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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露水夜 12、第 12 章

12、第 12 章

    数日后,闻溪从竹林回来,带回一句话,师父曾醇想要面见新皇。


    “劳烦小公公尽快传话。”


    小茴子哪敢耽搁,忙不迭回到御前,转述闻溪的原话。


    池韫凝住御笔,曾醇要见他,某人功不可没。


    “她又提了哪些要求?”


    小茴子继续转述闻溪的原话。


    太医院的地面太硬,她要睡床。痹症反复,她不能再被罚跪。一日三餐要保证两菜一汤,还要尝一顿品味轩的墨鱼饺子。再有,天气闷热,父兄需要沐浴。


    诸如此类,不下十条。


    闻溪敢提,小茴子都不敢转述了,声音愈来愈低。


    池韫倒是没什么反应,丢出一句“允了”。


    闻溪得到一张小床,被褥齐全。她仰躺在上面,感受着身下的绵软。


    侍卫每日会向冰鉴里添冰,丝丝寒气环绕在周遭。


    舒坦极了。


    闻溪懒懒起身,接过侍卫端来的饭菜,吹了吹冒热气的蛋花汤,饮了一口润喉。


    胃部温温热热。


    太医院中,有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有点不适应闻溪如今的待遇,与身边人嘀咕道:“瞧她,快得意忘形了。”


    “小人得志嘛,指不定哪天又被打回原形。”


    走在后头的田宏默默摇头,靠自己换来的待遇,也算小人得志?最多是苦中作乐。


    有些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


    曾醇要求面见池韫的日子选在三日后,已是帝王能够在百忙中匀出的空闲。


    车队没有直接出城,停靠在一家酒楼前。


    闻溪随池韫步下马车时,仰头看向品味轩的匾额。


    她托小茴子提的要求里,有一条是想要品尝品味轩的墨鱼饺子。


    池韫在兑现承诺。


    这位新帝还是守信的。


    闻溪小跑跟上,越靠近大门,越能感受到鲜味裹着潮气扑面。


    吵嚷的一楼大堂坐满食客。


    几名跑堂穿梭在食桌间,端茶倒水。


    闻溪盯着池韫与掌柜交谈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印象里的池韫遗世独立,不沾烟火气。


    深居简出的帝王身穿常服,无人认出,融在食客中,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看向墙上的菜牌。


    “这些都是小店的招牌菜。”


    池韫随意点了几样,看向闻溪,以眸光询问。


    闻溪扯扯嘴角,像是在说全凭他做主。


    点过菜,两人一前一后步上二楼。


    几名同样常服打扮的亲卫紧随其后。


    二楼雅间内,各有各的热闹,闻溪不禁怀念起衣食无忧的日子。


    那时的她风头正盛,即便听说品味轩的墨鱼饺子远近闻名,也抽不出闲暇下一顿馆子。


    那时的心思不在吃喝上,如今与池韫的交换条件中,吃喝占了大半。


    欠缺什么,渴望什么。吃喝是日常所需,实实在在关乎温饱,墨鱼饺子成了她的一份惦念。


    走进雅间后,闻溪踟躇着没有上前,直到池韫落座后叩了叩桌面,才挨着个边儿坐下。


    似将疑惑刻在了脑门上。


    其实大可不必同桌用膳。


    没必要,很尴尬,心领不了这份好意。


    饭菜上桌,两盘黑不溜丢的饺子最为打眼。


    闻溪等池韫动筷后,执起筷子,夹向临自己近的那盘。


    饺子鲜香不腥,汁水丰富,连皮都是鲜美的。


    名不虚传。


    闻溪不再客气,一连吃了五个,顾不得优雅,也快忘记优雅。


    阶下囚谈优雅太奢侈,填饱肚子才重要。


    透过饭菜的白汽,闻溪恍惚看到一个挑三拣四的公子哥,而非一位帝王。


    无他,池韫挑食。


    闻溪也曾挑食,这会儿来者不拒。


    饿怕了。


    池韫吃了几个墨鱼饺子便没了用餐的兴致,随意巡睃一圈,落在闻溪身上。


    曾经从头发丝精致到鞋底板的丫头自作自受,成了饥一顿、饱一顿的饿鬼。


    **


    吃饱喝足,闻溪随圣驾出城,抵达郊外竹林,远远与师父对望了眼,识趣地没有凑上前,等在水流环绕的竹屋外,由陌生面孔的小宦官看管着。


    比起小茴子,这个小宦官态度恶劣得多,直白挑起闻溪的刺。


    “太靠近竹屋了,你过来些。”


    “耳朵聋了?来人,带她过来。”


    闻溪捏着一根狗尾草走到小宦官身边,低头默默编织起草蚂蚱,打发着时辰。


    池韫和曾醇聊了许久,晌午至夜幕。


    水畔流萤闪耀,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光线。


    闻溪许久不曾见过流萤,不自觉迈开步子走过去,再次遭到呵斥。


    “天黑了,看紧她,以防她趁机逃跑。”


    闻溪蹲在水边扭头,眼尾有流萤拉出流光,似蹿起的星火,直射抬手指向她的小宦官。


    奈何威力不够,流光从末端一点点消失。


    小宦官命侍卫燃灯,盏盏纱灯点亮夜色。


    身穿墨紫常服的池韫从竹屋走出,步下竹梯,与身后相送的曾醇微微颔首。


    闻溪从水畔起身,借灯火窥视二人。


    按着她与师父的计划,这一次面谈会不欢而散,才能凸显她在中间周旋的重要性,可不见池韫败兴,是愠而不发还是打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


    闻溪见曾醇朝她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


    还是没有谈成。


    回程的途中,闻溪坐在由小宦官亲牵的马匹上,与池韫的车驾间隔数十亲卫,在晃晃悠悠中昏昏欲睡,偶尔能听到小宦官的轻嗤。


    按以往的经验,闻溪猜测小宦官的背后定有靠山,否则哪敢在亲卫面前傲慢无礼!


    小茴子背靠曹海贤,还夹着尾巴做人呢。


    小宦官背靠的人,身份必然高于曹海贤不止一点半点。


    狐假虎威的仆人大多极有眼力见,知晓靠山的喜与厌,这小宦官从一开始就针对她,八成是池潺的人。


    “敢问小公公贵姓?”


    小宦官瞪她一眼,还没开口,前方倏然传来一声通传。


    “闻溪见驾。”


    小宦官终于有机会呵斥闻溪,“愣着作甚?赶快下马!”


    “呦,气大伤身。”


    “别啰嗦!”


    闻溪跨下马背,冷不丁吐出一个“潺”字,换来小宦官的厉目怒视。


    闻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着越过,瞳仁向上翻了翻。


    小宦官追上去,在她要登上圣驾的马车前,用力推向她的背。


    外人看着,像是在借力助她登上车廊。


    闻溪跌进车厢,撞开长长的珠帘,倒在池韫的靴边。


    棱角分明的帘珠来回摇晃,在风灯下折射出斑斓色彩。


    雪中春信混合龙涎香的味道扑鼻。


    闻溪跌坐车底的一瞬,下巴被书卷的一角抬起,迎上一双幽幽深邃的眸。


    池韫的眼皮窄而狭长,黑瞳像是吸取了静夜的墨色。


    幽不见底的黑吞噬一切。


    闻溪练就的胆量在这一刻削弱了,池韫不会是打算拿她出气吧。


    “师父逍遥惯了,陛下再给罪女一些时日说服师父出山。”


    池韫笑了笑,“这么肯定?”


    “事在人为,辛苦陛下再为工部操劳几日。”


    最好累到吐血。


    柔柔的语气里含着歹毒的心思,波动在闻溪的琥珀瞳中。


    “若能说服师父,师父又在治水中立下大功,陛下可否饶罪女一命?”


    又加码了。


    池韫以书卷抬高她的脸,“跳过皇兄这重关卡吗?”


    闻溪在他脸上捕捉到皮笑肉不笑的阴鸷,有些后悔刚刚耍了嘴皮子,这会让他觉得,她不在乎池赫的安危。


    “昱王若有个三长两短,罪女也不苟活了。”


    “这么痴情。”


    “罪女对昱王的心意,天地可鉴。”


    闻溪开口时,很怕池韫的衣袖里突然窜出一条蛇,钻进她的嘴里。


    池韫抽回书卷撇在一旁,“下次要求一次提清,费尽心机加码,只会让自己失望。”


    “诺。”


    说不失落是假,闻溪心里空落落的,是近来与池韫的谈判太顺了,放松了警惕,才会贸然加码,试探他的底线。


    池赫若醒不来了,她没有生的可能。


    车厢安静下来,唯有滚滚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源源不断。


    闻溪猜不到池韫传唤她的目的,不声不响地坐在车底。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她懒得浪费一句口舌。


    可直到抵达太医院,也没有得到任何指令。


    闻溪更懵了,难不成是单纯想要与她相处?


    怎可能!


    瞧她碍眼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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