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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张应玄带回来许多货物,平板马车上堆摞如山,楼嘉的丈夫从家中找出箩筐和粗麻绳,两人一起将货物分门别类装进箩筐里,再抬上马车,不大的黄土院子里顿时堆满了东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楼嘉拉住丈夫走到一旁低声问他。


    他丈夫略带心虚地扫了一眼卢姮,不好意思地说:“中原一直在打仗,我无能,没能找到回南方的商队。”


    “是这位张使君找到我,给我一口袋金饼,请我帮他购置打点行装……小人想着既是小女郎的父亲,一道入蜀,岂不便宜……这一路山高水长,女郎看看可还缺什么少什么?”


    楼嘉自然是卢姮的人,嗔怪地瞪了一眼丈夫,担忧地望向卢姮。


    卢姮摇摇头:“无事,你们别为难了,关中战乱频繁,商队不愿涉足也是情理之中,我和阿谧就同他一道走罢,若是再晚出发,到了蜀中正值寒冬腊月,恐怕难过蜀道,耽误行程。”


    她们对话并未避人,张应玄在院子里听的一清二楚,他利索地用粗绳固定好箩筐,像没听到一样。


    “娘。”阿谧从身后走出来抱住卢姮的裙裾,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爹爹,脸上满是好奇和探究。


    她不敢上前。


    张应玄早就忙完装车,在箩筐里挑挑拣拣,几件东西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就是一声不吭。


    几个人都无所适从,尴尬的僵持中,卢姮咳嗽两声,推阿谧下台阶:“去吧。”


    阿谧雀跃地又蹦又跳,一路小跑,兴奋喊道:“爹爹!”


    她的个头还没他的腿高,张应玄像是才发现女儿跑过来一样,蹲身去抱她,阿谧对他头戴的深色箬笠十分好奇。


    “爹爹,下雨了。”


    张应玄忙解下箬笠往她头上戴:“给你戴。”


    “太重啦!”阿谧一边笑一边缩着脖子往后躲。


    于是张应玄带她玩其他玩具,他从其中一个箩筐里不停掏出摇晃的叮铃作响的驼铃、栩栩如生的金铜鸠车、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彩绘鼗鼓、陶响球,一捆捆扎起来的彩绦、彩旗……


    这样的孩童玩具装满了一整个箩筐,他每掏出一个,阿谧就捧场地“哇”一声。


    从前也是这样,阿谧生辰前后他都会来一趟卢府,带着女儿两手空空、大摇大摆地出门,再几大车堆箱堆笼、满载而归地回来。卢姮都不用从下人口中盘问,猜也猜得到,定然是不太喜欢的东西少买点,很喜欢的东西一扫而光。


    卢姮转身离开,隔着一道屋门,她听见阿谧迫不及待地邀请张应玄去屋后的墙角里去看她堆的泥泥狗。


    她昨夜也邀请自己去看过。


    阿谧刚出生时孱弱不堪,卢姮一直不敢让她碰猫狗,尽管阿谧很想养一只自己的小动物。


    天黑了下来,楼嘉同她夫婿在灶上忙得热火朝天。


    正屋里点了油灯,张应玄在进屋前将阿谧放下,低声叮嘱了两句,自己在屋外低着头踱步。


    阿谧啪嗒啪嗒跑进屋里,对在灯下缝罗袜的卢姮道:“娘,爹爹说这个给你。”


    卢姮接过阿谧手中的布袋打开一看,是一沓金灿灿的金页子和两枚艳若鸽血、精光内蕴的红宝石。


    “给我?”她迟疑地问道。


    阿谧肯定地点点头。


    外头忍不住插进来纠正道:“不是给你,是让你给楼娘子夫妇。”


    他在屋外并未现身,卢姮皱眉道:“你进来说话!”


    过了片刻,张应玄慢悠悠走进来,捏了捏阿谧的脸道:“才走几步路,两句话就只记得一句了。”阿谧嘿嘿一笑,倒进卢姮的怀里。


    他咳了一声收回手:“今日在城中,我打听到城中原本的县令胡乱征收苛捐杂税,层层盘剥致使胡人生计困难,朝廷放弃同心县后,这里的胡人痛恨汉人,他们夫妇二人在此地的处境算不上好,却甘冒性命风险收留阿谧,若不是为了等我们,恐怕他们夫妇早就离开了……你送些财帛,权做感谢,务必让他们收下。”


    他从前并不精于人情世故,上司同僚一应打点都由卢姮过手,因此卢姮颇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随后“嗯”了一声:“好,我收下了,还有事吗?”


    “……没了,你们好好休息,我明日一早来接你们。”


    她微微点头,两人都像昨夜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卢姮不曾问他的钱财从哪里来,也没有问他昨夜去了哪里,今日又要在哪里过夜?


    他们之间似乎分崩离析,不再有任何立场能问出这些话,除了关于阿谧,比形同陌路还要生疏,陌生人之间尚能互相问候。


    卢姮继续低头缝罗袜,阿谧支着脑袋左看右看,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他没有离开。


    这时楼嘉的夫婿端着饭菜走进屋:“张使君这是要离开么?”


    “别走了,用过饭再走,阿嘉做的炸雀儿和豆豉蒸鸡,滋味绝好。”他放下手里的饭菜,就来拉拽张应玄。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怎样扯都扯不走,较劲了半天,才被半推半就地按在食案前,坐下后目光始终注视面前的饭菜,只顾埋头吃饭,不发一言。


    没有分案而食,楼嘉分发好碗箸后,四人各占一边,阿谧捧着木碗坐在卢姮身边。


    食案上一片尴尬死寂。


    楼嘉用了两口,放下筷箸突然道:“你们明日离开,我再去灶上烘些面饼给你们带上。”


    说完她拉着一脸茫然的夫婿急匆匆离开了正屋。


    卢姮明白楼嘉的用意,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不得不辜负她的好意了。


    她的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即便坐的这么近,也能感受到彼此间清清楚楚的距离感,冷漠在每一个不曾开口的瞬间肆无忌惮地蔓延。


    连阿谧也感受到这冷冰冰的气氛,在张应玄离去前出奇地安静下来。


    夜里,楼嘉和卢姮收拾行装。


    阿谧躺在榻上问:“娘,爹爹为什么跟我们一起啊?”


    楼嘉笑问:“小女郎不想和张使君一道吗?”


    阿谧摇摇头,嘟囔道:“可是爹爹在的时候娘就不在,娘在的时候爹爹就不在……”


    卢姮没有回答她,楼嘉见势悄声问:“四娘不能再同张使君和好如初了么?毕竟孩子在中间……”


    楼嘉脱籍还乡的时候,卢张两家还没有到后来势同水火的地步,有些事情,她不明原委。譬如阿谧出生的时候张应玄远在荆州,卢姮的父亲没有打算留这个本应姓张的孩子,预备将孩子送还张氏,留在都城的张氏其他人却不肯接纳阿谧,自此阿谧姓卢,除生父外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张氏族人。


    卢姮心想,即便有朝一日他们之间心无芥蒂,他们也不可能和好。


    他们只是绝婚而已,又不代表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了,何况这还只是彼此错综复杂问题的一角而已……


    阿嘉一片好心,但过往种种难以一一道明,卢姮不想多说,解开张应玄白日里甩给她的包裹,里头是一套衣裙。


    “不说这些了,阿嘉,你教我梳你头上那种发髻,行吗?”她取出包裹里用来裹头发的发巾,哐当一身,发巾里裹着的东西掉落出来。


    阿嘉蹲身捡起给卢姮:“四娘,是只珍珠钗。”


    珠钗分两股合二为一,通体鎏金银镶嵌珍珠,有些简陋,比她从前戴的动辄十二树花钗差远了,不过镶嵌的珍珠却珠颗浑圆、皓白明净,转动则晕彩流光。


    楼嘉瞧了一眼将将睡过去的阿谧,仍不放弃说:“自怜断带日,偏恨分钗时。”


    “他才没这个意思,你当他是谁?他从来不念诗的。”珍珠在卢姮手中转动漾出微光,抚之细腻温润。


    珍珠钗。


    “兴许……只是觉得我会喜欢吧。”


    说着就将钗往自己发中比划,楼嘉一边教她梳发,一边忍不住担忧道:“你们这样上路,真是叫人不放心,万一同昨日一样可没人从中说和,天长日久怕会影响孩子。”


    “不妨事,他就是看路边的野狗不顺眼也要说两句嘴的。”卢姮玩笑道:“我不理会他就行了。”


    楼嘉侧过身擦了擦眼角。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时,张应玄敲门接人。


    卢姮离开时将金子与宝石留在了楼嘉的榻上,另留了信,她若是直送,楼嘉不会收。


    阿谧尚在熟睡中,无知无觉地被爹娘抱着离开了这座土院子。


    他们夫妇送他们出了城门口,城门已经上上下下打点过,喝的醉醺醺的守卫痛快放行。


    从同心县一路到高平县,都是无主之地,路上盗匪横行,不乏恶贯满盈之辈,楼嘉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小心,送了一里又一里,天光大亮时才忍痛分别。


    直到身后看不到人影,卢姮才停住回头张望的姿势。


    车轮辘辘碾过黄土路,阿谧在裹满丝绸的箩筐里睡得正香。


    卢姮解开楼嘉临走时让他们路上吃的食物,里头除了金黄暄软的粟米糕外,另有装的满满当当的一袋钱。


    卢姮坐在车上,盯着那一袋子钱,禁不住哭出声。


    直起身擦眼泪时,发现张应玄恰好在凝望她,目光相撞,一触即分,两人都匆匆别过头。


    车声响在晨光中,辚辚不绝,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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