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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将军府任职男乳娘后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冬月刚至,约莫上旬的时候,朔城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此后,北风终日席卷边城,风又冷又干,吹得肌肤生疼,皲裂生疮。


    过了不久,又降下大雪。


    冀州天地化为一色,到处都被冰雪封了路。城内行人寥寥,街上亦是冷冷清清。


    逢气候骤变,林竹的病一直没断根,反反复复地熬着,终日服药,嗓子眼苦得发涩。


    直到年关渐近,病根才彻底断干净。


    病气一去,就立马上工,赶去库房帮忙。


    管事围着他转了几圈,连连叹气。


    “在府上待了快半年,好不容易长点肉,如今又瘦回去。”


    说着,从角落搬出一只厚实陶盆。


    盆内堆积火炭,管事又取一把艾草,往盆里一扔,烟气瞬间缭绕升腾。


    他示意林竹从火盆跨进来,说道:“避秽祛病,愿你以后结结实实的,无病无灾。”


    林竹撩起袍边,踮着脚,小心翼翼越过火盆。


    管事笑呵呵地:“好,好孩子,新的一年,你会有迎来好兆头的。”


    林竹抿唇,内敛文静的模样。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二人留在库房仔细清点器物。


    逢年过节,地方官员都会送礼。


    萧远作为都督雍冀幽三州诸军事,总领三州军政和兵马,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


    年前的半个月,府门外车马如流,送到府上的新年节礼堆积如山,两个库房都装不完。


    光是入册登记,就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林竹跟着管事在库房忙前忙后,整整三天,几乎没有出过库门。


    这日午后,又下大雪,一早就清扫干净的院落,此刻重新积了一层。


    屋内暖炉正旺,林竹点清几个封存的箱子,示意一众护卫抬箱入库。


    他锁好暗门,回头瞥见管事还在核对清单,便倒了两盏热茶,将其中一盏递给对方。


    “管事伯伯,歇会儿吧。”


    茶水用秋采的老叶烹煮,加入少量干姜片,入口较为苦涩,还有一丝辛辣。


    口感虽然欠佳,效果倒不错,既解乏提神,又能驱逐寒气。


    管事习惯了这股味道,喝得津津有味。


    林竹捧着杯盏,轻轻啜一口,停下来,再啜一口。


    素来安安静静的人,脸蛋皱成一团。


    管事哈哈直笑,林竹腼腆垂眸。


    又朝暗房瞥去一眼,神色踟蹰。


    管事道:“怎么啦?”


    林竹欲言又止的。


    管事撩撩胡须,沉吟片刻。


    随即开口:“可是在疑惑,边关连年战事,又地处苦寒,居民大多贫瘠度日,为何送到府上的节礼如此丰厚,看上去不合常理,对吧?”


    又问:“是不是还疑惑将军素来清正廉洁,为何收下这些节礼?”


    林竹眉眼闪烁,轻轻点头。


    管事靠在椅背上,给自个儿又添了盏茶水,慢悠悠啜咽几口。


    “边关是苦,但苦的都是普通百姓,跟上头可没关系。”


    又道:“将军收的节礼,都是要充进公账里头,拿来做军饷用的。”


    若非如此,只眼巴巴等着朝廷拨款拨粮,别说打仗,戍边将士早就饿死了。


    林竹若有所思。


    他一直认为将军顶天立地,清正廉洁,是“白色”的。


    听完管事这番话,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归于平静。


    他见过将军治下的城池,也听过从前边城的混乱光景,就连他辗转流离的这些年,亦深有体会。


    想让边关百姓安稳,不受战乱袭扰,光想是不够的。


    维持秩序,需得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若真做个名义上清正廉洁的“好官”,将士们没饭吃,没兵甲,谈何守边?


    想罢,说道:“谢谢管事指教。”


    二人还待闲聊,外头响了一声。


    林竹探脸瞧去,屋檐之外,大片雪花压断枝条,落下了,打在窗棱上。


    他搓搓手,拢了拢领口的一圈绒绒灰毛。


    “好大的雪。”


    小脸仍探在窗外,眉心,鼻尖,嘴唇,沾上星星点点的雪沫,像只弄花脸的白兔儿。


    呵地一下,白茫茫的冷雾从浅色嘴唇膨胀散开。


    待雾气消散,伸出窗棂的脸突然定格,与游廊另一端的男人四目交错。


    林竹呐呐:“将军。”


    嘴边又飘起一团白雾。


    萧远走到库房前边,与林竹隔窗相对。


    少年病愈不久,清瘦柔弱得不像话,站在窗户,仿佛风吹就倒。


    高大魁伟的身躯调转方向,尽数挡去飞散的风雪。


    萧远说道:“风寒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竹抿唇,眼睫垂落。


    正准备认错,眼皮蓦地一暖,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眼梢。


    他呆在原地,指尖攥紧窗栏边缘。


    须臾之间,将军拂去他脸上的雪沫。


    萧远一阵端详,说:“瘦了。”


    头发也长长的半截,好在没有病恹恹的,气色看起来还行。


    男人取出一个黄色油纸包,递给林竹。


    林竹一愣又一愣。


    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


    别看油纸包有他半个巴掌大,纸却裹了足足三层。打开后,内里薄薄的,躺着栗子枣泥糕。


    一块,孤零零的。


    糕体厚墩墩,糯实细腻,表面撒着一层糖霜。


    但也就一块,和他两只并起来的拇指差不多大。


    萧远道:“糕点甜腻,不宜多食。”


    林竹病了月余,脾胃虚弱,时常呕吐。可他喜欢甜食,喜欢吃东西。忌口数日总是闷闷的,提不上精神。


    怕他闷出毛病,又怕他吃伤身子,萧远便想到这个法子。


    从军营出来后,路过点心铺,就单独买了一块,还让店家包好。


    若非萧远的身份摆在那,店家还以为有人专程上门砸场子呢。


    谁家好人买点心只买一小块的……


    林竹捧着一块栗子枣泥糕,眉眼弯弯地问:“我可以吃了吗?”


    萧远点头。


    林竹抬袖,遮了遮嘴巴。


    两三口就咽干净。


    他意犹意未尽,小声道:“多谢将军。”


    管事已经走到门外,心知自己不该在库房,而是在别处。


    揉了揉耳朵,随后走远。


    主子的墙角,可不敢多听。


    *


    窗边,萧远示意林竹进屋,随后关上窗户。


    男人进了库房,林竹已经把嘴边的碎末擦拭干净,仰着脸,安静温顺地轻抿嘴唇。


    萧远停在他面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灰色小布袋。


    “拿着。”


    林竹双手接过,摸了摸,立刻推回去。


    白皙的手指捂着布袋,整只手几乎塞进萧远的大掌。


    “将军,我不能收。”


    袋子里装着十几块散碎的钱币。


    林竹垂眸:“我在府中吃住,衣物也不缺,每月尚有四百文月钱,足够用的。”


    萧远道:“这些是我俸禄剩余,你又是我弟,拿着便是。”


    又道:“仓库还有几匹绢布,我让管事送两匹给你做衣裳。”


    林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萧远沉声:“就这么定了。”


    新年,寻常人家都会给孩子添新衣。


    萧远在街头买糕点时,几个穿红色新袄的孩童跑过,不由想起眼前的少年。


    他有固定的俸钱,且食邑颇丰,只是往年都将大部分的俸钱添进了军饷里头。


    手上余钱虽不算宽裕,给林竹添物件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远放低语气,头顺势低了点。


    “收下,可好?”


    对视一瞬,林竹睫毛扑闪,立刻移开眸光。


    瞳仁如水光波荡,良久,他弱弱“嗯”一声,算是答应。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


    门廊下的灯笼摇晃,穗子碰出细碎声音。


    平日里,挂的都是素面布灯。


    新年将至,林竹跟着管事把素纱全换成红纱,还挂了朱红增布。又把假山上堆积的雪清理干净,悬了几串红红绿绿的灯笼。


    整个府邸张灯结彩,比往年喜庆不少。


    林竹杵在檐下,伸手接住一团落下来的积雪,吸了吸清新的雪气。


    呐呐自语:“要过年了。”


    萧远大手一抬,拨了拨他发顶的雪。


    “今晚来正厅,一起用年夜饭。”


    林竹睁大眼眸。


    他想说不合规矩,话没出口,在男人的注视下默默咽回。


    男人看着他,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生硬。


    “答应我。”


    林竹缓缓眨眼,鼻音“嗯”了声。


    额头一暖,宽厚粗糙的大手盖在他头顶揉了揉。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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