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天师,四个阴湿鬼攻的爱人 55-60

55-60

    第56章  流流[VIP]


    辜道生剧烈一颤, 咬住下嘴唇不敢吭声。


    他坐在沙发上,楼将倾半跪在他面前,二人视线能相平, 但辜道生有一种被楼将倾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凝视的错觉。


    渾身血液有凝固的风险。


    “你沉默了。”楼将倾突然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向上提起一点,而后越咧越大,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丝诡异的笑声从他微微咧开的嘴里泄露,整栋房子仿佛都在笑。


    四面八方、角角落落都传来楼将倾明显不是开心的笑声,辜道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沙发一角里靠了靠。


    “我可以解释……教授你别这样……”辜道生一咬舌尖, 想随时叫师父救命,用掉第二张求救符,畏惧警惕地看着楼将倾。


    谁下山历练, 谁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不能随便喊师父,否则还叫什么历练。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求救。


    楼将倾虽然是厉鬼, 但他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招惹了就要摆平, 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就算被淦废也是一种摆平。


    但处在立体环绕式的厉鬼笑声中,辜道生突然不确定楼将倾是想淦废他,还是想吃了他。


    他从楼将倾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猩红眼睛里, 看出了楼将倾想扒他的筋抽他的骨喝他的血,然后再从他身上找出一根最完美最漂亮的骨头,日日夜夜地带在身上, 实现他们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分离的誓约。


    如果一个月前不是楼将倾威胁他,说如果他不主动回来, 他就会主动去找他。


    厉鬼主动,后果不堪设想。


    否则今天辜道生绝对不会回来找罪受。


    楼将倾的真正实力如何,辜道生至今没摸清,不会贸然让庄徵涉险。


    如果庄徵一出现,就像清霁一样被打成血雾,辜道生也会立马自尽的,随他而去绝无二话。


    天底下没有这么大不孝的徒弟。


    不过庄徵应该没那么菜……上次附身白昼驰的厉鬼,庄徵不是将其击退了吗?


    他想喊“师父救命”纯粹是因为怕,不由自主地想找到亲近的长辈依赖。


    只是舌尖刚动,辜道生就察觉到一点异样,他能出声,能说话,能喊,也能叫……


    但不能说师父救命四个字。


    被封口了!


    唯独封了师父救命——


    辜道生惊恐,瞳孔微震。


    “哈……嗬嗬……你所谓的师父,在你舌上打下三张求救符的时候我在现场啊……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打扰我们呢,现在是我们的时间。”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那只腿刚才猛地往后收,想蹭着沙发去角落,楼将倾显然不会滿足他,讓辜道生的腿不能合併,呈現出打開姿態。


    “你不是要解释吗?我又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我正在给你机会……生生,要好好解释啊。”


    辜道生刚一踏入这里,楼将倾就感受到他的气息。


    整个地府都归楼将倾管,在人间生活那么多年,他所在位置的方圆百里,只要他想,任何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与今生命数都能被他知晓,事无巨细,都不用刻意去翻生死簿。


    辜道生踏入的就是被楼将倾掌管的人间地盘,没有回到别墅之前,只要露个身就会暴露。


    远远的,人鬼并未接触,楼将倾就嗅到了辜道生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属于鬼王,不属于楼将倾。


    可以说是他的味道,但也可以说并不是。


    楼将倾在辜道生身上设过鬼王屏障,分离一个月,屏障的浓郁程度不减反增,他的灵魂碎片与他共用一套逻辑系统,也在生生身上设了屏障。


    现在才意识到,是因为鬼王生来自大,以为自己真的能掌管一切。殊不知,辜道生偏偏要做那个变数。


    楼将倾几乎气疯了,愈愤怒脸上笑容就愈大。


    八百年来,那些该死的灵魂碎片有了自主意识,逃离他自立为王,一面都没有出现,但佔有辜道生这件事,他们一个比一个殷勤。


    辜道生的心情已经转变为惊悚,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的楼将倾下一秒似乎就变了,要把天捅穿似的,他想很没出息地说别杀我,好歹忍住了,说道:“有个人出车祸……当时就快死了,他只能看见我一个人,需要阳气维持魂身……我真的不想的……”


    “你有阳气?就你那阴到极致的八字,哪儿来的阳气。”楼将倾都听笑了,而后笑容一秒敛起,“那个人是谁?在哪儿?”


    辜道生不服气,嘀咕:“八字阴,不代表我整个人都是阴的吧……我是活的男人,活的男人都有阳气……”


    谢惜棠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普通人经不过厉鬼一掌。


    而楼将倾也没等他说,辜道生只是一垂眸一抿唇,纤长的眼睫轻轻抖簌,楼将倾就从中看出了负隅顽抗的意思。


    一把将辜道生按了下去。


    辜道生以为他要杀自己,大喊教授不要,掙扎起來,他一掙扎楼将倾脸色更像是死了爹妈那样黑沉,抽出皮带,隔着褲子一皮帶抽向了辜道生的臀肉。


    挺响。


    打疼了,辜道生整个人向上一弹,鲤鱼似的,没弹起來,很快被按下去。他揉着被抽痛的地方低呼,同时側过身压住,不讓楼将倾打第二下。


    “教授……将倾……”


    但正好露出了另一边。


    又是一皮帶下去,更响了。


    “啊……”辜道生瘪嘴,两只手都派上了用場,捂住兩邊的软肉,不给打,“我错了……我错了教授,我知道我不该意志不坚,而且天师不管人事的……但当时他就在我眼前……啊啊!别打别打,啊……”


    他想起上次楼将倾抓住白昼驰留下的一枚吻痕,为了抓外遇,楼将倾把辜道生上过课的教室全去了一遍,压着辜道生強行逼問是这个教室还是那个教室。


    那是辜道生第一次经历“露天”场所,差点崩溃。


    今天楼将倾好像比那次还要生气,辜道生害怕他压着自己去外面大马路……他和谢惜棠就是在马路牙子上认识的。


    “手背上都是骨头,打到的话会更疼。”楼将倾好心地命令他,“手拿开。”


    “碍眼,”皮帶戳了戳辜道生褲子,“自己脫。”


    因为躲皮帶,辜道生把沙发蹭得一团糟。


    闻言他只坚定一秒,就认命地扒了褲子,拿開手,往沙发上一趴,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干嘛。


    楼将倾握緊皮带:“跪趴着。”


    辜道生調整。


    “抬高。”


    辜道生向上抬了抬。


    “我要看见你的脸。”


    辜道生胳膊裡圈抱了一个抱枕,他臉埋在裡面没动,冰冷生硬的皮帶抽下來,他一哆嗦,才赶紧顫顫巍巍地側过脸,让楼将倾看见小半张。


    楼将倾说:“看着我。”


    辜道生抬起眼眸,眉心微微蹙着,可怜,但看着楼将倾的眼神带着狗男人真可恶的含义。


    “今天晚上,你的眼睛不准离开我,一秒都不准。”楼将倾开始了他的征伐,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


    辜道生是側趴着醒來的。


    皮帶的威力不容小觑,物理伤害真疼,但也真……


    辜道生根本不能细想自己被教育時的样子,如果楼将倾是大變态,那他就是小變态了。


    没有淨身符,没有疗愈符。


    辜道生顶着两个腫馒头,连被子都不敢盖。


    一盖不止是刺痛,还有无法忍受的麻痒。


    楼将倾搂着辜道生沒醒,尽管辜道生有些呼吸困難,勒得太緊,但也不敢动。他被迫看了一夜楼将倾,条件反射的神经仿佛还在,一睁眼又盯着楼将倾看。


    然后他悄悄地往楼将倾胸口上贴符——之前楼将倾画的,厉鬼退散符。


    楼将倾睁开了眼。


    黑色符咒在他胸口微飒,像一阵清风撩起符纸尾巴。


    辜道生被他盯得一僵,一边头皮发麻一边装作无事发生地揭了符。


    “想杀我。”楼将倾说。


    “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贴上去……”没被抓住之前,怎样满嘴跑火车都可以,被抓了个现行,辜道生再说谎就会脸红,干脆不说了,“这只是厉鬼退散符,还是你之前给我的呢……”


    “这是厉鬼泯灭符。”


    “啊?”


    楼将倾掀開被子,坐起來看辜道生应得的伤,许多皮帶印纵横交错,軟肉白少紅多。


    被磨的。


    楼将倾的诡慾被滿足,轻轻拍了一巴掌。


    “什么是厉鬼泯灭?……你别……嘶。”辜道生直觉不对一翻身就要躲開,没躲过,疼与痒交织,好一阵没缓过眼前的黑。


    “让厉鬼当场消散,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楼将倾没什么所谓地说,拉开抽屉拿药膏。


    “什么?!你给我这么歹毒的东西!”辜道生大惊,“许多厉鬼行鬼道都是因为生前受过太多不公,所以才成为厉鬼的,如果好好超度的话,怨气会完全消散,他们也可以放心地轮回转世——你怎么能剥夺他们再次做人的权利?”


    “再次做人有什么好?我就剥夺了怎么样?”楼将倾一拍他旁边位置,“过來趴好。”


    辜道生气愤地趴了过去。


    床面弹了兩下。


    “你也是大厉鬼!”辜道生没好气地说,“不怕别人也这样对你?”


    楼将倾嗤笑:“是啊,你可以杀了我。等我死了,我绝对不会想着再次做人,从此湮灭。”


    得知厉鬼泯灭符是什么东西后,辜道生立马把它扔了。


    符咒没什么重量,它飘飘悠悠地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床边的地上。


    黑色的纹路朝着天花板,透着不祥气息。


    辜道生被楼将倾的“从此湮灭”说得哑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窒闷。


    这一刻甚至忘记了楼将倾厉鬼的身份,与天师天然对立,把楼将倾当做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鲜活的人。


    他趴在胳膊裡不吭声了。


    “做人有什么好。你下山刚两个月而已,已经看见了那么多脏事,还不懂这个道理吗?”楼将倾擦干净手,把药膏先塗抹在手指上,这样到裡面可以全方位地给辜道生上药,“做人是有代价的,活着也是有代价的。有些人生来就得不到自由,到死都不知道自由公平几个字怎么写,而有些人生来就可以对他人的命生杀予夺。”


    “你看见了这些,依然觉得轮回应该存在,重新做人是上天的褒奖、而不是惩罚吗?”


    楼将倾冷笑:“我认为,轮回应该坍塌,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存在。”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辜道生半边脸压着胳膊,側脸认真地看着楼将倾,“世上有那么多人,请问先生能代表谁呢?”


    楼将倾停下了动作。


    “如果大家都不想重来,不想再做人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后依然会虔诚地祈祷他们的亲朋好友平安健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死后不愿意离开人间、只愿再看自己的妈妈一眼,他们在乎的不就是人吗?而且为什么有些人在生前就约定好等来世再见,这不就是祈愿重新来过吗?”辜道生觉得楼将倾极端,堪称语重心长地说,“地府有黄泉路奈何桥三生石孟婆汤……就是要让人洗清前世的恩恩怨怨重新来过。”


    “你说的肮脏,我确实见识到了,我也确实非常厌恶,恨不得恶人都死。但这些事发生在人间,发生在人身为人的时候,跟轮回有什么关系?”


    “教授,你搞错了因果,如果真要说谁做错了事,你可以说人的慾望无限大,他们有贪嗔痴等原罪,但生命本身没有错。”


    “生命不是人,生命就只是生命。”辜道生坐起来,神色仿佛略过一抹悲悯。


    他全身一絲不掛,但恰恰是这样,让他渾身上下显露出由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神圣。


    生命,本就是神圣的。


    “谁教你的这些?”楼将倾又把他按了下去,玷污了神圣。


    辜道生啊了一声,张口就要说这还用教?这不是天师一道的宗旨吗?


    话到嘴边一顿,也许真的是天师宗旨没错,但没有人生来就懂这些,需要人教导。


    可是,庄徵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非常确信。


    庄徵对辜道生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就行,爱徒千万别死,对于其他的根本没要求。辜道生课业稀稀拉拉,防御性符咒都画不好,其中就有庄徵的纵容。


    是啊……谁教他的呢。


    绝对有人教,辜道生一个连两岁鬼婴抓起来都费劲的小天师心比天高,只想着捉大鬼、捉鬼王,哪儿有时间锻炼脑子想深奥的大道理,这不是他强项。


    刚才那些话他听谁说过,所以只是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而已。


    辜道生想说话,抬眸一看头顶的楼将倾,成熟稳重俊美异常的脸,意识到刚刚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十八岁“孩子”,对三十岁的大学教授讲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大道理,羞恥感顿时袭来。


    他眼睛一闭装死,不说了。


    胳膊垂下床沿时,手微微一挥,厉鬼泯灭符化为了灰烬。


    楼将倾看见,问:“不想用它杀了我?”


    辜道生哼了一声说:“你画的东西,怎么可能对你有用。”


    “要是真有用呢?”楼将倾挑眉,让他试试,“要不要再给你画一张。”


    辜道生踹他:“用不着。”


    和楼将倾待在一起的这几天辜道生算是吃尽了苦头,为了讨好厉鬼,他摆出各种討好姿勢。


    自己抱着膝蓋盡情打開。


    还要说:“请你進來。”


    令辜道生轻松的是,楼将倾没再追问辜道生在外面睡的男人是谁,甚至这件事都像翻篇,连提都不再提了。


    本来辜道生决定,如果楼将倾再问,他就给男人继续讲大道理,好好给他上一课,让楼将倾看看娱乐圈,他见到的几个明星每个都养着好几个人,各种类型都有,而且人家还能相亲相爱。


    没事儿多学学。


    楼将倾不问,他就没法“视死如归”地讲三妻四妾,被糙的苦水只能往肚裡咽。


    “将倾……我什么时候能去工作?”吃个早饭都不安生,辜道生坐在楼将倾腿上,两人面对面,勺子伸到辜道生嘴边,辜道生吃掉裡面的粥。


    而后他難受地吸气,腳心踩著地面往上站了站,楼将倾不动声色挑眉看他:“嗯?”


    辜道生便又坐下了。


    “这么想出去?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楼将倾继续喂他。


    辜道生小心張嘴喝掉粥,怕洒了弄一身黏,而楼将倾很乐意看他洒,到時候吃他身上的。


    “这是暑假工……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当然要做完啊……我本来就在给人算命……”辜道生说话不连贯,说了上句下句就要蹙眉缓上几秒钟,“现在能算命挣大钱……不要耽误我发展产业啊。让我去吧,将倾……我会每天回来的,闪现符我已经用得很好……我每天都回来好吗?你又不能关我一辈子……”


    楼将倾捏住辜道生脸颊,让他張嘴,木质勺子盛着一勺已经冷凉的粥伸進去,说道:“谁说我不能?”


    只要他想,关辜道生一辈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谁都找不到他。


    哪怕是他自己。


    “我是自由的。”辜道生根本不怕这个,淡定直视回去,偏開头躲开楼将倾的手,不要影响自己说话。


    他那双看谁、谁就觉得他独爱谁的清灰色的眼睛,饱含着深情,笃定地对楼将倾说道:“可是你爱我。”


    “爱才不是囚笼。”


    良久,楼将倾笑了:“恃宠而骄。”


    辜道生便也笑,又赌对了。


    “不用每天都回来,实在忙的话,说一声就行。”楼将倾抚摸辜道生的发,从金绳里召出一张小人符,捏在手里捻著,“生生,自由来之不易,你要好好地把握住啊。”


    辜道生差点儿被颠飞,要是天花板矮一點,他非一头撞上去不可,仓惶地及时抱住楼将倾脖子才稳住。


    “这是我的小人符……你怎么说拿就拿……”他的金绳怎么能跟一个厉鬼那么熟,气息都不一样,一正一邪,金绳竟然敢对大厉鬼開放。


    等回了天师山,得让师父加固一下,法器不认主怎么行。


    楼将倾掐着辜道生的腰,让他想不了別的。


    离開家站在大马路上時,傍晚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辜道生等待的绿灯亮了,但他没动,身后人陆陆续续地擦肩,沒有人注意辜道生在干嘛。


    等红灯一跳,许多人被迫停下脚步,热烘烘地挤在一起,辜道生还站在那儿发呆呢。


    楼将倾……他……


    好多回。


    ……


    楼将倾最爱这个,他也就最開始照顧辜道生,象征性地用兩次,後來一次都不用,辜道生都習慣了,接得越来越熟练。


    只要和楼将倾在一起,淨身符会立馬用,但有时候楼将倾为了多看,会拖延時間。


    故意带他去浴室裡清洗。


    人工清洗比较麻煩,而且容易出事,往往洗著洗着就变成……


    无论怎样,最後都会干淨。


    这次它们被一缕黑雾把住了門


    辜道生试了所有办法,淨身符与人工清洗,甚至用了假的。


    看它們能不能流。


    都沒用。


    楼将倾不管他,只好整以暇地看他努力:“不上班了吗?你再不走,今天就还留下。”


    辜道生只得先走为敬。


    这要怎么回去找谢惜棠?


    他动不动就要捆人……


    那么滿,捆綁的姿勢那么難受,辜道生光想想就嫌擠,压得肚子不舒服。


    但今天也不能哪儿都不去做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吧。


    他已经習慣了去哪里都有家的感觉。


    一会儿功夫,天边的火烧云迅速褪去,夜幕浮了上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当站在阎殉门前时,辜道生并没有想着来这儿找什么解决方法,他只是觉得阎殉虽然不让他扶别的,但爱好还算正常,而且阎殉一个打拳的,应该没有那么聪明,不是都说武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反正怎样做都不会流,阎殉感觉不出來才对。


    但在见到阎殉的那一刻,黑雾的封印就像见到了自己人似的瞬間解除……


    脏东西流出來了。


    ==========作者有话说:==========


    生生马上就要知道“一夫一妻制”社会了


    兰ろ生ろ更ろ 新


    第57章  辛苦[VIP]


    阎殉知道是辜道生来了, 开门时还是感到惊喜,说:“怎么没用闪现符直接到家里?”


    “敲门……有仪式感。”辜道生的手还顿在半空,僵硬地回答, 不可思议地感知到什么,声线绷紧。


    膝蓋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


    他想努力弄回去。


    太多了,没用。


    “进来啊。”阎殉说。


    “呃……我就是单纯地来看看你,看完就可以走了……上次说一周后就來, 我不会对你食言的……”辜道生挥挥手,语气几乎绷成一根髮条,脚后跟向后蹭了一小步, 从小腿往上都不敢岔開,美人魚似的一点一点挪,只想快点儿离開这里, “今天就不进去了,我……”


    “你说不进就不进啊?这算什么?只让我看看你,说两句话的時間都没有吗?你这跟变心有什么区别?”阎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一把将辜道生拽进了屋。


    動作剧烈,辜道生不得已跨了大步, 顿時像發了洪水。


    “别……”


    门一关,身后黑暗隔绝,屋里的光不用再分走,更亮堂了一点儿。


    阎殉扯着辜道生往裡走, 压着心裡火想让他坐,感受到辜道生手腕在自己手里一扯一顿,根本不想來, 无名火“蹭”地烧上天:“辜道生,你野疯了吧?”


    一低头, 他发现辜道生褲子後面有一片濕跡,眼神一凝。


    辜道生穿的是一条浅色的休闲褲,稍微洒點儿水非常明显。


    感受到凝视眼神,他下意识側过身子,以正面面对阎殉。


    “不是,我……”


    阎殉不吃他那套,脸色黑得能滴墨,心想:肯定看错了,生生回來也许路过了公园,公园正好在浇水,他不小心被溅到了。


    同时手上粗魯地一推辜道生肩膀,讓他趴向了沙發。


    手指拉住褲腰帶一拉一拽。


    真相昭現。


    一片狼藉。


    泥泞不堪。


    “辜道生。”阎殉眼角狠狠抽搐,周身散發的气息是能夠吃人的气息,辜道生想起來,阎殉手發狠地按住他后颈,把他按在抱枕里,“你来见我的时候,身體裡还敢帶別人的東西。”


    “辜、道、生——你拿我当什么啊?小丑吗?你怎么敢?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


    不等辜道生回应,漫天的黑雾瞬時充满房間,严严密密地裹住了辜道生。


    辜道生心头剧震,眼前骤然一黑,就见不到任何光亮了。


    黑雾撬開辜道生的嘴,爭先恐後地往他嘴裡鉆,撐大了他的腮幫子,辜道生惊恐地闭阖牙齿咬,咬不断黑雾,反而激怒了黑雾探往更深處的嗓子眼儿。


    涎津自嘴角淌了出來。


    阎殉……是厉鬼……


    又一个厉鬼。


    辜道生初见阎殉在他身上看见的黑雾,不是幻觉,是真的。


    极阴八字的命格,真的好离谱,他辜道生还能遇到人吗?怎么都是厉鬼……


    还好谢惜棠和白昼驰不是。


    他就是想像别人一样,多谈几个男人感受爱情,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连庄徵都说让他多谈几个。


    辜道生头发乱了,金绳從发尾掉落,他劇烈地掙扎著,手指勾出几张符纸,没等拍出去就被察觉意图,黑雾卷住他手腕,勒紧,辜道生手一麻,连张符纸都捏不住,軟弱无力地松了手。


    嘴裡的黑雾与阎殉有点儿冲突,黑雾想继续探索,阎殉愤怒地眼眸猩紅,一把攥碎黑霧,不让他们多触碰辜道生,但本體吸收到憤怒情绪,美味扭曲地舔舐着,化為新的长舌形状,锲而不舍地追逐辜道生柔軟的唇舌親。


    “滚、开——”阎殉吼道。


    黑雾散開了短暂一瞬,又很快更汹涌地聚拢。


    楼家别墅。


    楼将倾站在落地窗前,在黑暗里看着楼下光景,诡异地低笑出声。


    “遇到自己的感觉,怎么样啊。一群賤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鬼王了,没有我哪有你。”楼将倾自言自语,眼角轻微抽搐的神态,竟和暴怒的阎殉一样,甚至比那还要更诡谲,“第一个灵魂碎片……这不就找到了吗。”


    堵住辜道生的黑雾,没有钥匙打不开。一旦遇到同宗同源的气息,钥匙自然就有了,黑雾只认“自己”为主。


    他们生來就是一体。


    “还剩两个。两个、还剩两个,两个……”楼将倾说道。


    他只能不停地自言自语,才能控制脑子不去想,辜道生是如何被他们压著、搓圓揉扁進進出出的。


    辜道生在他們身下,如何求饒如何尖叫,就像他听见看见的那样。


    生生的每一种表情,都要被他们尽情欣賞。


    他们也会想:辜道生只属于他一个人。


    多可笑啊。


    多令人嫉恨啊。


    楼将倾念经驱邪似的,说了无数遍“两个”,一股阴冷的气流缓缓地向外面扩張,整片落地窗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炸碎。


    屋里的所有摆设,昂贵的瓷器,精致玉盘,都在顫抖,发出呐喊声。


    “咣当——!”


    辜道生把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他掙扎得厉害,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一直让厉鬼放開他。


    厉鬼哪儿会听他的。


    辜道生趴在桌上,不得不拼命抱緊桌子,否则髋骨就会往上撞,那樣前後都会疼。


    “救命啊——救命啊……”


    之前摆在桌子中間的长方形盒子,因为两个男人的战争被波及摔在了地上,辜道生扫到的东西就是它。


    那声响太重,震得辜道生胸口一窒。


    盒子不知道被什么密封,沒有縫隙,在堅硬的地板上“咣咣咣”地滚了几圈,保持了原样。


    像一块巨大的砖头。


    要不是里面传出东西碰撞盒壁的声音,还真像实心儿的。


    “你把我最珍贵的宝贝弄到地上了。”阎殉生气地说,新怨旧怒掺杂一起,格外狠。


    “是你非要在这儿的!”辜道生也气不打一处來,事情已经这样了,求厉鬼放过看运气,此情此景不能喊师父救命,姿态难看,破罐子破摔,“它珍贵你去捡起来啊!凶我干什么?啊!”


    “你现在、才是我、更珍贵的宝贝。”阎殉一字一顿地道。


    一缕黑雾在眼前飘浮,簌簌地兴奮,看着辜道生,辜道生的表情越丰富,它们就漂浮得越快乐。


    黑雾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辜道生就是能感觉到它们也有情绪,刚开始和阎殉一样愤怒。


    亟待教训辜道生。


    后来阎殉不许它们靠近,它们便垂涎地在半空转悠,仿佛一个人急得上蹿下跳。


    冒着不惜被攥碎的风险,也要能舔辜道生一口、就舔辜道生一口。


    谁舔得多谁就赚了。


    有时这一缕黑雾多舔到了一口,就会冲另一缕“笑”,高兴得飄飄慾仙。


    辜道生试探性地伸手,去抓它们,挠挠“手心”。


    黑雾一怔,随后疯狂地攻击了阎殉。


    阎殉和黑雾颇有点儿势不两立的意思,一直在防着它们,来一撮打死一撮,但也没想到这时它们会齐心协力一起上,阎殉冷脸对付。


    这幅场面其实让辜道生心里一惊。因为他忽地想起,上次在白昼驰家,小白被厉鬼附身,黑雾和厉鬼就打了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融合好。


    所以,小白也……


    不会吧。


    身后没了桎梏,辜道生“扑通”滑在地上,在黏膩的狼藉裡手脚并用地爬出战斗圈。


    这幅樣子他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天师,从此封山得了。


    辜道生來不及多想,从地上抓住自己衣服就用了张闪现符。


    回到了谢惜棠家的……人形娃娃室。


    谢惜棠说这里他不常来。


    无论回主卧还是客卧,谢惜棠都有可能在,来这儿预防了辜道生光着和人见面的尴尬场面。


    这房间毕竟只来过一次,辜道生对其中构造没记清,哪里适合落脚也不太知道,随便来了。


    然后他撞翻了一大堆仿真娃娃,辜道生手忙脚乱,支着手想扶个东西,娃娃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又叮里咣啷倒下一批,最后还是崴着脚滚了两圈,抱住了那双假腿。


    假腿沒有身体,只是兩根腿在那儿立着,竟然撑住了辜道生的莽撞,纹丝不动。


    除了白花花的腿因為被抱得太緊、而有点变形——真腿被抱住就这样,只要松手就回弹。


    但假的不会回弹太快。


    一个仿真娃娃大几十万,辜道生连忙松了手,发现大腿立马恢复原样。


    ……真腿?


    怎么一堆假的里面,还掺了一个真的出来?!


    谢惜棠的父母什么癖好?


    滚去和楼明章坐一桌!


    不对,就算是真的,这也是一双死人的腿,死尸是冰冷且僵硬的,按都按不动。


    绝对不会像活着时那么软。


    “神经病……”辜道生低声骂了一句,刚从一个厉鬼那死里逃生,转眼又遇到死东西,今夜心情注定被惊悚填满。


    他试探性地抬手,先摸了摸大腿,仔细感受,和之前摸到足背触感一样,冰冷的,是死人的温度。


    又伸手戳了戳,没有死人的僵硬,确实是软的。


    “生生?”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惜棠往娃娃室走,说道,“是你吧。你怎么从这儿回来了啊。”


    只要想,薄薄的房门在谢惜棠眼里就能犹如透明,他可以看见辜道生听到他的声音后连忙展開手中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往身上套。


    但他相信生生,没有看。


    “昂……是我。我闪现错房间了。你这屋里娃娃太多,又吓了我一跳……”上衣和褲子遭了洪水灾難一样皱皱巴巴,辜道生没管,穿上再说。


    外面的门把手被握住,里面的门把手同時下压,一切仿佛被放慢了动作,辜道生扶着腿站起來,灯光在房门打开的缝隙里照进娃娃室,他马不停蹄地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复原”符咒。


    皱巴衣服复原,污迹消失。


    但净身符在他身上失效了。


    依然是黏不拉几的。


    细细感受着缝間……不适感沒那么重,要说净身符完全没用似乎错怪了它,但确实没干净。


    辜道生有点绝望,不知道楼将倾到底对他下了什么诅咒。


    “没事儿吧。给我看看,是不是摔了,摔疼了吗?”谢惜棠一眼扫见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娃娃室,一多半都阵了亡,丝毫不关心假的丑东西,两大步走到辜道生面前,牵着他出去检查,“这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辜道生说:“它们不是很贵吗?一个好几十万……”


    “再贵也贵不过你。”谢惜棠不虞地说道,而后执起辜道生的胳膊,恤衫袖子撸上去,看容易被擦伤的肘关节,“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算真受伤了,我也会用疗愈符的。”辜道生觉得好笑,揶揄,“我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又不用像你非要留着伤维持车祸人设。”


    “我可不像你不怕疼,才不会对自己那么狠。”


    谢惜棠没有对他的揶揄回以一笑,问:“生生,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急?”


    “嗯?为什么这么问?”


    辜道生心里一紧,震惊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身上哪里有问题,衣服还是皱巴的?褲子後面还是湿的?


    不可能。


    复原符绝对有用,不可能那么废物。


    客厅灯光亮得堂皇,从晦暗的娃娃室出来,站到光底下,辜道生就隐隐不舒服,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见光就能死。


    好像只要谢惜棠仔细地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刚刚在阎殉家偷吃的所有情形,每个姿势都不落下。


    咽喉被什么勒住般,有些喘不过气。


    辜道生很想低头看看自己到底是哪儿不得体,但他要伪装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动作,毫无心理压力地直视谢惜棠。


    谢惜棠抬起手,抬到辜道生脸前,没有摸,停在肩颈处,而后两根指节轻轻触碰着辜道生的颈,拎住了恤衫衣领,意味不明地低声说:


    “你的衣服,穿反了啊。”


    “你果然在外面有人。那么久不回来,说什么你爸爸管你管得严,不让你出來工作。呵,其实你就是去找鴨子,今天是想起该回来了,但是你的鸭子不让你回来,你俩有争执,你才用闪现符回来的吧。”谢惜棠手指在辜道生衣领裡划了一圈,往下,隔着衣服点住心口,指腹微加力度按了按,隔衣检查腫没肿,“生生,我说得对吗?”


    辜道生被按得一縮胸,下一秒一巴掌拍開谢惜棠:“当然不对啊。”


    “我发誓,我就是从爸爸家回来的。我爸爸管得真的严,我跟他说谈了男朋友,有时間带你回去见见他,但他说我年龄小不让谈,况且你还是男的,他当时就特别生气,还说要把我关家里一辈子。我为了回来见你才忤逆他,一边和他商量,一边等他在忙其他的,衣服都来不及看是反是正,就赶紧先跑出来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全然不似作假。谢惜棠听到辜道生对家里说谈了男朋友,为了回来见他忤逆老父亲,怔在原地。


    “真的吗?真的吗生生,你好爱我。”谢惜棠颤声。


    效果显著,辜道生不知怎么有点上头,他抓住衣摆,要硬气地继续演下去,但理智尚存,往上掀開时他不低头,只有眼睛迅速向下瞅,确定露出的两指宽的白肚皮有沒有痕迹。


    白,只有白,净身符功不可没。辜道生哗地掀开,让谢惜棠看他小腹与胸膛:“干净吧,根本没偷人。”


    谢惜棠抱住他,珍重地吻他唇角,颈侧,继而缓缓往下。


    “我要先洗澡。”辜道生推开他说,立马转身去浴室。


    谢惜棠不想放过他:“用净身符就好了啊。”


    “不要,必须洗一洗。我今天想泡个热水澡。”


    “一起洗。”谢惜棠跟到浴室门前,一刻都等不及了,但辜道生明显不想,门几乎擦着他高挺的鼻子“咣当”关上。


    “我不喜欢在水裡!”辜道生说道,“太烫。你别进來。”


    上一秒不喜欢热水的,下一秒就被涌滿了。


    辜道生躺在浴缸裡,一手搭在缸沿抓住,一手两指分開往外撑。


    干净热水流入,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被烫得一哆嗦。


    然後再次试图冲洗黏腻。


    这次能洗了!


    还好……


    不用再像面对阎殉那样,带着楼将倾的东西,再带着阎殉的东西,而面对谢惜棠了。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足夠。


    辜道生光想想就觉得像极了挑衅,更别提他的男人们了,哪个男人能忍这种事?


    再生气都是理所应当的,就是苦了辜道生。


    辜道生只有一个,而他的男人有四个……


    下山两个月,师父让他捉鬼历练,精进天师一道的技艺,天师技能倒是精进了不少,但鬼的话,辜道生统共就捉过半只,最后还还回去了。


    直到现在,战绩为0。


    辜道生越想越心酸,怎么别人家能相亲相爱,到了他这儿得藏着掖着,谎话编慢一点就有被火眼金睛的男人看穿的风险。


    他和他的四个男人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不通。


    当辜道生洗干净黏腻,心裡一块大石安全落地,裹着浴袍出去,看到谢惜棠手裡拿着兩根紅色尼龍绳时,就更感到心酸了。


    绳子总是以黑、紅为主,已经换了好多根,谢惜棠说黑色能让辜道生显得更白玉无瑕,想尽情地把他弄脏,而紅色会让辜道生显出一种天上有地上无的涩糜誘惑,想不留情地往死裡弄他。


    “你外面绝对有人,你没让我和你一起洗澡。”谢惜棠说。


    辜道生不跟他犟,一是真的有人,二是只要拿了绳子,谢惜棠就有自己的癖好。


    跟他玩儿就是了。


    浴袍帶子抽掉,敞開,辜道生抓住一边,往外一抖,浴袍就从肩膀開始滑落,最后掉在床尾地板上。


    辜道生面朝下,直挺挺往床裡一栽,看着是想倒头就睡,胳膊却熟練地往后一背,等待绳索捆縛。


    捆完上半身,辜道生就不動了,任谢惜棠自己折腾,又是替他翻身又是弯他腿。


    最后是谢惜棠最喜歡的大開大合姿態。


    完全地迎接谢惜棠。


    谢惜棠在头顶痴迷地盯着辜道生,啄了他的唇:“说话。”


    辜道生突然蹙起眉,腳背微弓,说了话:“请哥哥檢查。”


    檢查得非常彻底。


    辜道生觉得腿都麻了,长时間伸不直,血液似乎已经不太流通,求谢惜棠多心疼他一下,快点放開,谢惜棠没检够,嘴上说好,其实根本没听。


    以往谢惜棠在干事儿時就老说辜道生偷人,今天更是,一開始心平气和是个衣冠,干着干着生了气变為禽獸,非要逼迫辜道生交出野男人的生辰八字。


    辜道生哪儿有野男人的生辰八字,痛苦摇头,被谢惜棠以更禽獸的方法残酷对待。


    一圈儿白沫


    辜道生心想,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平衡男人们的嫉妒心,让他们早日知晓彼此存在。


    阎殉是厉鬼,人鬼殊途,为了及时止损不一错再错,这段关系就该到此为止,辜道生被谢惜棠玩儿完,緊緊桎梏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心想:反正他打不过厉鬼,就别想着捉人家了,好不容易逃出來,正好趁此机会分手。


    可楼将倾也是厉鬼,有一个鬼男朋友是有,有两个也是有。


    阎殉真挺能干的……


    要不是楼将倾太过分,阎殉根本不会那么生气。


    归根结底,辜道生明知身體裡有东西,还去找阎殉,就没有错嗎?


    活该被淦啊。


    辜道生有点不舍得分手。


    先不论厉鬼身份,三个男人都伺候好了,还有一个小白被冷落。辜道生想想就于心不忍,觉得一碗水没端平,可怜他。


    跟谢惜棠工作了几天,算了几天命,挣了几万块钱,辜道生终于等到谢惜棠接了部电影,于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全剧组虔诚上香,吃了饭后正式开机。


    有时候一个剧情点需要拍好久,谢惜棠是影帝,几乎条条都是一遍过,辜道生找不到太多时间偷偷地离开,但谢惜棠的对手不是影帝,还有新人演员,进度就会一拖再拖。


    谢惜棠被迫和他们一遍遍搭戏。他虽然经常冷脸,但面对外人时还行,工作上非常专业,不耍大牌不发脾气。


    辜道生就挑这种对新人有难度、而谢惜棠也必须出境的剧情拍摄时,等他们一遍遍重来,没有余暇顾及其他,辜道生便悄悄地溜走,去找白昼驰了。


    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不辜?不辜——!”


    南婴老远看见辜道生,许久未见不太敢确认,等辜道生刚进入楼道,熟悉清癯的背影与他绑着金绳的长发一闪,惊喜地大声喊叫,一团小旋风似的冲过来。


    辜道生赫然回头,熟悉的白毛儿高高竖起,映入眼帘,他面上一喜,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鬼婴:“你怎么在这儿啊?!”


    南婴高兴地说道:“姐姐说要回来看看她表哥——就是你男朋友白昼驰。你也是来看他的对吧,你们两个感情还好吗?”


    “当然好啊,就是我最近又谈了两个男朋友有点忙,不能经常来看他,挺内……”


    “啊?!”南婴瞪大眼,嘴巴大张下巴掉地上。


    “——啊?!”黄宥娣后面跟着仨鬼,闻言同样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楼教授,你又谈了另外两个新的男朋友是吗?”南婴怀疑鬼生,大为震骇地颤声问道。


    黄宥娣嘴巴还没合上,继续拉大:“啊?!什么?!你爸爸是你男朋友?!”


    “是啊……”辜道生被他们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回答得不是太有底气,“多正常啊……怎么了?”


    男鬼小一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我们是文明社会……只能一夫一妻制啊。”


    ==========作者有话说:==========


    生生:啊?!!(同款震惊表情.jpg)


    第58章  分手[VIP]


    破败荒芜的公寓在夜晚总是覆着一层阴森, 现在是白天,阴森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看清了所有角落的寂寥之后, 更显出一种莫名、但呼之欲出的恐怖。


    辜道生神情略显呆滞,识相地从楼道里退出来,到公园里坐下冷静,凝望着前面似乎有三米多高的野草丛没吭声。


    公园里只有一把长椅, 风吹日晒锈迹斑斑,不是红色显脏的锈迹,是金属长椅表面被刮蚀得一块一块的, 露出黑铁内里。


    不久之前,白昼驰顶着一轮明月,坐在长椅上哭, 以泪洗面地等待辜道生来。


    现在辜道生来了,顶着一个大太阳,坐在长椅上发呆, 没有感受到太阳万丈光芒散发出的丝毫热意,几乎要冷汗如雨下。


    脑海里思索着发生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他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好像没有一件是人事儿。


    黄宥娣与小一小二小三站在周围,头顶遮着黑伞,全陪着他在太阳底下沉默,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全在彼此脸上看见了那种今天好像要死的恐惧。


    白昼驰……鬼王的爱人,外面还有三个爱人。三个!


    他们今天真的不能活了吧!


    小二小三已经在商量要不马上去投胎得了,只要跑得快, 灰飞烟灭就追不上他们,有什么情缘来世再续。


    续不了拉倒, 活着要紧。


    目前全场唯一还在说话的人是南婴。


    缓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看辜道生好像吓到了,连忙说没事没事,攀着辜道生爬上爬下,一会儿捶捶他后背,一会儿捏捏他肩膀,一会儿又抚抚他胸口。


    宽慰地说:“真的没事呀不辜,不就是谈了几个男人吗。能和你谈恋爱,明明是他们的荣幸好吧,你一个刚下山没读过书的小文盲懂什么?你只是全喜欢而已。谁不愿意就踹了谁,反正不是你的错。真没事!”


    黄宥娣像第一天才认识这位可爱弟弟,瞪大眼睛不吱声,原来他这么开放。


    如果被辜道生出轨的对象没有白昼驰,不是鬼王,她真想给弟弟竖个大拇指。


    接受那么长时间,心里那口气顺得差不多了,辜道生把南婴当抱枕,咵地抱进怀里,让他别上上下下地忙活了,赶紧消停会儿吧,抬眸看向黄宥娣他们,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个,一夫一妻制……具体意思是什么呢?”


    “就是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婚,反过来一样,这叫一生一世一双人。”黄宥娣也小心翼翼地回,气若游丝,“现在男人和男人虽然还不能结婚,但在一起了就默认是夫妻,两个人谁也不能找别人,否则叫出軌。”


    而你,已经出轨了三个不同的男人。这话黄宥娣没敢说,她连白昼驰的脸都不敢想。


    会吓死鬼的。


    黄宥娣补充:“国外某些地方男人和男人倒是可以结婚,但结了婚还出軌的话,意义就又不一样了,那叫犯重婚罪,要抓起来蹲监狱的。”


    “还要抓起来?!”辜道生小心肝乱颤。


    他在山上自由散漫惯了,经常不穿鞋就瞎跑,爬树上房是日常,现在有了几个男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几天他就有点烦,怎么能被抓起来呢。


    人怎么能没有自由呢?


    辜道生有点儿坐立难安了。


    “没事!没事!”南婴察觉到他情绪,连忙挥舞胳膊抚顺他怦怦乱跳的小心脏,“你们没有结婚,一点事儿都没有的,你现在顶多算道德败坏……不是你才不败坏呢,顶多算道德瑕疵。到时候你最喜欢谁留下谁,不太喜欢的一脚蹬了算了。”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道德有过瑕疵,我是你最好的好朋友,又不会出卖你……”说完一回头一噘嘴,盯着黄宥娣和三个男鬼,“哥哥姐姐,你们几个不会告状叭?”


    “不会不会不会……”黄宥娣连忙摇头,心想她刚做了两个月不到的白无常,勾魂那么好玩儿,谁舍得放弃地府公务员,而且赵春青还没有得到他应得的报应呢,怎么能功亏一篑,这件事将烂在他们肚子里,问就是不知道。


    因为——不知者无罪啊。


    等会儿她就原路返回,不找白昼驰报备上个月勾了多少只鬼了,下个月再来,一块儿报备。


    “你看,没人说。”南婴劝辜道生要放宽心,“真没事,开心点嘛。”


    开心不起来……辜道生依然绝望,因为他的几个男人,都发现了他有外遇


    虽然还没真正抓住过现场。


    但要不是他今天碰巧了解了一夫一妻制的准则,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辜道生都不敢想:要是他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另一个男人突然出现,亲眼见到他被亲被吻,接下來两个男人是会打架,还是会对辜道生感到愤怒,想让他知道谁更厉害……


    辜道生真不敢想下去!


    头皮都麻了。


    可这几个男人确实是辜道生自己招惹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深呼吸一口气,不想让别人发现窝囊,挺直腰杆儿证明能解决,不就是几个男人吗?


    随后他岔开话题,问南婴这些天出去见世面见得怎么样,还有找记忆找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话音一出,周围一静,没有人说话。


    南婴笑了笑,然后一头扎进辜道生怀里,搂他搂得很緊,不多时,细细的呜声泄露。


    “怎么了?不顺利吗?还是在外面受什么欺负了?”辜道生心中一紧,急忙把南婴挖出来看着他,焦声问道。


    “有哥哥姐姐在,没有受欺负……就是……我快死了呜呜呜呜呜……”南婴特别伤心,和黄宥娣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天都没有哭过,遇到辜道生他又哭了,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号丧,呜咽变嚎啕大哭,“我有一天突然变透明了,不是我自己变的,是要消散的透明呜呜呜……没有人记得我,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阳间就要没有我的气息了,不让我待下去啦呜呜呜——从此以后阳间阴间都再也没有我了——我好害怕啊不辜呜呜呜,哥哥呜哇呜哇呜哇呜——妈妈呜呜呜嗚——”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我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辜道生被他哭得难受,摸着他头抚着他背说,“我再找师父问问。你要留下来跟着我吗?还是要和姐姐走?小人符你还有吗?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到时候给我一个位置,我立马能闪现到你那儿。”


    辜道生打算用两天时间把他的男人们处理了,一个不留。


    影响他搞事业。


    到时候去找南婴,帮他搜寻一下曾经在世上存留过的痕迹。


    正好开始真正的历练,捉小鬼,完成100只业绩;杀鬼王,实现雄心壮志。


    抱着辜道生大哭了一场,南婴好多了,流浪一个月还练了脸皮,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从辜道生身上下來,双手背在身后故意站很直,抬头挺胸,大概意为男子汉小丈夫,这点儿风霜不算什么,眨眼就过去了。


    等黄宥娣递给南婴一个小蛋糕,南婴欢天喜地接过,蹦蹦跳跳地说:“能活一天是一天!”


    辜道生:“……”


    这没心没肺的倒霉孩子。


    说是来看表哥,黄宥娣连表哥的面都没见,领着几个弟弟就跑了,跑得特别快,仿佛在这儿多待一秒,地球就得爆炸。


    今天他们出现在这儿,好像主要目的是为了和辜道生偶遇一下叙旧,根本不是为了看表哥。


    跑出一段路,黄宥娣才想起来有正事没告诉辜道生:“你会长大的事情忘说了。”


    “啊,对哦。”南婴舔着已经吃干净的小蛋糕盒子,“没事儿,不辜不是说等过两天要来找我们嘛,到时候再讲。”


    黄宥娣点头:“也是。现在跑快点儿,快点快点。”


    “为什么?!”南婴身影猛地往前蹿,被拽得横飘起來,像一面旗帜似的迎风飞舞。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这边,同样说来看白昼驰的辜道生也没第二次走进楼道,他独自在长椅上坐了许久,思考半天,拿出小人符看着它默想。


    只要一“发送”,这边小人符消息就会传递到白昼驰那边。


    他真诚地说道:小白,见字如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歉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你在一起我特别开心,我会永远把你放在心里。但很遗憾往后我不能陪你走得更久了,请你原谅我。我们分手吧。祝你找到一个更好的老公。


    辜道生不知道城里人分手应该怎样说,他没时间学,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能全凭心意来。辜道生虽然用词空洞,但句句是肺腑之言。


    和白昼驰这个老婆说到分手那里时,辜道生特别难受,不想分,可再一想,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绝不能道德败坏。


    他不能一次性谈四个男人。


    这不对,也不被现在的社会允许。


    这次的消息是一次性的,只要白昼驰看见了“信”,小人符自动焚毁,辜道生再也不会联系他,彻底从白昼驰世界里消失。


    幸好四个男人没见过面,彼此谁也不认识谁,不会发生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辜道生必须赶紧分手。


    一个一个地分!


    小人符刚发送那刻,辜道生就回了片场。他刚离开二十分钟不到,谢惜棠还没结束,新人演员不知道第几次NG,搞得大家脸色都不是太好。


    等待新人酝酿情绪时,谢惜棠耐着性子一侧眸,看到辜道生转身拿起水杯,就着吸管猛喝了几口水。


    辜道生与他对视,机械化地弯了弯眼睛,谢惜棠便笑了。


    别看笑得那么好看,辜道生的直觉却告诉他,分手这事最好不要当面说。


    谢惜棠继续工作了。


    辜道生坐下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对众人给庄徵发小人符:“师父我有事儿问你,南婴的事你真算不出来吗?”


    “师父师父,速回速回。”


    “急急急——!”


    在大学里当旁听生时,南婴说他应该想起自己,辜道生就问了庄徵,让他帮忙起一卦,推算南婴的前世在哪儿。


    庄徵算了两天,没算出,但他不愿意承认,因为肯定会被逆徒嘲笑,最后只说:“别问,天机不可泄露。”


    辜道生揭穿他技术不行。


    庄徵让他一边儿凉快去。


    庄徵果然速回了:“小兔崽子,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逆师父吗?”


    “上次你说你俩是朋友,我就在纳闷儿,怎么让你捉鬼你反倒和鬼交了朋友,倒反天罡!”


    “小宝,怎么又问起这小鬼的事?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突然出现在天师山就很奇怪啊,因为在他吓唬你,非说你刨了他的坟之前,为师并没有在山上感应到过他的存在,他现在不会要消散了吧?”


    “任何人都有前世今生,南婴今生是鬼,没去投胎还不算有来世,可他也没有前世啊。”


    “真算不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天地人鬼四界,他好像哪一界都不是,注定是个变数啊。”


    “命由天定,如果他真的要消散了,为师也无能为力。接下来不如好好相处吧。”


    “别想其他的了,是男人太少了吗?还有时间管别人呢?不行你再多找几个。”


    辜道生拧着眉,从师父回的无能为力里,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想要做什么事,都得有前因后果,没有因,果很难结成。


    他很想帮南婴,但关于南婴的一切都是零,完全未知,心有余力不足,做再多都徒劳无功。


    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正郁闷难受着呢,看到神经病庄徵发来的最后一句话,辜道生的无名火蹭地着了。


    辜道生:“身为师父,你为什么要我多玩儿男人?你不是应该告诉我一次只能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吗?!”


    “我从十六岁误入歧途,就是因为你带的那些破书!歧途入就入了,身为师父,你怎么能不纠正我的错误,还撺掇我一错再错呢?”


    “身为师父……”


    “庄徵——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


    小孩儿从出生起,更像是一张白纸,上面会写哪些内容,除了和自己的心智有关,还和成长过程中所待的环境与教育等等这些外在因素有关,不可分割。


    有庄徵这个搅混水的在,又是玩儿男人又是多谈男人,辜道生想往直了长都难。


    没想到庄徵还很不乐意,小人符的话嗖嗖地传:“为师掐指一算,你就不是个专一的人!”


    “逆徒你敢骂为师,信不信我把你逐出师门。”


    “不逐不逐不逐,小宝,天师山就你一个了,你出了师门天师一道可能就真的断了,别听为师瞎说。”


    “你自己不专一怪谁?难道不是你见一个爱一个?要是你真能专心,我说再多有用吗?”


    “是谁多嘴告诉你一夫一妻的制度的?”


    “你不会要和你那些男人分手吧?不会已经分了吧?为师劝你别冲动!”


    “冲动是魔鬼啊!为师就你一个爱徒……”


    辜道生一把撕了小人符,眼不见心为净。


    哪儿有庄徵这样做师父的。


    真气人。


    小人符猝然断了联系,庄徵倏地睁开眼睛,盘在一起打坐的腿直愣愣地怼地站起来,他左手拇指已经在各个指关节处掐出了飞影:“坏了……算不出来。”


    抬头日观天象,万里无云一片晴,下一秒,没有阴云,晴却被覆盖了,变成了灰蒙蒙黑沉沉的天:“得出山了。”


    继而又凝重地低语:“等他喊救命再说吧。”


    “我不会再喊救命了!不会再丢第二次人,”辜道生还在生气,一边给阎殉发分手信,一边小声嘀咕,“全分,我一个都不要,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啊。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就不会再喊救命……”


    刚才那么大逆不道完,让他转头用求救符喊师父,辜道生的自尊不允许。


    小人符发送。


    给阎殉的措辞与给白昼驰的差不多。


    “怎么了?生生,你好像很不开心,谁惹你了?”谢惜棠结束一个剧情拍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观察了不知多久,轻声询问的语气带点鬼魅,“你在给谁发消息啊?”


    声音一出,辜道生就惊了一跳,立马仓惶回头,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一点身后有脚步声。手上立马毁了小人符,说:“你拍摄完了啊——在跟我师父联系。”


    “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谢惜棠捡起地上被撕裂成两半的小人符,东西坏了,威力还在。


    它刚和大天师联系完,大天师的修为蕴藏其中,谢惜棠捏住它,相触的指间皮肤被烧灼,变得焦黑。


    “导演是不是在……”辜道生猛收话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黑,不敢眨眼,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后退,贴住角落墙壁,慢半拍地续上话音,“……喊你拍摄了——你为什么会被灼伤?!”


    “什么灼伤?哪儿有啊,我好好的,你看错了吧。”谢惜棠向辜道生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小人符触及的地方,是健康的皮肤,没有焦黑,“生生,你刚才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好可爱啊,但是……你说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是什么意思啊?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


    辜道生心中存疑,但谢惜棠的手确实没事,焦黑只出现了一瞬间,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精神紧张所导致,被谢惜棠这么一问,那根弦更是绷紧,嗓音略微艰涩地说道:“我说的是我师父……我师父总爱犯病,我跟你讲过,刚才他又犯,我就以下犯上骂了他……他说可以让我多找几个对象谈恋爱,但咱们都那么专一,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他在胡说八道!所以你说他是不是该骂……”


    “但我师父没有恶意,他是因为没下过山,思想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呢,以为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我已经纠正过他了!我就爱你一个人!”


    “不过短时间内,我肯定不敢回天师山了,我怕师父太生气打死我……我所有本事都是他教的,打不过他……”


    “谢惜棠——!干嘛呢!拍摄了!”导演果然在喊,好声好气喊几声没人理,他举着喇叭气沉丹田,直呼大咖大名。


    “来了。”谢惜棠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不少,纡尊降贵地应了导演,脑袋却并没转过去,眼睛开心地盯着辜道生,“你就爱我一个人,这可是你说的。”


    “今天拍摄马上就结束,在这儿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着,手摸了摸辜道生的脸颊,一缕黑雾留在这里,时刻监视辜道生一举一动。


    “好,你快去吧。”辜道生只感觉他腻歪,这里虽然是背光角落,但导演已经喊了人,肯定有人往这边看,他不習慣被别的眼睛围观,把谢惜棠推了出去。


    等谢惜棠过去,导演无语地说:“你真是三十年不开花,一朝开花天下知,单身狗谈个恋爱真吓人,腻得要死。”


    谢惜棠满意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真想和生生死在一起呢。


    空间有限的坟墓里,容纳一个人刚好、容纳两个人就得上下相叠或者互相搂抱着的棺材,辜道生的世界只有他一个,睁眼只能看见他,抬手只能触摸他。


    晚上这种愿望就实现了。


    谢惜棠让辜道生的雙腿盤住他腰,盤好就用繩子捆缚住,接着又用手銬铐住他手腕,往自己脖子里一挂。


    这样辜道生只能搂住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拿他当世间的唯一。


    当辜道生受不了想跑時,谢惜棠就轻轻一按他胳膊,辜道生抬都抬不起來,手铐哗啦啦响。


    “谢惜棠,放開我……”辜道生不停抽搐痙挛,想扇谢惜棠巴掌都没手。


    “你不是会解符咒吗?会就用啊。”谢惜棠说,自胸腔深处发出沉闷的笑,震得和他在一起的辜道生一阵難受,辜道生呜咽越厉害,他笑得也越厉害,“所以你怎么不用了?是不是突然不管用了啊?”


    第四次尝试解符咒以失败告终,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辜道生终于放弃。


    他大喊着说:“分手……分手!谢惜棠我们分手!”


    ==========作者有话说:==========


    分分分,都给他分了


    第59章  不要[VIP]


    “你、说、什、么?”一瞬的怔愣过后, 谢惜棠因为欣赏辜道生挣扎而愉悦的表情、慢慢浮上一层阴云。


    他可怕地盯着辜道生,辜道生脸上黏着长发,遮挡了一部分眉眼, 谢惜棠伸来一只手,温柔至极地拨开他长发,让辜道生漂亮精致的眉眼全部暴露出來,擦拭他额上与鬓边的汗水, 接着虎口卡住辜道生下巴,抬起來凑近问:“生生,你要跟我什么?你敢把话再说一遍吗?”


    “你……”


    “你想好了、再说话。”


    “轻点, 轻点……”辜道生偏头躲,却挣不掉那只铁钳似的手,他越动捏得越紧, “疼,你力气太大了……”


    二人离得这样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本该温暖,辜道生却莫名体会到寒冷。


    连相负的地方都冷得像冰。


    冻得辜道生瑟瑟發抖。


    他回答得慢了, 唯一的机会也就流失掉了。


    谢惜棠的疾风驟雨,全都凿向了同一處。


    辜道生瞳孔骤然一缩,大張着嘴受惊过度。


    手铐“哗啦哗啦”地响,像天上往地下泼了一桶大雨。


    而此时, 有两个人同样在下大雨。


    “轰隆……”


    遥远天边滚出一记闷雷,夜色如漆,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仿佛封印进了一个空间, 光亮没有被夜色吸纳,夜幕黑沉沉的。


    令走在路上的路人心慌, 他们抬头看一眼黑天,直觉外面不宜久留,拉着同伴快速往家赶。


    破旧的公寓上方比任何地方都要黑,阴云压顶。一个初具雏形的黑云漩涡停留在高楼上,漩涡里时不时有闪电闪烁,如果有人站在那儿,说不定一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黑云。


    闪电突然劈出云层,把顶楼地皮炸出一个坑,继而穿透房梁向下延伸,冲击势不可挡。直到击破第四层楼天花板,闪电像一条紫色蟒蛇张开血盆巨口,要劈到白昼驰了,它却突然像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拐了弯,扭曲消散。


    天花板的碎石也转眼间化为齑粉,烟末般散在空气里,无数尘埃在沉荡漂浮,但没碰到白昼驰一根头发。


    只留雷声尾音还在隆隆。


    白昼驰坐在棺材房里,手心里是已经失了效、而化为灰烬的小人符。


    屋里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期间所有的光都来自于将数层天花板劈出一串洞的闪电。闪电持续放电,给黑洞带来一点光亮,让白昼驰的脸时明时灭,既阴森又可怖。


    刚收到小人符的消息时,白昼驰非常高兴。生生没有来看他的日子,也在时刻想着他,虽然高兴中难免失落,但他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辜道生在忙,他要懂点事。


    等一开学,辜道生就会和他待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


    没有一直了……不要他了。


    辜道生——不要他了!


    这是一封分手信。


    可白昼驰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没做就被抛弃了!


    一个暑假有那么长时间,白昼驰和辜道生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样都不行吗?


    “凭什么分手……凭什么和我分手……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怎么能不要我呢……上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吓到你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生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抛弃我啊……”


    白昼驰嘴唇蠕动,神经质地自说自话,顶楼闪电舞动得更加疯狂:“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样处置都行啊,我可以为你去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但是你绝对不能抛弃我……你怎么可以又要离开我?不能啊不能……不能的,不能啊辜道生!”


    可是小人符一断,他竟然没办法立马敏感地感应到辜道生在哪儿了……


    地下拳场,众人欢呼。


    “打啊打啊——!!!”


    “打死他——!!!!”


    呼声热浪胜过天边滚雷。


    阎殉一拳下去,对手半边脸直接凹陷,他眼珠子几乎挤出眼眶,随后站着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外地,肌肉条件反射地抽搐几下,片刻后平息,想掙扎求生的意志一松,身体松软下去。


    死了。


    全场霎时一静。


    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潮。


    经理远远看着,面色一片凝重。这位年纪轻轻的拳王,早已是地下的掌控者,一切凡人情绪都被他挑动,所有对手的命运在他手里都如草纸一样脆弱。


    而阎殉的情绪好坏,早已成为对他人生杀予夺的主观利器。


    上场前,阎殉手上拿了张小纸条,展开前他在笑,经理还在心里说今夜大概是个温柔局,展开后他脸上笑容凝固。然后再一看,小纸条竟然不翼而飞,经理的肉眼看不见了。


    而小人符在阎殉眼里,是化为了灰烬,被周围人的热烈声浪扑过来的汗臭风吹散,那时拳台上还未沾染血腥。


    鲜血从一动不动的对手口鼻里缓缓流出来,脑下也有伤,不多时浸红了死人半边脸。


    血线向前爬,游蛇似的蜿蜒着,然后黏黏糊糊滴滴答答地淌下拳手台。


    一个兴奋的看客正目眦欲裂地欢呼,说赢了赢了,被身后的众多兴奋者一挤,搡到了拳手台边缘,被热乎的血染红衣裳,温度透过布料贴向皮肤,他惊恐地一怔,突然尖叫,身体后仰。


    他直直地瞪向高台之上的阎殉,明明看见刚死的男人,灵魂出窍被阎殉抓在手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形神俱灭。


    “轰隆——!”


    天威震怒,地上震三震,阎殉的“灵魂”审视对手,最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猩红着眼睛撒开手低声说:“真麻烦啊。”


    他大发慈悲地背过身:“你命数到了,去投胎吧。”


    经理什么都看不见,但直觉里感到要出事,想上前阻拦,脚下却不敢往前走半步,只想呵斥周围那群还在欢呼赢了的男人蠢货们,快点离开那里,他们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阎殉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啊——鬼、有鬼啊!!阎王!他是阎王!”看客大喊一声脸色煞白,顶着人群后退,腿都软了。


    “是啊,我是阎王……是鬼王啊,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呢,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阎殉阴郁地瞪着台下,被这些人当作下注赚大钱的工具那么久,以前他享受血腥、欢呼,今晚却只觉吵闹。


    阎殉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根蚯蚓尝到他鲜血的爆沸而痛苦地翻腾着,隐隐跳跃,他摘下了拳套,增加摩擦力的绷带早已被汗水濡湿,而后不知哪里受伤,又渐渐被血染红。他鲜血淋漓地抬起手,对着人群收紧,所有人瞬间像被搦紧脖子,痛苦地乱抓空气,丧失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些蠢货重新来过的轮回机会,你们有什么用呢?我到底在证明给谁看?那该死的天道吗?都该死,都该死——”


    阎殉猛地松开了手,理智早在崩溃边缘,但他还是隐忍地轻轻一挥,今天所有在这儿的人都被抹去了这段记忆。


    凡人们跌趴在地上,地方太挤了,有的出现人叠人现象,一边摸着脖子剧烈咳嗽,一边不明所以地问身边人刚才怎么了。


    阎殉一晃消失无踪,关于辜道生的气息消失了。这狠心的小畜生单方面毁掉小人符,还收回所有有关他的气息。


    这是真想分手。


    “凭什么抛弃我,没有理由吗?辜道生,我会找到你……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啊生生?就因为我把你绑起來?可你也很舒服不是吗?我又没有欺负你太狠,”谢惜棠疯完,抱着辜道生軟磨硬泡,温柔地恩威并施,“你不会真要因为这个要离开我吧?我不绑你了好不好?我已经把你松開了啊。”


    “啊啊啊啊——不分!不分了不分了!”辜道生惊恐地看着房间里的漫天黑雾,震骇失色。


    繩子没有綁他了,但黑雾却拉開他的四肢。


    大喇喇地開放展示着。


    谢惜棠看准了,无情進入。


    “谢惜棠,别……别啊啊啊啊——”辜道生要被撞瘋了,沒有丁点儿的行动能力,胳膊被黑霧束缚在墙上,退无可退。


    “真不分,不分了不分!我说了最爱你一个人,真的啊谢惜棠!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


    几个男人里,辜道生觉得他最不容易搞懂的就是谢惜棠。


    这人在娱乐圈浸银多年,有无数张面孔,要见什么人之前他会提前戴好不同的面具交流,对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辜道生身为他的枕边人,能见识到他的真实,但很多时候也是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解锁他更深处的真实。


    例如……厉鬼。


    明明上一秒谢惜棠还好好地在向辜道生确认,是不是真的只爱他一个,他好高兴啊,下一秒又抓住分手这件事,不依不饶地做尽……


    来来回回地折磨,辜道生几近力竭回答慢了,谢惜棠诡异地沉默一瞬,黑霧就此蔓延。


    一发不可收拾。


    辜道生想不通:“你什么时候成为厉鬼的?你车祸后没有回去吗?你那时候还是死了吗?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干什么?嗬……告诉你了让你对我说人鬼殊途的结论吗?嗬、嗬嗬……生生啊,我只是出个车祸而已,意外,不是谋杀,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车祸变成厉鬼,”谢惜棠嗅着辜道生的颈,然后舔了他一下,“我本来就是啊。”


    “我从三千年前就是了。”


    辜道生简直绝望。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捅了厉鬼窝了吗?!


    四个男人有三个都是……


    辜道生闭眼,不敢面对自己的运气,心里庆幸小白不是。


    刚庆幸完,脑海里就出现白昼驰同样身后蔓黑雾的场景,再睁开眼看谢惜棠。


    一样的。


    天哪,师父啊,救命吧……


    “你拿刀干什么?”辜道生突然颤声质问,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惜棠,尽管背后是床头,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他依然條件反射地抽着腿想离那把锃亮的刀片远点儿,“别过來……你想捅死我吗?别啊……我很怕疼的,谢惜棠我真的挺怕疼的,我师父从来都不让我接触这种能让人受伤的东西!……你放下它……”


    “我没有让你接触啊,是我在接触。不要乱动,”谢惜棠拍了拍辜道生膝蓋安抚地开口,非常认真,“生生,刀片可没长眼睛,要是真划伤了你,我先把我的手剁下来,让它跟你道歉,长好多少次我就剁多少次,等到你消气为止……然后不给你用疗愈符,让你疼一疼长记性。”


    “我要长什么记性?”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


    “不能再偷人的记性。”谢惜棠笑了,开心说,“我把你剃干淨,而且让你复原不了,只能等它自然生长,长齐需要好多天呢。生生,你是老公啊,那么在意男人的尊严,小小年纪大男子主义也挺重……你想让你的老婆看见你没毛的样子吗?”


    “……”


    辜道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恥地發抖,整张脸与耳根全染上紅色:“你混蛋!你畜生!!你不准剃我!!!”


    “别、动。”


    男人的尊严脫落了,真实的顏色漂亮得出奇,辜道生觉得受辱至此、就算不一头撞死,也得悲愤落泪大哭一场。


    他瘪着嘴,眼眶微紅,倔犟地想把谢惜棠瞪死,一滴眼泪都没淌下來。


    “你坏事做尽天打雷劈!”


    辜道生话音落下,上天似乎都看不下去了,非常应景地噼啪炸响,随后暴雨顷刻落下,世间万物都在接受洗礼。


    谢惜棠朝外面看了一眼,真被雷声惊到了似的。


    而后,他笑了。


    “你还是你。”谢惜棠说。


    对谢惜棠说不分手的话,本就是辜道生的权宜之策。要是男人好好跟他说,辜道生是会心软的,没有当面跟白昼驰和阎殉提分手就是怕自己心软,大家毕竟处了那么长时间,有感情,不全是担心危险。


    但谢惜棠又是吓他又是撞他又是剃他,辜道生非常生气,狠狠在心里记了他一笔,这个手非分不可。


    谢惜棠关了辜道生三天。


    这三天里,辜道生不跟谢惜棠对着干,就像面对楼将倾时一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嘴甜地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俩会锁死的。


    绝不试图用自己半吊子的小天师能力挑衅大厉鬼的威严。


    谢惜棠没有楼将倾沉稳,容易情绪激动,被辜道生多哄了两句,虽然心里想着要警惕,可还是抵抗不了炮弹攻击,美妙得想再死一次。


    所以第四天夜晚,谢惜棠撤掉了整栋别墅外面的厉鬼黑雾。


    有黑雾在,外面的人鬼进不来,里面的辜道生也出不去。


    任何人人鬼鬼,都感受不到他和生生独自待在一起。


    现在没了黑雾,一切步入正轨。谢惜棠认为自己是对的,因为他爱生生,生生爱他,他不能防备真心爱他的人。


    那是侮辱他的感情。


    辜道生跑了。


    凌晨十二点,午夜时分,辜道生消失在这栋别墅,方圆一百里都没他的气息。


    刚入夜时谢惜棠要做,辜道生叽叽歪歪地喊累,求谢惜棠今天不要弄他,他不是鬼是人,会累的,想好好睡一觉。


    谢惜棠答应了。


    所以他们今天早早就睡了。


    辜道生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均匀,谢惜棠似乎被他传染,抱着他也陷入睡境。


    等到十二点,辜道生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里面毫无困意,他没有鲁莽地用闪现符,而是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确定外面没有黑雾,这才盾符与闪现符齐用,如一阵烟似的消失在床上。


    谢惜棠怀里倏地一空,猛地坐起拦截,黑雾像天灾似的追踪出去,但就是这一秒的空,辜道生早已神龙见首不见尾地逃到天师山脚下,感受不到气息了。


    “辜、道、生——!”


    辜道生脚一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夜色深沉,百里无人的天师山空是空了一点儿,但葱郁风景实在宜人,灌木与森林疯长,空气中弥漫青草的清香。


    只是在夜间看起来那些高大的树木像夜鬼,有点儿渗人。


    辜道生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抬腿往山上走,再次起了以下犯上的心,要回家打庄徵一顿。


    走了几步发觉不对,他要闪现的地址是山上,自己的小竹屋啊,为什么到了山脚下。


    闪现符失效了?


    辜道生又试了一次,还在原地,上不了山。


    靠双腿往上走了半小时,一眨眼又回了老位置。


    “怎么还不让回去啊?”辜道生无语凝噎,“下山历练是逐出师门吗?”


    ……好像还真跟逐出师门差不多。


    下山时庄徵似乎叮嘱过,历练是一种修行,家是不能随便回的,遇到难事就回家找靠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修炼心智没有任何益处。


    而人是必须要成长的。


    “我不是要找靠山,我是要打靠山。”辜道生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山顶说。


    庄徵害他!


    不会清霁说得是真的,其实庄徵真是那个顶着清霁脸干坏事儿的害人精吧?


    夜太黑了,山顶在白天便高耸入云,夜间根本看不清楚。


    天师山离城里特别远,位置隐蔽,而且是个秘境,辜道生不担心厉鬼们短时间内找过来,他从没说过天师山位置,放心地靠住一棵大树坐下,修复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想不明白庄徵的意图。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


    辜道生做好了一张新的小人符,拍了拍让它爬山:“去。”


    反正夜色深,爬着玩儿呗。


    小人符领命,吭哧吭哧地踩着青草和树叶往山顶爬,步子走得特别坚定。


    人不能回山,小人符能。


    小人符的腿刚迈入秘境的范围,就触动了庄徵神识。


    “诶,是幺儿是幺儿!来了来了,他原谅你了!”


    “呵,我需要他原谅?越长大越叛逆的臭小子。”


    “你现在知道养孩子的难处了吧?那时候你不是说他养孩子养得差吗?”


    “你闭嘴吧。”


    “都怪你们,小宝已经够乖了,小时候身体还不好。”


    “是啊,四个厉鬼,才下山两个月,好倒霉。”


    “老六,你别走了,歇会儿吧,你的真身怎么这么弱啊,我头好晕。”


    “几百年没用了能不弱?”


    “各位,最起码我还有个真身呢。”


    此话一出,能说不同话的同一张嘴霎时安静下来,山间透出诡异幽阒。


    片刻后,庄徵说:“你在炫耀吗?”


    下一刻,还是庄徵说:“我在提醒各位没真身,用着我的身体就有点儿寄人篱下的自觉。”


    庄徵锤了庄徵一拳,庄徵又回了庄徵一巴掌。


    “你再敢打庄徵弄死你!”


    “……”


    庄徵顶着一个黑眼圈,一个巴掌印,冷脸勾手,染有辜道生气息的小人符就到他手上了。


    “我无比敬重的师父,请问您消气了吗?”


    “消气了请您下山,我在山脚,要揍您一顿。”


    “……”


    辜道生用满篇礼貌用词,说着满篇不礼貌的话:“如果您不想挨揍的话,能在我身上设置一道隔绝气息的屏障吗?这样的话我就原谅你。”


    “我不想搞男人了,男人没什么好搞的,我要专心捉鬼,杀鬼王,完成宏图霸业!”


    “有了气息隔绝屏障,因为你——庄徵!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我才招惹上的那几个厉鬼就找不到我了!”


    “我的修为太低,隔绝气息顶不住几天。”


    “我打不过他们,那可是大厉鬼,我害怕TaT”


    “这次我真要好好历练了师父,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停留,我会捉到100只鬼的。”


    被逆徒威胁的庄徵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哭笑不得,而后脸上微笑微微凝固,庄徵蹙眉掩住唇闷声咳嗽,咳出一口血。


    “师兄!”


    “师弟!”


    下一秒,庄徵魂魄与真身离体,肉身死了一样倒下去,这幅姿态才更舒服,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肉身旁:“得尽快适应了。”


    “师兄/师弟,你没事吧?”


    庄徵说:“没事。”


    小人符射下山来,辜道生都要睡着了,感应到师父气息立刻醒了。手指刚触碰到小人符,一道极为深厚的修为就将辜道生包裹其中,最后隐没在他身体里。


    隔绝屏障。


    辜道生安全了。


    然后辜道生发送了最后一道小人符,给楼将倾的分手信。


    今夜小天师恢复单身,一个男人都没有了。


    他全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月初,本文大概有营养液返给天使们啦,想不要脸脸地给大家求一波白白的营养液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60章  开打[VIP]


    其实直接消失几个月不联系就能自然分手, 但辜道生有基本的道德感,觉得开始由两个人开始,结束也要由两个人结束。


    双方都得有知情权。


    这也算是一种正式的告别。


    全部分手成功后, 辜道生凝望着最遥远的东方翻起的一点鱼肚白,觉得心里空落落。


    真奇怪,明知道对方是厉鬼还能继续产生感情?


    辜道生捏着小人符,庄徵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骂他小兔崽子和逆徒,没有喊他小宝,就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道隔绝屏障, 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更奇怪了,明明是那么爱犯病的人,这次怎么这么安静。


    辜道生又让小人符上去了一次, 问庄徵是不是突然老了,骂不动了。


    庄徵的“鸟语花香”犹如万马奔腾那样倒下山,追着辜道生狂咬。


    辜道生被“夸”得讪讪, 心满意足地开心了。


    小人符就这样又让岌岌可危的师徒关联维系了起来。


    再次站到进入城市的交叉路口,这是个比较高的地方, 远远看见灯火通明,东方鱼肚白逐渐映亮人间,颜色清透,辜道生遥望着, 清风吹起他鬓边的发,擦着耳畔向后飞。


    他生出和刚下山时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那时候太莽撞,为了捉南婴那个臭小鬼, 辜道生根本来不及在进入城里前先瞧瞧地势,做做攻略, 仅凭一腔热血往里面冲。


    被小鬼带入鬼溯不说,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之后,一出来就被繁华的城市迷住了眼睛,嘴上说着业绩业绩,其实行动上一点儿不着急。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捉鬼的。


    辜道生用小人符问南婴在什么地方,南婴时刻等他消息,秒回,说了一个地址。


    一阵风吹向山口,辜道生正好迎面扑上,他长发与衣袂全翻飞着,背影清癯,只一瞬,身影便化为一道金色蚕丝线似的细光消失在原地。


    此刻,楼家别墅。


    “没找到?”楼将倾浮在半空中,比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还高,他微微向后侧脸,询问的语气毫无起伏。


    只见刚才还是鱼肚白清透的天空,肉眼可见地移来一整块天幕那么大的阴云,缓缓滚涌,天又黑了。


    楼将倾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地搜寻这座城,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身后是最高建筑物顶楼,肖有常以头抢地跪在那里,当然是在说一些“他废物,没能找到小先生”的废话。


    说完伏在那里,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敢动。


    楼将倾自己都没找到,哪儿会指望外人,冷声说:“没有找到就继续去找啊,在这里碍什么眼,滚——”


    他没那么多好脾气,猛地一挥手,肖有常立马胳膊交叉横在脸前狼狈地翻滚出去,其间竟透明了两次。


    等强劲的杀意过去,肖有常几乎是趴在地上,说了一句是。


    消失前,他不知死活地在半实体半透明的滑稽状态里,提醒从收到分手信、就已经毫无理智的楼将倾:“大人,小先生说不定会去找南婴那个小鬼。”


    “南婴不在四界之内,翻不出他的生死簿……但他当初是跟黄宥娣他们一起走的,黄宥娣有前世今生……可她是白无常,我现在没有权力查了。”


    平起平坐的鬼地位平等,不能随便查阅彼此身份。


    楼将倾目光一凝,瞬间消失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道定魂符猛然没入了肖有常的眉心,他半边透明的身子顷刻间凝聚出实体。


    这点儿风浪对肖有常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伴君如伴虎,要是楼将倾真想杀他,刚才那一下挥手就能让他像碎沙一样扬了。


    变透明并不是必死无疑,肖有常走到今天,这种无伤大雅的恢复能力当然不缺,但他仍会由衷感谢鬼王的不杀之恩。


    只是有个疑问,已经困扰了肖有常几百年,他摸了摸眉心不解:鬼王是地狱之主,能支配阴间的一切术法,可楼将倾最爱用天师符咒。


    一道闪现符打出去,楼将倾眨眼间瞬移至与城市风牛马不相及的坟地,身后连一丝光都没留下,而脑海里关于黄宥娣前世今生的生死簿页才刚刚合上。


    有了名字,鬼王就能知道这人在哪儿,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楼将倾从来没想过辜道生敢离开他,明明知道他是厉鬼以后还自动敞開腿让抱。


    一个月的冷静期,辜道生也接受了天师与厉鬼之间的感情。


    怎么在外面野了一个月,就敢用小人符甩了他。


    是谁撺掇、带坏他的?


    小人符上字字真诚,又是情啊又是爱的,说得都想让厉鬼流眼泪,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我们分手吧”格外惹眼,楼将倾还以为宝贝生生要和他求婚呢,想专门给他一个惊喜。


    “呵……惊喜。”楼将倾被惊喜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世界变成了巨大灯泡似的,此时灯泡接触不良,一下一下地闪烁,磁场非常不稳定,“惊喜,你真可以啊……辜、道、生——”


    听到犹如鬼王索命般的低语声,阴风飓袭,正蹲在坟包上啃西瓜的黄宥娣手一抖,刚啃一口掉了,摔得粉碎,红瓤跟瓜皮一家变两家,黄宥娣嘶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瓜,烦得呲了呲牙,倒要看看是哪个可恶的狗东西敢吓她白无常。


    一回头,楼将倾赫然近在咫尺,漆黑眼眸能定她魂似的,黄宥娣尖叫一声,刚抽出的锁链吓软了,一蹦三尺高地飞了出去。


    围着黄宥娣坐在坟包周围的小一小二小三一起回头,看黄宥娣咋了,小二被黄宥娣的西瓜偷袭,瓜皮顺着他头顶滑下去,擦了一脸的红瓤水,喊着说“大姐你能不能看着点儿啊”,小三看瓜皮掉地上,说“有合理的证据怀疑你要给我戴绿帽子”,兄弟俩一句话没说出来,全在看见楼将倾的恶鬼形象时吓噎了回去。


    “大大大大……大天师?道生的爸爸?”黄宥娣惊魂甫定拍胸口,她被小一护在怀里,一时间警铃大作,“我们没干过坏事啊!只是正常勾魂,您突然找我们是干什么?我们真没干……”


    “辜道生在哪儿?”楼将倾冷声问道,没有他的气息。


    从收到小人符,他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了,像被什么屏障隔绝了似的。


    “道道道道……道生?道生不在这儿啊,我们没在一起,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我们没见过道生的……”黄宥娣和三个弟弟同时悄悄地后退想挡住什么,当看见楼将倾身后缓缓溢出的黑雾时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屏住呼吸,“我们没有同行过……”


    “南婴呢。”


    “南婴?南婴他走了,他说他要自己找记忆,我们前两天就分开了……”


    —


    “你怎么和姐姐他们分开了啊?”辜道生见到南婴,看他就自己一个人,疑惑地转头找黄宥娣他们,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傻呀?白昼驰是姐姐的表哥,他们有亲戚关系,之前在学校姐姐不是说小时候还在白昼驰家住过吗?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比你深?我再和她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你行踪,我不是不相信姐姐,但要是说漏嘴了怎么办?你说你要甩掉你男人,四个得甩掉三个吧?我可不知道你要留下谁,万一没留白昼驰呢,到时候他缠着你多不好。”


    重新和辜道生二人行,南婴特别高兴,一见面就兴高采烈地往辜道生身上爬,两三下爬到头顶,他四肢舒服地自然下垂,肚子趴在辜道生圆润头顶,给他当小鬼牌帽子。


    东方朝阳露出金边,阳光大好,南婴给的地址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辜道生并不熟悉,但在这儿很自由。


    辜道生听完大受感动:“好朋友,你真好。”


    “那可不,虽然你没什么道德,但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好朋友的幸福由我来守护。”南婴四肢绷直,而后两只手握拳,一条胳膊往前伸,一条胳膊横着放脸颊边,尽情起飞,“对了,你的四个男人里,你最后留下了谁啊?你肯定最喜欢这个,这个是不是最帅?嘿嘿……”


    “谁没有道德啊?我是不懂这里规矩好不好,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肯定不会一次谈四个,天天搞得我那么累,完全都没有时间捉鬼了。”辜道生把南婴摘下来,往腋下一夹,无奈疲惫的神情一改,青春洋溢地说,“全分了,我一个都没留。”


    “啊?!”


    “怎么了?”


    “你这么渣?!四个人一个都不负责?!”


    “……”


    南婴惊恐加倍,捂着脸不敢信:“你和楼教授也分啦?!”


    “……”


    辜道生听他嗓子劈了叉,莫名心慌:“昂。怎么了?”


    “你完蛋啦!!”


    —


    “完蛋了完蛋了……姐,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啊?”小三缩在小二身后,小小声地说道。


    瑟瑟发抖地看着楼将倾,又战战兢兢地看看上一秒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白昼驰,不同的脸,同样的黑雾:“早知道和我哥去投胎……怎么有两个鬼王大人,太吓人了啊……”


    看见白昼驰,楼将倾被辜道生煽起的怒火竟平息了一瞬,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地挑起眉梢。


    白昼驰同样瞪着楼将倾,他没看黄宥娣等人,问:“辜道生在哪儿?”


    “大人,道生不在这儿,他真的没和我们在一起……”


    “南婴呢。”


    “……南婴前两天就和我们分开了。”黄宥娣绝望地回答。


    心中已有今日大概真要完的自觉。


    上次和辜道生重逢,听说他谈了几个男人,她就知道这天迟早要来,所以和南婴分开,是黄宥娣和南婴同时提的,他们想到了一块儿。


    她和弟弟们帮不了辜道生什么,最起码不能拖后腿。如果不是辜道生,黄宥娣破不了厉鬼封口符,也做不了白无常。


    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鬼王面前,是生是死听天由命。黄宥娣张开手臂想把弟弟们护在身后,小一却先她一步,一把将他们往后面拉,自己站在前面,离两个鬼王远了点儿。


    “……我们也不知道南婴在哪儿,他的气息很难感应到。”


    话音将落,此地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四大鬼王首次齐聚。


    可喜可贺。


    楼将倾眼神疯癫,嘴角扯出一个诡谲笑容,他一一识别这几个人的脸,扫过这几个碎片的身份,躲躲藏藏八百年,最后因为辜道生凑齐了。


    学生、影帝、拳王……不过如此。


    而白昼驰和他一个学校,离得那么近,灯下黑。


    “各位,别来无恙啊。”楼将倾笑意不达眼底。


    谢惜棠嗤笑一声算回答,而后懒得多看楼将倾一眼,眼珠滑向已经完全吓傻、分不清状况的黄宥娣:“辜道生在哪儿?”


    按照正常的日月作息,此时他们所在的坟地应该是早晨七点钟的天下,但鬼太多,还有四个最为重量级的,阴气升天,黑如夜晚。


    黄宥娣猛咽口水,心想乖乖啊,辜道生竟然是和四个鬼王谈的恋爱,还渣了他们,看这情况那小天师直接跳出一夫一妻制的规则,一个男人都没要。


    她几不可闻地颤声说:“南婴前两天就走了。”


    “……”


    被抛弃的鬼王们、摒弃了和辜道生永远在一起才是一切的白痴行为,终于舍得追溯到底,深挖辜道生都有哪些朋友,然后追过来调查。


    四大鬼王都想成为辜道生的唯一,但他们全都不是唯一。唯一只有一个:辜道生。


    跟他们差不多共用一套逻辑一样,如果真打起来,他们可能也会因为相同的身份与能力而见招拆招、不分胜负。


    阎殉警惕地盯着几个人,慢条斯理地问:“所以呢?现在要怎么样?”


    白昼驰阴沉地说道:“楼将倾,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主体,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融合吧?”


    谢惜棠冷漠:“主体并不是靠谁分裂、谁就是主体分的,靠的是谁厉害啊。”


    楼将倾哂笑:“哦。”


    阴风瞬间过境,黄宥娣他们跑得特别快,但仍被波及,被刮到的衣服成了破烂。


    “啊——啊啊啊……”


    他们一让开,被挡住的东西暴露无遗。


    只见赵春青像狗一样,四脚朝地支叉著,被两个阴曹地府犯了错的丑陋男鬼按在坟地裡。


    赵春青被捂着嘴,一丝儿声音发不出。


    从楼将倾出现的那一刻,氛围就胶着起來,两只丑陋鬼立馬停止动作,只深深地埋在裡面不敢动,全凭黄宥娣他们遮挡。


    大气不敢出。


    要不是这阴风刮得赵春青鲜血淋漓,他受不了疼,捂住嘴也忍不住痛呼,四大鬼王集体眼瞎谁也没看见这一幕。


    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还不如真眼瞎。


    “大人我错啦!”黄宥娣扑通一声跪地上,只真不假地哀嚎道,“我真没干坏事儿啊,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我就是……”


    “闭嘴。”白昼驰知道黄宥娣做的缺德事儿,世人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早日原谅就是放过自己,但鬼王就是钟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别玩儿死了。”


    而后冷冷一笑,挑衅地看着其他男人:“几位要管吗?”


    楼将倾和其余两位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别玩儿死了。”


    言罢,场地立换,视野之内再也没有任何人。


    整个坟地骤然大亮,远处传来野鸡叫声,它拍动着翅膀、拖着漂亮长长的尾羽从一脸空白的黄宥娣面前飞过,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草地上的露珠滚落了。


    在一种漫无边际的虚无空间里,楼将倾口吻漫不经心:“所以我们是现在打,趁早分个清楚明白,还是等找到生生再打?”


    “阿嚏——!”没有远隔万里、至少也远隔千里的辜道生鼻子好痒,打了第三个喷嚏,他费解地揉揉鼻尖,说,“我怎么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南婴麻木地被他夹在腋下生无可恋,垂着四肢軟绵绵的,仿佛大限将至地说:“说不定预感是对的呢。孩子你先放我下去好吧?我觉得咱俩同行这件事还得再商量商量,好朋友是不能害好朋友的,我不需要你找记忆,我自己就能找到……”


    “什么预感是对的!你别乌鸦嘴行吗?!”辜道生都懒得捏他嘴,没好气地想抽他一巴掌。


    从南婴知道他和楼教授分手之后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地碎碎念说“孩子你放我下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咱俩最近不适合结伴”等等一系列废话,辜道生制止没用。


    真把他丢下去,说行,不结伴了,南婴又鬼哭狼嚎地扒住他大腿说不要抛弃他,他都是为了辜道生,才处于眼下这种不能后退只能前行的尴尬境地的。


    男人已经甩了,不能再对好朋友不负责吧。


    问南婴为什么这样,他也不说。这小鬼只是悲愤地抬头,试图从辜道生脸上找出一点儿分手后的伤心,丁点儿都没有——辜道生简直莫名其妙,好像他伤心难过一下,这种可怜的情绪能成为不久之后的筹码,可以让谁心软怜惜,不伤心不难过就丝毫筹码都没有了,会被弄死的。


    辜道生越想越心慌。


    南婴真想告诉辜道生、楼教授就是鬼王的猜测,吓死这熊孩子,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怕话一出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熊孩子没被吓到,反倒把他丢下自己逃命。


    所以南婴一边碎碎念要离开辜道生,一边警惕着辜道生真做小渣男连好朋友都辜负,随时要抱住他大腿。


    “诶啊……你别念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男人有什么好的,我以后都再也不搞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曾经在阳间的遗迹,不然你真想魂飞魄散啊?”辜道生发愁地说,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南婴在外面找了那么久,感应到哪儿就去哪儿,但他去的地方大多是黄沙漫天的无人区。


    现在他们就在沙漠。


    “我问过我师父了,他算不出来你是谁,所以他对你的事无能为力。但我想试试,没消散之前就努力找找嘛,”辜道生拧眉指着眼前说,“但你确定你曾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吗?这看着像有过活人的样子?”


    南婴抬头,看辜道生神情认真,感动地爬到他头顶,说什么都跟定他了:“其实不确定,但我很努力地回想,感应到的方向就是这些……虽然很奇怪,但像沙漠这种地方几千年前差不多都是绿洲,当然有人生活。”


    “这样吗……”才下山两个月的辜道生对脚下的大好河山并不了解,更不了解土地历史,它们从绿水丰盈到黄沙翻飞都经历过哪些残酷的变化,辜道生没有具体概念。


    他只是眼白微微上翻,盯着南婴趴下看他的眼睛,虚心求教般地问道:“你才两岁多,几千年前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死的时候确实两岁,但我已经死了很多年啦,我第一次见你就跟你说了,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南婴气呼呼地跳下来指责辜道生做好朋友不合格,而后一撸袖子举起双手,掰着手指头说道,“你等我给你数数哈。”


    “1、2、3、4、5……”


    “好好好,信你信你,别数别数。”辜道生突然想起南婴在楼家鬼溯数自己死了多少年,那叫一个长。


    一旦开始截不断。


    果然截不断。


    “519、520、521……”


    “……你行了吧。”


    “1111、1112、1113……”


    “别数了吧……”辜道生生无可恋。


    “……2999、3000。”


    “我死了三千年了!”南婴大吼一声。


    “……”


    辜道生一个激灵,迷蒙地从沙地上坐起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得还挺舒服。


    这是他从搞男人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个觉。


    全是自己的时间。


    “好好好,死三千年……小老古董,我们继续吧。”辜道生拍拍身上黄沙,日头已偏西,没有风,一轮玛瑙红的太阳像中国山水画里的红日一样,静止。


    沙漠昼夜温差大,如果不是有各种符咒,别说大中午躺沙上睡觉,多晒一会儿都得蜕层皮。


    他们尽量笔直地往前走,南婴腿短,落后几步,他看见辜道生的清癯背影,整个天地似乎只有辜道生在向着血红的太阳一步一步迈进。


    “对了,不辜。”


    “嗯?”辜道生回过头来。


    “姐姐说我长大过。”南婴说道,“而且当时我好像还记起了自己的小名——我叫长夜。”


    ==========作者有话说:==========


    【提示!重大提示!】:后面有许多剧情可能比较慎入,看过提示后还选择继续订阅的天使们,我就当你们默认接受四个鬼王的变态哈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纯白乌鸦青柠狂想夏日悸霓虹夏日我不会爱上前任不知蝴蝶远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