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近不要同房
“他会不会有时候食欲不振, 嗜睡惫懒?”医生问道。
“上个月有段时间肠胃不太好,不喜欢吃饭,需要我盯着他才肯吃。”
“后来慢慢调理好了, 这几天吃饭又没什么胃口了,确实变得嗜睡,每天睡十个小时也嫌少。”
“他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一连串的问题朝着医生砸了下来。
一向沉稳且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像是乱了方寸,掌心不自觉的攥紧。
医生连忙安抚道:“霍先生您不用太担心, 食欲不振和嗜睡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有的人就是会在换季时产生不良的身体反应。等我们再给温先生做个更详细的检查,过后我会给您答复的。”
之后温沅又被医生叫过去做了些检查。
做检查的时候医生没有让霍承璟进来。
结束后, 医生和善的问了一些他的身体状况,温沅一一说了,医生的笔在病历上飞快记录。
“好的温先生, 来,我再带你去做个b超。”
“还……需要做这个吗?”温沅有点发懵。
在他印象里,这种检查好像都是怀孕的人做的吧?但他也没质疑医生的话, 乖乖跟着去了。
他躺在床上,任由有些微凉的仪器在他肚子上动。
他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医生的表情。
中年医生戴着口罩, 露出的眉眼间有些严肃,时不时和旁边的护士说一句“阴影”“有成像”之类的。
温沅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肚子里长了个瘤子吧?
检查过后,护士温柔给他擦去肚子上的耦合剂:“好了,温先生, 您可以起来了,慢一点。”
过了一会儿,医生又把他带到了刚才的诊疗室, 依旧没有让霍承璟进来。
霍承璟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全程懵懵的,被医生带着去做各种检查。
见老板已经烦躁得眉心越蹙越紧, 助理轻声安慰:“霍总,没事的,刚刚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事的不是吗,小先生看着也很健康,一会儿医生出来就会说明情况的。”
霍承璟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的宝贝可能真的生病了。
这几天他就一直想着带温沅来做个全身检查。
如果真的生病了……
霍承璟不敢再想下去。
怕多想一点就会咒到自己的小爱人。
诊疗室内,医生将b超单递给少年。
又把电脑屏幕对着少年,让他能够看得清楚。
“结合你的尿检,血HCG,还有b超结果,可以完全确认你已经有孕十一周,孕囊发育得很完整。宝宝发育得也很好,胎心很有力,你看,这是宝宝的四肢,已经都长出来了,不过可能胎动很细微,你暂时感觉不到。”
温沅本来就有点懵的表情现在更懵了。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一片茫然:“医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医学上男性怀孕的案例屈指可数,没想到在有生之年也会让他遇见。
“虽然你的生理结构为男性,但是你的体内确实有完整的孕囊,胚胎着床于盆腔腹膜褶皱处……总而言之,你确实怀孕了。不过不用担心,这种概率很低,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你以后应该都不会有怀孕的条件了。”
温沅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空白。
医生让他看b超图像,“你看,这里是宝宝的腿,这里是宝宝的胳膊……”
温沅呆呆的看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才是正常的。
他的确编造过自己怀孕的谎言,甚至以此来报复骗钱,试图把霍承璟耍得团团转。
可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怀孕。
甚至这颗小小的种子无声落在他的肚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已经成为一棵小小的树苗茁壮成长。
撒谎……也会怀孕吗?
温沅握紧了孕检单,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难怪老人都说要避谶,闲着没事不要说自己生病,说着说着就真生病了。
他撒谎说自己怀孕了,谁能想到,三个月后居然真的就怀了。
难怪……难怪他有段时间恶心,干呕,闻不了某些味道,难怪他胸前真的变得敏感了,难怪他的肚子变得软绵绵的,难怪他嗜睡,食欲不振。
“虽然这家医院是霍先生的,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和您说一下这件事,毕竟是您在孕育胎儿,我觉得和您先沟通更好一点。”
但显然,温沅现在一点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看上去,仿佛天都要塌了。
医生家里有个女儿,想想要是自己女儿小小年纪就怀孕了该是什么情景,看着温沅就更于心不忍。
“我……不想要他。”温沅一字一句说着,声音发干发涩,捏着孕检单的手止不住地抖。
医生并不意外,给出了专业意见:“那我们这边需要出具一个具体的手术方案,还要评估一下我们医院现有的医疗水平,是否可以支持为您做这个手术,您留个电话给我,我后续联系您。”
温沅木然的点点头。
临走前,他恳求医生,“不要告诉他可以吗,很……奇怪,我觉得很奇怪,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医生没有让霍承璟进来的原因。
让人接受这件事很难,甚至可能有时候连孕夫本人都没有办法接受。
“可以,温先生,但是如果确定要做手术的话,霍先生最好还是要到场的。我建议这几天您可以好好考虑,也许霍先生可以接受这件事呢?”
温沅顿了顿身形,把那张孕检单捏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霍承璟见他出来了,大步上前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温沅看得出他的担忧,可一想到把自己的身体变得这么奇怪的人是他,就无法控制的有些迁怒于他本人。
霍承璟见温沅低着头不理人,眉心一沉,进去和医生聊了一会儿。
医生说温沅肠胃不太好,最近需要好好调理。
医生语气自然,叮嘱道:“您要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最近因为学业压力有点大,情绪不好也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像您之前问过的食欲不振,嗜睡,可能都和这几点因素有关。”
霍承璟听得认真,冷峻的眉眼间都是专注。
最后,医生又补充了一句:“最近不要同房,让他好好养身体。”
霍承璟一一记下,对医生道谢。
回去后,霍承璟又多找了两个营养师,每天按照医生给出的食谱给温沅准备餐食。
霍承璟也在尽量迁就着少年,即使温沅最近脾气有点大,不爱理人,说几句话就要发火,他也通通忍了下来。
虽然他不明白只是一个大学的期末考试有什么可焦虑的,他又不是养不起自己老婆。
就算全挂科了,他大不了多捐几栋楼,总能让温沅顺利毕业。
他发现温沅现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就打游戏,或者是抱着小橘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橘子本来就和温沅很亲近,最近更亲近他了,还总喜欢趴在少年的肚子上发出讨好的呼噜声,也只有这个时候少年才会露出一点笑容来。
男人想让温沅开心起来,最近哪个拍卖会上有漂亮的宝石,他都会让助理去拍下,再捧到少年的眼前。
可温沅好像还是不开心。
他又想到温沅喜欢那个叫作Anna的歌手,上次他将别人送给温沅的演唱会门票扔了,直接带他去了内场。听完演唱会后还带他去后台找了歌手合影签名,那天的温沅开心得像个小朋友。
还高兴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说他是最好的老公。
于是这次,他让人联系了Anna的经纪人。
随后又找了一个演唱会的场地,让Anna只为少年一个人演唱。
可温沅笑是笑了,眼底却好像还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不知道温沅是怎么了。
医生再三和他保证温沅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他甚至要怀疑他的宝贝是不是真的生了什么重病。
晚上,男人从身后抱着温沅,唇在少年的发顶轻轻亲着,大手从身后抱住少年的腰。
“宝宝,你怎么了?哪里不开心,和我说说好吗。”
男人的手摸到了少年的肚子。
软软的一团,比之前又多了一点肉。
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柔软的一团,像软绵绵的云朵。
男人不由失笑,宝贝怎么连小肚腩都这么可爱?
“宝宝这样,真的挺像怀了小宝宝的,好可爱。”他贴着少年的后颈轻声说着,呼吸浅浅柔柔的撩上少年的皮肤。
天知道这几天他怎么过的,沅沅浑身带刺碰不了一点,每天只能偷沅沅的内裤。
有一次还差点被温沅撞见,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没被发现。
“你干什么!”
温沅在被他摸到肚子的一瞬间炸了毛。
整个人仿佛都被开启了什么防御机制,坐起身,把他的手拿掉,情绪有些激动,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你不要碰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枕头,气息不稳的说:“我要去客房睡。”
男人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们的婚姻出了哪些问题。
在整个霍氏,甚至是霍家,男人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没有人敢忤逆他。
在温沅这里他已经放低了所有姿态,想要解决问题,可温沅却总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男人恨不得把他按在自己腿上再狠狠拍一拍屁股,教训一顿才好。
可想到医生的话,他又只能死死压住这种想法。
最后只能冷着脸去敲客房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气呼呼的“干嘛”。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咬了咬后槽牙:“给你铺床单。”
客房没有人睡,佣人铺的床单只是普通的那种,娇气的作精怎么会睡得惯。
过了没一会儿,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沅看向旁边,就是别别扭扭的不肯和他对视。
霍承璟拿着真丝床单过去,冷着脸把床单给他铺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
良久,霍承璟握住少年的手腕,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黑沉沉的低气压扑面而来:“说,我到底哪儿惹你了,给我一巴掌,能不能消气?”
男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抬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当然,温沅中途反抗了一下,这个巴掌擦着男人的脸过去,并没有打到。
没被打到,霍承璟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没有得偿所愿的遗憾。
“你是不是有病!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温沅眼睛红像只兔子一样。
他没想到霍承璟这么极端,一言不合就要打自己一巴掌。
如果打一巴掌肚子里的那个小麻烦就可以解决掉的话,他肯定就打了,可事实上,他再怎么拿男人撒气,肚子里的小孩儿也不会凭空没。
霍承璟垂眸看他,高大的身形完全将体型纤细的少年笼罩住。
就连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男人的影子也宛如小山,将少年的影子遮得严严实实。
霍承璟擦去他眼角的泪,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选择妥协,为两人留出一点空间。
晚上一个人躺到床上的时候,温沅无声流泪,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他会怀孕呢,别人会怎么看他。
如果霍承璟发现了他奇怪的身体,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他可以包容他的坏,那他这种奇怪的身体,也可以被包容吗。
医生还没有研究好具体的手术方案,温沅越等,心情也越发的焦虑。
他还是不长记性,哭得眼前发晕的时候给沈明玉发了条消息。
他说:【妈妈,我有点难受。】
沈明玉倒是回得挺快。
【难受了就找医生,霍家那位现在宠你宠得跟个什么似的,有不舒服的他能不给你治?】
沈明玉还在生气。
当初温沅说好的和温言臻井水不犯河水,结果他和霍承璟结婚之后,温言臻就不被允许留在A市。
现在他们更是不得不把温言臻送出国,还是那种战争频发,根本就不富裕的国家。
相处了近二十年的温言臻是她一点点带大的,她做不到不偏不倚,偏心在所难免,于是忍不住迁怒于温沅。
温沅看到那条消息后,也没多意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自动息屏,暗下的屏幕上还映着少年带着湿痕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隐约做了个梦,梦里好像霍承璟坐到了他的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才从床边离开。
温沅醒来的时候,又把这个不太清晰的梦给忘了。
结果第二天,沈明玉就亲自上门了,她带了很多补品,还带了自己亲手熬的粥。
见了温沅之后,脸色虽然有点僵硬,但还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昨天听你说不舒服,妈妈今天早上特地给你熬了粥,快来尝尝。”
温沅有些僵硬地被她拉去餐桌。
他很少能得到妈妈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只见过温言臻心脏病发作时,妈妈哭红的眼。
没想到今天他也拥有了。
他喝下一口粥,眉眼间的郁气散去了一点,“谢谢妈妈。”
沈明玉笑得脸都要僵了。
昨夜凌晨,她接到了一通来自霍承璟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隔着电话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容悖逆的强硬:“我看过你和沅沅的聊天记录了。”
沈明玉一下子就慌了,那点睡意瞬间消散,彻底清醒过来。
她没想到霍承璟连这点琐事都要插手。
小心翼翼的应付到最后,男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过来看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把他哄得开心一点,否则我将不会再为温氏注资。”
沈明玉知道霍承璟会说到做到,毕竟霍承璟行事手段一向不留情面。
霍承璟在公司时一直开着手机上的监控,发现少年的心情确实有所好转,这几天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敢松懈下来一点。
A市下了一场雪,两天后就是圣诞节。
往年这个时候霍承璟都要飞到洛杉矶去陪他妈妈和外婆,今年他早早就计划好要带着温沅去。
可温沅听到这件事后,死活不愿意去。
“沅沅,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而且我妈妈想见你,还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
霍承璟耐着性子和少年讲道理,“我们的婚礼筹备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放寒假,我们正好过段时间把婚礼办了。”
温沅知道他对自己很好。
可他还在每天战战兢兢等着医院那边的回复,医院那里一天没有消息,他就一天心神不宁。
他想,只要偷偷把肚子里这个孩子打掉就好了。他会变成正常人,到时候他会和霍承璟好好生活的。
他艰涩的摇摇头,还是拒绝:“我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
霍承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深深的看着他,最后无言转身离开.
圣诞节当天,男人还在透过手机看客房里的监控。
这个监控是趁着温沅不在的时候偷偷在房间里装的,很隐晦的一个摄像头,能从上而下看清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洛杉矶进入冬令时,洛杉矶傍晚六点,A市已经是是早上九点。
床上隆起了一团,温沅还在睡觉,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能透过平稳的呼吸起伏判断出还在熟睡中。
男人不舍得将目光移开半分。
“承璟,你什么时候有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了?”
埃琳娜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看过去,果不其然,视频里有着一个东方少年的身影。
虽然在睡觉,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漏出来的一点秀气挺翘的鼻梁和雪白的肌肤,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孩子。
“我很高兴你能找到在意的人,以前我甚至觉得你会一直孤独下去,现在这种担忧没有了。”
埃琳娜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
她是德美混血,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美国人,天然的种族优势让她的五官轮廓深邃而美丽。
“谢谢妈妈,我们会幸福的,等过段时间,我再带他过来见您。”
“好啊,不过也不用着急,看他时间。我是个很开明的妈妈,我还等着亲手把礼物送给他呢。”
埃琳娜笑眯眯地说。
第二天,霍承璟就坐飞机回去了。
刚下飞机,宋云廷就约他出去打拳,霍承璟本想拒绝,但想到宋云廷的感情史丰富,应该比较会哄人。
于是赴了约。
宋云廷听完他的话一时无言:“嘶……我就说不要总管着人家,你这哪是谈恋爱,分明给人当成儿子,人家能高兴就奇怪了。”
霍承璟解开拳击手套,扔到他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宋云廷这下才收敛起来:“哄人我最在行了,你们家不是养了只猫吗,要不然再送他一只小宠物,多陪陪他,也许过段时间心情就好了呢?”
“多谢。”霍承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拍了拍宋云廷的肩膀。
温沅正在家里给小橘子喂猫条,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门很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笼子,虽然笼子不小,但是拿在男人手里就好像变得轻飘飘的。
温沅看他蹲下来,让笼子里的小狗跑了出来。
小金毛撒了欢一样颠颠朝着温沅跑过来,不住的舔温沅的掌心。
“你怎么带了只小狗回来?”好像被小狗的快乐所感染,温沅脸上多了些笑容。
见霍承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有些躲闪,不敢抬头。
霍承璟走之前他们闹得有些不愉快,再次见面,温沅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才能自然点。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脾气有点大,霍承璟一直都在哄他让他开心,他却不领情,看上去很不知好歹。
在霍承璟离开的这两天,他仿佛一下子就冷静了许多,每天都想发火的那种糟糕想法也没有了。
“今天回主卧睡好不好?嗯?”
霍承璟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放到他的颈侧,声音低低柔柔的,带着成熟男性的性感低沉。
“好。”温沅也不想再继续吵架了,少年长睫轻颤,答应了。
“但是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尤其不许再捏我的肚子,我不喜欢。”
不许捏肚子……
霍承璟倏地想起来那天温沅突然发火的时候,他好像就是在捏他的肚子,还调笑少年说是不是怀孕了。
脑子里闭塞的那根弦突然打开了一点。
霍承璟想,前段时间温沅似乎确实在焦虑自己的身材,还闹着要去健身房。最近瘦了不少,可肚子上的肉却一点没少。
难道……那晚他是觉得自己在嘲笑他的小肚子?
所以晚上,当两个人难得又躺到一张床上后,霍承璟的手一直规规矩矩的,也不敢再摸他的肚子,怕惹得小朋友不高兴。
但其实如果他摸了少年的小腹,就会发现那里隆起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一点,一颗小小的果实正逐渐变得饱满成熟。
那是一个有着他们两个人血脉的宝宝。
正悄无声息的,在尚且青涩的少年腹中孕育。
…
小狗到家第二天就展露出了性格上的缺陷。
喜欢和小橘子抢玩具,很护食,喜欢叼东西搞破坏,和那天在宠物店里看到的乖巧样子截然不同。
老板当时也没有提醒霍承璟,只是说这只小狗正好在打折出售,多送了他几袋狗粮,笑得分外热情,将他送出了门。
估计能把这只破坏王送走,老板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温沅和霍承璟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要联系一家宠物学校来教导小狗。
宠物学校是徐伯来联系的,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上门接送。
不过第一天就出了点岔子。
去的时候好好的,小金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宠物学校的老师走了。晚上送小狗回来的时候,学校的车子坏在了半路,老师只能挨个打电话希望家长们来接一下自家小狗。
霍承璟那个时间刚下班,接到电话就让司机调转方向,去把小金接上了车。
霍承璟随意看了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小金,还在想,上了一天学是有点效果,都不闹人了。
回家后也很乖,没有再发疯了一样到处乱跑乱撞,乖乖抬起爪子让徐伯给它擦脚。
然而,当温沅从房间出来看到小金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小金啊!霍承璟你接错狗了都没有发现吗?!”
温沅瞪大了眼睛,声调都拔高了。
“……嗯?”男人罕见的有点愣住。
温沅有点颤抖地指着小金毛的脸,“小金的脸更圆一点,你看看这只狗哪里像了?!”
霍承璟接下来的五分钟里,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打量这只小狗,说实话,他真的看不太出来狗和狗的区别。
什么圆的尖的,在他眼里还没有温沅脚上的一颗痣能让他记得清楚。
温沅已经急得给宠物学校的老师打电话了,对面连连说不好意思,说今天两只小狗太像了,应该是弄混了。
“也不知道小金和布丁怎么回事,被别人接走了也不叫。”老师在那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不住的道歉。
温沅要到了接走小金的家长的电话,拨通后说明情况,对面的家长也懵了。
“不是我家狗它怎么不叫呢?还跟着我走了,我感觉都长得差不多啊。”
对方家长说现在带着狗在外面,可能要凌晨才能回去,要是着急的话,让他们现在开车过去,把狗换回来。
温沅气得拿起手边一个小橘子的小鱼玩具朝男人砸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突然哭了出来:
“你一点都不负责,你不是个好爸爸。”
说完他趿拉着拖鞋就噔噔噔上了楼,一边上楼一边抹眼泪。
男人简直头疼得厉害。
刚接手霍家最忙乱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让他感到棘手。
他上楼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温沅,哄了半天,后背都沁出了一身冷汗。
“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
“你就是不负责。”温沅抬手推他,眼泪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打湿男人的衬衫。
“你只管把它带回家,但根本不在意它,你这种不负责的爸爸应该被国家判刑才对。”
虽然他也没打算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但现在看来,就算是生下来,指不定会被亲生爸爸怎样忽视。
温沅最近时常觉得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好像在动。
当然,他知道这都是他的错觉,医生都说最起码要四个月才能感受到宝宝的胎动。
可温沅觉得自己还是被激素影响了。
他的情绪最近总是来得很快,有点多愁善感,偶尔刷到一些视频都会让他难过得哭出来。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心想医院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现在还没有给他一套手术方案,他要赶紧把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打掉,不能这样被影响下去。
霍承璟一手抱着狗,一手把温沅抱在怀里哄,“不哭不哭,我现在就把狗换回来,你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小金了。”
“那你快去。”温沅鼻音很重,有点凶地瞪着他,可是他眼尾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个漂亮的小可怜,一点都不凶。
霍承璟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怎么生气都这么可爱。
想舔掉宝宝的眼泪。
下一秒,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在温沅即将又要发火的时候,抱着狗出门了。
霍承璟没有让别人去,自己亲自开车去换的,回来的路上小金在后座一直嚎,还试图咬断笼子出来。
霍承璟握紧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想,果然,这个才是他家的蠢狗。
回家之后,正好看到小橘子躺在温沅怀里睡觉,一人一猫睡得很香,透着一股静谧美好。
看得出温沅是想等小金回来的,屋里的灯都开得很亮,只是身体撑不住,还是睡着了。
看到这幅场景,霍承璟不由得既遗憾又庆幸。
遗憾于温沅不能给他生个宝宝,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纽带变得更紧密。
这样温沅再敢说自己是直男,他就会说:“宝宝你孩子都给我生了,还觉得自己是直男吗?”
又庆幸于温沅不能生,否则他指不定要被这个小作精作成什么样子。
说实话,今天哄温沅的时候,他难得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外雷厉风行的霍总,在家里居然扮演着“无能的丈夫”,“无能的父亲”这种角色,只能看着妻子对他发火,自己窝囊受气。
霍承璟觉得自己虽然这辈子没有可能当daddy,但是他的小爱人也相当于他的小baby了,要无时无刻呵护才可以。
年纪这么小就和他结了婚,第一次的时候反应都那么生涩,又娇又可怜,理所应当要被他捧在掌心。
…
寒假这段时间总有人约温沅出去玩,但是温沅都给回绝了。
他现在这幅样子什么剧烈运动都做不了,别说出去玩了,磕了碰了什么的说不定对他现在的身体都是一记重击。
在周一的早上,温沅突然收到了李医生发来的消息。
【温先生,关于手术相关事宜我们已经研究出了一个大致方案,您今天方便来医院一趟吗,我们讨论一下。】
温沅抿了抿唇,打字回道:【方便,我一会儿就过去。】
到了医院后,李医生问他霍先生怎么没有来,温沅低着头说:“我还没有告诉他。”
李医生作为旁观者能看得清楚,霍先生对这位小温先生那是在意得不能再在意了。
“温先生,您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但全世界这么多人,总有人和你一样,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孕期有焦虑反应很正常,我不希望您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里,或许您可以尝试着去相信自己的另一半。”
温沅听到李医生劝解的话之后,手指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微微垂下头,露出了细白的后颈。
和霍承璟说明情况吗……
算了吧。
霍承璟从小到大都成长在一个老派严苛教育的环境里。
他不想看到霍承璟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他。
“我自己过来做手术就好,医生,我做完手术后需要休息多久?”
时间长的话,他可能要从霍家搬出去一段时间了,否则会让人看出端倪。
李医生叹了口气:“你的身体和正常女性妊娠不一样,术后恢复情况很难说,不过至少修养一周是肯定的。包括手术,也不是立马能做的。”
今天他让温沅过来也是为了给他做一次体检。
“你最新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满足手术条件,但你情况太特殊,光是我自己一个人无法保证手术完全成功,所以我需要让我在国外工作的师兄飞过来,一起为你手术。”
李医生想最大程度保证温沅的安全,把风险降到最低,“所以你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我师兄行程安排得很满。”
温沅有点着急了,很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该不会真的要等他能感觉到胎动的时候再手术吧?那这样……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手术呢医生?”
“可能还需要一个月左右。”
“好,我知道了。”温沅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意识到之后,又很快把手放下了。
“我等您消息。”温沅礼貌点头,离开医生办公室。
与此同时,温沅从陈嘉言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陈嘉言和家里人吵架自己搬出来住了,问他愿不愿意当他的合租室友,一个人住还挺冷清。
当然他也只是开玩笑那么一问,他知道温沅住的是大别墅,怎么会搬出来。
然而温沅一想到自己肚子里这个定时炸弹就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这两天又感觉自己的肚子里的小孩儿在动。
像是一尾灵巧轻盈的小鱼,在肚子里吐泡泡,时不时愉悦地翻腾两下,让他的孕育者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温沅想到手术后自己也得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最近他有时候还突然孕吐,霍承璟就会带他去医院,每到这个时候温沅都会异常紧张。不过好在李医生嘴巴很严,即使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也没有透露他的隐私。
温沅问陈嘉言:“你家附近还有别的房子吗?我也想搬出去住。”
这可问对人了,陈嘉言高兴地说自己对门正好就在招租,还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也要搬出来,是不是放个寒假也在家里和爸妈吵架了。
“我想自己独居一段时间,锻炼一下自己。”
温沅扯了个谎,陈嘉言也心大得没多问,满心欢喜以后半夜也可以找温沅一起面对面打游戏了。
看好房子,付完定金后,温沅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过霍承璟那一关。
这天,他站在衣帽间给男人打领带,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在领带间穿梭,霍承璟微微低着头,任由小朋友在他身上折腾。
目光不由落到温沅粉润的唇珠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温温软软,很适合接吻。
领带打法是温沅今天现学的,不过好在他虽然动作慢,最后还是打出来一个勉强合格的温莎结。
“领带打得很好,今天怎么这么乖?”
霍承璟还是低头含住了那颗小小的唇珠,大手捞着他的腰,一点点侵入。
温沅含糊着说了句话,霍承璟这才褪开,礼貌倾听小爱人的话。
温沅吞了吞口水,手指不安地在身侧摩挲着,鼓起勇气开口:“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男人的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温沅尽量表现得轻松,神态自然。
“我一个朋友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他说独居有点害怕,找我过去陪他一段时间,我……答应了,过两天就要搬过去。”
“搬过去?”霍承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眼底原本的温柔笑意慢慢褪去,像是一副蓦然失去色彩的画,柔和的色彩瞬间黯淡,徒留一片郁色。
“是。”
温沅硬着头皮,坚定回道。
他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感觉瞬间让他浑身上下每个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天生的直觉让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周五我就从这儿搬走。”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霍承璟扣着温沅腰间的力度骤然变大。
他对自己的占有欲毫不掩饰,薄唇冷冷启合:“所以,你是在通知我,你要去和别人同居?”
怪不得今天那么乖,床也不赖了。
这么讨好他,居然是为了离开他?
呵。
男人沉沉看着眼前漂亮但明显过于单纯的少年,在心底无声回应——做梦。
当初是他主动撞到自己身边来的,就别想有朝一日再离开。
温沅得到了拒绝的答复后,气得要把刚刚打好的领带拆了:“你怎么这样!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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