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流流[VIP]
辜道生剧烈一颤, 咬住下嘴唇不敢吭声。
他坐在沙发上,楼将倾半跪在他面前,二人视线能相平, 但辜道生有一种被楼将倾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的错觉。
渾身血液有凝固的风险。
“你沉默了。”楼将倾突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向上提起一点,而后越咧越大,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丝诡异的笑声从他微微咧开的嘴里泄露,整栋房子仿佛都在笑。
四面八方、角角落落都传来楼将倾明显不是开心的笑声,辜道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沙发一角里靠了靠。
“我可以解释……教授你别这样……”辜道生一咬舌尖, 想随时叫师父救命,用掉第二张求救符,畏惧警惕地看着楼将倾。
谁下山历练, 谁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不能随便喊师父,否则还叫什么历练。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求救。
楼将倾虽然是厉鬼, 但他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招惹了就要摆平, 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就算被淦废也是一种摆平。
但处在立体环绕式的厉鬼笑声中,辜道生突然不确定楼将倾是想淦废他,还是想吃了他。
他从楼将倾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猩红眼睛里, 看出了楼将倾想扒他的筋抽他的骨喝他的血,然后再从他身上找出一根最完美最漂亮的骨头,日日夜夜地带在身上, 实现他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分离的誓约。
如果一个月前不是楼将倾威胁他,说如果他不主动回来, 他就会主动去找他。
厉鬼主动,后果不堪设想。
否则今天辜道生绝对不会回来找罪受。
楼将倾的真正实力如何,辜道生至今没摸清,不会贸然让庄徵涉险。
如果庄徵一出现,就像清霁一样被打成血雾,辜道生也会立马自尽的,随他而去绝无二话。
天底下没有这么大不孝的徒弟。
不过庄徵应该没那么菜……上次附身白昼驰的厉鬼,庄徵不是将其击退了吗?
他想喊“师父救命”纯粹是因为怕,不由自主地想找到亲近的长辈依赖。
只是舌尖刚动,辜道生就察觉到一点异样,他能出声,能说话,能喊,也能叫……
但不能说师父救命四个字。
被封口了!
唯独封了师父救命——
辜道生惊恐,瞳孔微震。
“哈……嗬嗬……你所谓的师父,在你舌上打下三张求救符的时候我在现场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打扰我们呢,现在是我们的时间。”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那只腿刚才猛地往后收,想蹭着沙发去角落,楼将倾显然不会滿足他,讓辜道生的腿不能合併,呈現出打開姿態。
“你不是要解释吗?我又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我正在给你机会……生生,要好好解释啊。”
辜道生刚一踏入这里,楼将倾就感受到他的气息。
整个地府都归楼将倾管,在人间生活那么多年,他所在位置的方圆百里,只要他想,任何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与今生命数都能被他知晓,事无巨细,都不用刻意去翻生死簿。
辜道生踏入的就是被楼将倾掌管的人间地盘,没有回到别墅之前,只要露个身就会暴露。
远远的,人鬼并未接触,楼将倾就嗅到了辜道生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属于鬼王,不属于楼将倾。
可以说是他的味道,但也可以说并不是。
楼将倾在辜道生身上设过鬼王屏障,分离一个月,屏障的浓郁程度不减反增,他的灵魂碎片与他共用一套逻辑系统,也在生生身上设了屏障。
现在才意识到,是因为鬼王生来自大,以为自己真的能掌管一切。殊不知,辜道生偏偏要做那个变数。
楼将倾几乎气疯了,愈愤怒脸上笑容就愈大。
八百年来,那些该死的灵魂碎片有了自主意识,逃离他自立为王,一面都没有出现,但佔有辜道生这件事,他们一个比一个殷勤。
辜道生的心情已经转变为惊悚,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的楼将倾下一秒似乎就变了,要把天捅穿似的,他想很没出息地说别杀我,好歹忍住了,说道:“有个人出车祸……当时就快死了,他只能看见我一个人,需要阳气维持魂身……我真的不想的……”
“你有阳气?就你那阴到极致的八字,哪儿来的阳气。”楼将倾都听笑了,而后笑容一秒敛起,“那个人是谁?在哪儿?”
辜道生不服气,嘀咕:“八字阴,不代表我整个人都是阴的吧……我是活的男人,活的男人都有阳气……”
谢惜棠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普通人经不过厉鬼一掌。
而楼将倾也没等他说,辜道生只是一垂眸一抿唇,纤长的眼睫轻轻抖簌,楼将倾就从中看出了负隅顽抗的意思。
一把将辜道生按了下去。
辜道生以为他要杀自己,大喊教授不要,掙扎起來,他一掙扎楼将倾脸色更像是死了爹妈那样黑沉,抽出皮带,隔着褲子一皮帶抽向了辜道生的臀肉。
挺响。
打疼了,辜道生整个人向上一弹,鲤鱼似的,没弹起來,很快被按下去。他揉着被抽痛的地方低呼,同时側过身压住,不讓楼将倾打第二下。
“教授……将倾……”
但正好露出了另一边。
又是一皮帶下去,更响了。
“啊……”辜道生瘪嘴,两只手都派上了用場,捂住兩邊的软肉,不给打,“我错了……我错了教授,我知道我不该意志不坚,而且天师不管人事的……但当时他就在我眼前……啊啊!别打别打,啊……”
他想起上次楼将倾抓住白昼驰留下的一枚吻痕,为了抓外遇,楼将倾把辜道生上过课的教室全去了一遍,压着辜道生強行逼問是这个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那是辜道生第一次经历“露天”场所,差点崩溃。
今天楼将倾好像比那次还要生气,辜道生害怕他压着自己去外面大马路……他和谢惜棠就是在马路牙子上认识的。
“手背上都是骨头,打到的话会更疼。”楼将倾好心地命令他,“手拿开。”
“碍眼,”皮帶戳了戳辜道生褲子,“自己脫。”
因为躲皮帶,辜道生把沙发蹭得一团糟。
闻言他只坚定一秒,就认命地扒了褲子,拿開手,往沙发上一趴,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干嘛。
楼将倾握緊皮带:“跪趴着。”
辜道生調整。
“抬高。”
辜道生向上抬了抬。
“我要看见你的脸。”
辜道生胳膊裡圈抱了一个抱枕,他臉埋在裡面没动,冰冷生硬的皮帶抽下來,他一哆嗦,才赶紧顫顫巍巍地側过脸,让楼将倾看见小半张。
楼将倾说:“看着我。”
辜道生抬起眼眸,眉心微微蹙着,可怜,但看着楼将倾的眼神带着狗男人真可恶的含义。
“今天晚上,你的眼睛不准离开我,一秒都不准。”楼将倾开始了他的征伐,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
辜道生是側趴着醒來的。
皮帶的威力不容小觑,物理伤害真疼,但也真……
辜道生根本不能细想自己被教育時的样子,如果楼将倾是大變态,那他就是小變态了。
没有淨身符,没有疗愈符。
辜道生顶着两个腫馒头,连被子都不敢盖。
一盖不止是刺痛,还有无法忍受的麻痒。
楼将倾搂着辜道生沒醒,尽管辜道生有些呼吸困難,勒得太緊,但也不敢动。他被迫看了一夜楼将倾,条件反射的神经仿佛还在,一睁眼又盯着楼将倾看。
然后他悄悄地往楼将倾胸口上贴符——之前楼将倾画的,厉鬼退散符。
楼将倾睁开了眼。
黑色符咒在他胸口微飒,像一阵清风撩起符纸尾巴。
辜道生被他盯得一僵,一边头皮发麻一边装作无事发生地揭了符。
“想杀我。”楼将倾说。
“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贴上去……”没被抓住之前,怎样满嘴跑火车都可以,被抓了个现行,辜道生再说谎就会脸红,干脆不说了,“这只是厉鬼退散符,还是你之前给我的呢……”
“这是厉鬼泯灭符。”
“啊?”
楼将倾掀開被子,坐起來看辜道生应得的伤,许多皮帶印纵横交错,軟肉白少紅多。
被磨的。
楼将倾的诡慾被滿足,轻轻拍了一巴掌。
“什么是厉鬼泯灭?……你别……嘶。”辜道生直觉不对一翻身就要躲開,没躲过,疼与痒交织,好一阵没缓过眼前的黑。
“让厉鬼当场消散,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楼将倾没什么所谓地说,拉开抽屉拿药膏。
“什么?!你给我这么歹毒的东西!”辜道生大惊,“许多厉鬼行鬼道都是因为生前受过太多不公,所以才成为厉鬼的,如果好好超度的话,怨气会完全消散,他们也可以放心地轮回转世——你怎么能剥夺他们再次做人的权利?”
“再次做人有什么好?我就剥夺了怎么样?”楼将倾一拍他旁边位置,“过來趴好。”
辜道生气愤地趴了过去。
床面弹了兩下。
“你也是大厉鬼!”辜道生没好气地说,“不怕别人也这样对你?”
楼将倾嗤笑:“是啊,你可以杀了我。等我死了,我绝对不会想着再次做人,从此湮灭。”
得知厉鬼泯灭符是什么东西后,辜道生立马把它扔了。
符咒没什么重量,它飘飘悠悠地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床边的地上。
黑色的纹路朝着天花板,透着不祥气息。
辜道生被楼将倾的“从此湮灭”说得哑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窒闷。
这一刻甚至忘记了楼将倾厉鬼的身份,与天师天然对立,把楼将倾当做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鲜活的人。
他趴在胳膊裡不吭声了。
“做人有什么好。你下山刚两个月而已,已经看见了那么多脏事,还不懂这个道理吗?”楼将倾擦干净手,把药膏先塗抹在手指上,这样到裡面可以全方位地给辜道生上药,“做人是有代价的,活着也是有代价的。有些人生来就得不到自由,到死都不知道自由公平几个字怎么写,而有些人生来就可以对他人的命生杀予夺。”
“你看见了这些,依然觉得轮回应该存在,重新做人是上天的褒奖、而不是惩罚吗?”
楼将倾冷笑:“我认为,轮回应该坍塌,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存在。”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辜道生半边脸压着胳膊,側脸认真地看着楼将倾,“世上有那么多人,请问先生能代表谁呢?”
楼将倾停下了动作。
“如果大家都不想重来,不想再做人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后依然会虔诚地祈祷他们的亲朋好友平安健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死后不愿意离开人间、只愿再看自己的妈妈一眼,他们在乎的不就是人吗?而且为什么有些人在生前就约定好等来世再见,这不就是祈愿重新来过吗?”辜道生觉得楼将倾极端,堪称语重心长地说,“地府有黄泉路奈何桥三生石孟婆汤……就是要让人洗清前世的恩恩怨怨重新来过。”
“你说的肮脏,我确实见识到了,我也确实非常厌恶,恨不得恶人都死。但这些事发生在人间,发生在人身为人的时候,跟轮回有什么关系?”
“教授,你搞错了因果,如果真要说谁做错了事,你可以说人的慾望无限大,他们有贪嗔痴等原罪,但生命本身没有错。”
“生命不是人,生命就只是生命。”辜道生坐起来,神色仿佛略过一抹悲悯。
他全身一絲不掛,但恰恰是这样,让他渾身上下显露出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神圣。
生命,本就是神圣的。
“谁教你的这些?”楼将倾又把他按了下去,玷污了神圣。
辜道生啊了一声,张口就要说这还用教?这不是天师一道的宗旨吗?
话到嘴边一顿,也许真的是天师宗旨没错,但没有人生来就懂这些,需要人教导。
可是,庄徵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非常确信。
庄徵对辜道生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就行,爱徒千万别死,对于其他的根本没要求。辜道生课业稀稀拉拉,防御性符咒都画不好,其中就有庄徵的纵容。
是啊……谁教他的呢。
绝对有人教,辜道生一个连两岁鬼婴抓起来都费劲的小天师心比天高,只想着捉大鬼、捉鬼王,哪儿有时间锻炼脑子想深奥的大道理,这不是他强项。
刚才那些话他听谁说过,所以只是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而已。
辜道生想说话,抬眸一看头顶的楼将倾,成熟稳重俊美异常的脸,意识到刚刚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十八岁“孩子”,对三十岁的大学教授讲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大道理,羞恥感顿时袭来。
他眼睛一闭装死,不说了。
胳膊垂下床沿时,手微微一挥,厉鬼泯灭符化为了灰烬。
楼将倾看见,问:“不想用它杀了我?”
辜道生哼了一声说:“你画的东西,怎么可能对你有用。”
“要是真有用呢?”楼将倾挑眉,让他试试,“要不要再给你画一张。”
辜道生踹他:“用不着。”
和楼将倾待在一起的这几天辜道生算是吃尽了苦头,为了讨好厉鬼,他摆出各种討好姿勢。
自己抱着膝蓋盡情打開。
还要说:“请你進來。”
令辜道生轻松的是,楼将倾没再追问辜道生在外面睡的男人是谁,甚至这件事都像翻篇,连提都不再提了。
本来辜道生决定,如果楼将倾再问,他就给男人继续讲大道理,好好给他上一课,让楼将倾看看娱乐圈,他见到的几个明星每个都养着好几个人,各种类型都有,而且人家还能相亲相爱。
没事儿多学学。
楼将倾不问,他就没法“视死如归”地讲三妻四妾,被糙的苦水只能往肚裡咽。
“将倾……我什么时候能去工作?”吃个早饭都不安生,辜道生坐在楼将倾腿上,两人面对面,勺子伸到辜道生嘴边,辜道生吃掉裡面的粥。
而后他難受地吸气,腳心踩著地面往上站了站,楼将倾不动声色挑眉看他:“嗯?”
辜道生便又坐下了。
“这么想出去?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楼将倾继续喂他。
辜道生小心張嘴喝掉粥,怕洒了弄一身黏,而楼将倾很乐意看他洒,到時候吃他身上的。
“这是暑假工……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当然要做完啊……我本来就在给人算命……”辜道生说话不连贯,说了上句下句就要蹙眉缓上几秒钟,“现在能算命挣大钱……不要耽误我发展产业啊。让我去吧,将倾……我会每天回来的,闪现符我已经用得很好……我每天都回来好吗?你又不能关我一辈子……”
楼将倾捏住辜道生脸颊,让他張嘴,木质勺子盛着一勺已经冷凉的粥伸進去,说道:“谁说我不能?”
只要他想,关辜道生一辈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谁都找不到他。
哪怕是他自己。
“我是自由的。”辜道生根本不怕这个,淡定直视回去,偏開头躲开楼将倾的手,不要影响自己说话。
他那双看谁、谁就觉得他独爱谁的清灰色的眼睛,饱含着深情,笃定地对楼将倾说道:“可是你爱我。”
“爱才不是囚笼。”
良久,楼将倾笑了:“恃宠而骄。”
辜道生便也笑,又赌对了。
“不用每天都回来,实在忙的话,说一声就行。”楼将倾抚摸辜道生的发,从金绳里召出一张小人符,捏在手里捻著,“生生,自由来之不易,你要好好地把握住啊。”
辜道生差点儿被颠飞,要是天花板矮一點,他非一头撞上去不可,仓惶地及时抱住楼将倾脖子才稳住。
“这是我的小人符……你怎么说拿就拿……”他的金绳怎么能跟一个厉鬼那么熟,气息都不一样,一正一邪,金绳竟然敢对大厉鬼開放。
等回了天师山,得让师父加固一下,法器不认主怎么行。
楼将倾掐着辜道生的腰,让他想不了別的。
离開家站在大马路上時,傍晚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辜道生等待的绿灯亮了,但他没动,身后人陆陆续续地擦肩,沒有人注意辜道生在干嘛。
等红灯一跳,许多人被迫停下脚步,热烘烘地挤在一起,辜道生还站在那儿发呆呢。
楼将倾……他……
好多回。
……
楼将倾最爱这个,他也就最開始照顧辜道生,象征性地用兩次,後來一次都不用,辜道生都習慣了,接得越来越熟练。
只要和楼将倾在一起,淨身符会立馬用,但有时候楼将倾为了多看,会拖延時間。
故意带他去浴室裡清洗。
人工清洗比较麻煩,而且容易出事,往往洗著洗着就变成……
无论怎样,最後都会干淨。
这次它们被一缕黑雾把住了門
辜道生试了所有办法,淨身符与人工清洗,甚至用了假的。
看它們能不能流。
都沒用。
楼将倾不管他,只好整以暇地看他努力:“不上班了吗?你再不走,今天就还留下。”
辜道生只得先走为敬。
这要怎么回去找谢惜棠?
他动不动就要捆人……
那么滿,捆綁的姿勢那么難受,辜道生光想想就嫌擠,压得肚子不舒服。
但今天也不能哪儿都不去做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吧。
他已经習慣了去哪里都有家的感觉。
一会儿功夫,天边的火烧云迅速褪去,夜幕浮了上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当站在阎殉门前时,辜道生并没有想着来这儿找什么解决方法,他只是觉得阎殉虽然不让他扶别的,但爱好还算正常,而且阎殉一个打拳的,应该没有那么聪明,不是都说武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反正怎样做都不会流,阎殉感觉不出來才对。
但在见到阎殉的那一刻,黑雾的封印就像见到了自己人似的瞬間解除……
脏东西流出來了。
==========作者有话说:==========
生生马上就要知道“一夫一妻制”社会了
兰ろ生ろ更ろ 新
第57章 辛苦[VIP]
阎殉知道是辜道生来了, 开门时还是感到惊喜,说:“怎么没用闪现符直接到家里?”
“敲门……有仪式感。”辜道生的手还顿在半空,僵硬地回答, 不可思议地感知到什么,声线绷紧。
膝蓋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
他想努力弄回去。
太多了,没用。
“进来啊。”阎殉说。
“呃……我就是单纯地来看看你,看完就可以走了……上次说一周后就來, 我不会对你食言的……”辜道生挥挥手,语气几乎绷成一根髮条,脚后跟向后蹭了一小步, 从小腿往上都不敢岔開,美人魚似的一点一点挪,只想快点儿离開这里, “今天就不进去了,我……”
“你说不进就不进啊?这算什么?只让我看看你,说两句话的時間都没有吗?你这跟变心有什么区别?”阎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一把将辜道生拽进了屋。
動作剧烈,辜道生不得已跨了大步, 顿時像發了洪水。
“别……”
门一关,身后黑暗隔绝,屋里的光不用再分走,更亮堂了一点儿。
阎殉扯着辜道生往裡走, 压着心裡火想让他坐,感受到辜道生手腕在自己手里一扯一顿,根本不想來, 无名火“蹭”地烧上天:“辜道生,你野疯了吧?”
一低头, 他发现辜道生褲子後面有一片濕跡,眼神一凝。
辜道生穿的是一条浅色的休闲褲,稍微洒點儿水非常明显。
感受到凝视眼神,他下意识側过身子,以正面面对阎殉。
“不是,我……”
阎殉不吃他那套,脸色黑得能滴墨,心想:肯定看错了,生生回來也许路过了公园,公园正好在浇水,他不小心被溅到了。
同时手上粗魯地一推辜道生肩膀,讓他趴向了沙發。
手指拉住褲腰帶一拉一拽。
真相昭現。
一片狼藉。
泥泞不堪。
“辜道生。”阎殉眼角狠狠抽搐,周身散發的气息是能夠吃人的气息,辜道生想起來,阎殉手發狠地按住他后颈,把他按在抱枕里,“你来见我的时候,身體裡还敢帶別人的東西。”
“辜、道、生——你拿我当什么啊?小丑吗?你怎么敢?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
不等辜道生回应,漫天的黑雾瞬時充满房間,严严密密地裹住了辜道生。
辜道生心头剧震,眼前骤然一黑,就见不到任何光亮了。
黑雾撬開辜道生的嘴,爭先恐後地往他嘴裡鉆,撐大了他的腮幫子,辜道生惊恐地闭阖牙齿咬,咬不断黑雾,反而激怒了黑雾探往更深處的嗓子眼儿。
涎津自嘴角淌了出來。
阎殉……是厉鬼……
又一个厉鬼。
辜道生初见阎殉在他身上看见的黑雾,不是幻觉,是真的。
极阴八字的命格,真的好离谱,他辜道生还能遇到人吗?怎么都是厉鬼……
还好谢惜棠和白昼驰不是。
他就是想像别人一样,多谈几个男人感受爱情,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连庄徵都说让他多谈几个。
辜道生头发乱了,金绳從发尾掉落,他劇烈地掙扎著,手指勾出几张符纸,没等拍出去就被察觉意图,黑雾卷住他手腕,勒紧,辜道生手一麻,连张符纸都捏不住,軟弱无力地松了手。
嘴裡的黑雾与阎殉有点儿冲突,黑雾想继续探索,阎殉愤怒地眼眸猩紅,一把攥碎黑霧,不让他们多触碰辜道生,但本體吸收到憤怒情绪,美味扭曲地舔舐着,化為新的长舌形状,锲而不舍地追逐辜道生柔軟的唇舌親。
“滚、开——”阎殉吼道。
黑雾散開了短暂一瞬,又很快更汹涌地聚拢。
楼家别墅。
楼将倾站在落地窗前,在黑暗里看着楼下光景,诡异地低笑出声。
“遇到自己的感觉,怎么样啊。一群賤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鬼王了,没有我哪有你。”楼将倾自言自语,眼角轻微抽搐的神态,竟和暴怒的阎殉一样,甚至比那还要更诡谲,“第一个灵魂碎片……这不就找到了吗。”
堵住辜道生的黑雾,没有钥匙打不开。一旦遇到同宗同源的气息,钥匙自然就有了,黑雾只认“自己”为主。
他们生來就是一体。
“还剩两个。两个、还剩两个,两个……”楼将倾说道。
他只能不停地自言自语,才能控制脑子不去想,辜道生是如何被他们压著、搓圓揉扁進進出出的。
辜道生在他們身下,如何求饒如何尖叫,就像他听见看见的那样。
生生的每一种表情,都要被他们尽情欣賞。
他们也会想:辜道生只属于他一个人。
多可笑啊。
多令人嫉恨啊。
楼将倾念经驱邪似的,说了无数遍“两个”,一股阴冷的气流缓缓地向外面扩張,整片落地窗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炸碎。
屋里的所有摆设,昂贵的瓷器,精致玉盘,都在顫抖,发出呐喊声。
“咣当——!”
辜道生把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他掙扎得厉害,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一直让厉鬼放開他。
厉鬼哪儿会听他的。
辜道生趴在桌上,不得不拼命抱緊桌子,否则髋骨就会往上撞,那樣前後都会疼。
“救命啊——救命啊……”
之前摆在桌子中間的长方形盒子,因为两个男人的战争被波及摔在了地上,辜道生扫到的东西就是它。
那声响太重,震得辜道生胸口一窒。
盒子不知道被什么密封,沒有縫隙,在堅硬的地板上“咣咣咣”地滚了几圈,保持了原样。
像一块巨大的砖头。
要不是里面传出东西碰撞盒壁的声音,还真像实心儿的。
“你把我最珍贵的宝贝弄到地上了。”阎殉生气地说,新怨旧怒掺杂一起,格外狠。
“是你非要在这儿的!”辜道生也气不打一处來,事情已经这样了,求厉鬼放过看运气,此情此景不能喊师父救命,姿态难看,破罐子破摔,“它珍贵你去捡起来啊!凶我干什么?啊!”
“你现在、才是我、更珍贵的宝贝。”阎殉一字一顿地道。
一缕黑雾在眼前飘浮,簌簌地兴奮,看着辜道生,辜道生的表情越丰富,它们就漂浮得越快乐。
黑雾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辜道生就是能感觉到它们也有情绪,刚开始和阎殉一样愤怒。
亟待教训辜道生。
后来阎殉不许它们靠近,它们便垂涎地在半空转悠,仿佛一个人急得上蹿下跳。
冒着不惜被攥碎的风险,也要能舔辜道生一口、就舔辜道生一口。
谁舔得多谁就赚了。
有时这一缕黑雾多舔到了一口,就会冲另一缕“笑”,高兴得飄飄慾仙。
辜道生试探性地伸手,去抓它们,挠挠“手心”。
黑雾一怔,随后疯狂地攻击了阎殉。
阎殉和黑雾颇有点儿势不两立的意思,一直在防着它们,来一撮打死一撮,但也没想到这时它们会齐心协力一起上,阎殉冷脸对付。
这幅场面其实让辜道生心里一惊。因为他忽地想起,上次在白昼驰家,小白被厉鬼附身,黑雾和厉鬼就打了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融合好。
所以,小白也……
不会吧。
身后没了桎梏,辜道生“扑通”滑在地上,在黏膩的狼藉裡手脚并用地爬出战斗圈。
这幅樣子他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天师,从此封山得了。
辜道生來不及多想,从地上抓住自己衣服就用了张闪现符。
回到了谢惜棠家的……人形娃娃室。
谢惜棠说这里他不常来。
无论回主卧还是客卧,谢惜棠都有可能在,来这儿预防了辜道生光着和人见面的尴尬场面。
这房间毕竟只来过一次,辜道生对其中构造没记清,哪里适合落脚也不太知道,随便来了。
然后他撞翻了一大堆仿真娃娃,辜道生手忙脚乱,支着手想扶个东西,娃娃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又叮里咣啷倒下一批,最后还是崴着脚滚了两圈,抱住了那双假腿。
假腿沒有身体,只是兩根腿在那儿立着,竟然撑住了辜道生的莽撞,纹丝不动。
除了白花花的腿因為被抱得太緊、而有点变形——真腿被抱住就这样,只要松手就回弹。
但假的不会回弹太快。
一个仿真娃娃大几十万,辜道生连忙松了手,发现大腿立马恢复原样。
……真腿?
怎么一堆假的里面,还掺了一个真的出来?!
谢惜棠的父母什么癖好?
滚去和楼明章坐一桌!
不对,就算是真的,这也是一双死人的腿,死尸是冰冷且僵硬的,按都按不动。
绝对不会像活着时那么软。
“神经病……”辜道生低声骂了一句,刚从一个厉鬼那死里逃生,转眼又遇到死东西,今夜心情注定被惊悚填满。
他试探性地抬手,先摸了摸大腿,仔细感受,和之前摸到足背触感一样,冰冷的,是死人的温度。
又伸手戳了戳,没有死人的僵硬,确实是软的。
“生生?”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惜棠往娃娃室走,说道,“是你吧。你怎么从这儿回来了啊。”
只要想,薄薄的房门在谢惜棠眼里就能犹如透明,他可以看见辜道生听到他的声音后连忙展開手中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往身上套。
但他相信生生,没有看。
“昂……是我。我闪现错房间了。你这屋里娃娃太多,又吓了我一跳……”上衣和褲子遭了洪水灾難一样皱皱巴巴,辜道生没管,穿上再说。
外面的门把手被握住,里面的门把手同時下压,一切仿佛被放慢了动作,辜道生扶着腿站起來,灯光在房门打开的缝隙里照进娃娃室,他马不停蹄地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复原”符咒。
皱巴衣服复原,污迹消失。
但净身符在他身上失效了。
依然是黏不拉几的。
细细感受着缝間……不适感沒那么重,要说净身符完全没用似乎错怪了它,但确实没干净。
辜道生有点绝望,不知道楼将倾到底对他下了什么诅咒。
“没事儿吧。给我看看,是不是摔了,摔疼了吗?”谢惜棠一眼扫见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娃娃室,一多半都阵了亡,丝毫不关心假的丑东西,两大步走到辜道生面前,牵着他出去检查,“这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辜道生说:“它们不是很贵吗?一个好几十万……”
“再贵也贵不过你。”谢惜棠不虞地说道,而后执起辜道生的胳膊,恤衫袖子撸上去,看容易被擦伤的肘关节,“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算真受伤了,我也会用疗愈符的。”辜道生觉得好笑,揶揄,“我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又不用像你非要留着伤维持车祸人设。”
“我可不像你不怕疼,才不会对自己那么狠。”
谢惜棠没有对他的揶揄回以一笑,问:“生生,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急?”
“嗯?为什么这么问?”
辜道生心里一紧,震惊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身上哪里有问题,衣服还是皱巴的?褲子後面还是湿的?
不可能。
复原符绝对有用,不可能那么废物。
客厅灯光亮得堂皇,从晦暗的娃娃室出来,站到光底下,辜道生就隐隐不舒服,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见光就能死。
好像只要谢惜棠仔细地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刚刚在阎殉家偷吃的所有情形,每个姿势都不落下。
咽喉被什么勒住般,有些喘不过气。
辜道生很想低头看看自己到底是哪儿不得体,但他要伪装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动作,毫无心理压力地直视谢惜棠。
谢惜棠抬起手,抬到辜道生脸前,没有摸,停在肩颈处,而后两根指节轻轻触碰着辜道生的颈,拎住了恤衫衣领,意味不明地低声说:
“你的衣服,穿反了啊。”
“你果然在外面有人。那么久不回来,说什么你爸爸管你管得严,不让你出來工作。呵,其实你就是去找鴨子,今天是想起该回来了,但是你的鸭子不让你回来,你俩有争执,你才用闪现符回来的吧。”谢惜棠手指在辜道生衣领裡划了一圈,往下,隔着衣服点住心口,指腹微加力度按了按,隔衣检查腫没肿,“生生,我说得对吗?”
辜道生被按得一縮胸,下一秒一巴掌拍開谢惜棠:“当然不对啊。”
“我发誓,我就是从爸爸家回来的。我爸爸管得真的严,我跟他说谈了男朋友,有时間带你回去见见他,但他说我年龄小不让谈,况且你还是男的,他当时就特别生气,还说要把我关家里一辈子。我为了回来见你才忤逆他,一边和他商量,一边等他在忙其他的,衣服都来不及看是反是正,就赶紧先跑出来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全然不似作假。谢惜棠听到辜道生对家里说谈了男朋友,为了回来见他忤逆老父亲,怔在原地。
“真的吗?真的吗生生,你好爱我。”谢惜棠颤声。
效果显著,辜道生不知怎么有点上头,他抓住衣摆,要硬气地继续演下去,但理智尚存,往上掀開时他不低头,只有眼睛迅速向下瞅,确定露出的两指宽的白肚皮有沒有痕迹。
白,只有白,净身符功不可没。辜道生哗地掀开,让谢惜棠看他小腹与胸膛:“干净吧,根本没偷人。”
谢惜棠抱住他,珍重地吻他唇角,颈侧,继而缓缓往下。
“我要先洗澡。”辜道生推开他说,立马转身去浴室。
谢惜棠不想放过他:“用净身符就好了啊。”
“不要,必须洗一洗。我今天想泡个热水澡。”
“一起洗。”谢惜棠跟到浴室门前,一刻都等不及了,但辜道生明显不想,门几乎擦着他高挺的鼻子“咣当”关上。
“我不喜欢在水裡!”辜道生说道,“太烫。你别进來。”
上一秒不喜欢热水的,下一秒就被涌滿了。
辜道生躺在浴缸裡,一手搭在缸沿抓住,一手两指分開往外撑。
干净热水流入,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被烫得一哆嗦。
然後再次试图冲洗黏腻。
这次能洗了!
还好……
不用再像面对阎殉那样,带着楼将倾的东西,再带着阎殉的东西,而面对谢惜棠了。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足夠。
辜道生光想想就觉得像极了挑衅,更别提他的男人们了,哪个男人能忍这种事?
再生气都是理所应当的,就是苦了辜道生。
辜道生只有一个,而他的男人有四个……
下山两个月,师父让他捉鬼历练,精进天师一道的技艺,天师技能倒是精进了不少,但鬼的话,辜道生统共就捉过半只,最后还还回去了。
直到现在,战绩为0。
辜道生越想越心酸,怎么别人家能相亲相爱,到了他这儿得藏着掖着,谎话编慢一点就有被火眼金睛的男人看穿的风险。
他和他的四个男人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不通。
当辜道生洗干净黏腻,心裡一块大石安全落地,裹着浴袍出去,看到谢惜棠手裡拿着兩根紅色尼龍绳时,就更感到心酸了。
绳子总是以黑、紅为主,已经换了好多根,谢惜棠说黑色能让辜道生显得更白玉无瑕,想尽情地把他弄脏,而紅色会让辜道生显出一种天上有地上无的涩糜誘惑,想不留情地往死裡弄他。
“你外面绝对有人,你没让我和你一起洗澡。”谢惜棠说。
辜道生不跟他犟,一是真的有人,二是只要拿了绳子,谢惜棠就有自己的癖好。
跟他玩儿就是了。
浴袍帶子抽掉,敞開,辜道生抓住一边,往外一抖,浴袍就从肩膀開始滑落,最后掉在床尾地板上。
辜道生面朝下,直挺挺往床裡一栽,看着是想倒头就睡,胳膊却熟練地往后一背,等待绳索捆縛。
捆完上半身,辜道生就不動了,任谢惜棠自己折腾,又是替他翻身又是弯他腿。
最后是谢惜棠最喜歡的大開大合姿態。
完全地迎接谢惜棠。
谢惜棠在头顶痴迷地盯着辜道生,啄了他的唇:“说话。”
辜道生突然蹙起眉,腳背微弓,说了话:“请哥哥檢查。”
檢查得非常彻底。
辜道生觉得腿都麻了,长时間伸不直,血液似乎已经不太流通,求谢惜棠多心疼他一下,快点放開,谢惜棠没检够,嘴上说好,其实根本没听。
以往谢惜棠在干事儿時就老说辜道生偷人,今天更是,一開始心平气和是个衣冠,干着干着生了气变為禽獸,非要逼迫辜道生交出野男人的生辰八字。
辜道生哪儿有野男人的生辰八字,痛苦摇头,被谢惜棠以更禽獸的方法残酷对待。
一圈儿白沫
辜道生心想,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平衡男人们的嫉妒心,让他们早日知晓彼此存在。
阎殉是厉鬼,人鬼殊途,为了及时止损不一错再错,这段关系就该到此为止,辜道生被谢惜棠玩儿完,緊緊桎梏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心想:反正他打不过厉鬼,就别想着捉人家了,好不容易逃出來,正好趁此机会分手。
可楼将倾也是厉鬼,有一个鬼男朋友是有,有两个也是有。
阎殉真挺能干的……
要不是楼将倾太过分,阎殉根本不会那么生气。
归根结底,辜道生明知身體裡有东西,还去找阎殉,就没有错嗎?
活该被淦啊。
辜道生有点不舍得分手。
先不论厉鬼身份,三个男人都伺候好了,还有一个小白被冷落。辜道生想想就于心不忍,觉得一碗水没端平,可怜他。
跟谢惜棠工作了几天,算了几天命,挣了几万块钱,辜道生终于等到谢惜棠接了部电影,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全剧组虔诚上香,吃了饭后正式开机。
有时候一个剧情点需要拍好久,谢惜棠是影帝,几乎条条都是一遍过,辜道生找不到太多时间偷偷地离开,但谢惜棠的对手不是影帝,还有新人演员,进度就会一拖再拖。
谢惜棠被迫和他们一遍遍搭戏。他虽然经常冷脸,但面对外人时还行,工作上非常专业,不耍大牌不发脾气。
辜道生就挑这种对新人有难度、而谢惜棠也必须出境的剧情拍摄时,等他们一遍遍重来,没有余暇顾及其他,辜道生便悄悄地溜走,去找白昼驰了。
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不辜?不辜——!”
南婴老远看见辜道生,许久未见不太敢确认,等辜道生刚进入楼道,熟悉清癯的背影与他绑着金绳的长发一闪,惊喜地大声喊叫,一团小旋风似的冲过来。
辜道生赫然回头,熟悉的白毛儿高高竖起,映入眼帘,他面上一喜,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鬼婴:“你怎么在这儿啊?!”
南婴高兴地说道:“姐姐说要回来看看她表哥——就是你男朋友白昼驰。你也是来看他的对吧,你们两个感情还好吗?”
“当然好啊,就是我最近又谈了两个男朋友有点忙,不能经常来看他,挺内……”
“啊?!”南婴瞪大眼,嘴巴大张下巴掉地上。
“——啊?!”黄宥娣后面跟着仨鬼,闻言同样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楼教授,你又谈了另外两个新的男朋友是吗?”南婴怀疑鬼生,大为震骇地颤声问道。
黄宥娣嘴巴还没合上,继续拉大:“啊?!什么?!你爸爸是你男朋友?!”
“是啊……”辜道生被他们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回答得不是太有底气,“多正常啊……怎么了?”
男鬼小一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我们是文明社会……只能一夫一妻制啊。”
==========作者有话说:==========
生生:啊?!!(同款震惊表情.jpg)
第58章 分手[VIP]
破败荒芜的公寓在夜晚总是覆着一层阴森, 现在是白天,阴森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看清了所有角落的寂寥之后, 更显出一种莫名、但呼之欲出的恐怖。
辜道生神情略显呆滞,识相地从楼道里退出来,到公园里坐下冷静,凝望着前面似乎有三米多高的野草丛没吭声。
公园里只有一把长椅, 风吹日晒锈迹斑斑,不是红色显脏的锈迹,是金属长椅表面被刮蚀得一块一块的, 露出黑铁内里。
不久之前,白昼驰顶着一轮明月,坐在长椅上哭, 以泪洗面地等待辜道生来。
现在辜道生来了,顶着一个大太阳,坐在长椅上发呆, 没有感受到太阳万丈光芒散发出的丝毫热意,几乎要冷汗如雨下。
脑海里思索着发生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他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好像没有一件是人事儿。
黄宥娣与小一小二小三站在周围,头顶遮着黑伞,全陪着他在太阳底下沉默,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全在彼此脸上看见了那种今天好像要死的恐惧。
白昼驰……鬼王的爱人,外面还有三个爱人。三个!
他们今天真的不能活了吧!
小二小三已经在商量要不马上去投胎得了,只要跑得快, 灰飞烟灭就追不上他们,有什么情缘来世再续。
续不了拉倒, 活着要紧。
目前全场唯一还在说话的人是南婴。
缓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看辜道生好像吓到了,连忙说没事没事,攀着辜道生爬上爬下,一会儿捶捶他后背,一会儿捏捏他肩膀,一会儿又抚抚他胸口。
宽慰地说:“真的没事呀不辜,不就是谈了几个男人吗。能和你谈恋爱,明明是他们的荣幸好吧,你一个刚下山没读过书的小文盲懂什么?你只是全喜欢而已。谁不愿意就踹了谁,反正不是你的错。真没事!”
黄宥娣像第一天才认识这位可爱弟弟,瞪大眼睛不吱声,原来他这么开放。
如果被辜道生出轨的对象没有白昼驰,不是鬼王,她真想给弟弟竖个大拇指。
接受那么长时间,心里那口气顺得差不多了,辜道生把南婴当抱枕,咵地抱进怀里,让他别上上下下地忙活了,赶紧消停会儿吧,抬眸看向黄宥娣他们,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个,一夫一妻制……具体意思是什么呢?”
“就是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婚,反过来一样,这叫一生一世一双人。”黄宥娣也小心翼翼地回,气若游丝,“现在男人和男人虽然还不能结婚,但在一起了就默认是夫妻,两个人谁也不能找别人,否则叫出軌。”
而你,已经出轨了三个不同的男人。这话黄宥娣没敢说,她连白昼驰的脸都不敢想。
会吓死鬼的。
黄宥娣补充:“国外某些地方男人和男人倒是可以结婚,但结了婚还出軌的话,意义就又不一样了,那叫犯重婚罪,要抓起来蹲监狱的。”
“还要抓起来?!”辜道生小心肝乱颤。
他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经常不穿鞋就瞎跑,爬树上房是日常,现在有了几个男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几天他就有点烦,怎么能被抓起来呢。
人怎么能没有自由呢?
辜道生有点儿坐立难安了。
“没事!没事!”南婴察觉到他情绪,连忙挥舞胳膊抚顺他怦怦乱跳的小心脏,“你们没有结婚,一点事儿都没有的,你现在顶多算道德败坏……不是你才不败坏呢,顶多算道德瑕疵。到时候你最喜欢谁留下谁,不太喜欢的一脚蹬了算了。”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道德有过瑕疵,我是你最好的好朋友,又不会出卖你……”说完一回头一噘嘴,盯着黄宥娣和三个男鬼,“哥哥姐姐,你们几个不会告状叭?”
“不会不会不会……”黄宥娣连忙摇头,心想她刚做了两个月不到的白无常,勾魂那么好玩儿,谁舍得放弃地府公务员,而且赵春青还没有得到他应得的报应呢,怎么能功亏一篑,这件事将烂在他们肚子里,问就是不知道。
因为——不知者无罪啊。
等会儿她就原路返回,不找白昼驰报备上个月勾了多少只鬼了,下个月再来,一块儿报备。
“你看,没人说。”南婴劝辜道生要放宽心,“真没事,开心点嘛。”
开心不起来……辜道生依然绝望,因为他的几个男人,都发现了他有外遇
虽然还没真正抓住过现场。
但要不是他今天碰巧了解了一夫一妻制的准则,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辜道生都不敢想:要是他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另一个男人突然出现,亲眼见到他被亲被吻,接下來两个男人是会打架,还是会对辜道生感到愤怒,想让他知道谁更厉害……
辜道生真不敢想下去!
头皮都麻了。
可这几个男人确实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深呼吸一口气,不想让别人发现窝囊,挺直腰杆儿证明能解决,不就是几个男人吗?
随后他岔开话题,问南婴这些天出去见世面见得怎么样,还有找记忆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话音一出,周围一静,没有人说话。
南婴笑了笑,然后一头扎进辜道生怀里,搂他搂得很緊,不多时,细细的呜声泄露。
“怎么了?不顺利吗?还是在外面受什么欺负了?”辜道生心中一紧,急忙把南婴挖出来看着他,焦声问道。
“有哥哥姐姐在,没有受欺负……就是……我快死了呜呜呜呜呜……”南婴特别伤心,和黄宥娣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天都没有哭过,遇到辜道生他又哭了,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号丧,呜咽变嚎啕大哭,“我有一天突然变透明了,不是我自己变的,是要消散的透明呜呜呜……没有人记得我,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阳间就要没有我的气息了,不让我待下去啦呜呜呜——从此以后阳间阴间都再也没有我了——我好害怕啊不辜呜呜呜,哥哥呜哇呜哇呜哇呜——妈妈呜呜呜嗚——”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我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辜道生被他哭得难受,摸着他头抚着他背说,“我再找师父问问。你要留下来跟着我吗?还是要和姐姐走?小人符你还有吗?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到时候给我一个位置,我立马能闪现到你那儿。”
辜道生打算用两天时间把他的男人们处理了,一个不留。
影响他搞事业。
到时候去找南婴,帮他搜寻一下曾经在世上存留过的痕迹。
正好开始真正的历练,捉小鬼,完成100只业绩;杀鬼王,实现雄心壮志。
抱着辜道生大哭了一场,南婴好多了,流浪一个月还练了脸皮,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从辜道生身上下來,双手背在身后故意站很直,抬头挺胸,大概意为男子汉小丈夫,这点儿风霜不算什么,眨眼就过去了。
等黄宥娣递给南婴一个小蛋糕,南婴欢天喜地接过,蹦蹦跳跳地说:“能活一天是一天!”
辜道生:“……”
这没心没肺的倒霉孩子。
说是来看表哥,黄宥娣连表哥的面都没见,领着几个弟弟就跑了,跑得特别快,仿佛在这儿多待一秒,地球就得爆炸。
今天他们出现在这儿,好像主要目的是为了和辜道生偶遇一下叙旧,根本不是为了看表哥。
跑出一段路,黄宥娣才想起来有正事没告诉辜道生:“你会长大的事情忘说了。”
“啊,对哦。”南婴舔着已经吃干净的小蛋糕盒子,“没事儿,不辜不是说等过两天要来找我们嘛,到时候再讲。”
黄宥娣点头:“也是。现在跑快点儿,快点快点。”
“为什么?!”南婴身影猛地往前蹿,被拽得横飘起來,像一面旗帜似的迎风飞舞。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这边,同样说来看白昼驰的辜道生也没第二次走进楼道,他独自在长椅上坐了许久,思考半天,拿出小人符看着它默想。
只要一“发送”,这边小人符消息就会传递到白昼驰那边。
他真诚地说道:小白,见字如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歉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你在一起我特别开心,我会永远把你放在心里。但很遗憾往后我不能陪你走得更久了,请你原谅我。我们分手吧。祝你找到一个更好的老公。
辜道生不知道城里人分手应该怎样说,他没时间学,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能全凭心意来。辜道生虽然用词空洞,但句句是肺腑之言。
和白昼驰这个老婆说到分手那里时,辜道生特别难受,不想分,可再一想,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绝不能道德败坏。
他不能一次性谈四个男人。
这不对,也不被现在的社会允许。
这次的消息是一次性的,只要白昼驰看见了“信”,小人符自动焚毁,辜道生再也不会联系他,彻底从白昼驰世界里消失。
幸好四个男人没见过面,彼此谁也不认识谁,不会发生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辜道生必须赶紧分手。
一个一个地分!
小人符刚发送那刻,辜道生就回了片场。他刚离开二十分钟不到,谢惜棠还没结束,新人演员不知道第几次NG,搞得大家脸色都不是太好。
等待新人酝酿情绪时,谢惜棠耐着性子一侧眸,看到辜道生转身拿起水杯,就着吸管猛喝了几口水。
辜道生与他对视,机械化地弯了弯眼睛,谢惜棠便笑了。
别看笑得那么好看,辜道生的直觉却告诉他,分手这事最好不要当面说。
谢惜棠继续工作了。
辜道生坐下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对众人给庄徵发小人符:“师父我有事儿问你,南婴的事你真算不出来吗?”
“师父师父,速回速回。”
“急急急——!”
在大学里当旁听生时,南婴说他应该想起自己,辜道生就问了庄徵,让他帮忙起一卦,推算南婴的前世在哪儿。
庄徵算了两天,没算出,但他不愿意承认,因为肯定会被逆徒嘲笑,最后只说:“别问,天机不可泄露。”
辜道生揭穿他技术不行。
庄徵让他一边儿凉快去。
庄徵果然速回了:“小兔崽子,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逆师父吗?”
“上次你说你俩是朋友,我就在纳闷儿,怎么让你捉鬼你反倒和鬼交了朋友,倒反天罡!”
“小宝,怎么又问起这小鬼的事?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突然出现在天师山就很奇怪啊,因为在他吓唬你,非说你刨了他的坟之前,为师并没有在山上感应到过他的存在,他现在不会要消散了吧?”
“任何人都有前世今生,南婴今生是鬼,没去投胎还不算有来世,可他也没有前世啊。”
“真算不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天地人鬼四界,他好像哪一界都不是,注定是个变数啊。”
“命由天定,如果他真的要消散了,为师也无能为力。接下来不如好好相处吧。”
“别想其他的了,是男人太少了吗?还有时间管别人呢?不行你再多找几个。”
辜道生拧着眉,从师父回的无能为力里,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想要做什么事,都得有前因后果,没有因,果很难结成。
他很想帮南婴,但关于南婴的一切都是零,完全未知,心有余力不足,做再多都徒劳无功。
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正郁闷难受着呢,看到神经病庄徵发来的最后一句话,辜道生的无名火蹭地着了。
辜道生:“身为师父,你为什么要我多玩儿男人?你不是应该告诉我一次只能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吗?!”
“我从十六岁误入歧途,就是因为你带的那些破书!歧途入就入了,身为师父,你怎么能不纠正我的错误,还撺掇我一错再错呢?”
“身为师父……”
“庄徵——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
小孩儿从出生起,更像是一张白纸,上面会写哪些内容,除了和自己的心智有关,还和成长过程中所待的环境与教育等等这些外在因素有关,不可分割。
有庄徵这个搅混水的在,又是玩儿男人又是多谈男人,辜道生想往直了长都难。
没想到庄徵还很不乐意,小人符的话嗖嗖地传:“为师掐指一算,你就不是个专一的人!”
“逆徒你敢骂为师,信不信我把你逐出师门。”
“不逐不逐不逐,小宝,天师山就你一个了,你出了师门天师一道可能就真的断了,别听为师瞎说。”
“你自己不专一怪谁?难道不是你见一个爱一个?要是你真能专心,我说再多有用吗?”
“是谁多嘴告诉你一夫一妻的制度的?”
“你不会要和你那些男人分手吧?不会已经分了吧?为师劝你别冲动!”
“冲动是魔鬼啊!为师就你一个爱徒……”
辜道生一把撕了小人符,眼不见心为净。
哪儿有庄徵这样做师父的。
真气人。
小人符猝然断了联系,庄徵倏地睁开眼睛,盘在一起打坐的腿直愣愣地怼地站起来,他左手拇指已经在各个指关节处掐出了飞影:“坏了……算不出来。”
抬头日观天象,万里无云一片晴,下一秒,没有阴云,晴却被覆盖了,变成了灰蒙蒙黑沉沉的天:“得出山了。”
继而又凝重地低语:“等他喊救命再说吧。”
“我不会再喊救命了!不会再丢第二次人,”辜道生还在生气,一边给阎殉发分手信,一边小声嘀咕,“全分,我一个都不要,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啊。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就不会再喊救命……”
刚才那么大逆不道完,让他转头用求救符喊师父,辜道生的自尊不允许。
小人符发送。
给阎殉的措辞与给白昼驰的差不多。
“怎么了?生生,你好像很不开心,谁惹你了?”谢惜棠结束一个剧情拍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观察了不知多久,轻声询问的语气带点鬼魅,“你在给谁发消息啊?”
声音一出,辜道生就惊了一跳,立马仓惶回头,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一点身后有脚步声。手上立马毁了小人符,说:“你拍摄完了啊——在跟我师父联系。”
“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谢惜棠捡起地上被撕裂成两半的小人符,东西坏了,威力还在。
它刚和大天师联系完,大天师的修为蕴藏其中,谢惜棠捏住它,相触的指间皮肤被烧灼,变得焦黑。
“导演是不是在……”辜道生猛收话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黑,不敢眨眼,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后退,贴住角落墙壁,慢半拍地续上话音,“……喊你拍摄了——你为什么会被灼伤?!”
“什么灼伤?哪儿有啊,我好好的,你看错了吧。”谢惜棠向辜道生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小人符触及的地方,是健康的皮肤,没有焦黑,“生生,你刚才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好可爱啊,但是……你说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是什么意思啊?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
辜道生心中存疑,但谢惜棠的手确实没事,焦黑只出现了一瞬间,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精神紧张所导致,被谢惜棠这么一问,那根弦更是绷紧,嗓音略微艰涩地说道:“我说的是我师父……我师父总爱犯病,我跟你讲过,刚才他又犯,我就以下犯上骂了他……他说可以让我多找几个对象谈恋爱,但咱们都那么专一,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他在胡说八道!所以你说他是不是该骂……”
“但我师父没有恶意,他是因为没下过山,思想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呢,以为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我已经纠正过他了!我就爱你一个人!”
“不过短时间内,我肯定不敢回天师山了,我怕师父太生气打死我……我所有本事都是他教的,打不过他……”
“谢惜棠——!干嘛呢!拍摄了!”导演果然在喊,好声好气喊几声没人理,他举着喇叭气沉丹田,直呼大咖大名。
“来了。”谢惜棠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不少,纡尊降贵地应了导演,脑袋却并没转过去,眼睛开心地盯着辜道生,“你就爱我一个人,这可是你说的。”
“今天拍摄马上就结束,在这儿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着,手摸了摸辜道生的脸颊,一缕黑雾留在这里,时刻监视辜道生一举一动。
“好,你快去吧。”辜道生只感觉他腻歪,这里虽然是背光角落,但导演已经喊了人,肯定有人往这边看,他不習慣被别的眼睛围观,把谢惜棠推了出去。
等谢惜棠过去,导演无语地说:“你真是三十年不开花,一朝开花天下知,单身狗谈个恋爱真吓人,腻得要死。”
谢惜棠满意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真想和生生死在一起呢。
空间有限的坟墓里,容纳一个人刚好、容纳两个人就得上下相叠或者互相搂抱着的棺材,辜道生的世界只有他一个,睁眼只能看见他,抬手只能触摸他。
晚上这种愿望就实现了。
谢惜棠让辜道生的雙腿盤住他腰,盤好就用繩子捆缚住,接着又用手銬铐住他手腕,往自己脖子里一挂。
这样辜道生只能搂住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拿他当世间的唯一。
当辜道生受不了想跑時,谢惜棠就轻轻一按他胳膊,辜道生抬都抬不起來,手铐哗啦啦响。
“谢惜棠,放開我……”辜道生不停抽搐痙挛,想扇谢惜棠巴掌都没手。
“你不是会解符咒吗?会就用啊。”谢惜棠说,自胸腔深处发出沉闷的笑,震得和他在一起的辜道生一阵難受,辜道生呜咽越厉害,他笑得也越厉害,“所以你怎么不用了?是不是突然不管用了啊?”
第四次尝试解符咒以失败告终,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辜道生终于放弃。
他大喊着说:“分手……分手!谢惜棠我们分手!”
==========作者有话说:==========
分分分,都给他分了
第59章 不要[VIP]
“你、说、什、么?”一瞬的怔愣过后, 谢惜棠因为欣赏辜道生挣扎而愉悦的表情、慢慢浮上一层阴云。
他可怕地盯着辜道生,辜道生脸上黏着长发,遮挡了一部分眉眼, 谢惜棠伸来一只手,温柔至极地拨开他长发,让辜道生漂亮精致的眉眼全部暴露出來,擦拭他额上与鬓边的汗水, 接着虎口卡住辜道生下巴,抬起來凑近问:“生生,你要跟我什么?你敢把话再说一遍吗?”
“你……”
“你想好了、再说话。”
“轻点, 轻点……”辜道生偏头躲,却挣不掉那只铁钳似的手,他越动捏得越紧, “疼,你力气太大了……”
二人离得这样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本该温暖,辜道生却莫名体会到寒冷。
连相负的地方都冷得像冰。
冻得辜道生瑟瑟發抖。
他回答得慢了, 唯一的机会也就流失掉了。
谢惜棠的疾风驟雨,全都凿向了同一處。
辜道生瞳孔骤然一缩,大張着嘴受惊过度。
手铐“哗啦哗啦”地响,像天上往地下泼了一桶大雨。
而此时, 有两个人同样在下大雨。
“轰隆……”
遥远天边滚出一记闷雷,夜色如漆,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仿佛封印进了一个空间, 光亮没有被夜色吸纳,夜幕黑沉沉的。
令走在路上的路人心慌, 他们抬头看一眼黑天,直觉外面不宜久留,拉着同伴快速往家赶。
破旧的公寓上方比任何地方都要黑,阴云压顶。一个初具雏形的黑云漩涡停留在高楼上,漩涡里时不时有闪电闪烁,如果有人站在那儿,说不定一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黑云。
闪电突然劈出云层,把顶楼地皮炸出一个坑,继而穿透房梁向下延伸,冲击势不可挡。直到击破第四层楼天花板,闪电像一条紫色蟒蛇张开血盆巨口,要劈到白昼驰了,它却突然像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拐了弯,扭曲消散。
天花板的碎石也转眼间化为齑粉,烟末般散在空气里,无数尘埃在沉荡漂浮,但没碰到白昼驰一根头发。
只留雷声尾音还在隆隆。
白昼驰坐在棺材房里,手心里是已经失了效、而化为灰烬的小人符。
屋里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期间所有的光都来自于将数层天花板劈出一串洞的闪电。闪电持续放电,给黑洞带来一点光亮,让白昼驰的脸时明时灭,既阴森又可怖。
刚收到小人符的消息时,白昼驰非常高兴。生生没有来看他的日子,也在时刻想着他,虽然高兴中难免失落,但他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辜道生在忙,他要懂点事。
等一开学,辜道生就会和他待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
没有一直了……不要他了。
辜道生——不要他了!
这是一封分手信。
可白昼驰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没做就被抛弃了!
一个暑假有那么长时间,白昼驰和辜道生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样都不行吗?
“凭什么分手……凭什么和我分手……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怎么能不要我呢……上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吓到你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生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抛弃我啊……”
白昼驰嘴唇蠕动,神经质地自说自话,顶楼闪电舞动得更加疯狂:“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样处置都行啊,我可以为你去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但是你绝对不能抛弃我……你怎么可以又要离开我?不能啊不能……不能的,不能啊辜道生!”
可是小人符一断,他竟然没办法立马敏感地感应到辜道生在哪儿了……
地下拳场,众人欢呼。
“打啊打啊——!!!”
“打死他——!!!!”
呼声热浪胜过天边滚雷。
阎殉一拳下去,对手半边脸直接凹陷,他眼珠子几乎挤出眼眶,随后站着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外地,肌肉条件反射地抽搐几下,片刻后平息,想掙扎求生的意志一松,身体松软下去。
死了。
全场霎时一静。
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潮。
经理远远看着,面色一片凝重。这位年纪轻轻的拳王,早已是地下的掌控者,一切凡人情绪都被他挑动,所有对手的命运在他手里都如草纸一样脆弱。
而阎殉的情绪好坏,早已成为对他人生杀予夺的主观利器。
上场前,阎殉手上拿了张小纸条,展开前他在笑,经理还在心里说今夜大概是个温柔局,展开后他脸上笑容凝固。然后再一看,小纸条竟然不翼而飞,经理的肉眼看不见了。
而小人符在阎殉眼里,是化为了灰烬,被周围人的热烈声浪扑过来的汗臭风吹散,那时拳台上还未沾染血腥。
鲜血从一动不动的对手口鼻里缓缓流出来,脑下也有伤,不多时浸红了死人半边脸。
血线向前爬,游蛇似的蜿蜒着,然后黏黏糊糊滴滴答答地淌下拳手台。
一个兴奋的看客正目眦欲裂地欢呼,说赢了赢了,被身后的众多兴奋者一挤,搡到了拳手台边缘,被热乎的血染红衣裳,温度透过布料贴向皮肤,他惊恐地一怔,突然尖叫,身体后仰。
他直直地瞪向高台之上的阎殉,明明看见刚死的男人,灵魂出窍被阎殉抓在手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形神俱灭。
“轰隆——!”
天威震怒,地上震三震,阎殉的“灵魂”审视对手,最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猩红着眼睛撒开手低声说:“真麻烦啊。”
他大发慈悲地背过身:“你命数到了,去投胎吧。”
经理什么都看不见,但直觉里感到要出事,想上前阻拦,脚下却不敢往前走半步,只想呵斥周围那群还在欢呼赢了的男人蠢货们,快点离开那里,他们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阎殉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啊——鬼、有鬼啊!!阎王!他是阎王!”看客大喊一声脸色煞白,顶着人群后退,腿都软了。
“是啊,我是阎王……是鬼王啊,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呢,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阎殉阴郁地瞪着台下,被这些人当作下注赚大钱的工具那么久,以前他享受血腥、欢呼,今晚却只觉吵闹。
阎殉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根蚯蚓尝到他鲜血的爆沸而痛苦地翻腾着,隐隐跳跃,他摘下了拳套,增加摩擦力的绷带早已被汗水濡湿,而后不知哪里受伤,又渐渐被血染红。他鲜血淋漓地抬起手,对着人群收紧,所有人瞬间像被搦紧脖子,痛苦地乱抓空气,丧失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些蠢货重新来过的轮回机会,你们有什么用呢?我到底在证明给谁看?那该死的天道吗?都该死,都该死——”
阎殉猛地松开了手,理智早在崩溃边缘,但他还是隐忍地轻轻一挥,今天所有在这儿的人都被抹去了这段记忆。
凡人们跌趴在地上,地方太挤了,有的出现人叠人现象,一边摸着脖子剧烈咳嗽,一边不明所以地问身边人刚才怎么了。
阎殉一晃消失无踪,关于辜道生的气息消失了。这狠心的小畜生单方面毁掉小人符,还收回所有有关他的气息。
这是真想分手。
“凭什么抛弃我,没有理由吗?辜道生,我会找到你……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啊生生?就因为我把你绑起來?可你也很舒服不是吗?我又没有欺负你太狠,”谢惜棠疯完,抱着辜道生軟磨硬泡,温柔地恩威并施,“你不会真要因为这个要离开我吧?我不绑你了好不好?我已经把你松開了啊。”
“啊啊啊啊——不分!不分了不分了!”辜道生惊恐地看着房间里的漫天黑雾,震骇失色。
繩子没有綁他了,但黑雾却拉開他的四肢。
大喇喇地開放展示着。
谢惜棠看准了,无情進入。
“谢惜棠,别……别啊啊啊啊——”辜道生要被撞瘋了,沒有丁点儿的行动能力,胳膊被黑霧束缚在墙上,退无可退。
“真不分,不分了不分!我说了最爱你一个人,真的啊谢惜棠!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
几个男人里,辜道生觉得他最不容易搞懂的就是谢惜棠。
这人在娱乐圈浸银多年,有无数张面孔,要见什么人之前他会提前戴好不同的面具交流,对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辜道生身为他的枕边人,能见识到他的真实,但很多时候也是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解锁他更深处的真实。
例如……厉鬼。
明明上一秒谢惜棠还好好地在向辜道生确认,是不是真的只爱他一个,他好高兴啊,下一秒又抓住分手这件事,不依不饶地做尽……
来来回回地折磨,辜道生几近力竭回答慢了,谢惜棠诡异地沉默一瞬,黑霧就此蔓延。
一发不可收拾。
辜道生想不通:“你什么时候成为厉鬼的?你车祸后没有回去吗?你那时候还是死了吗?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干什么?嗬……告诉你了让你对我说人鬼殊途的结论吗?嗬、嗬嗬……生生啊,我只是出个车祸而已,意外,不是谋杀,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车祸变成厉鬼,”谢惜棠嗅着辜道生的颈,然后舔了他一下,“我本来就是啊。”
“我从三千年前就是了。”
辜道生简直绝望。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捅了厉鬼窝了吗?!
四个男人有三个都是……
辜道生闭眼,不敢面对自己的运气,心里庆幸小白不是。
刚庆幸完,脑海里就出现白昼驰同样身后蔓黑雾的场景,再睁开眼看谢惜棠。
一样的。
天哪,师父啊,救命吧……
“你拿刀干什么?”辜道生突然颤声质问,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惜棠,尽管背后是床头,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他依然條件反射地抽着腿想离那把锃亮的刀片远点儿,“别过來……你想捅死我吗?别啊……我很怕疼的,谢惜棠我真的挺怕疼的,我师父从来都不让我接触这种能让人受伤的东西!……你放下它……”
“我没有让你接触啊,是我在接触。不要乱动,”谢惜棠拍了拍辜道生膝蓋安抚地开口,非常认真,“生生,刀片可没长眼睛,要是真划伤了你,我先把我的手剁下来,让它跟你道歉,长好多少次我就剁多少次,等到你消气为止……然后不给你用疗愈符,让你疼一疼长记性。”
“我要长什么记性?”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
“不能再偷人的记性。”谢惜棠笑了,开心说,“我把你剃干淨,而且让你复原不了,只能等它自然生长,长齐需要好多天呢。生生,你是老公啊,那么在意男人的尊严,小小年纪大男子主义也挺重……你想让你的老婆看见你没毛的样子吗?”
“……”
辜道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恥地發抖,整张脸与耳根全染上紅色:“你混蛋!你畜生!!你不准剃我!!!”
“别、动。”
男人的尊严脫落了,真实的顏色漂亮得出奇,辜道生觉得受辱至此、就算不一头撞死,也得悲愤落泪大哭一场。
他瘪着嘴,眼眶微紅,倔犟地想把谢惜棠瞪死,一滴眼泪都没淌下來。
“你坏事做尽天打雷劈!”
辜道生话音落下,上天似乎都看不下去了,非常应景地噼啪炸响,随后暴雨顷刻落下,世间万物都在接受洗礼。
谢惜棠朝外面看了一眼,真被雷声惊到了似的。
而后,他笑了。
“你还是你。”谢惜棠说。
对谢惜棠说不分手的话,本就是辜道生的权宜之策。要是男人好好跟他说,辜道生是会心软的,没有当面跟白昼驰和阎殉提分手就是怕自己心软,大家毕竟处了那么长时间,有感情,不全是担心危险。
但谢惜棠又是吓他又是撞他又是剃他,辜道生非常生气,狠狠在心里记了他一笔,这个手非分不可。
谢惜棠关了辜道生三天。
这三天里,辜道生不跟谢惜棠对着干,就像面对楼将倾时一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嘴甜地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俩会锁死的。
绝不试图用自己半吊子的小天师能力挑衅大厉鬼的威严。
谢惜棠没有楼将倾沉稳,容易情绪激动,被辜道生多哄了两句,虽然心里想着要警惕,可还是抵抗不了炮弹攻击,美妙得想再死一次。
所以第四天夜晚,谢惜棠撤掉了整栋别墅外面的厉鬼黑雾。
有黑雾在,外面的人鬼进不来,里面的辜道生也出不去。
任何人人鬼鬼,都感受不到他和生生独自待在一起。
现在没了黑雾,一切步入正轨。谢惜棠认为自己是对的,因为他爱生生,生生爱他,他不能防备真心爱他的人。
那是侮辱他的感情。
辜道生跑了。
凌晨十二点,午夜时分,辜道生消失在这栋别墅,方圆一百里都没他的气息。
刚入夜时谢惜棠要做,辜道生叽叽歪歪地喊累,求谢惜棠今天不要弄他,他不是鬼是人,会累的,想好好睡一觉。
谢惜棠答应了。
所以他们今天早早就睡了。
辜道生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均匀,谢惜棠似乎被他传染,抱着他也陷入睡境。
等到十二点,辜道生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里面毫无困意,他没有鲁莽地用闪现符,而是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确定外面没有黑雾,这才盾符与闪现符齐用,如一阵烟似的消失在床上。
谢惜棠怀里倏地一空,猛地坐起拦截,黑雾像天灾似的追踪出去,但就是这一秒的空,辜道生早已神龙见首不见尾地逃到天师山脚下,感受不到气息了。
“辜、道、生——!”
辜道生脚一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夜色深沉,百里无人的天师山空是空了一点儿,但葱郁风景实在宜人,灌木与森林疯长,空气中弥漫青草的清香。
只是在夜间看起来那些高大的树木像夜鬼,有点儿渗人。
辜道生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抬腿往山上走,再次起了以下犯上的心,要回家打庄徵一顿。
走了几步发觉不对,他要闪现的地址是山上,自己的小竹屋啊,为什么到了山脚下。
闪现符失效了?
辜道生又试了一次,还在原地,上不了山。
靠双腿往上走了半小时,一眨眼又回了老位置。
“怎么还不让回去啊?”辜道生无语凝噎,“下山历练是逐出师门吗?”
……好像还真跟逐出师门差不多。
下山时庄徵似乎叮嘱过,历练是一种修行,家是不能随便回的,遇到难事就回家找靠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修炼心智没有任何益处。
而人是必须要成长的。
“我不是要找靠山,我是要打靠山。”辜道生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山顶说。
庄徵害他!
不会清霁说得是真的,其实庄徵真是那个顶着清霁脸干坏事儿的害人精吧?
夜太黑了,山顶在白天便高耸入云,夜间根本看不清楚。
天师山离城里特别远,位置隐蔽,而且是个秘境,辜道生不担心厉鬼们短时间内找过来,他从没说过天师山位置,放心地靠住一棵大树坐下,修复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想不明白庄徵的意图。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
辜道生做好了一张新的小人符,拍了拍让它爬山:“去。”
反正夜色深,爬着玩儿呗。
小人符领命,吭哧吭哧地踩着青草和树叶往山顶爬,步子走得特别坚定。
人不能回山,小人符能。
小人符的腿刚迈入秘境的范围,就触动了庄徵神识。
“诶,是幺儿是幺儿!来了来了,他原谅你了!”
“呵,我需要他原谅?越长大越叛逆的臭小子。”
“你现在知道养孩子的难处了吧?那时候你不是说他养孩子养得差吗?”
“你闭嘴吧。”
“都怪你们,小宝已经够乖了,小时候身体还不好。”
“是啊,四个厉鬼,才下山两个月,好倒霉。”
“老六,你别走了,歇会儿吧,你的真身怎么这么弱啊,我头好晕。”
“几百年没用了能不弱?”
“各位,最起码我还有个真身呢。”
此话一出,能说不同话的同一张嘴霎时安静下来,山间透出诡异幽阒。
片刻后,庄徵说:“你在炫耀吗?”
下一刻,还是庄徵说:“我在提醒各位没真身,用着我的身体就有点儿寄人篱下的自觉。”
庄徵锤了庄徵一拳,庄徵又回了庄徵一巴掌。
“你再敢打庄徵弄死你!”
“……”
庄徵顶着一个黑眼圈,一个巴掌印,冷脸勾手,染有辜道生气息的小人符就到他手上了。
“我无比敬重的师父,请问您消气了吗?”
“消气了请您下山,我在山脚,要揍您一顿。”
“……”
辜道生用满篇礼貌用词,说着满篇不礼貌的话:“如果您不想挨揍的话,能在我身上设置一道隔绝气息的屏障吗?这样的话我就原谅你。”
“我不想搞男人了,男人没什么好搞的,我要专心捉鬼,杀鬼王,完成宏图霸业!”
“有了气息隔绝屏障,因为你——庄徵!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我才招惹上的那几个厉鬼就找不到我了!”
“我的修为太低,隔绝气息顶不住几天。”
“我打不过他们,那可是大厉鬼,我害怕TaT”
“这次我真要好好历练了师父,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停留,我会捉到100只鬼的。”
被逆徒威胁的庄徵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哭笑不得,而后脸上微笑微微凝固,庄徵蹙眉掩住唇闷声咳嗽,咳出一口血。
“师兄!”
“师弟!”
下一秒,庄徵魂魄与真身离体,肉身死了一样倒下去,这幅姿态才更舒服,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肉身旁:“得尽快适应了。”
“师兄/师弟,你没事吧?”
庄徵说:“没事。”
小人符射下山来,辜道生都要睡着了,感应到师父气息立刻醒了。手指刚触碰到小人符,一道极为深厚的修为就将辜道生包裹其中,最后隐没在他身体里。
隔绝屏障。
辜道生安全了。
然后辜道生发送了最后一道小人符,给楼将倾的分手信。
今夜小天师恢复单身,一个男人都没有了。
他全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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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60章 开打[VIP]
其实直接消失几个月不联系就能自然分手, 但辜道生有基本的道德感,觉得开始由两个人开始,结束也要由两个人结束。
双方都得有知情权。
这也算是一种正式的告别。
全部分手成功后, 辜道生凝望着最遥远的东方翻起的一点鱼肚白,觉得心里空落落。
真奇怪,明知道对方是厉鬼还能继续产生感情?
辜道生捏着小人符,庄徵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骂他小兔崽子和逆徒,没有喊他小宝,就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道隔绝屏障, 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更奇怪了,明明是那么爱犯病的人,这次怎么这么安静。
辜道生又让小人符上去了一次, 问庄徵是不是突然老了,骂不动了。
庄徵的“鸟语花香”犹如万马奔腾那样倒下山,追着辜道生狂咬。
辜道生被“夸”得讪讪, 心满意足地开心了。
小人符就这样又让岌岌可危的师徒关联维系了起来。
再次站到进入城市的交叉路口,这是个比较高的地方, 远远看见灯火通明,东方鱼肚白逐渐映亮人间,颜色清透,辜道生遥望着, 清风吹起他鬓边的发,擦着耳畔向后飞。
他生出和刚下山时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那时候太莽撞,为了捉南婴那个臭小鬼, 辜道生根本来不及在进入城里前先瞧瞧地势,做做攻略, 仅凭一腔热血往里面冲。
被小鬼带入鬼溯不说,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之后,一出来就被繁华的城市迷住了眼睛,嘴上说着业绩业绩,其实行动上一点儿不着急。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捉鬼的。
辜道生用小人符问南婴在什么地方,南婴时刻等他消息,秒回,说了一个地址。
一阵风吹向山口,辜道生正好迎面扑上,他长发与衣袂全翻飞着,背影清癯,只一瞬,身影便化为一道金色蚕丝线似的细光消失在原地。
此刻,楼家别墅。
“没找到?”楼将倾浮在半空中,比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还高,他微微向后侧脸,询问的语气毫无起伏。
只见刚才还是鱼肚白清透的天空,肉眼可见地移来一整块天幕那么大的阴云,缓缓滚涌,天又黑了。
楼将倾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地搜寻这座城,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身后是最高建筑物顶楼,肖有常以头抢地跪在那里,当然是在说一些“他废物,没能找到小先生”的废话。
说完伏在那里,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敢动。
楼将倾自己都没找到,哪儿会指望外人,冷声说:“没有找到就继续去找啊,在这里碍什么眼,滚——”
他没那么多好脾气,猛地一挥手,肖有常立马胳膊交叉横在脸前狼狈地翻滚出去,其间竟透明了两次。
等强劲的杀意过去,肖有常几乎是趴在地上,说了一句是。
消失前,他不知死活地在半实体半透明的滑稽状态里,提醒从收到分手信、就已经毫无理智的楼将倾:“大人,小先生说不定会去找南婴那个小鬼。”
“南婴不在四界之内,翻不出他的生死簿……但他当初是跟黄宥娣他们一起走的,黄宥娣有前世今生……可她是白无常,我现在没有权力查了。”
平起平坐的鬼地位平等,不能随便查阅彼此身份。
楼将倾目光一凝,瞬间消失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道定魂符猛然没入了肖有常的眉心,他半边透明的身子顷刻间凝聚出实体。
这点儿风浪对肖有常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伴君如伴虎,要是楼将倾真想杀他,刚才那一下挥手就能让他像碎沙一样扬了。
变透明并不是必死无疑,肖有常走到今天,这种无伤大雅的恢复能力当然不缺,但他仍会由衷感谢鬼王的不杀之恩。
只是有个疑问,已经困扰了肖有常几百年,他摸了摸眉心不解:鬼王是地狱之主,能支配阴间的一切术法,可楼将倾最爱用天师符咒。
一道闪现符打出去,楼将倾眨眼间瞬移至与城市风牛马不相及的坟地,身后连一丝光都没留下,而脑海里关于黄宥娣前世今生的生死簿页才刚刚合上。
有了名字,鬼王就能知道这人在哪儿,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楼将倾从来没想过辜道生敢离开他,明明知道他是厉鬼以后还自动敞開腿让抱。
一个月的冷静期,辜道生也接受了天师与厉鬼之间的感情。
怎么在外面野了一个月,就敢用小人符甩了他。
是谁撺掇、带坏他的?
小人符上字字真诚,又是情啊又是爱的,说得都想让厉鬼流眼泪,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我们分手吧”格外惹眼,楼将倾还以为宝贝生生要和他求婚呢,想专门给他一个惊喜。
“呵……惊喜。”楼将倾被惊喜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世界变成了巨大灯泡似的,此时灯泡接触不良,一下一下地闪烁,磁场非常不稳定,“惊喜,你真可以啊……辜、道、生——”
听到犹如鬼王索命般的低语声,阴风飓袭,正蹲在坟包上啃西瓜的黄宥娣手一抖,刚啃一口掉了,摔得粉碎,红瓤跟瓜皮一家变两家,黄宥娣嘶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瓜,烦得呲了呲牙,倒要看看是哪个可恶的狗东西敢吓她白无常。
一回头,楼将倾赫然近在咫尺,漆黑眼眸能定她魂似的,黄宥娣尖叫一声,刚抽出的锁链吓软了,一蹦三尺高地飞了出去。
围着黄宥娣坐在坟包周围的小一小二小三一起回头,看黄宥娣咋了,小二被黄宥娣的西瓜偷袭,瓜皮顺着他头顶滑下去,擦了一脸的红瓤水,喊着说“大姐你能不能看着点儿啊”,小三看瓜皮掉地上,说“有合理的证据怀疑你要给我戴绿帽子”,兄弟俩一句话没说出来,全在看见楼将倾的恶鬼形象时吓噎了回去。
“大大大大……大天师?道生的爸爸?”黄宥娣惊魂甫定拍胸口,她被小一护在怀里,一时间警铃大作,“我们没干过坏事啊!只是正常勾魂,您突然找我们是干什么?我们真没干……”
“辜道生在哪儿?”楼将倾冷声问道,没有他的气息。
从收到小人符,他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了,像被什么屏障隔绝了似的。
“道道道道……道生?道生不在这儿啊,我们没在一起,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我们没见过道生的……”黄宥娣和三个弟弟同时悄悄地后退想挡住什么,当看见楼将倾身后缓缓溢出的黑雾时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屏住呼吸,“我们没有同行过……”
“南婴呢。”
“南婴?南婴他走了,他说他要自己找记忆,我们前两天就分开了……”
—
“你怎么和姐姐他们分开了啊?”辜道生见到南婴,看他就自己一个人,疑惑地转头找黄宥娣他们,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傻呀?白昼驰是姐姐的表哥,他们有亲戚关系,之前在学校姐姐不是说小时候还在白昼驰家住过吗?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比你深?我再和她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你行踪,我不是不相信姐姐,但要是说漏嘴了怎么办?你说你要甩掉你男人,四个得甩掉三个吧?我可不知道你要留下谁,万一没留白昼驰呢,到时候他缠着你多不好。”
重新和辜道生二人行,南婴特别高兴,一见面就兴高采烈地往辜道生身上爬,两三下爬到头顶,他四肢舒服地自然下垂,肚子趴在辜道生圆润头顶,给他当小鬼牌帽子。
东方朝阳露出金边,阳光大好,南婴给的地址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辜道生并不熟悉,但在这儿很自由。
辜道生听完大受感动:“好朋友,你真好。”
“那可不,虽然你没什么道德,但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好朋友的幸福由我来守护。”南婴四肢绷直,而后两只手握拳,一条胳膊往前伸,一条胳膊横着放脸颊边,尽情起飞,“对了,你的四个男人里,你最后留下了谁啊?你肯定最喜欢这个,这个是不是最帅?嘿嘿……”
“谁没有道德啊?我是不懂这里规矩好不好,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肯定不会一次谈四个,天天搞得我那么累,完全都没有时间捉鬼了。”辜道生把南婴摘下来,往腋下一夹,无奈疲惫的神情一改,青春洋溢地说,“全分了,我一个都没留。”
“啊?!”
“怎么了?”
“你这么渣?!四个人一个都不负责?!”
“……”
南婴惊恐加倍,捂着脸不敢信:“你和楼教授也分啦?!”
“……”
辜道生听他嗓子劈了叉,莫名心慌:“昂。怎么了?”
“你完蛋啦!!”
—
“完蛋了完蛋了……姐,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啊?”小三缩在小二身后,小小声地说道。
瑟瑟发抖地看着楼将倾,又战战兢兢地看看上一秒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白昼驰,不同的脸,同样的黑雾:“早知道和我哥去投胎……怎么有两个鬼王大人,太吓人了啊……”
看见白昼驰,楼将倾被辜道生煽起的怒火竟平息了一瞬,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地挑起眉梢。
白昼驰同样瞪着楼将倾,他没看黄宥娣等人,问:“辜道生在哪儿?”
“大人,道生不在这儿,他真的没和我们在一起……”
“南婴呢。”
“……南婴前两天就和我们分开了。”黄宥娣绝望地回答。
心中已有今日大概真要完的自觉。
上次和辜道生重逢,听说他谈了几个男人,她就知道这天迟早要来,所以和南婴分开,是黄宥娣和南婴同时提的,他们想到了一块儿。
她和弟弟们帮不了辜道生什么,最起码不能拖后腿。如果不是辜道生,黄宥娣破不了厉鬼封口符,也做不了白无常。
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鬼王面前,是生是死听天由命。黄宥娣张开手臂想把弟弟们护在身后,小一却先她一步,一把将他们往后面拉,自己站在前面,离两个鬼王远了点儿。
“……我们也不知道南婴在哪儿,他的气息很难感应到。”
话音将落,此地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四大鬼王首次齐聚。
可喜可贺。
楼将倾眼神疯癫,嘴角扯出一个诡谲笑容,他一一识别这几个人的脸,扫过这几个碎片的身份,躲躲藏藏八百年,最后因为辜道生凑齐了。
学生、影帝、拳王……不过如此。
而白昼驰和他一个学校,离得那么近,灯下黑。
“各位,别来无恙啊。”楼将倾笑意不达眼底。
谢惜棠嗤笑一声算回答,而后懒得多看楼将倾一眼,眼珠滑向已经完全吓傻、分不清状况的黄宥娣:“辜道生在哪儿?”
按照正常的日月作息,此时他们所在的坟地应该是早晨七点钟的天下,但鬼太多,还有四个最为重量级的,阴气升天,黑如夜晚。
黄宥娣猛咽口水,心想乖乖啊,辜道生竟然是和四个鬼王谈的恋爱,还渣了他们,看这情况那小天师直接跳出一夫一妻制的规则,一个男人都没要。
她几不可闻地颤声说:“南婴前两天就走了。”
“……”
被抛弃的鬼王们、摒弃了和辜道生永远在一起才是一切的白痴行为,终于舍得追溯到底,深挖辜道生都有哪些朋友,然后追过来调查。
四大鬼王都想成为辜道生的唯一,但他们全都不是唯一。唯一只有一个:辜道生。
跟他们差不多共用一套逻辑一样,如果真打起来,他们可能也会因为相同的身份与能力而见招拆招、不分胜负。
阎殉警惕地盯着几个人,慢条斯理地问:“所以呢?现在要怎么样?”
白昼驰阴沉地说道:“楼将倾,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主体,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融合吧?”
谢惜棠冷漠:“主体并不是靠谁分裂、谁就是主体分的,靠的是谁厉害啊。”
楼将倾哂笑:“哦。”
阴风瞬间过境,黄宥娣他们跑得特别快,但仍被波及,被刮到的衣服成了破烂。
“啊——啊啊啊……”
他们一让开,被挡住的东西暴露无遗。
只见赵春青像狗一样,四脚朝地支叉著,被两个阴曹地府犯了错的丑陋男鬼按在坟地裡。
赵春青被捂着嘴,一丝儿声音发不出。
从楼将倾出现的那一刻,氛围就胶着起來,两只丑陋鬼立馬停止动作,只深深地埋在裡面不敢动,全凭黄宥娣他们遮挡。
大气不敢出。
要不是这阴风刮得赵春青鲜血淋漓,他受不了疼,捂住嘴也忍不住痛呼,四大鬼王集体眼瞎谁也没看见这一幕。
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还不如真眼瞎。
“大人我错啦!”黄宥娣扑通一声跪地上,只真不假地哀嚎道,“我真没干坏事儿啊,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我就是……”
“闭嘴。”白昼驰知道黄宥娣做的缺德事儿,世人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早日原谅就是放过自己,但鬼王就是钟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别玩儿死了。”
而后冷冷一笑,挑衅地看着其他男人:“几位要管吗?”
楼将倾和其余两位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别玩儿死了。”
言罢,场地立换,视野之内再也没有任何人。
整个坟地骤然大亮,远处传来野鸡叫声,它拍动着翅膀、拖着漂亮长长的尾羽从一脸空白的黄宥娣面前飞过,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草地上的露珠滚落了。
在一种漫无边际的虚无空间里,楼将倾口吻漫不经心:“所以我们是现在打,趁早分个清楚明白,还是等找到生生再打?”
“阿嚏——!”没有远隔万里、至少也远隔千里的辜道生鼻子好痒,打了第三个喷嚏,他费解地揉揉鼻尖,说,“我怎么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南婴麻木地被他夹在腋下生无可恋,垂着四肢軟绵绵的,仿佛大限将至地说:“说不定预感是对的呢。孩子你先放我下去好吧?我觉得咱俩同行这件事还得再商量商量,好朋友是不能害好朋友的,我不需要你找记忆,我自己就能找到……”
“什么预感是对的!你别乌鸦嘴行吗?!”辜道生都懒得捏他嘴,没好气地想抽他一巴掌。
从南婴知道他和楼教授分手之后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地碎碎念说“孩子你放我下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咱俩最近不适合结伴”等等一系列废话,辜道生制止没用。
真把他丢下去,说行,不结伴了,南婴又鬼哭狼嚎地扒住他大腿说不要抛弃他,他都是为了辜道生,才处于眼下这种不能后退只能前行的尴尬境地的。
男人已经甩了,不能再对好朋友不负责吧。
问南婴为什么这样,他也不说。这小鬼只是悲愤地抬头,试图从辜道生脸上找出一点儿分手后的伤心,丁点儿都没有——辜道生简直莫名其妙,好像他伤心难过一下,这种可怜的情绪能成为不久之后的筹码,可以让谁心软怜惜,不伤心不难过就丝毫筹码都没有了,会被弄死的。
辜道生越想越心慌。
南婴真想告诉辜道生、楼教授就是鬼王的猜测,吓死这熊孩子,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怕话一出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熊孩子没被吓到,反倒把他丢下自己逃命。
所以南婴一边碎碎念要离开辜道生,一边警惕着辜道生真做小渣男连好朋友都辜负,随时要抱住他大腿。
“诶啊……你别念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男人有什么好的,我以后都再也不搞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曾经在阳间的遗迹,不然你真想魂飞魄散啊?”辜道生发愁地说,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南婴在外面找了那么久,感应到哪儿就去哪儿,但他去的地方大多是黄沙漫天的无人区。
现在他们就在沙漠。
“我问过我师父了,他算不出来你是谁,所以他对你的事无能为力。但我想试试,没消散之前就努力找找嘛,”辜道生拧眉指着眼前说,“但你确定你曾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吗?这看着像有过活人的样子?”
南婴抬头,看辜道生神情认真,感动地爬到他头顶,说什么都跟定他了:“其实不确定,但我很努力地回想,感应到的方向就是这些……虽然很奇怪,但像沙漠这种地方几千年前差不多都是绿洲,当然有人生活。”
“这样吗……”才下山两个月的辜道生对脚下的大好河山并不了解,更不了解土地历史,它们从绿水丰盈到黄沙翻飞都经历过哪些残酷的变化,辜道生没有具体概念。
他只是眼白微微上翻,盯着南婴趴下看他的眼睛,虚心求教般地问道:“你才两岁多,几千年前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死的时候确实两岁,但我已经死了很多年啦,我第一次见你就跟你说了,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南婴气呼呼地跳下来指责辜道生做好朋友不合格,而后一撸袖子举起双手,掰着手指头说道,“你等我给你数数哈。”
“1、2、3、4、5……”
“好好好,信你信你,别数别数。”辜道生突然想起南婴在楼家鬼溯数自己死了多少年,那叫一个长。
一旦开始截不断。
果然截不断。
“519、520、521……”
“……你行了吧。”
“1111、1112、1113……”
“别数了吧……”辜道生生无可恋。
“……2999、3000。”
“我死了三千年了!”南婴大吼一声。
“……”
辜道生一个激灵,迷蒙地从沙地上坐起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得还挺舒服。
这是他从搞男人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个觉。
全是自己的时间。
“好好好,死三千年……小老古董,我们继续吧。”辜道生拍拍身上黄沙,日头已偏西,没有风,一轮玛瑙红的太阳像中国山水画里的红日一样,静止。
沙漠昼夜温差大,如果不是有各种符咒,别说大中午躺沙上睡觉,多晒一会儿都得蜕层皮。
他们尽量笔直地往前走,南婴腿短,落后几步,他看见辜道生的清癯背影,整个天地似乎只有辜道生在向着血红的太阳一步一步迈进。
“对了,不辜。”
“嗯?”辜道生回过头来。
“姐姐说我长大过。”南婴说道,“而且当时我好像还记起了自己的小名——我叫长夜。”
==========作者有话说:==========
【提示!重大提示!】:后面有许多剧情可能比较慎入,看过提示后还选择继续订阅的天使们,我就当你们默认接受四个鬼王的变态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