……


    但仔细想想,某种程度上变得离不开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我不由轻轻打了个冷颤。


    所以,婚姻届是很有必要的。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咔嚓。”


    突然间,传来了钥匙对准门的声音。


    我猛地挣扎,回过神来。


    下一刻——


    门开了。


    走廊的光投进了室内。


    乙骨同学挺拔瘦削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


    “绘真,为什么没开灯?”他轻声问,“你的心脏跳得好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


    我怎么忘记了,特级术师的感官极度敏锐。


    我如同鼓击的强烈心跳声,说不定隔着门就已经暴露了我的想法。


    “我——”


    但还没等我说完。


    乙骨同学已经进了室内,将门关上了。


    “咔嚓”。上锁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黑暗。我的声音被骤然截断。


    不止如此。


    我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牵了起来。


    在黑暗里,他精准地找到了我的位置。


    我虽然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身体却恍若中了魔咒一样无法动弹,被他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指节分明、宽大的手,摩挲着我的手。


    “绘真,我已经听话好好反省了。关于这件事,你要检查一下吗?”


    “……检查?”我没反应过来。


    但。


    很快,他就着这个交握的姿势,落在了自己的左眼位置。


    从左边、移动到右边。


    我的手指跟着他,仿佛失去了自主的协调性。


    “眼睛好好的。”


    他说。特地停留了几秒。


    因为在黑暗里,所以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我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随着神经而略微颤动的眼球,想象出了那双灰色的眼眸。


    紧接着,他的手带着我往下滑。


    从自己挺拔的鼻梁往下,滑过秀气微翘的鼻尖,落在了那双薄薄的嘴唇上。


    “没有断开,流鼻血。”他说。


    虽然声音轻轻的,但热气还是落在了我的指腹,带着微微发痒的气息。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等我的回复。


    “是、是啊。”


    我笨拙地说。极力忽略浑身发麻的感觉。


    这是正经的检查吗?


    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这怎么看都有点暗示的意味。


    “怎么样?”他再次问。


    “……挺好的。”


    啊啊。我真是一个词穷的人。可是换成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回答?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让乙骨同学满意了。


    但紧接着——


    我感觉到手指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我一惊。


    乙骨同学张开嘴,竟然和我之前做的梦一样,将我的指腹含了进去。


    他攥着我的手腕,让我无法动弹。


    我的手指,拂过了他的舌尖、口腔,我周围的空气仿佛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因为不只是我,就连乙骨同学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轻微蹭着我的身体。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寸步不移,死死压着我的动作,让我无法从他的怀抱里离开。


    “没有缺漏、没有受伤。”他说,“检查的结果,让绘真满意了吗?”


    “……”我。


    我闭嘴了。因为担心开口,就会暴露我现在过载的情绪。


    好在乙骨同学并不在意。


    检查完口腔,他拿出了我的手指,在自己干净整洁的白色制服领口蹭干净。


    我的耳边传来了拉链轻微地、“刺啦”的声音。


    持续很久,恍若折磨。


    因为这正是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在缓缓拉开自己制服外套的拉链。


    当然,里面还有一件打底的T恤。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的手指很快感觉到了柔软的布料。


    乙骨同学呼吸热热地落在我的头顶。


    随后,拉着我的手,从喉结位置往下,滑到了锁骨的位置。


    那里不再像梦里那样,青春期地硌手。


    但我依旧可以想象出来,那白皙的肤色下,引人注目而突出的骨头。


    “没有被砸碎。”他说。


    手继续往下,往下,停在了自己的腹部,“没有被什么东西划开。”


    话音落下,乙骨同学一动不动。我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个位置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再往下不行!……等下,真的不行吗?气氛都到这里了?


    我心底在进行强烈的天人交战,这个时候是否要顺势而为?可是,之前不是说结婚之后再……


    乙骨同学终于动了。


    他若无其事,抬起了我们交握的手。


    啊。


    我猜错了吗?


    手再次落下,却是乙骨同学的手臂了。


    “手,也没有问题哦。”他低声说。


    那是我总看到的白色制服中袖,露出覆盖着薄肌的一截,现在被我碰到了。


    忽然间,我的心底涌现出了强烈的喜欢。


    虽然黑暗里无法看清。


    但我被牵引过的手,却能够在脑海里还原乙骨同学的所有模样。


    我这时才有一种感觉。


    即便眼睛看不见了,失去了注视的条件。


    我只是通过回忆,就完全勾勒出了乙骨同学的模样。我的脑海里,恐怕全部都是他了。


    他的声音落在我的头顶。


    “这里、那里,还有我全部的身体,都会注意的。因为这不只是我的了,还是绘真的……”


    明明动作没那么危险了。


    但不知怎么的,他的身体却更贴近我了,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


    比刚才还要近的距离。


    胜过一切边缘行为,充满了让人心惊的亲密感。


    “所以,绘真……我想完全变成你的,那么……”


    他的手,牵引着我,终于划向了刚才一直锁住我的腰、藏起来的另一只手。


    我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


    纸。复印纸。


    婚姻届需要的个人资料。


    乙骨同学,大概在出差回来的路上就准备好了。


    “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明明刚才摆出那么强势的行为引导我,浑身散发出特级的咒力气息……


    结果,现在说话的声音,竟然是这么忐忑。


    仿佛一个失去自信的人,抛去了这些外在的赋予,变回了一个怯懦、颤抖的普通人。


    会担心被拒绝、被否定,被抛弃。


    仿佛一只干涸的金鱼,那么渴求着、渴望着倾注给他的爱。


    但,我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我失去忧太,就算外面的世界再广阔,自己也一定会失去方向、溺水而亡。


    对于这种情况。


    我想自己的内心只有一个答案。


    “嗯,当然,我愿意。”


    不只是乙骨同学。


    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忧太了。


    ……


    终于,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我们坐在桌子面前,正在填写空白表格。


    正是因此,我得以看到忧太藏在发丝间,已然变得通红的轮廓。


    他在我低头填写资料的时候,已经将制服整理好了。


    可是余光里,被我碰到的地方,就连锁骨都红成一片,不敢想象黑暗里他那时是什么表情。


    等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了真相。


    “忧太,你之前是不是故意的。”


    我睁大眼睛,发出了控诉,“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先打算说的。”


    那些大胆的动作,其实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吧。


    大概一进门,就注意到我手里拿着的婚姻届资料了,所以必须要抢占先机。


    我早该明白。


    忧太绝对是直觉至上、果断行动派的类型。


    “对不起,这种事我一定要先说。”


    忧太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丝毫没有悔改的念头,只是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如果让绘真先提出来,我肯定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我:“……”


    好、好吧。既然这么重要,那就只好算了。


    因为忧太已经填写了自己的那部分内容,所以轮到我来写了。


    我写的时候,一点也不便利。


    因为,他的手伸过来,牵着我另一只没有拿笔的手,怎么也没有松开。


    不过,我也不想松开就是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忧太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我大概是太想绘真了,竟然梦见我们初中毕业前夕,在天台上就交往了……醒来之后,特别想要快点确认名分,所以就准备了婚姻届。”


    我写的动作一顿。


    ……忧太,竟然也梦见了吗?


    这让我的心底,忽然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这样吗?”我说,“我也梦见了。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在我们认识的时候发生了多少次?如果不是玲奈的短信,我们以后或许就不会有交集了……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一切都刚刚好。


    要是那天我没有出错,恐怕,忧太也不会提出要假扮男友吧。


    “不是这样的。”


    忧太却突然说,“绘真……还记得之前自己公寓的对面房间吧?”


    “嗯。怎么了?”


    “其实,我在一个月前就租下来了。”


    “……?”我。


    “我那个时候,已经注意到跟踪狂的事了。”


    刚才分明还在害羞的忧太,此时竟然已经恢复了镇定,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模样。


    他收起了我写好的表。


    然后抬起头,凝视着我,睫毛颤动,忽然露出了笑容。


    “短信的确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但就算没有短信,我迟早也会搬到绘真的隔壁,抓住机会和你再见的。”


    那只握紧我的手虽然轻轻柔柔的。


    再一次地,我感觉像是某种娇弱却无可挣脱的植物,缠绕上了我的身体。


    “所以绘真不用担心,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他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只是我一直在处心积虑而已。”


    我哑口无言。


    忧太轻轻地、不容辩驳地拉起了我。


    嘴角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弧度,眼睛虽天真,却蕴含着强烈的热度。


    “婚姻届是二十四小时可以提交的,既然绘真已经写好了,我们现在就出门,好不好?”


    第55章 未曾寄出的信(上)


    =============


    “忧太, 你的东西全都在里面哦。”


    五条老师一边说,一边悠闲地打开了高专宿舍的门。


    由于身量过高,老师需要微微屈身。


    他的手在眼前挥了挥, 仿佛要驱散窗外恼人的阵阵蝉鸣。


    “辛苦老师了。”我恭敬地说。


    我已经从高专正式毕业了。


    我和绘真已经有了新的家。同期们也已经各奔东西。


    本来就不怎么经常回宿舍了, 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漂浮的灰尘,我此时竟然还有一些怀念。


    在三年前, 我因为老师的关系转学进入高专。


    那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死刑处理”结果的忐忑心脏,以及对未来的麻木, 都收在了这件房间。


    如今,我已经不会再迷茫了。


    “好啦好啦, 我先去处理别的事了,忧太就快点收拾吧。”


    丢下这句话, 五条老师离开了。


    我走进了高专宿舍。


    想起来, 自己刚搬进来的时候, 只带了最简陋的白T, 还有初中的……


    制服。


    我的视线移到了衣柜后面。


    学兰服的外套正挂在那些衣物后面, 黑色的上衣,和我高专的白色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把它挂在那里,只是为了装饰而已。


    因为它总让我想到我的初中,也就是……绘真。


    这是一种对我来说, 安全的、防御的本能。


    在刚进入高专的时候、再往前推一些, 一个人来到东京读高中的时候, 我总是呆呆地看着这件外套。甚至再往前, 即将成为高中生的我, 却是穿着它乘坐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我的心微微一动, 走近了那件外套。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


    我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果然,我碰到了一张薄薄的纸,摩挲着我的手指。


    我将它拿了出来。


    展开,上面是我的字迹。


    字迹潦草,一点也不整洁工整。


    它并不是用来读的,反而更像是某种隐藏在内心的忏悔。


    写下这封信的我一定从未想过寄出。


    我展开这封信,简单地看了起来。


    接下来,是这封信的内容。


    ……


    [距离初中毕业,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有一种错觉,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做出改变。


    最近的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得竟然开始动笔了。


    很抱歉,我的字迹很难看。


    因为现在、十五岁的我,正在摇摆的新干线上写这封信,也因为我想到了你。


    千代绘真。


    我想对你说话,但我办不到。


    所以我现在正在写这封信,并不奢求有任何的回信。


    你的名字写下来,是这样优美的笔画吗?写起来让人感到心情愉快,我很高兴。虽然我已经写过许多遍了,在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的草稿本上、在我的桌子上,还有可以抹除的橡皮擦上。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比如写信,在脑海里想着你。


    只有想到你,我的大脑才是放空的,才不会为周围的环境而干扰情绪。


    这是孩子气的、让人厌烦的自我检讨。


    尤其是,我现在所处的环境相当不合时宜,周围都是人,好在我侥幸找到了座位。我几乎很肯定,我的心脏跳的很快,紧张的情绪随时都可能酿成大祸,我不想因为自己伤害这些无辜的人。


    但我必须控制自己。我必须熬过这一个小时。


    我的情况应该尽量避免自己进入这样的环境,但我实在别无办法,只能选择乘坐这班干线。


    家人说无法送我去东京,他们有别的要紧事要做。


    我想他们终于无法接受,这些年一次一次替我想办法解决我身上惹出的祸事了。


    我只能冒着风险,独自乘坐新干线。


    虽然有点思维发散,但我正确的做法,是不是应该卧轨自-杀?


    但昨天提到了死这件事,妹妹吓得哭了起来。我想,至少我不应该再一次给大家添麻烦。


    我对这班乘客感到抱歉。


    但我真的、真的有不得不坐上这班车的原因。


    千代同学。


    因为你,我想去东京读高中。


    因为你,我第一次进入了人群,我尝试着压抑住了紧张的情绪,试图前往东京开始新生活。


    其实,我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规划。


    很早之前父母就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提起过,我是否想要独自去乡下生活。


    他们会准时给我生活费,只是有一个要求,没有必要的话,不要再回家来了。


    在没有人的地方,最终无人在意地腐烂掉。


    我想这就是最适合我的未来。


    所以我没有拒绝,而是默默地点头同意。


    我很高兴,他们对此松了一口气。至少迄今为止,我做对了一件事。


    妹妹说:“哥哥,等你走了之后,我可以把你的房间改成衣帽间吗?”


    爸爸说:“应该是我的书房吧。”


    “做杂物间也不错。”妈妈说。


    我再次点头同意。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想,我或许是在随波逐流地接受命运。


    但这样的事,在遇见你之后就被推翻了。


    我想去有你在的地方,即便只是同一个城市也足够,我已经足够心怀感激。


    所以,我的高中升学志愿是在东京。一个和乡下截然相反,我本该避之不及的大城市。


    每天早上,我都会想一件事,如果我再也没办法睁开眼睛就好了,如果得了什么可怕的疾病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再面对每一天枯燥的生活……当然,还是在遇见你之前发生的事。


    就算你完全不知道我的想法。


    就算我们没有真的聊过天、真的说过话。


    就算你不知道,我的选择和人生因为你而发生了巨变。


    但我总是在想你,就像现在的新干线上,又或者是初中的每一天。无论是靠在课桌上,午休时间懒得吃饭而睡觉的你,还是偶尔望着窗外发呆,让我嫉妒窗外那些树木的你。你完全在我的脑海里。


    我讨厌自己在你面前显得如此失败,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像那些能够坦然地围在你周围的男生那样,找着蹩脚的理由,试图和冷漠的你搭话。他们的话从后座传来,每一次嬉笑,都让我除了拼命地擦着橡皮擦以外别无他法。


    他们找你要联系方式,说是私下里想出去一起玩。


    每次遇到这种事发生,都让我的内心烦恼不已。


    我时而因为那些男生感到嫉妒、感到痛苦,时而又对自己的渴望感到丑陋、瞬间感觉无比悲伤。


    见到他们因为你委婉的拒绝,退缩,我的心脏抽搐、卑鄙地高兴起来,可是,这样的情绪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就很快潮水一样褪去,反而换作赤-裸的我在局促地感到空虚。


    我到底在高兴什么?


    至少,他们有机会和你发生交集。


    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讨厌自己的这份负面情绪,这份日益膨胀的不满足。


    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变得颤抖起来。


    我甚至不明白,这份可怕的感情应该被称之为什么。


    可正是这份想着你的心情,才让我麻木的心起了波澜,才驱使着我每天睁开眼,继续着每一天。


    你完全不知道,前座的我每天都在煎熬、默念着你的名字。


    我是因为你才能做到继续呼吸着、挣扎着坐在教室前座。


    即便人类需要呼吸才能活下去,但我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遇见你后才学会了这项本能。


    在我的人生中,至少还有一个“千代同学的前座”这样的身份等待着我。


    啊。


    因为太用力,笔掉了下去。


    我不敢去捡。


    只好取出了一只新的笔。可我拿错了颜色。


    所以,下面的话是用不同颜色的红笔写的。我很抱歉,我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红色的笔迹让我很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血。还有,违和感太强烈。


    不过……不过……


    你真的记得我的名字吗?


    忽然间,我看着上面不协调的红色笔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你真的一直注视着我吗?


    那些从身后传来的视线,是否是我太过渴望有人关注我、在乎我而幻想出来的假象。


    但我的确,没有任何东西去证明。


    ……


    你绝对不会知道,我写下上面那行字的时候,我的呼吸是如何骤停的。


    我的反应甚至让周围的人,朝我投来怀疑的视线。


    我忽然有一种任性的冲动,很想将这份拙劣、可悲的信撕碎。


    但我拼命地、拼命地忍耐了下来。


    如果是幻想的话,我失去了这部分记忆该怎么办呢?所以我要留着这封信。


    我需要一些实物来证明,你确实知道我。但是……


    你为了帮助我而丢下的东西,每一件我都还了回去,我不想你因为丢掉东西而感到担忧,更不想让你觉得,帮助我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然后离开我的视线。


    我唯一没有找到的东西,就是手表。


    可是三个月时间,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它明明曾经在你细瘦精致的手腕上如此显眼。


    是真的没有找到,还是根本不存在?


    我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证明,我和你真的有交集吗?


    我忽然开始感到恐慌,险些再次弄丢了笔。


    我的大脑是否因为太过寂寞而杜撰出了这份记忆,才会在新干线上做着可怕的梦。


    毕竟,你没有人任何理由会关注我。


    如果说学校有一个金字塔,那么你在顶层,我毫无疑问在最底层的位置。


    如果问任何一个同学,他们一定都会说,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绝对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我……


    我……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一定、一定和你有过交集……到底是哪里?在哪里?


    抱歉。


    我的笔划破了纸,字迹变得不成样子,还沾到了一点血。


    不过我很感激。


    因为撕破了一角,那被我垫在膝盖上,用来写信的制服包一角露了出来。


    [乙骨忧太]


    我的名字。


    刚好和这封信,我在上方写的[千代绘真]重叠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初中时期有这么一段经历。


    我的名字和你并列在一起。那是在值日的时候,我因为抽签的原因和你分在了一起。


    我不是在幻想。


    因为我能够找到实物,我找到过……我急急忙忙地翻开制服包,身旁的人在抱怨我的粗鲁、神经质,但我无法做出正确的礼貌反应,因为我的脑海里只有这件事。


    我找到了。


    和没有和你一起进入的水族馆的门票、你偶然捡起我掉落的笔,以及一些其他记忆存放在一起。


    是值日表。


    那时,我鼓起勇气,找学委要了打印出来的表格。


    他说:“你真奇怪。”


    用了我无法形容、怪异的眼神和轻蔑的语气。


    但我并不在意,只是执着地又说了一遍“我需要值日表”。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抱歉,他好像被我吓到了。


    不管怎么样,我最后还是心满意足地拿到了表。你的名字和我的并列在一起。


    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的。


    所以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


    这是我少有的,可以在众人面前肆无忌惮看着你的时候。


    所以我没有丝毫的遮掩,说出了你的名字。


    怯懦、顾虑,温柔和体贴在幽蓝色的乌云笼罩下,荡然无存,我的自我意识在教室里膨胀。


    我一定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就像那些围在你桌前,和你搭讪的正常男同学一样。


    我想我其实有着远超常人的、自私的因子,只是平时埋藏够深,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而已。


    而听见我声音的你。


    竟然从作业本上抬起头,和我对视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耳边都似乎发出了嗡鸣,血液一汩汩地在身体里兴奋地流淌。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很快移开视线,中断了我们的对视,仿佛兴致缺缺地说“那就这样吧”。


    我很高兴。


    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大脑都仿佛沸腾了。


    虽然你表现如此,但我近乎魔怔地注视着你攥紧笔的纤细手指,因为违背了惯常想法而略带薄红的耳廓……你因为决定要和我一起度过放学时间,而感到紧张和不安。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陌生人。


    和那些被你冷淡、毫无理由拒绝的男同学不一样,我引起了你剧烈的情绪波动。


    我也是你的特别吗?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课桌上,坐下来,度过一整天的。可就算如此,我依旧记得那是四月一个星期二的下午,窗外飘过的樱花,以及身后来自你的注视。我的皮肤都要因此燃烧起来。


    从那天起,早上醒来不再是困扰我的问题。


    我第一次感受到教室如此宽阔又狭窄。


    和你一起值日,太宽阔,因为我无法真的面对面靠近你;但又太狭窄,以至于我在擦黑板的时候,你从我身旁走过去收拾讲桌,我背对着你,却闻到了从你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你一直都在看我。


    只要我装作不被发现,你就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口中假装数着讲台盒子里剩余的粉笔数。


    “一、二、三……”


    隔着那些空荡荡的课桌,仿佛避开教室的幽灵。


    我的心跳得好快。


    口渴地想要喝水,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心跳声和你口中报数混杂在一起。


    这只是第一天而已。


    第二天,我拧开水龙头清洗擦窗的抹布,身旁突然传来了你的声音。


    你说:“乙骨同学,另外一扇窗户,我来吧。”


    原本正在走神的我吓了一跳。


    手松开,抹布掉落在了水槽里,溅起的水花砸向了我们。


    “对不起。”我拼命道歉。


    随后,我急忙侧过身看你的表情。


    而你被水溅到,有些呆呆地看着我。我意识到,我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漂亮。


    可爱不足以形容,因为大部分人提起什么都是“可爱”,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一个单调的形容词。


    但你的长相,是会被其他人用“绮丽冷漠”形容的。


    我听过其他男生提起你。


    你加入了剑道部,很快就成为了主将,我想过,这的确相当适合你拒人千里的气质。


    但这样备受瞩目的你,却在注视着我。


    我浑身燥热,伸出的手虽然拧紧了水龙头,但水流却似乎直接流淌到我的全身。


    被开着的窗户冷风吹过,淋湿的衣服紧贴在袖口,我的身体一瞬间竟然又冷又热。


    我是否兴奋到身体战栗了?


    我希望你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我感到羞愧而不安。


    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没有移开视线。


    我看到你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我,仿佛无意识地说道:“可爱……”


    可爱……是指我吗?


    我感到困惑、紧张以及浓浓的恐惧。因为我的欲望根本称不上什么可爱。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无比高兴。


    但很快,我想到了“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敷衍地评价”的事实。


    可爱这个词语大概只是客套。


    仿佛验证我的想法,你说完这个词语,惊醒一般立刻后退了一步。


    我感到失落不已。情绪起伏不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惴惴不安。


    可是,紧接着。


    你从我的手里接过了抹布,又悄悄地移动到我的身边,若无其事地开始擦起了窗户。


    我们的肩膀挨在了一起。


    你的热度,从薄薄的制服布料那边传来,我的大脑一片混沌,搞不清楚状况。


    那是客套话吗?


    我竭尽全力也无法忘记,满脑子都在思考里的想法,失眠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当了真……


    我想自己就是有这么紧紧地、攥紧救命稻草的投机者心态。


    即便我们绝对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交谈,我也希望你能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能够更加、更加地注视着我,一直、一直都注视着我。


    但我不知道如何去扮演你心目中的我。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无害、谨慎。试图去维系你对我的这份莫名的印象。


    我大概是失败了……你看我的眼神,偶尔有些恐惧。


    因为我是一个拙劣的演员。我内心感到懊悔、不甘,却也只能放弃。


    只要、只要值日继续下去就好。


    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我一定会一辈子珍藏下来。


    或许是我拼命的祈祷得到了神明眷顾,在我陷入绝望之际,事情却反倒变得意外地好了起来。


    有时候,我们不小心一起拿到了扫帚。


    手指交叠在一起,久久地碰着,直到走廊传来其他学生的交谈声才急忙地松开。


    又或者,换作你在擦着黑板,而我收拾讲台的教具。


    你缓缓地、往后靠近,抵着我的背,我不敢有任何动弹,维持着贴近的几分钟。


    你,在意我吗?


    你是不是,也迫切地想要靠近我?


    就算需要永远避开其他人也好、就算只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也好,我想要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愿意做你的秘密……或者其他,只要我们能继续这样。但我却无法问出口。


    我不想、也不敢破坏这脆弱的联系。


    一天天过去,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高兴。


    每天都好像在梦里,心脏却架起来无法落到实处。


    但我就知道,所有事都不会如我所愿。


    那天,轮到你在值日后倒垃圾。


    我清晰地记得,那依旧是一个星期二下午,窗外晴朗而轻快。


    你又一次看着我,四月窗外的樱花飘了进来,你突然说:“忧太,我先去……”


    听见我的名字,我的心脏骤停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你,而你也仿佛被车灯照到,露出了慌乱无措的表情。


    你恐怕没想过,我的名字会出现在你的口中。


    这是你极力避免的事。


    我知道这是最可怕的时刻,我不敢动弹,僵硬在原地,脑子里拼命地想着你说我“可爱”这件事,所以我要“无害”、“镇定”,绝对不能……不能……


    现在回想起来。


    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比如我的眼睛。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


    我那时应该叫“绘真”?还是应该表现得再轻松一些?又或许是,假装没有听见?我真想吸取教训,但我却失去了这个机会,时间不能倒退或者重来——


    因为你跑走了,将我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教室。


    我的世界在骤然间坍塌。


    从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值日结束了。


    一切回归了原点。


    “忧太”、“忧太”。


    我听见的时候感到无比兴奋,但它注定会和幸福、爱一样,如同廉价的水一样从我的手心里流走。


    人类的感情系统只有一定的阈值,一旦超载,或许就会可悲地死掉。


    我很疑惑,那个时候自己怎么没有停止呼吸。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关于你的部分,在我的胸口位置空荡、渴望地太多。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以至于迄今为止,我仍然不知道,你在我心底留下了多深的烙印。


    我正坐在前往你所在的东京的新干线上,今后,这份空虚该怎么去填补。


    虽然值日的事让我情绪剧烈起伏,怨恨自己的怯懦,但那只是我和你在初中这三年的部分缩影罢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里。


    父母避开我、妹妹也没有和我搭话,但我却无法再做到集中精力。


    看着家里走廊上布置的鱼缸里,依旧无忧无虑游动的金鱼,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可是第二天。


    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感到身后,传来了来自你视线的注视。


    那份痛苦的心情,忽然间被抚平了。因为,我是你第一个主动给出联系方式的人。


    那些男生拼命和你说话,但你却只是拒绝。


    只有我,你留下了可能会被其他人针对,留下证据的纸条。


    因为我的抽屉,是某种默认的“公共区域”。


    我在学校毫无私人空间,抽屉、书包里所有书籍、作业还有资料,都可以被其他人随意拿出来撕毁、弄脏,践踏。可是你,却依旧将纸条留在了我的抽屉里,只是为了确保我能够看到。


    明明撞见了我被霸凌的场景,却……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在值日时,没有勇气问出口的两个问题,在此时从你这里得到了答案。


    可是。


    这份短暂的欢愉再次被痛苦替代。


    正是因为你让我的情绪无比混乱,所以我绝对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和你联系、和你搭话。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你从班级金字塔的顶端跌落。我的这份自私应该到此为止,绝对无法再对你展开。


    ……


    我突然感到了强烈的悲伤。


    但并不是这份我已经接受了的、做出的决定。


    因为,刚才新干线停靠,为了不让笔迹变得糟糕,我短暂地停止了写信。


    而在我身旁、还有前面的乘客下了站,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扭过头,从窗户看向那些离开的人,却发现站台人头攒动,全都是令我陌生的面孔。


    很快,就有新的乘客上车。


    有新的人坐在我的身旁、站在我的面前,占据了刚才的空位,朝我投来了好奇、审视的视线。


    可怕的痛苦再次涌上了我的胸口。


    明明因为联想到值日这件事而产生的短暂愉快,又一次从我的身体消失殆尽了。


    我忽然想到,人生其实和列车毫无区别。


    随着时间和风景的掠去,不断有同行的人离开、消失,又有新的人上站,靠近。


    我对你来说,是否是那个已经下站的人。无论痛苦、快乐、兴奋还是短暂的注视,都变得无关紧要。


    你的人生,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不需要多久,高一就要开学了。


    你坐在教室里,有了新的前座,会和新的人值日,和其他人产生美好而快乐的青春故事。


    我的这份偷来的特殊,一定很快就变得什么都不是。


    我的视线开始恍惚,眼眶开始感觉到了热度。


    周围的一切忽然失去了意义。


    手里的笔嘎吱作响,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写这些。我不明白了。


    我弄脏了信纸。


    因为眼泪、和血一起涌现了出来,滴落在了信纸上。我还在写。


    我听见周围的人惊惶的声音,说“这孩子流鼻血了”、“手也被笔刺破了”。


    可是我毫无知觉。


    我应该感谢这份麻木是针对自己。


    因为我周围的旅客都完好,没有受伤。


    除了一个人,这个想到你不再在意我就变得可悲的我。


    我真的有进步吧?我竟然一个人乘坐了新干线。只要想到你,我就好像可以得到改变自己的勇气。


    但我也只能写到这里了。


    我听见了头顶传来的,东京站抵达的播报。


    无论如何,我需要下站,至少有一瞬间忘却现实,感受你在东京这座城市的气息。


    这算什么样的信?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封信我不会让千代同学你看到。]


    ……


    ……


    这封信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看着不算工整的笔迹,因为塞进制服口袋里而变皱的边缘,耳边传来了夏日蝉鸣的嗡嗡声。


    高专宿舍里的其他东西,倒是不难收拾。


    我要带走的也就只有这几件外套而已,因为大部分东西,在和绘真的新家已经购置好了。


    绘真……


    前几天和日车律师在忙,有几天没见面了。我感到泄气,和强烈的渴望。


    但想到她,心底又觉得甜蜜和兴奋。


    我的心情依旧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起伏。


    真的很想快点见到她,因为才新婚不久呢……我讨厌繁忙的夏天。


    五条老师还有多久才会来呢?


    我看向走廊。


    不太确定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吧?


    既然这样……


    我拿起了桌面的笔,抽屉里还有便签本。


    关于绘真,现在的我也有一封信想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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