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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露水夜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次日傍晚,霓虹横贯长空,吸引路人伫足。闻溪抬头望向天际,恰见一行大雁飞过霓虹,她也想拥有一对羽翼,脱离池韫的掌控。


    心里将池韫骂了一百八十遍,得以纾解愠气。


    与池韫提出的条件中,没有提出与好友虞苓、韦娢见面的事,怕殃及她们。


    虞苓还好,有墨沧护着。韦娢的父亲原是兵部右侍郎,在池韫称帝前被贬,如今仅仅是翰林院的正五品学士。


    小室安静,闻溪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在霓虹底下发呆,直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尖利尖利的。


    “木梯上全是干了的泥土,可别染了陛下的龙靴,快让人擦干净!”


    “诶呀,那扇窗都快散架了,也不找人修修!昱王殿下在此养伤,当心陛下治你们怠慢之罪!”


    闻溪听出是那个小宦官的声音。


    咯吱一声响,聒噪声更近了。


    “屋子里要勤打扫,瞧瞧地上,都落尘了。”


    小深子一进门,又开始挑刺,连田宏都不放过。


    “窗边的那个,别冻着昱王殿下。”


    闻溪转过身,故意扫了眼散发寒气的冰鉴。


    小深子像是没注意到冰鉴的存在,非要闻溪合上窗子。


    “你最闲,把地上的尘土擦干净。”


    闻溪站着不动。


    小深子瞪大眼,“聋了?”


    “没聋,罪女担心小公公听不明白圣意。”


    今非昔比,她是池韫三顾茅庐的重要帮手,不受礼待,也不能受到苛待。


    即便只能短暂居功。


    小深子呵斥道:“放肆,一介罪女,也敢口无遮拦,来人,掌嘴。”


    两名侍卫忙上前劝说。


    “公公息怒,别搭理她。天儿热,喝杯凉茶。”


    一名侍卫倒一杯凉茶,送到小深子面前。


    小深子勉强赏脸接过。


    另一名侍卫拧一条湿抹布,撅起屁股擦地。


    田宏要翻动池赫的身体,示意闻溪帮忙打下手。


    闻溪走过去,与田宏合力翻动起池赫。


    喝茶的小深子差点呛到,拍着大腿跑过去,“造孽啊,别伤着昱王殿下。”


    或是太着急,脚下不慎,踩到侍卫刚擦过的地面,脚底打滑,脸朝地面摔了个跟头。


    “诶呦!”


    “小公公慢点!”


    两名侍卫忙过去搀扶。


    闻溪没半点趁机献殷勤的打算,继续翻动池赫的身体,在小深子气急败坏地扯动她的衣袖时,冷不防扬起手臂,将人甩开。


    “昱王玉体,岂容你触碰!”


    “放肆!”小深子捂住鼻子,有温热从鼻孔冒了出来。


    “到底是谁在放肆?!”


    小深子嘴上占不到便宜,作势要动手,榻上男子却突然有了反应。


    田宏忙上前查看。


    事关昱王安危,小深子不敢造次,哑声呆愣在一旁。传言非虚,闻溪的安危能牵动昱王的意识。难怪宁王拿这个女囚无可奈何。


    闻溪看在眼里,突然上前掴出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小深子的脸上。


    “扰了昱王清净,还不谢罪?!”


    眼冒金星的小深子捂住脸,傻掉了,在池赫再次发出闷哼时,噗通跪地。


    “是小奴的不是,请殿下息怒,勿气伤贵体。”


    闻溪睥睨没了气焰的小宦官,有池赫这张底牌,她不怕他背后的男人施以报复。


    小深子越想越气,狠狠剜了闻溪一眼。


    当闻溪被多日不现身的池潺拽住头发时,不得不向后仰头。


    池潺幼时就喜欢这样拽她的头发,只是如今气力更大,拽得她头皮疼。


    “放手。”


    闻溪闭眼让自己冷静。


    池潺拽着不放,俯身道:“姓闻的,大哥清醒后未必会护着你,他会恨你。”


    “醒了再说,放手。”


    见他无动于衷,闻溪一股恼火蹿起,灼得脑仁胀痛,她曲起手肘击向对方胸膛,被池潺轻易躲开,还露出讥笑,讥嘲她的花拳绣腿。


    可下一息,池潺鼻头一疼,眼底不自觉漫上湿意。


    闻溪用脑袋顶向他的鼻子。


    池潺弯腰捂鼻,掌心一点红。他磨磨牙,推开闻溪,打开冰鉴抓起一把冰块贴在鼻端。


    闻溪笃定小深子是他的人,主仆俩一个德行,一点即炸。


    她的讥笑与幼年重合,池潺像是受到刺激,丢开冰块,大步走过去,作势去掐她的脖子。


    “信不信本王弄死你?”


    闻溪曲膝下蹲,躲过他伸直的手臂,向斜后方退了一步,“殿下敢杀,早动手了。”


    池潺一哂,调转方向,多了几分较真,这一次,精准堵住猎物去路,可指尖刚碰到那截细细的脖颈,房门被人从外拉开。


    “都出去。”


    新皇负手站在门外。


    小室内左右为难的几人不敢耽搁,低头退了出去。


    亲卫们守在门口,目不斜视。


    池韫负手走进,没给池潺反应的机会,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向上举起。


    “呃......”


    池韫抬眼,薄唇微动,“朕说,够了。”


    “不够......臣弟恨......恨她......白眼狼......”池潺嘴硬回怼,却因喉咙紧缩,声音断断续续。


    池韫加重手劲儿,挺直的迥拔身躯上,五爪金龙呼啸欲出。


    闻溪是不信池韫会掐死不听话的弟弟,即便她希望如此。


    可池潺的脸色从涨红变得发紫,一副咬牙狰狞的面孔,池韫仍没有松开,闻溪有点不确定了。


    胸部疼得厉害,池潺最终败下阵来,“够了。”


    池韫没急着放手,“大点声。”


    池潺哪有力气,在本能求生的驱策下怒吼一声,“够了!”


    话音刚落,跌坐在地。


    池韫收回手,吩咐两名亲卫将人架起。


    “传下去,没有朕的命令,宁王不得靠近太医院半步。”


    池潺被架起时,耷拉的额头下,一双眼幽幽,“二哥是在步大哥后尘。”


    他有预感,强烈的预感。


    池韫没当回事儿,摆摆手,示意亲卫将人带走。


    看着池潺灰头土脸又气急败坏的样子,闻溪露一丝轻蔑。


    小室安静下来,池韫慢条斯理走到榻边,抬起手臂震了震衣袖,露出一截腕骨方便为兄长推拿。


    “得意了?”


    “罪女整日提心吊胆,哪敢得意?”


    “朕看你适应得不错。”


    闻溪只觉讽刺,如果可以,谁愿意成为阶下囚来磨砺心智?


    “罪女能苦中作乐,还要托陛下的福。”


    池韫弯腰为兄长推拿小腿上的经络,“朕没那么好心,是你自己换来的。”


    “多谢陛下肯定。”


    一码归一码,池韫肯定她的坚韧,但改变不了什么,最多允许闻士谦留下一条血脉,还是难以东山再起的闻鑫。


    池韫随口一提,“你爹邪热内郁,一连两日高热不退,恐会脏腑阻滞。”


    闻溪心口一滞,得胜的愉悦被陡然升起的担忧击得粉碎。


    两日高热不退,对一个伤痕累累上了年纪的人而言,或危及性命。


    池韫会告诉她,无疑是在诛她的心。


    血溶于水,他达成目的了。


    闻溪攥紧双手,“郎中怎么说?”


    即便知晓答案,她还是怀着侥幸询问了句,更像是乞求,乞求池韫发善心,派人为她的父亲医治。


    池韫看了闻溪一眼。


    闻溪嗓子发紧,似被人扼住要害,呼吸不得。她噗通跪在池韫身侧,没了适才的嚣张。


    面对池潺,她尚有抵御力,而池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扼住她的软肋。


    “求陛下怜悯。”


    “凭什么?”


    “罪女会......会竭力说服师父。”


    无需池韫讥讽,闻溪都觉得理由苍白。池韫敬告过她,条件要一次提清,不可临时加码。


    场景重现。


    可她没得选。


    “求陛下开恩。”


    池韫为兄长推拿完,坐在榻边,入目的是闻溪的发旋儿。


    “与朕再谈交易,要有新的筹码。”


    大热的天,闻溪肩头落下无形的雪,压得她塌了肩,“陛下憎恨罪女,就是筹码。”


    池韫笑了笑,“怎么说?”


    “罪女愿替父发热,为父亲换一碗治病的汤药。”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池韫没了话音。


    不知是在思忖还是默许了她的提议。


    闻溪在绝境中换来的轻松轰然碎裂,她闭上眼,还没发热,身体已受到灼焰炙烤。


    窗外的热浪在助燃。


    也是赶巧,当晚一场瓢泼大雨倾盆,兜头灌下。


    闻溪站在雨中,一双眼被湿发遮挡,看不清天色,也看不清前路,缩水的布衣紧贴在皮肤上,裹得她难耐。


    她脚下不动,身形晃动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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