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战下
连雪河头疼。
他观察了下二条投射在眼前的光屏,连静风的血条已掉了一半,但他似乎有圣人真元,直接把血锁住了,目前应当无性命之忧。
殷裁的却和寻常血条不同,而是显示【5/7】,已用掉了两条命。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
就在他关注血条的时间,就见殷裁那行又变了。
【2/7】。
殷裁完全将清浊胎当摔炮使,直接催动三道分身炸了个火树银花不夜天,细碎的真元如同火焰般簌簌往下掉落。
连雪河脸色唰地白了。
“殷裁——!”
他下意识看向下方殷裁本体所在的位置,却见那处只有殷甲一人守住剩下的两道清浊胎分身。
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金镯,脸色苍白,只是分身。
殷裁呢?
连雪河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得头顶一阵森寒的嗡鸣,好像诡异之物贴着耳畔尖叫,震得他脑袋一懵,身体骤然失去控制,踉跄着从半空栽了下去。
陶消也被震得不轻,唇角溢出鲜血,眼疾手快俯冲下去一把护住连雪河。
砰!
两人同时摔落地上,将地面撞出深陷数丈的深坑。
陶消惊魂未定:“殿下没事吧?!”
连雪河躺在地上,愣怔望着头顶的天幕。
殷裁不知何时已用殷癸的传送术直接跃至补天光柱的最上空,足尖踩着那五彩斑斓的光芒,掌心轻轻贴在裂缝边缘的结界。
连雪河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心口重重一跳。
殷裁唇角翘起,露出个笑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拢,补天石的真元受他操控,穿过指缝,缓慢握紧拳头。
刹那间,殷裁体内积攒许久的无餍灌入内府,九重境后颈的壁垒瞬间冲破,竟然在眨眼间直入巅峰境。
借助着瞬间破境的冲势,殷裁一拳砸向结界。
轰隆!
方圆数百里都能听到那声沉闷的声响。
只是一下,那补天石也冲不破的结界滋啦一声,以殷裁拳头为中央缓慢裂出一道裂纹。
连雪河瞳孔一缩。
二条嚯了声:【牛劲儿真大。】
别人好歹有个本命法器,殷裁倒好,就纯靠莽。
殷裁兴奋劲儿不减,拳头被反震的疼痛让他瞳仁收缩,破坏欲和征服欲几乎令他上头,又是一拳砸下去。
滋。
裂纹好似蛛网般逐渐蔓延向周遭。
补天石焕发的灵力几乎被殷裁破境时吸纳,凌长风见状一时不知道该让殷裁继续吸、还是该担忧补天石后继无力。
那只手直接被三道清浊胎炸得粉碎消散,伪神被彻底激怒了,疯狗似的降下无数天雷,招招都想将殷裁给劈死。
连雪河再也做不到枯等,手腕处的圣人真元直冲云霄,堪堪化为一道金色屏障护住殷裁。
殷裁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
有了圣人真元庇护,殷裁估摸着还能撑个十息,当即马不停蹄再次扣响伪神的大门,准备做客。
砰,砰。
随着殷裁消耗的灵力越多,补天石的光柱就越来越少,但境主丝毫不管,一门心思只想打碎着乌龟壳。
凌长风眼前一黑又一黑,试图在寻找些灵力来注入其中,但再多的真元和补天石祭坛相比几乎是杯水车薪。
李归昼盘膝坐在那,满脸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容不迫。
凌长风忍不住问:“掌院,您就不担心灵力不足吗?”
李归昼大手一挥:“怕什么?”
凌长风心中浮现希望,不愧是太伏学宫掌院,必然留有后招……
太伏学宫掌院说:“大不了一死嘛,哈哈哈。”
凌长风:“……”
心太大了吧!
凌长风拧起眉头,补天石既然选中了他,那启动这个阵法补天便是他的责任。
他轻轻将手按在心口,再不济,他便动手取出心头血……
正想到此处,忽地瞧见一道紫金天雷轰隆隆劈下。
凌长风还当裂缝又降下天谴了,心一紧,但定睛一瞧却是远处天雷阵阵,顷刻便落了九道。
紧接着,本来堵塞的泛流灵脉骤然恢复,像是开闸放水般,汹涌的灵力潮水似的涌到补天楼。
轰。
补天祭坛的阵法再次充盈,直冲九天之上。
与此同时,殷裁最后一拳砸下,手背处渗出污血,重重将那乌龟壳砸碎。
只听到一阵琉璃破碎声响,结界消弭于无形,几乎像是算准了般,半秒钟不到充盈的补天石光柱长驱直入,游龙般冲入裂缝。
补天。
殷裁装了个大的,回头冲着连雪河勾唇一笑。
连雪河:“……”
见殷裁平安无事,连雪河又看向远处雷劫的方向。
泛流结界恢复,连静风撕裂虚空顷刻出现在补天楼下,他手中长剑已断,唇角带着一丝鲜血,面容极其自在从容。
连雪河呼吸一顿,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连静风。
可一触碰,就感知这个从来泰山崩遇到面不改色的弟弟身躯竟微微一晃,随之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连雪河脸色倏地白了:“你伤到了?”
连静风没什么神情:“小伤。”
能让八重境修士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是小伤?
连雪河正要检查,连静风却抬手召出掌心的真元:“我已步入九重境,哥哥不必担心。”
连雪河:“那伤……”
“片刻便可愈合。”
连雪河见他不似说假话,这才松了口气。
连静风在地下经历了一番恶斗,终于将那条黑龙反杀,他如今真元激荡,来不及稳固灵力,一剑朝着左右挥去。
火山水流遽尔一分为二,被剑意逼退数百里。
遗留在这方天地的补天石是天生克那裂缝的神器,灵力毫不留情灌入裂缝,五彩斑斓的光芒好似丝线般,被一双无形的手穿针引线。
长数百丈的裂缝开始逐渐缩小。
伪神自然不可能放弃,天幕散发出宛如激光的彩色雾气。
连雪河腰封处悬挂着春风卫传音石剧烈震颤,江怜朝的声音传来。
“殿下,灭世天谴……”
连雪河望着头顶的乌云,默不作声点了下头。
他看到了。
连雪河已经历了十几次灭世天谴,那些推演中要么是雷劫、要么是海啸,或者是陨石灭世,每次都阵仗极大。
却不像这次,是悄然无声的。
乌云黑压压降落,离得近的才意识到那是象征着天谴的黑雾。
殷裁已被殷癸传送下来,大步朝着连雪河走来:“当心,狗急跳墙了。”
殷裁平时能抓点无餍当小零嘴吃,但这次的灭世已经不是能随便吞噬的剂量了,刚才能砰砰砸了它的乌龟壳,面对海啸似的黑雾却是没招了。
连雪河知道这是伪神最后的殊死搏斗,一旦裂缝关闭它便再也无法从这方世界汲取任何气运。
蝼蚁怎么能脱离神的操控呢。
若是得不到,不如在裂缝关闭前全部毁掉。
眼看着伪神已黑化,连雪河抚摸着手腕上最后一道圣人真元。
恰在这时,乌云压顶,那象征着天谴的天雷一阵阵轰隆作响,震耳欲聋,完全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悍然劈下。
这是伪神最后的挣扎。
连雪河张嘴,立刻要召唤二条给他开挂。
头顶一阵雷鸣中陡然夹杂着一股龙吟,一阵剧烈的狂风呼啸而过,补天楼几乎被掀飞,堪堪被坐镇塔中的墨春虚稳住。
连雪河抬手将飞舞的长发拂好,视线一望就见一条龙破雾而出,骤然盘踞在补天楼中央,巨大的身形堪堪挡住从天而降的雷。
温落木差点哭了:“爹!您终于来了,要不然你就得去酆都捞我了!”
周围人全都吃了一惊。
有人之前见过这个温温吞吞的太伏宗主露出竖瞳的样子,本来以为只是宗主装逼罢了,没料到竟然真是龙?!
一道雷降下,真龙的身躯堪堪挡住。
温群恕睨了下方那群小崽子一眼,仰天长啸发出一阵龙吟,结界瞬间罩下来,当的一声。
众人被天谴震慑的心神骤然放松,全都松了口气。
终于有个能控场的九重境了。
殷裁:“嗯?”
殷裁也懒得别人怎么看他,反正他对救世没兴趣,见有太伏长辈撑着,便笑着走至连雪河身边。
“刚才我厉不厉害?”
连雪河睨他,想笑着骂他一句厚脸皮,忽地眼前一阵黑白之色交替浮现。
殷裁正准备挨骂,却见连雪河身躯摇晃,陡然一头栽了下去。
殷裁脸色骤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行淞!”
连雪河如一片花瓣悄然落至他怀里,眼眸微垂,猝不及防失去意识。
殷裁脸色煞白,抱着连雪河的手都在颤抖,若不是他还能感知到连雪河的呼吸,整个人几乎要疯。
“乌云”已彻底落了下来,撞在温群恕的龙鳞结界上,将方圆数千里都震得地动山摇。
眼看着结界似乎在被腐蚀,殷癸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主上!要不咱们先逃……嘶。”
殷甲直接给他脑袋一捶。
殷裁根本懒得管其他人死活,伸手点在连雪河眉心将所剩无几的真元灌进去,却没探知到任何问题,只感知到灵台空空荡荡。
连雪河的魂魄不见了……
殷裁宛如疯魔了般死死抱住连雪河。
明明他将修为修至最高境界,为何连雪河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悄无声息抽走魂魄?
殷裁忽地对自己的无能产生了浓烈的憎恨。
就在浑浑噩噩之际,连静风脸色苍白地强行将连雪河夺回来,他学过招魂,闭眸开始念咒,金色符纹从他体内钻出来,围绕着连雪河转了数圈。
殷裁已转瞬收拾好情绪,眼神盯着虚空一点,面无表情站起身。
殷癸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主上,你先冷静,补天即将完成,等天谴不落了再去酆都也不迟……”
殷裁耳畔嗡鸣,眼前全是连雪河在他面前倒下的场景,几乎和当年金错台的画面重合。
他心神剧烈激荡,全然没听殷癸在说什么,缓慢御风冲出结界,直冲云海。
殷癸:“主上!”
殷甲一把拽住他:“别叫了,他听不进去的。”
殷裁并非意气用事,那滔天云雾明明是极其黑的,他却准确无误寻到那丝微弱到好似蛛丝的黑线。
——就如同之前在连雪河识海中见到的那般。
殷裁循着那根丝没入黑暗中。
天谴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体内冲去,想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裂。
殷裁面无表情,催动剩下两具清浊胎,九重境真元瞬间涤清四周一切黑雾。
只剩下那绺黑线若隐若现。
连雪河……被当成风筝放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竟然会败在伪神的阴招下。
世外魂魄本来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了圣人真元傍身,伪神直接不顾一切的一个猛抽,直接将他弄得魂魄朝裂缝中飞去。
二条在识海焦急大喊:【雪河!雪河你撑住——!】
连雪河撑不住,总觉得自己像是个白色塑料袋,随风飞舞。
补天石即将把裂缝修补成功,难道这玩意儿破防了,想最后捞一把?
那它可打错算盘了,他自小运气就衰,根本不像凌长风或连静风那般有大气运,用了这么大力气只为了吞噬他,亏本。
也不知道图什么,真是个蠢货啊。
他要是伪神,这方天地早在千年前就是他的了,至于费那么大劲。
连雪河一边苦中作乐一边被拽着飞。
没一会,他突然听到几声剧烈的声响,像是又炸了两个摔炮,殷裁的那张脸忽然破开浓雾朝他扑来。
连雪河心重重一跳。
一向惜命的他第一反应却是:“你来做什么?!”
殷裁瞧见他的魂魄像是风筝似的到处乱飘,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浮现一抹光亮,他朝着连雪河伸出手:“过来!”
连雪河下意识往他身上扑,手腕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缠住。
抬头一看,是裂缝处探出的一条黑线。
连雪河正想办法脱身,却见殷裁抬手一指,一具清浊胎飞身直接冲出黑雾,轰然一声炸开。
连雪河眉头紧皱,却没浪费这个机会,得到自由后迅速飞过去,被紧跟而上的本体一把拥入怀中。
连雪河愣了愣,不太自在地道:“没事,死不了。”
他还有系统大招没放呢,说什么也不会被几根线就勾走了。
殷裁此时诡异的平静,手恨不得将连雪河的魂魄勒入自己的身躯内才能安心,他这样想着,的确也这么做了。
强行将连雪河的魂魄收拢成巴掌大小,瞧着和当年的假魂相差无几,随后往袖中一拢。
连雪河:“?”
连雪河忍不住扒着袖子探出头来,不悦道:“你做什么?”
殷裁言简意赅:“会伤着你。”
连雪河正疑惑着,顺着殷裁的视线望去,四周围绕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恶兽,猩红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们。
连雪河:“……”
连雪河立刻缩回殷裁袖中:“靠你力挽狂澜了殷再去。”
“嗯。”
连雪河躲在袖中,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知道身下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殷裁在对战那些恶兽。
耳畔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腥臭的血腥气。
随着最后一具清浊胎的自爆开路,殷裁如离弦的箭重重坠入地面。
砰。
白色塑料袋一下钻入身体中,连雪河的神魂遽尔归位。
连静风还以为学了十多年的招魂终于有用了,罕见失态地上前抱住他:“哥哥……”
连雪河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却像没事儿人一样,还心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吓不着吓不着。”
温群恕瞧见两人归来,笑音飘来:“倒是厉害,能和天道抢人。”
连雪河看了看师伯,龙形极其有逼格。
只是光屏上的血条却随着天雷一道比一道强的降下而在逐渐减少。
连雪河:“师伯,您受伤了!”
“正好。”温群恕心也挺大,“受了点伤就不用飞升了,好事啊这是。”
连雪河:“……”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温群恕大笑,龙形突破黑雾,以肉身直接挡住那漫天雷劫。
连雪河突然记起那十九次的推演时,有好几次温群恕也是这样死在一片枯涸的焦土中,真龙的金色之血染红了方圆百里,火焰燎原,久久不熄。
三界最后一条龙,却死得如此悲壮惨烈。
连雪河估摸着头顶补天的速度,只要再撑十分钟,他吐出一口气,道:“二条,我需要你。”
二条知道要梭哈了,它早已做好准备:【嗯嗯,要怎么做呢?】
连雪河伸手抚摸腕间的玉莲,其中还蕴含着圣人最后一击:“将这道真元转化成圣人境的防护罩。”
二条愣了下:【这……】
连雪河:“很难?”
二条:【哦,哦,原来只是扩大个防护罩啊,我还当要把100能量条全都用掉呢,哈哈哈,等我把遗书删一下……】
连雪河:“…………”
连雪河似乎笑了下,垂下的羽睫遮挡住眼底一丝怅然:“遗书别删,等完事儿了给我看看。”
二条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听宿主的话:【行吧。】
二条投入了三十点能量条,强行将圣人的摔炮转换成防护结界,像个锅罩在头顶。
圣人之所以是三界四境第一人,便是因为他的境界同寻常九重境截然不同。
他和殷裁温群恕同境,但摔炮的威力不可相提并论。
即使只是一道真元,幻化而成的结界蕴含着紫微气也能抵挡铺天盖地的黑雾。
连雪河还给他爹单独起名叫圣人境。
连雪河修行不过几个月,真元全然不够用,此次打副本全靠九重境输出八重境打野,他唯一灵光的只是脑袋——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伪神换位思考,差点走火入魔,桀桀笑成反派。
月已西斜。
那只诡异的眼睛终于没了眼球,缓慢被一根“针”一点点缝上眼皮。
那雷鸣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像是一声不甘的叹息……或是愤怒的咆哮。
它只是一只藤壶,哪怕侥幸借由这方天地的漏洞把万千修士和凡人的性命捏在手中玩弄,却也完全无法和真正的天道相提并论。
它甚至没有手眼通天的手段,和操控规则的能力,只能一味使用它用了成千上百年的卑劣手段。
连雪河甚至怀疑它不用自己那种掠夺飞升修士气运那招,是因为多个九重境它打不过。
裂缝被修补,天道规则正在重新归位。
就算再也无法贪婪地试图窃取并不属于它的气运。
终于,最后一“针”被彻底缝合,五彩斑斓的光柱悄然消失。
悬浮阵法中的补天石没了用武之地,落至凌长风怀中,又重新变回了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众人惊魂未定,仰头望着头顶散去的黑雾,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连雪河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像是从头顶传来。
连雪河捂住单边耳朵,蹙起眉头。
殷裁的眼神从来没有移开过,见他有一丁点不适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紧张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连雪河伸手在他侧脸上一抚,当做安慰,仰头看了看天,问:“你有没有听到谁在笑?”
殷裁还没回答,就听到四周猛地传来一阵大笑。
众位修士回过神来,全都发出如释重负的笑,那笑容越来越大,很快就两岸猿声啼不尽,变成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从今往后我们是不是就不必经历天谴了?!”
“畅快啊!我能再打十个!哈哈哈!”
殷裁一指在旁边吹牛的众人:“他们?”
连雪河却摇头。
不对,那声笑很熟悉……
这时,天边隐约出现一道紫金光芒,接着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刺破天际。
连雪河几乎被震得耳膜要破了,可看向四周所有人依然在欢天喜地地相拥庆祝,好似没听到这声凄厉叫声。
连雪河怔然望天。
缝隙被修补,天道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天道起死回生?
突然,头顶一个懒洋洋又熟悉到极点的声音幽幽传来:“哟,终于抓到了,给我下来吧你。”
连雪河:“?”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和琉璃破碎的声音,天幕似乎没那么暗了,放眼望去,破晓刚过,东边连海处隐约五光十色的朝霞。
朝阳倾泻而出,照亮三界四境。
天亮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个深夜过得极其漫长。
就在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万里无云的天幕毫无征兆地降下一道紫金天雷,不偏不倚朝着连雪河的脑门而来。
殷裁脸色一变,以身将他护在怀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雷在落至两人头顶半寸时便戛然而止,一阵微风拂来,像是又轻又柔地抚摸了下连雪河的脑袋。
连雪河一愣。
随后那道吓人的天雷四散成细碎的光芒,没入四周遍体鳞伤的修士体内。
本来重伤最重的连静风倏地一睁眼,感知到强行突破而导致伤痕累累的经脉竟转瞬痊愈。
众人惊讶不已,又开始“哦哦哦”猴叫,赞美奇迹。
细碎金光随风而去。
连雪河摸了摸脑袋。
二条欢呼雀跃道:【雪河,据检测这方天地的伪神已经灭亡,如今已有了新的天道。系统任务已完成!】
连雪河:“……”
一绺轻柔的风拂起连雪河的发丝,朝阳挥洒下,四境好景色。
琅圣宫内,一朵莲花迎风而绽。
朝阳将莲花的影子照映得倾泻在窗边的书案上,上方放置着一本被翻到一半的书,一片莲花夹在那算作书签。
风一吹,将纸张吹得呼啦啦作响,刚好翻至最后一卷。
还未书写的后半卷本来一片空白,此时却写着三行龙飞凤舞的字,那笔迹瞧着极其狂放不羁,墨迹还未完全干涸。
——「天道在上,圣人在上,我在上」。
第112章 神医啊
连雪河被他爹装了一脸。
不过也总算明白为何圣人会说补天是小孩子过家家了,原来爹有更大的理想。
不管怎么说,此事尘埃落定。
连雪河轻轻松了口气。
四周的人都在欢呼雀跃,人群拥簇中,连雪河下意识偏头看向殷裁。
殷裁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连雪河面露狐疑。
自他的魂魄险些被抓走后,殷裁的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耳畔一直都是“叮叮叮”个不停。
怎么忽然变了态度?
连雪河伸手想要去触碰殷裁的手,不料他却避之若浼,不着痕迹躲开他探来的爪子。
连雪河:“?”
连雪河头回主动示好却被拒绝,第一反应不是恼羞成怒,他知晓殷裁的异样肯定事出有因,直接问他:“怎么了?”
殷裁含糊了声:“没怎么,殷癸找急事我,我先去忙。”
连雪河睨了一眼,不远处殷癸正在和殷甲说些什么,看起来游刃有余,不像有什么非得境主定夺的急事。
殷裁撇过脸不和他对视,态度和往常不一样。
连雪河唇角翘了下,淡淡道:“好,你去吧。”
殷裁如释重负,抬步就走。
二条疑惑:【他怎么了?是受伤太重了吗?】
大反派血条没显示,只提示【0/7】,导致二条也没办法检测他的情况。
连雪河瞥了一眼大步走向蛮荒众人的殷裁,轻轻哼笑了声。
殷甲殷癸本来还在那叽叽喳喳,乍一瞧见境主过来,面面相觑,只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主上不是寸步不离跟着连行淞吗,怎么在最值得庆祝的时候却孤身离开?
殷甲察觉到不对,快步迎上来:“主上,出什么事了?”
殷裁面无表情大步走进那花里胡哨的“毛坯房”,冷冷道:“守好门,谁也不许进来。”
说罢,一道禁制倏地打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邪了门了。
殷裁进入灵芥帐篷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脸色煞白地扶着椅子坐在连榻上,他怔然望着自己发抖的手,本来受伤的地方没有愈合,反而渗出古怪的黑液。
他甚至能感知到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迸出,用尽全力才堪堪将其压制住。
这具躯壳明显出了问题。
偏偏殷裁拿「清浊胎」当摔炮时炸得倒是干脆,直到这时才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道该多留一截藕。
殷裁脸色苍白闭上眼,催动真元试图去修补这具身躯。
只是入定半晌,那股经脉的撕裂感如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消不去,殷裁隐约感知到身体就如同那乌黑血液般在缓缓流动。
垂曳背后的墨发发梢竟能受他操控,随心变幻。
这不是个好兆头。
殷裁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余光又落在腕间的金镯,呢喃道:“不能……”
“嗯?”连雪河问,“不能什么?”
殷裁:“不能被他看到。”
连雪河:“看到什么?”
殷裁顺嘴接了一句,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身边有人,愕然看过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到的,正坐在连榻上手肘撑着小案,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脱了鞋将赤着的脚懒洋洋地搭在那,层叠裾摆落在脚尖处,随着懒散的动作微微拂动。
这么会功夫,他已换了身新衣袍,许是为了应景,外头还披了件红色斗篷,雪白毛边和红意热热闹闹拥簇着他。
殷裁看着他,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还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吗?”连雪河眉眼带着笑睨来,“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什么呢?怎么,怕我嫌弃你?这脸也没破相啊。”
殷裁:“……”
连雪河刚说完,就见殷裁那张俊脸像是一尊瓷器骤然开裂,从额间到右下颌直直裂开一道缝隙。
连雪河:“……”
瞧他这张乌鸦嘴。
殷裁感知到不对,立刻抬手捂住半张脸躲开他的视线,哑声道:“你出去,我用真元修补一下就能恢复如初。”
连雪河淡淡道:“怕什么,你什么熊样我没见过?”
当年殷裁只有一团黑雾时各种变各种东西来恶心他,后来那黏糊糊的本源黑液也黏过他,如今还是个人形已算是上天眷顾了。
殷裁不语。
连雪河也懒得和他多说,直接伸手捏住殷裁的下巴,想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
殷裁不动,用下巴和他拔河。
连雪河:“……”
连雪河手一滑:“嘶……”
殷裁立刻回头:“伤到你了?……唔。”
连雪河准确无误捏住他的下颌不让他扭头,视线上下打量了下殷裁的脸,嗯,虽然非人感强了点,但底子还在。
殷裁忐忑不安被他看着,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我……我是不是很丑?”
连雪河:“唔。”
“你是不是嫌我丑?!”殷裁没有听到斩钉截铁的“不!丑!很!英!俊!”,立刻将询问变成质问,眼神直勾勾盯着连雪河,“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受伤身上还有血,你就嫌弃我丑。”
连雪河嗤笑:“胡言乱语,我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之人吗?”
殷裁给他回想:“‘双修虽然能治伤病,却不至于让我慷慨到拿眼睛去换’,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连雪河:“?”
连雪河陷入了思考,问二条:“我说过这话吗?”
二条正在写任务结算报告,一心二用道:【说过啊,就是陶消把他抓来让你采补双修时你说的,一个字不差。殷裁记忆可以啊。】
连雪河:“咳。”
殷裁幽怨地看他。
“随口说的,当不得真。”连雪河就当无事发生,指腹轻轻抚摸殷裁脸上的裂痕,漫不经心道,“你变成什么样都好看,我不嫌丑。”
殷裁才不信他。
后来他收拾干净了,假魂一见了他就扑过来,嘴里嚷嚷着“可以可以”。
可见连雪河是个纯颜控。
虽然现在嘴上说着不嫌弃,但真当他的壳子碎完了,成为一弹黑乎乎的黏稠黑液,连雪河定会被丑得扭头就跑。
殷裁之前还很自信,觉得单靠这张脸也能吸引连雪河,如今可倒好,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身体还在逐渐崩坏。
「清浊胎」再快也得好几年才能重新养出,难道他要一直保持这副鬼样子吗?
本来连雪河和他结为道侣之事已经有了一绺曙光,如今却败在一张脸上。
想到这里,殷裁暗暗恨了起来,一时阴鸷还没弥漫心中,自卑就火急火燎冲了上头,他咬了咬牙,又开始拔河,硬生生移开脸,不让连雪河看到这副丑样子。
连雪河见他油盐不进,眼眸一沉:“殷再去,给我转回来。”
殷裁高大身形微微一僵,察觉到连雪河语调中的怒意,不想让他看却又担心人走,天人交战一会,还是扭过头来。
连雪河道:“我已传讯给阿敛,让他给你瞧瞧。”
殷裁:“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连雪河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什么?”
殷裁:“不。”
连雪河又是一巴掌。
殷裁:“……”
明明已修至九重境巅峰,圣人飞升、温群恕受伤,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人,如今却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大型犬,被戳着脑门数落,也闷闷地垂着眼不吱声。
……却也没再犟驴似的“不”了。
在新的天道降临后,天地间一切天谴便消弭于无形,三界四境灵力前所未有的浓郁,哪怕是蛮荒九域那种寸草不生的鬼地方竟也降下灵雨,枯木逢春。
虞闲止的忧郁期已过,连雪河怕他又在决战时发疯无差别攻击,便让他镇守昆仑,如今匆匆被叫过来,还当连雪河受了重伤。
到了一瞧,虞闲止脸又沉下来了。
连雪河:“阿敛,你瞧瞧他是不是……”
虞闲止道:“没救了,找个坑把他埋了吧,抓紧。”
连雪河:“……”
殷裁冷笑了声,他在连雪河面前温驯得很,却不代表着他能容忍旁人的敌意。
更何况此人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制服。
殷裁阴恻恻盯着虞闲止,因脸上出现的诡异裂缝显得格外非人,令人毛骨悚然。
虞闲止也不是正常人,面无表情和他对视,几根针飘浮身侧。
气氛剑拔弩张。
连雪河忍无可忍:“再阴阳怪气就全都给我出去面壁去!”
两人一僵,这才将威压和针收了回去。
虞闲止根本不想和此人有任何联系,正抱臂准备冷眼旁观,视线无意中落在殷裁手腕上的金镯上。
虞府尊冷漠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错愕。
那金镯整个无常斋都熟悉得很,连雪河自小就带着那玩意儿招摇过市,后来连静风还给他融合了个灵芥空间,矻矻往里塞灵石和护身真元。
如今……却戴在殷裁手上?
疯了吗?
虞闲止冷冷道:“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得给你瞧瞧眼睛。”
连雪河不解:“我眼睛有什么问题?”
虞闲止伸手一指殷裁的手:“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了你的金镯,你就没发现吗?”
本来殷裁还在漠然睨着虞闲止,见他竟是第一个主动提这金镯的,瞬间觉得刚才那点敌意也不算什么了。
殷裁支着下颌全方位无死角展示金镯,似笑非笑道:“哟,原来这个金镯是殿下的啊。殿下快去叫鸿磐卫,赶紧来抓我这个……”
虞闲止眼皮轻轻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雪河也眼疾手快去捂殷裁的嘴。
但九重境的嘴皮子太快了。
殷裁说:“偷心贼。”
连雪河眼前一黑。
虞闲止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走了一会了。
连雪河简直要没招了,按着额头朝虞闲止一招手,无可奈何道:“是我送他的……算了,你过来先给他瞧瞧。”
大概“偷心贼”这三个字把虞府尊的情绪全都给喝退了,他木着脸好一会,竟真的走上前来给殷裁看病。
殷裁见虞闲止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摸出连雪河的小扇展开,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小声问连雪河:“他不会趁机把我弄死吧?”
连雪河看出他在故意装,但还是回道:“不会。”
殷裁道:“可他看起来很不喜欢我戴你的镯子呢,这该不会是有什么禁忌吧,莫非是鸿磐给儿媳妇的信物吧,我戴着真的合适吗?”
“咔。”
一声微弱声响,虞闲止捏断了手中的银针,阴恻恻盯着殷裁:“你命不久矣,唯有禁言才有活路。”
殷裁“哦”了声:“那我得赶紧趁着能活的时候多说几句。”
虞闲止:“……”
连雪河唯恐虞闲止真的发疯和他打起来,开口道:“禁言。”
殷裁这才不说话了。
虞闲止冷着脸将殷裁的经脉内府灵台全都探查了一遍,真元极其粗暴,好在殷裁的身体也即将碎成渣渣,那点使坏完全无效。
见虞闲止收回手,连雪河追问道:“如何了?”
虞闲止斜斜瞥了连雪河一眼。
多年好友,自然瞧出此人掩藏在那张淡然面容下的担忧。
虞府尊站起身,去旁边净手。
连雪河等了等,还是站起来跟上去,还给他塞了个帕子擦手:“到底怎么样,说话啊。”
虞闲止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对这个偷心贼很紧张啊。”
连雪河:“……”
有完没完了!
虞闲止涮完他,才接过帕子慢悠悠擦拭着手指上的水珠,冷淡道:“方才我说没救并非气话。”
连雪河心中一咯噔。
“他依靠吞吃天谴残留下来的无餍来修行,神魂、本源之力自然也和无餍脱不了干系。”虞闲止道,“如今天道回归,天谴灭绝,他若拥有真正的身躯倒是不怕,只是强行短时间内冲到巅峰境,神魂又受到七次重创,这具「清浊胎」身体已然不成了。若他短时间内寻不到新的躯壳,你觉得他作为伪神附属,在新的天道规则压制下能活多久?”
连雪河眉间狠狠皱了起来。
“所以我说,”虞闲止侧身看了眼在摩挲金镯子的殷裁,“没救了,找个坑把他埋了吧,抓紧时间,否则到时候连身体都得消散于天地间,只能立衣冠冢了。”
连雪河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就没有其他法子吗?”
虞闲止点头:“有啊,「清浊胎」。”
连雪河道:“我的行吗?”
虞闲止:“……”
虞闲止匪夷所思望着好友,似乎又开始怀疑他被夺舍了。
连雪河被他这个看恋爱脑的眼神给看怒了,冷冷道:“年少时他曾在我内府待过一段时日,我的「清浊胎」为何不能给他用?”
虞闲止:“内府?”
殷裁:“待过?”
连雪河:“……”
第113章 你喜欢我
虞闲止面无表情地走了,临走前还看了连雪河一眼,满脸写着“恋爱脑”三个大字。
连雪河:“……”
百口莫辩。
殷裁拿着小扇挡脸,大步走过来,露出一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嗯?什么待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殷裁上次入定,因为那段点灯记忆走火入魔,也大概猜出来两人之前有过那么一段“孽缘”。
连雪河那样爱洁的人,竟能容忍他的本源进入内府,怪不得两人之间的神魂中间隐约有一根黑线缠着。
殷裁眼底的光芒陡然回笼,俯下身靠近连雪河,恨不得整个人黏他身上:“我就说,你我之间的羁绊才是最深的,那什么无常斋啊亲朋好友的全都比不上,我们天生注定是一对。”
连雪河冷冷剜他一眼:“还乐呢,连阿敛都没法子,你过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了。”
殷裁很乐观:“我再进你内府不就得了?”
连雪河伸手轻轻在他侧脸拍了拍,笑靥如花。
殷裁喉结上下动了动。
就听连雪河保持着笑意,淡淡道:“想得倒美。”
殷裁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低头问他:“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灰飞烟灭吗?”
“死不了。”连雪河撇开脸,呼吸落在脖颈处的毛领上,将雪白的毛吹拂得微微飘动,“我会让三境给你寻求缓解之法,或者是回鸿磐用我的「清浊胎」试试看,再不行我就给我父亲传讯,让他饶了你的小命。”
殷裁狐疑:“圣人?他不是成为新天道了吗?”
连雪河道:“他只是飞升,又不是死了。”
殷裁:“……”
殷裁试探半晌,发觉连雪河似乎并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小扇也往下移了移,尝试着抱住连雪河。
连雪河摸着玉牌还在给他想法子,陡然被一个暖烘烘的身体抱住,侧头看他。
只是一个眼神,殷裁立刻缩回手。
连雪河见他这个神情,不明所以:“又怎么了?”
殷裁犹豫着将手给他看——那是敲伪神大门时留下的伤势,现在还未恢复,隐约可见白骨……和乌黑的血。
连雪河看了看:“怎么?”
殷裁道:“你不嫌脏吗?”
连雪河:“……”
连雪河总算知道殷裁突然别别扭扭的原因到底从何而来了,他有心想毒舌一顿,但见殷裁这死出,要是再挖苦几句八成得直接碎了。
殿下用尽生平的耐心,维持着好脸色,道:“这是你的本源之力,又并非污秽,为何嫌脏?”
殷裁将手往连雪河肩上一搭。
连雪河穿得和草莓雪媚娘似的不染纤尘,墨发玉肤,好似一顿被供在云端的神像,但那只渗血的手一探过去,好像地狱攀上来的恶鬼渗出魔爪要将神明拽下神坛,一同堕落。
殷裁被这巨大的落差给弄得消极了,好半天才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行淞,不如我们结束吧。”
连雪河吃了一惊:“我们也没开始过啊。”
殷裁:“……”
殷裁脸比本源之力还黑。
偏偏连雪河还不住口,双手环臂上下打量着他:“你说起这个倒是提醒我了,之前说尘埃落定后我会考虑考虑和你结为道侣的事儿,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考虑什么,等补天楼这边的事儿处理完了,咱们就哪来的回哪儿去吧,你回蛮荒继续做你的境主,我……嘶!”
殷裁猛地上前死死将他抱在怀里,凶恶道:“你休想!”
连雪河也不推他,被抱得太紧忍不住哼哼了两声,强行稳住脸上的神情,不咸不淡道:“什么叫我休想,别倒打一耙,刚才是谁说的‘不如我们算了吧’——给我放开,弄我一身脏。”
殷裁被这声“脏”给打击到了。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有些贱得慌。
明明那些自卑嫌弃的话都是他亲口说出来的,目的竟然是想让连雪河反驳他,好像只有这样口是心非、以退为进,才能让他获得安全感。
可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蛮荒九域教会他的道理是遇到宝物就直接上去抢,瞻前顾后只会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宝物被别人抢走。
殷裁紧紧拥住怀中的人,感知着那温暖的身体和缓慢的心跳,忽地发现刚才那样消极的心态简直像是鬼上身了。
去他的嫌弃。
就算连雪河真的觉得他满身污秽,他也要死皮赖脸黏着,死也不会轻易松开。
殷裁瞬间觉醒了“将高岭之花拖下泥潭”的性癖。
连雪河没察觉,还在训他:“撒手,放开我。”
殷裁不撒,发现一挤连雪河就发出好听的哼哼,又接连用了几分力:“我……”
连雪河有心想把他踹出去,但又担心身体真裂了,只能强忍着:“什么,大点声,听不着。”
“我错了。”殷裁能屈能伸,将额头埋在连雪河颈窝,“以后我不说这话了,你能重新考虑吗?”
连雪河差点被他逗乐了,强行绷住脸:“不行。”
“好吧。”殷裁说着好,爪子却不松开,在连雪河耳边呢喃着道,“我本来不管什么苍生不苍生的,天谴对我而言也只是修行的灵力罢了。但你在苍生中,我才心甘情愿付出七条性命,只要你无碍,我死而无憾。”
连雪河:“……”
道德绑架他是吧?
连雪河不吃这一套,木着脸说:“哦,那怎么办呢,天已经补了,要不你重新捅个洞吧。”
殷裁更用力挤他,似乎想将这些不中听的话给挤回去。
连雪河烦死了,忍不住伸手推开他的胸口:“别乱用力,省得又崩出裂纹。”
殷裁死也不放手:“那你该说什么?”
连雪河笑了声:“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不想活了?”
“反正我本来也活不久。”殷裁死皮赖脸,只想要一个承诺。
连雪河似乎闷笑了声,他仰着头注视着殷裁,细白修长的五指轻轻揪住境主衣领,让他微微弯下腰。
殷裁温顺俯身。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慌忙拿小扇挡住脸上最狰狞的那道裂缝,怕吓到连雪河。
连雪河拂开他的手,轻轻踮起脚在殷裁最可怖的裂纹处轻轻亲了下。
殷裁浑身一僵,手中小扇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连雪河像是做了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亲完后若无其事地把殷裁拽皱的衣襟轻轻理了理,淡淡道:“嗯,我重新考虑下。”
殷裁一动不动。
连雪河轻而易举从他怀里溜达出来,抬步就走。
不过殷裁的反应很奇怪,不该继续黏上来吗,怎么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没动静?
连雪河脚底像是卡了小石子,便装模作样在那理了下衣摆,无意中往后瞥了一眼,道:“对了,你这几天莫要动用真元,省得身体碎成……”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脆响。
连雪河定睛一看,脸色都变了。
不知是这具「清浊胎」的身躯终于到达极限,还是因为心神激荡导致的,殷裁已毁坏了60%的身躯终于遇到压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估摸着还能再撑三天的身躯,倏地裂成碎玉似的模样,簌簌砸落在地。
雪白粉末中间拥簇着一团张牙舞爪的黑液——那是连雪河年少时最熟悉的黑液,甚至能嗅到那股熟悉的独属于殷裁的木质气味。
连雪河:“……”
……渣。
殷裁骤然失去身躯变成这副模样,好似一座圆润的小山,哪怕没有五官也能瞧见他的懵然和恐慌,第一反应便是找个地方躲进去。
很快,殷裁后知后觉记起连雪河方才那个主动的吻,磅礴的巨大身躯涌出小小的勇气,直接调转方向,如同一团史莱姆骤然扑向连雪河。
噗通一声。
连雪河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那团黑液裹住全身。
殷裁虽然没有记忆,但操控本源的本能还在,把人包住后一团黑液幻化成赤裸的上半身,像是饿狼般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连雪河肩上的斗篷法衣凌乱散乱,法袍正被侵蚀的滋滋冒气,方才赤着脚还没穿鞋,黑液便像触手般吞没脚,顺着脚踝螺旋转往腿上爬。
连雪河:“……”
连雪河差点忍不住呻吟出声,努力忍住身体的酥麻,咬牙道:“别缠住我!”
殷裁听他嗓音软绵绵的,耳根处竟也通红一片,忍不住勾唇笑起来,凑上去轻轻舔了舔他的脸:“你主动亲我了。”
连雪河不需要他解说,冷笑道:“亲了又怎么了,你不是说不收钱吗,想赖账啊?”
殷裁低低笑起来,墨发铺在背后,袒露出魁伟的上半身,宽肩虎臂蜂腰,瞧着爆发力极强:“不收,随便亲。”
连雪河视线从他赤裸的身体上一一滑过,偏头挣扎了下:“脏……”
殷裁脸色一白。
就听连雪河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腰身一用力将上半身挂在他身上,低头看流水似的倾泻地上的乌发,上面沾了些泥,还有殷裁冲来时拂起的“藕粉”。
“你这毛坯房连个木地板都没有,刚沐浴的又得重新洗头发。”
殷裁:“……”
连雪河感知着掌下结实的身躯,冰冰凉凉,却是有实体的,忍不住摸了两下,尝试着道:“你能把整个身体全都变成人形吗?”
殷裁道:“不行,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连雪河当年都敢把这玩意儿纳入内府,如今性子更为成熟自然也不会觉得嫌恶,他感知着那沥青似的东西还在身上流动,法衣上的符纹几乎要被腐蚀坏了。
殿下不愿裸奔,飞快道:“你先把我放下,我找个能盛活物的乾坤袋,你先进去再说……唔!殷再去——!”
几根冰凉的触手已经顺着脚踝探到了连雪河的腰腹,束得很紧的腰封处隐约能瞧见有东西在起伏游动。
殷裁伸手抚住腰封,问:“我为什么不能像之前那样待在这里?”
一想到当年还未化形的自己曾经在连雪河的内府待过,殷裁就兴奋得浑身战栗,恨不得用舌舔遍连雪河里里外外,让他彻底打上自己的标记。
只是被轻柔地摩挲触碰,连雪河雪白的肌肤下迅速沁出一层薄薄的潮红,好似一团火直接烧到耳根。
连雪河低低喘息了几声,差点要恼羞成怒:“那是因为现在外面没有天谴劈你!我数三声,你不起来我就……”
殷裁亲了下去。
连雪河:“……”
连雪河的身体敏感度太过,哪怕只是轻柔触碰就已经要遭,更何谈殷裁那好似要将他生吞的吻。
殷裁这次明显比上次娴熟许多,起码不会磕到牙了。
境主的舌长驱直入,像是疯了似的掠夺连雪河口中津液,含住舌拼命吸吮,连雪河奋力仰着头想要喘息,窒息感席卷而来,伴随着一阵恐惧。
因为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玩意儿到了喉口。
那是人类能到达的深度吗?
连雪河吓坏了,攀着他的肩膀拼命推拒。
殷裁退开,猩红的舌轻轻一卷,瞧着竟像是蛇信般。
连雪河唇角滑落一丝含吞不下的水液,眼眸涣散望着他。
殷裁爱极了他这副样子,每次都只是亲一下,却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殷裁不懂别人亲吻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想来世人都爱才子佳人的话本,想来肌肤相亲定然是令人神魂战栗,不可自拔的。
殷裁觉得这很正常,轻轻凑上去将连雪河的眼泪舔舐干净。
“行淞。”殷裁将连雪河包裹在浓稠黑液中,凑到他耳畔呢喃道,“你喜欢我吗?”
这个答案早已明了,殷裁却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
连雪河嘴唇微肿,舌尖发麻,躺在地上将手背挡在眼睛上轻轻喘息着,良久才哑声道:“放开我。”
殷裁:“你还没回答。”
连雪河将手一放,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他刚才被爽哭过,眼眸像是被水洗过般清凌凌的,瞪人时殷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射了一箭。
若他如今是人身,恐怕得起些不文雅的反应。
饶是如此,那本源之力也像是沸腾了般缠在连雪河身上:“我就是想要个答案。”
连雪河对浪漫过敏,伸手一指,指尖都在颤颤颤,绷着脸嗓音喑哑:“少说这些黏糊人的废话,现在从我身上滚下去。”
殷裁一愣:“你是说我这个问题是废话?”
连雪河面无表情,指尖轻轻缩了下。
就听殷裁忽地在他眉心亲了下,像是终于得到了求之不得的宝物:“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
连雪河:“……”
这个时候脑袋瓜又灵光了。
见殷裁明明脸又要融化了却还在眸瞳发着光欣喜万分地注视着他,连雪河不知怎么,向来坚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下。
好一会,他才将移开脸,微不可查地发出一声。
“嗯。”
第114章 蛮荒殷再去
四境下了一场灵雨。
三界各地整整落了一整夜的天谴终于在天亮之前停止,消散于无形,连续数百年延续不断的紫微结界终于撤下。
连雪河前世当惯总裁,只负责指挥重大事情,烂摊子什么的就不归他了。
他寻了个御兽的“保姆”师兄讨来个灵兽乾坤袋,将史莱姆殷裁团吧团吧塞进去,往腰封处一挂就出门了。
补天楼之上,狠狠装了个大的温宗主正迎风而立,同一旁的李归昼说些什么。
连雪河视线在温群恕和李归昼身上转了转,发现两人话音中气十足,并未受太重的伤势,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师尊,师伯。”
温群恕被天谴劈了好几下,虽然是真龙之身仍是受了些伤,他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连雪河:“淞儿啊,这次多亏了你……”
“当然多亏了我。”连雪河幽幽道,“修为越高责任越大这话师伯没听过吗,都这个节骨眼了还闭关,要是您晚出来点,我们全都被一锅端了。”
温群恕:“……”
“你倒是不客气。”温群恕失笑,朝他招了下手,一片龙鳞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连雪河一看,哟,掉装备了。
温群恕正要说些场面话,就见他师侄毫不客气地将龙鳞接过揣到袖里:“多谢师伯,这是我应得的。”
温群恕幽幽看向李归昼,满脸写着“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李归昼谦逊颔首:“谬赞谬赞了。”
温群恕:“…………”
温群恕被天谴劈得掉了不少龙鳞,索性也粘不回去,索性给每个双眼亮晶晶来瞻仰他真身的小辈都给了片龙鳞,拿回去当纪念品。
连雪河除外。
这小子不是过来瞻仰,而是专门来添堵的。
和师伯呛完,连雪河又干咳了声,挨到李归昼身边:“师尊。”
李归昼见他这个德行就知道有求于他,笑着说:“什么事啊?”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连雪河斟酌了下措辞,“让神魂短暂地寄居进去。”
温群恕闻言,疑惑“唔”了声:“谁出事了?”
李归昼含糊:“就那……就那谁。”
温群恕:“那谁?”
连雪河:“哦,我未来道侣。”
温群恕:“害,未来道侣啊,那可得好好……不是?谁?!”
乾坤袋也露出一条缝来,一绺黑雾悄摸摸地攀爬到连雪河衣襟,被连雪河随手拂了下去。
温群恕眼珠都瞪出来了,不懂自己只是闭个关压制修为,怎么忽然就进展到连雪河有道侣了?!
难不成他被劈得走火入魔了?
李归昼也吃了一惊。
徒儿的本性当师尊的最清楚,就像现在,他明明是心怀担忧前来看望师伯伤势的,视线一瞥瞧见没什么大碍,就开始插科打诨。
连担忧别人都羞于说出口,竟亲口承认了“未来道侣”?
殷再去不会给他徒儿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连雪河并非矫情的人,他只是对情感天然回避,导致从“零”到“一”这个进程比较艰难,真当他停滞的心有了“一”的进展,那就离一百不远了。
既然已经承认自己动了心,自然算是答应了殷裁提的那句“结为道侣”。
连雪河没料到两人反应这么大,伸手挥了挥:“师尊?师伯?”
李归昼干咳了声:“徒儿啊,你是指殷裁?”
连雪河:“不然?”
李归昼:“……”
温群恕不愧是真龙,艰难保持了冷静,甚至还微笑了下,道:“师伯给你留意下。”
连雪河点头:“好,那我先下去了。”
“嗯。”
连雪河转身就走,离老远还能听到温群恕和李归昼的对话。
“不是,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才……刚知道。”
“胡说,你刚才那反应,分明早就知晓。”
“……前几天吧。”
“嘶,可吓死我了。你说,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被殷再去下了邪咒?那实心的榆木脑袋怎么可能会开窍?听说蛮荒九域那边可多邪术了,你回头让春虚给他瞧瞧看。”
“行。”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快步走了。
乾坤袋里的殷裁很不安分,他高兴地险些要冲出来把连雪河裹进身体里,被连雪河抽了好几下才按捺住兴奋,探出两根黑雾须须缠住连雪河的腰身。
连雪河又去担忧了下凌长风。
凌长风正将灰扑扑的补天石拢在掌心,整个人有种尘埃落定后反应不过来的懵然。
瞧见连雪河,他如梦初醒,赶忙起身:“殿下!”
连雪河看了看他,发现也没什么大碍,点了下头。
凌长风的目光扫向连雪河身后,道:“殷裁没和殿下一起吗?”
连雪河:“没有。”
凌长风犹豫了下:“他受伤了?”
连雪河:“嗯,现在不便出来见人……嘶!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在闭关。”
凌长风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毕竟殷裁把自己当摔炮使的狠劲儿众人有目共睹,若没有他,整个三界恐怕难逃一劫。
凌长风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殷裁,他恩怨分明,殷裁救了凌扶摇,这份恩情凌长风永世不忘。
连雪河和他寒暄几句,转身就走,不过又像是记起什么,伸手朝凌长风手中的补天石上一指。
凌长风疑惑。
“它并非变成了凡石。”连雪河道,“将它放置扶摇身侧,或许补天石残留的灵力……不说让妹妹恢复如初,起码延年益寿不成问题。”
凌长风眼睛biu地像激光一样放射出去,差点把连雪河眼睛闪瞎。
“是!长风知道了!多谢殿下!”
连雪河失笑,溜达着离开。
蛮荒太伏各地都遭受灭世天谴的荼毒,虽然人已及时去昆仑避难,但一场天灾也能令千里生灵涂炭,坐在画舫上望去四处都是废墟焦土。
灵雨噼里啪啦落下,连绵上千里被岩浆淹没的地面逐渐焕发生机。
连雪河坐在画舫窗边望着下方的太伏,眉间轻轻蹙起。
这些被洪水、地震等一系列的天谴肆虐的地方,哪怕灵力复苏,可那些凡人归家瞧见这副惨状,也不知何时能重建。
连静风在船舱中闭眸入定,稳固九重境的修为。
连雪河自顾自看着下方,久久没有开口,直到一绺黑雾朝他的脸探来,殷裁同他传音:“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雪河哼笑了声:“我又没在担心。”
殷裁心想你那眉头都皱成两个点了,还说不担心。
连雪河托着腮将视线从焦土转向云海,淡淡道:“回到鸿磐后先用我的「清浊胎」给你试试。”
殷裁含糊了声:“要是再不行怎么办?”
连雪河伸手往腰间一拍,将那附在腰封的黑雾给拍散,冷冷道:“人身内府和乾坤袋差不了多少,你到底哪来的执念?”
殷裁不吱声。
哪怕只是内府,也能和连雪河近距离接触。
更何况对殷裁来说,被收拢待在心上人“体内”,可比那浅尝辄止的亲吻要更令人热血沸腾。
连雪河不懂他的性癖,细长手指勾着一绺黑雾淡淡道:“圣人虽然飞升,我母亲却还在鸿磐,当心你的小命。”
殷裁没听连雪河提起过,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警惕地问:“母亲如今何种修为?”
连雪河:“不知道呢,她热爱闭关。”
殷裁松了口气。
境主以己度人,总觉得是个人晋升九重境,肯定都会宣扬得人尽皆知才是,将紧提的心放下来。
“鸿磐王庭和太伏那种遍地都是修士的道宗不同,百分之八十都是寻常凡人。”连雪河托着腮,“不过此次灭世天谴,鸿磐因紫微结界抵御天谴,半寸土地都没有被侵染。”
殷裁:“嗯?”
“鸿磐紫微结界的催动方法很苛刻。”连雪河漫不经心扒拉下缠在指尖的黑雾,“必须要有鸿磐紫微气的血脉在阵眼坐镇不可,圣人飞升、静风和我都在补天楼,鸿磐紫微结界却依然坚固,你觉得是为何?”
殷裁斩钉截铁:“圣后也有鸿磐血脉!”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看他。
殷裁不再自欺欺人,试探着道:“能不用紫微气却强行镇守阵眼,她……她得九重境巅峰了吧?”
连雪河漫不经心:“大概吧,母亲同父亲相差百岁,修为应当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她一向不爱管闲事,很少出手。”
殷裁:“……”
“放心吧。”连雪河温柔地拍了拍乾坤袋,“我母亲的脾气很好,总不会把你打成藕粉糊糊的。”
殷裁:“…………”
画舫很快到了鸿磐地界。
殷裁探出一绺雾黑雾往下看去,发现鸿磐各地同灭世天谴前没什么分别,细碎散去的紫微气盈满遍地,百姓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迎着朝阳仍旧各自忙碌。
不到半日,画舫进入鸿磐王庭。
这还是殷裁第一次来到鸿磐,四周一切都同其余三境截然不同,许是因为修士偏少,显出一种凡间才有的宁静平和。
连雪河和连静风下了画舫,鸿磐卫立刻前来相迎。
“三殿下,太子殿下。”
连雪河走在最前方:“母亲在何处?”
“回三殿下,琅圣宫。”
连雪河点了下头,摆手让鸿磐卫下去。
连静风跟在他身后:“哥哥,母亲脾气不好,还是莫要带他去了吧。”
连雪河愣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乾坤袋中的殷裁,好笑道:“我的「清浊胎」还在琅圣宫,不带他过去难道你给我偷出来啊?”
连静风:“可以。”
连雪河眉眼带着笑意:“可以什么可以,不许敌视他。”
连静风冷冷看了乾坤袋一眼,那绺黑雾挂在连雪河腰封的莲花坠子上,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感知到他才冲自己耀武扬威。
明明是他在敌视自己。
连静风闭了闭眼,忍住,忍住,哥哥喜欢他,哥哥喜欢他。
两人穿过游廊,很快到了琅圣宫。
宫殿之内四季如春,无水的莲花开了遍地,有些荷叶比连雪河还要高,摘下来都是当伞使。
小雨飘落,双生子穿过莲塘,远远瞧见殿门口的小亭子中,有人懒散坐在那对着漫天雨珠,似乎在赏雨。
连雪河本来信心满满,但到了后不知怎么莫名紧张,停下脚步往连静风背后一推,直接把弟弟推到前头去。
连静风走上前行礼:“母亲。”
连雪河也跟着行礼,手指摩挲着乾坤袋,难得没开口说话。
圣后撑着额头坐在那,斜了一眼而来,眼神好似实质般朝着两人……不对,只朝着连雪河一人扫来。
连雪河垂头,装模作样道:“多亏了母亲坐镇鸿磐,雪河在此谢过。”
圣后似乎笑了声,连雪河一抬头却见她眉眼冷淡,并无笑意。
她勉强一点头算是收了儿子的恭维,伸手一招。
连雪河正要乖乖过去,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腰间的乾坤袋拽了过去,眨眼间出现在圣后手中。
连雪河上前一步:“母亲!”
圣后面容清冷,竖起一根手指,让他噤声。
圣后一甩,被盛在乾坤袋中的殷裁巨大磅礴的身躯悄然落下,他强行催动真元,短暂地幻化成人身,玄衣曳地,宽袖被风吹拂,颇有一种得道大能的逼格。
圣后单边眉轻轻一挑。
殷裁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朝着圣后行了一礼。
连雪河松了口气,还算有礼数。
……随后,就听这礼数有加的殷裁淡淡道:“蛮荒殷裁,见过母亲。”
圣后:“……”
连静风:“……”
连雪河:“……”
第115章 我就还是你的
连雪河瞪了殷裁一眼。
好在圣后似乎见过更不要脸的人,对殷裁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喊“母亲”的倒是没太大反应,只问:“你同淞儿合籍了?”
殷裁:“快了。”
“那叫什么母亲?”圣后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牌,将这话呛了回去,“你身上带着假天道的气息。”
殷裁自来熟得很,没看到连雪河给他使的眼色:“圣后洞隐烛微,我本源之力的确源自无餍。”
圣后掀了掀眼皮:“那你如何确定,假天道不会附着你的身躯上卷土重来,为祸苍生?”
“我虽然生于无餍,却没同假天道同流合污。”殷裁正经时神态淡然,和连雪河平日见着的插科打诨全然不同,竟有点人模狗样,“行淞可以作证,二十多年前我便与假天道割席,昨日之战它叱骂我叛主,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
圣后眉梢轻动。
殷裁又道:“更何况父亲已是天道,有他坐镇必然不会让那腌臜东西死而复生,这点我还是信天道的能力。”
圣后:“……”
连静风:“……”
连雪河伸手扶住了额头。
想来圣人八成还在收拾前天道的烂摊子,并没有分心顾及鸿磐,否则这声“父亲”叫出来,殷裁恐怕就地变成焦糖糊糊。
圣后面无表情望着殷裁。
她沉下脸来时眉宇间比连静风还要冰冷,令人不自觉遍体生寒,偏偏殷裁还没有这个自觉,还在谦恭地等母亲发话。
连雪河虽然不像连静风那样时刻同父母相处,却也深知母亲的脾气,殷裁这般挑衅,必定是要挨削的。
果不其然,圣后再也忍不了,骤然一挥衣袖。
满池莲花荷叶被一股风吹拂地左右摇摆,相撞着发出簌簌的声音,那蕴含着寒霜似的威压毫不留情拍向殷裁。
连雪河顷刻至跟前抬手阻拦:“不要……”
殷裁本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本来还想硬挨过去,指不定还能让连雪河心疼心疼自己,但见连雪河不管不顾挡在他面前,稳如磐石的心瞬间乱了。
连雪河只觉得一阵携带寒霜的风朝着面门而来,还没至跟前一只手骤然勾住他的腰将人一转,严丝合缝将他抱在怀里。
连静风也惊住了:“母亲!”
九重境巅峰一击,落在实处能将殷裁那本就不稳固的本源直接挫骨扬灰。
殷裁死死将连雪河抱在怀中,硬生生用身体取接那一击。
呼。
风呼啸而上。
圣后随手一挥后便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向琅圣宫内殿。
只是走了几步,她站在台阶上裾摆曳地,微微侧身看来:“淞儿,跟我来……你们在做什么?”
殷裁没感知到那股剧痛,犹豫着松开连雪河。
那股带着杀意的威压在落至殷裁身体的半寸处时,便已化为一股凛冽的风刮了过去,除了切断几根发丝外,没有伤到两人分毫。
连雪河脸都白了。
……是被自己蠢的。
母亲就算再不喜殷裁,怎么可能会对他出手这么狠,他关心则乱把脑子都给关心没了,竟想也不想直接冲上来了。
连雪河闭眼。
殷裁真是来克他的,还把蠢病传染给了自己。
殷裁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第一反应便是刚才连雪河的以身相许,眼睛都要亮晶晶堪比发射激光了。
“行……”
连雪河狠狠踩他一脚,敛了下凌乱衣袍快步走上前去,低眉顺眼道:“是,母亲。”
圣后和连雪河一起入了大殿。
殷裁满腔喜悦无处安放,索性直接去问连静风:“小舅弟,你刚才站在后面瞧得应该真切点,你哥是不是立刻冲上来保护我了?”
小舅弟:“……”
殷裁身体又要融化了,却还是强撑着和小舅弟分享喜悦:“你哥也真是,我是九重境巅峰啊,就算挨了母亲一下也不会出事的,他可不行,身娇肉贵的,要是受伤那还了得……嗯?小舅弟,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日话就这么少吗?不应该啊,我见你每次在你哥面前话可一大箩筐呢,这个坏习惯可不好,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得一视同仁……呜噗!”
殿门关闭,连雪河隐约听到莲塘那似乎打起来的动静,唇角抽了抽。
能把连静风逼得出手,殷裁定又在那炫耀了。
活该。
圣后坐在首位,淡淡道:“淞儿,过来。”
连雪河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圣后身边:“母亲。”
“坐着。”
“嗯。”
圣后似乎笑了笑:“怎么,担心我杀他?”
连雪河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强撑着嘴硬:“没有。”
圣后慢悠悠倒了盏茶:“那方才冲上来这么快?我还当你要和母亲一起将他两面夹击,就地正法呢。”
连雪河:“……”
连雪河耳尖都红了,绷着脸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我、我是太累了,这几日连轴转,脑子没转过来。”
圣后难得见他期期艾艾的模样,忽地明白了为何圣人总喜欢逗孩子玩,的确有点意思。
圣后开门见山道:“你真喜欢他?”
连雪河哼唧:“也就那样吧,凑合。”
圣后将连雪河被揉散的几绺发轻柔地拂到耳后,凝视着他这张年少的脸,良久才轻轻叹息:“淞儿,我和你父亲亏欠你良多。”
连雪河疑惑,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而来。
圣后无奈叹息。
若是寻常人,弟弟天赋异禀他却只是寿数百年的凡人,心中恐怕会不平衡;加上小小年纪离开家前去其他地方寄人篱下,恐怕早就怨恨他们了。
可连雪河从不会想这些弊端,他只觉得自己此生拥有的皆是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鸿磐有疼爱他的父母,太伏有好友师长,如今更是有了想共度一生之人,实在不知哪里被人亏欠了。
圣后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好,你既然将金镯都送出去了,母亲便不多说什么,你心中有数便好。”
连雪河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如今天道正在驱逐三界四境的天谴残余之力,他暂无身躯,小心为上。”圣后提醒了句。
连雪河乖乖点头:“是。”
圣后心想怎么都说她儿子脾气不好,这不挺乖的?
连雪河和圣后谈完,从大殿出去后,险些被一阵劲风给吹到,定睛一看,连静风和殷裁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莲塘都给毁了一半。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都停手!”
连静风抿着唇收回真元:“哥……”
还没说完,就见刚才还凶悍阴鸷的殷裁忽地朝着连雪河扑了过去,双手搭在他哥肩上,整个人往下虚弱地滑。
“行淞,我真元耗尽,身体撑不住了。”
说罢,史莱姆一样在连雪河身上化了。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雪河知晓这两人打架有分寸,不会真伤到彼此,他剜了殷裁一眼,拿回乾坤袋将人塞里面去了。
“没我准许,不许出来。”
殷裁:“嗯。”
连静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烦躁之意:“哥哥,母亲怎么说?”
连雪河含糊道:“就随我心意。”
连静风眉头紧皱,似乎因为母亲没有棒打鸳鸯而失望。
连雪河伸手胡乱揉了下连静风的头,在莲塘绕了几圈,挑挑拣拣选了一截最漂亮的藕挖走,溜达着回珑璁宫。
殷裁探出一绺雾,语调很是复杂:“这就是你的「清浊胎」?”
“是啊。”
殷裁默默无言。
连雪河抱着藕,疑惑道:“怎么?”
殷裁幽幽道:“我的七截藕被四散在蛮荒各地,每一处都是我精心挑选、能确保不被其他人寻到的惊险之地,前几天我自己去找还差点出不来。”
连雪河可倒好,就在琅圣宫院里种着。
不过想想也是,普天之下有谁敢来圣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呢。
珑璁宫分为两座宫殿,连雪河住在东殿,不少宫人正在日常打扫,瞧见他回来忙行礼:“三殿下。”
连雪河“嗯”了声,抱藕进了大殿。
殷裁本来觉得金错台已算是三界奢靡之最,到了珑璁宫才知道那只是连雪河的一个暂居之地。
连静风不喜外物,西殿清冷布置也少,几乎鸿磐所有好东西都在东殿放着。
殷裁一路走过去,简直叹为观止。
连雪河早已习惯了,让宫人将殿门关上,莫来伺候,便将藕洗了洗放置在连榻的小案上,下巴一扬:“你进去试试看?”
殷裁“哦”了声,从乾坤袋出来,缩小本源之力呼的一声趴在玉藕上。
藕中空心,殷裁对复活很有经验,熟练地操控身躯往里面钻,往常这个时候玉藕会很快融化,贴合着他的神魂一点点塑形。
但他钻了半天,脑袋一凉也没有任何变化。
连雪河望着殷裁从十一个藕孔的左端钻到右端,穿透后像两把蕨根粉条一样挂在那,缓慢地汩汩往下流淌。
连雪河:“……”
噗。
连雪河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有用吗?”
殷裁:“好像没用。”
“可惜了。”连雪河伸手戳了戳“蕨根粉”,淡淡道,“我还特意挑了个最好看的玉藕给你用。”
殷裁:“……”
你就是喜欢那张脸是吧。
连雪河还有其他损招。
他抚摸了下手中的绿宝石扳指,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高大的身躯,正是一具新的药侍傀儡。
殷裁:“?”
连雪河下颌微微一抬:“进去吧,再去。”
殷裁犹豫了下,还是史莱姆疾冲,挂在药侍傀儡身上,好像给黑衣傀儡又穿了件黑披风。
融,融。
……融不进去。
连雪河“啧”了声:“果然没用。”
殷裁拢吧拢吧身体,重新钻回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伸手漫不经心扒拉下他,不知怎么忽地顿了顿,蹙眉问道:“你收缩身形了?”
殷裁:“没有。”
连雪河眼眸一眯。
来时殷裁身形巨大,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连总好几次险些被压趴,强撑着腰杆才站稳,如今却轻轻松松托住。
神识丈量一番,殷裁的本源之力果然缩小了一圈。
消灭天谴的雨已下了一天,哪怕身处房中空气中的水气还是无时无刻不往身躯中钻,殷裁方才又强行催动真元化为人身,按照这趋势,估摸着不到半个月,他就能缩水到只剩巴掌大。
连雪河皱着眉把他往乾坤袋里一兜。
殷裁不安分,还想继续黏着他。
连雪河道:“别动,等我父亲回来再说。”
殷裁疑惑:“成为天道还能回来吗?”
连雪河幽幽道:“他只是成为天道,又不是去坐牢。”
“……哦。”
连雪河等着探监。
这场灵雨连续下了七日,殷裁整个本源都缩小了一半,天幕才稍稍开始转晴。
殷裁哪怕躲在乾坤袋中也仍然受了天道规则的压制,整个人蔫趴趴的,连雪河拿着圣人给他的护身法器往乾坤袋中罩了好几个,让他入定休憩。
殷裁再不愿也得顾及小命,趴在里头不吱声。
直到天彻底放晴,连雪河换了身鸿磐祭天的祭祀长袍,孤身前去祭天台。
这几日圣人飞升的消息早已传遍四境,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趁机争夺紫微气,都被圣后一巴掌一个摁死。
短短七日,再无人敢来冒犯。
二十多年前祭天大典,往往是春风卫游走——三殿下的秀场,不过如今不必预知天谴,连雪河也懒得装逼,在殿中观赏了鸿磐祭天的整个流程。
之前是祭祀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天道换成亲爹,这一系列流程倒像是上坟。
连雪河摇了摇脑袋,将整个念头甩出去。
……随后就看到连静风一袭玄衣,在祭祀案前三拜上香,众人高呼“天道在上,赐福祥瑞”。
连雪河:“……更像上坟了。”
“嗯?什么?”
连雪河一激灵,偏头望去。
就见圣人一袭白色绣金纹的衣袍,身躯微微散发着金光,支着下颌懒洋洋坐在他旁边,一股至纯灵力弥漫四周。
连雪河刚才还在蛐蛐他,见了真人面不改色咳了声:“父亲。”
圣人懒散应了声,望着远处祭天大典的排场:“唔,我也觉得像上坟。”
连雪河见他接受良好,也道:“是吧,刚好头七。”
圣人:“……”
圣人瞥他一眼:“有求于爹,还敢如此放肆?”
连雪河挑眉:“您怎么知道我有求于您?”
“‘圣人在上,快快显灵’,‘再不来他可真要缩水成一碗芝麻糊了’‘父亲,父亲’。”圣人凉飕飕道,“这难道不是你在向天道发愿?”
连雪河:“……”
连雪河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倒打一耙:“这明明就是您的错,明知道他和伪神不是一丘之貉,为何还要无差别攻击他?他的身体为何消散您又不是不知道。”
圣人:“哦,你们过家家的时候饿得不行,把他藕粉拌饭吃了?”
连雪河脸都黑了:“父亲!”
圣人啧了声:“着什么急,你爹飞升去当天道也没见你着急,如今为了个毛头小子反倒和我呛起来了。”
连雪河道:“您不算升职吗,天大好事为何要着急?”
圣人:“我说一句你能顶三句——你到底还要不要求本天道了?”
连雪河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没见过自称“本天道”的。
“求求求,求您了。”连雪河说。
圣人:“你就是这样求的?毫无诚意啊。”
连雪河“哦”了声站起身。
圣人还当他要说些软话,或是给爹倒杯茶之类的殷勤事儿,却见他儿子指了指远处的祭天台:“那我也上去给您上三炷香。”
圣人:“……”
圣人伸手朝着连雪河额头探去。
连雪河知道要挨揍了,下意识闭眼。
那只手依然悬在那,等着他睁眼的瞬间再弹他个脑瓜崩,连雪河吃一堑长一智索性闭眼小憩,死也不睁。
圣人似乎闷笑了声,将手收回去。
连雪河这才睁开眼。
下一瞬,“啪”的一声,一道无形的风在他眉心狠狠戳了下,将人戳得一个猛后仰,差点跌到椅背上。
连雪河脸都绿了:“你!”
圣人优哉游哉道:“要想给他塑身躯,也不是没有办法。”
连雪河:“您请说。”
圣人见他如此能屈能伸,手指轻轻在连雪河腕间一点。
连雪河不明所以。
圣人眉梢轻挑:“那丑莲花不就是他的「清浊胎」吗,取下来给他用不就行了?费那劲。”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愕然望着腕间悬挂的胖玉莲。
当时殷裁送他这玩意儿时很是随意,连雪河根本没多想这玩意儿的材质,只觉得雕得太丑,差点把这粗制滥造的胖莲给丢在犄角旮旯去。
圣人支着下颌淡淡道:“不过这东西被他削了不少,若是塑形恐怕不稳,也勉强能撑个几年。”
连雪河抚摸着玉莲,没吭声。
圣人敛袍起身:“继续上你的坟吧,我去找你母亲。”
连雪河“哦”了声:“恭送父亲。”
圣人扬长而去。
连雪河也臭着脸回了珑璁宫。
殷裁正在乾坤袋中入定,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很快就苏醒过来,从口袋缝隙探出两绺须须,熟练就要去缠连雪河的腰。
连雪河冷冷拂开他的须。
殷裁再缠。
连雪河再拂。
接连两三次,殷裁总算察觉到不对了,疑惑道:“行淞,出什么事了?”
连雪河面无表情道:“殷再去,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没有「清浊胎」了吗?”
殷裁不明所以:“是啊。”
连雪河冷笑了声:“好,那你就等死吧。”
殷裁被骂得满脸懵,不懂前几日连雪河还在为他身体塑形之事整日发愁,连觉都睡不好,怎么出去一趟就态度大变。
他犹豫着探出身躯,短暂化为人形,长臂一展紧紧抱住连雪河,认错态度很是良好:“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不要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
连雪河拧眉看他。
殷裁眉眼间并没有任何心虚或愧色,他只是很认真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连雪河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朝殷裁伸出手。
殷裁捧着那只爪,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连雪河:“……”
连雪河额间青筋轻轻跳了跳,晃了晃爪子:“你既说没有「清浊胎」,那这是什么东西?狗牙吗?”
殷裁看了下那丑玉莲,才后知后觉连雪河气从何来,他笑起来:“你说这个啊,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怎么能收回来?”
连雪河:“……”
殷裁将连雪河抱在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衣襟凌乱的胸口:“而且这个玉藕我已经削了,不算完整,就算强行塑形也只能塑一半,不人不鬼的,还不如不用。”
连雪河:“……”
忽地明白二条推演的半魂半体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么小的概率都被他摊上了?
倒霉催的。
连雪河心定下来不少,他满心思都在想如何塑形,也没注意殷裁抱着他亲来亲去,拧眉道:“不管怎么说,能有个寄身之所躲避天道扫射总归是好的。你先用这个塑身,等过几年新的清浊胎长出来,你再给我削个新的不就成了……嘶,别再动手动脚了,我在说正事。”
殷裁勉强住口,还是有些犹豫。
连雪河很喜欢这玉莲,甚至还找个绳串着戴在手腕上,可见的确将他放在心上,若是摘下来……
连雪河看出殷裁的想法,只觉得无奈。
到底是什么给了殷裁自己是个无情无义负心汉的错觉?
连雪河揪着他的衣襟,坐直身体轻轻凑在他唇上亲了下:“就当我借你的,嗯?”
殷裁还在犹豫:“唔。”
连雪河幽幽道:“殷再去,别得寸进尺。”
殷裁没拿捏成功连雪河得到更多甜头,颇为失望叹了声气:“好,过几年我给你削个更好的。”
连雪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送我一整截吗?”
“送一整截藕总觉得不太庄重,配不上殿下。”殷裁疑惑,“我雕的不好看?”
“离好看只差了一个字。”
“哪个字?”
“难看。”
“……”
殷裁被批判了一通审美,默不作声地化为本源钻进连雪河腕间的玉莲上。
「清浊胎」本来最小的有巴掌大,被殷裁一通削只剩下那么点,附着其上后很快就融化,黑白交融一点点幻化成一具高大的人形。
殷裁就算塑形材料不够,仍然要坚持保持高大的身形,赤身裸体化形后,一绺黑雾化为一袭黑袍裹住魁伟身躯,紧紧贴着连雪河。
连雪河骤然被男色扑了满脸,下意识要撤开身,手腕却被拽住了。
殷裁浑身散发着一股木质气息,那气味极其霸道,带着浓烈的侵略性严丝合缝把连雪河包裹。
他捧住连雪河的那只佩戴「清浊胎」的手腕,眼神直勾勾盯着连雪河的脸,一边在掌心舔舐了一口。
连雪河一怔。
顺着他这个角度看去,殷裁就像一只刚化形的黑蛇,或许是因为他把大部分清浊胎都用在塑外形上了,内里仍是翻涌得随时会溢出来的黑液,显得莫名阴湿。
浓密的墨发散乱披在身上,发尾微微卷曲,殷裁的眼神直直望着他时那股占有欲几乎浓郁潮湿地迸发出来将他吞没。
偏偏如此有野性的一张脸,脖颈处却有一根红绳系着。
那是连雪河佩戴玉莲时挑选的一样法器配饰,可随意变换长度贴合身体,如今却系在殷裁脖子上,像是制住他的凶性,那么大一只野兽也显得温驯无害起来。
连雪河努力稳住心神:“我给你解开。”
殷裁躲开他的爪子,低笑着道:“不用,这样戴着,我就还是你的。”
连雪河:“……”
第116章 那你我何时合籍
连雪河没有手腕上携带如此大的“配饰”的习惯,毫不留情将那红绳扯下来。
殷裁啧了声,似乎很遗憾。
但终于有了身躯,不必躲在乾坤袋中见不得人了,殷裁贴上去:“行淞,那你我何时合籍?”
连雪河正拿着玉牌给其他人发消息,告知塑体之物已寻到不必忙活了,随口道:“不着急。”
殷裁身躯高大坐在那,几乎把连雪河整个拢在怀里,他撩起连雪河的一绺墨发轻轻嗅了嗅,懒散道:“为何不着急?”
连雪河:“三界未定……”
殷裁:“又不用你定。”
连雪河敷衍他:“等着吧,如今四处都忙着呢,没时间办那合籍之事。”
殷裁把他拢在怀里,好像大型犬般拿脑袋去蹭他的脸:“殿下……”
连雪河绷着脸:“别来这一套。”
殷裁去亲吻他的脖颈,刚附身还未完全融合,连唇都是冰冰凉的,连雪河躲了下又被殷裁轻松一只手按着后颈,品尝美食似的舔舐他的侧颈。
脖颈处便是命门,平常都碰不得,更何况还有个感官加倍的debuff。
连雪河身体浮上一股电流似的酥麻,眸瞳蒙着水雾,嘴上却不饶人:“你拿我当磨牙棒啃呢……嗯……啊……别咬。”
殷裁哄他:“合籍吗,合籍吧。”
连雪河:“不要。”
才刚确定关系就结婚不是连总的行事风格,起码得有个磨合期,确认下是否合乎性情,万一不合适可不好解契。
殷裁:“为什么?你至少给我个理由。”
连雪河也不隐瞒,如实道:“我不确定你我合不合适共度余生。”
殷裁拧眉,还当连雪河有什么天大的阻碍,原来只是这个,他直接道:“我们很合适,如果我哪里惹你不快,我可以改。”
连雪河哼笑了声,伸手像猫似的按着殷裁的下巴往外推,淡淡道:“就像你把「清浊胎」硬生生雕成胖玉莲那样吗?”
殷裁疑惑:“这有何不可?”
“那你和墨春虚给我做的药侍傀儡有什么分别?拿血点一下睛就得到个合乎全部心意的傀儡,你是傀儡吗?”连雪河漫不经心扒拉着殷裁腕间的金镯,淡声道,“我要的是两人磨合,不是强迫你一味的迁就我,将自己弄得不像自己,反倒像个空壳人。”
就像那颗胖玉莲。
明明是玉藕,却硬生生削成那样小一颗,瞧着都憋屈。
殷裁心都化了,刚定的魂儿险些飘到九霄去,他低低笑了起来:“我能容忍你的坏脾气……”
连雪河瞪他。
“不坏。”殷裁从善如流地改口,伸出两指强行抬起他的下颌,俯身亲了下。
连雪河本来还觉得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却不料一股冰凉的东西撬开他的唇齿,直接探入其中,温热口腔好像含住一截冰凉的蛇信,连喉口都在被撩拨地发痒。
“唔……!”
连雪河险些窒息,双手攀着殷裁的肩膀不住喘息。
殷裁用拇指抚去他眼尾的泪,凑到唇边轻轻舔了一口,低笑着道:“你呢,能一直容忍我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连雪河低低喘了一会,没好气地道:“在你心中我始终都是只看皮囊的风流花心鬼是吧?”
殷裁顿了顿,似乎默认了。
连雪河几乎气笑了,狠狠咬了他一口。
殷裁一动不动任由他发泄。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连雪河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面无表情开口,“若不是天道杀你本源,哪怕你一直保持这副模样我也不会嫌弃。”
再者说,若连雪河真的厌恶殷裁的本源,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殷裁唇角翘起,笑容几乎崩不住,却还盯着连雪河烧得通红的耳尖在那装大尾巴狼:“真的?”
“……假的。”
殷裁哈哈大笑,掐着连雪河的腰将他抱起,甚至压不住喜悦地转了两圈,连雪河裾摆直接翻飞起来:“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那我们合籍吧。”
连雪河:“……”
又白说了。
殷裁单手将连雪河抱着,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带着笑道:“嗯?答应我吧,行淞,雪河,殿下……”
连雪河眼皮一跳,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眼看着那个“zhu”就要脱口而出,连雪河急中生智,忽地凑上去强行堵住他的嘴。
殷裁一顿。
连雪河并不排斥和他接吻,只是每回殷裁那架势好像要将他吞吃入腹,接吻完都得缓许久,如今由他掌控节奏,倒是没像前几次那样亲了一会就抗拒推人。
殷裁鼻息间全是连雪河的气息,箍着连雪河的手臂一紧,眼瞳中都酝酿着黑雾似的风暴——看起来激动得要不行了。
连雪河含糊道:“不许动。”
殷裁身躯紧绷,好似这具魁伟皮囊下有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即将恶狠狠扑出来,用尽所有理智才堪堪将那股欲望给强行压下去,勉强维持人形。
殷裁和他呼吸交缠,直勾勾盯着他,不知怎么忽然喊他:“淞儿。”
连雪河:“…………”
连雪河一口气憋在胸口,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怒道:“你乱叫什么?!”
殷裁被呲儿,颇为委屈:“为何别人叫得,我却叫不得?”
连雪河从没这么来气过,他心中好不容易到了的情到浓时再接吻的气氛完全被这句“淞儿”给打散了,冷冷道:“反正不许叫!”
天杀的。
“淞儿”这词儿每回都是家中长辈拿他当小孩哄时才会这么叫的小名,连雪河早已对这个称呼条件反射。
偏偏殷裁非得在他们亲密时这么喊,但凡连雪河刚才起了兴致,现在都得被他叫萎了。
烦。
连雪河兴致全无,冷着脸推开殷裁:“再乱叫,仔细你的皮。”
殷裁满意看着他破防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被困在傀儡身体里故意气他时的场景,他笑着拽住连雪河的手:“你去哪儿啊?”
“父亲回来了,我得去瞧瞧。”
“我和你一起去。”
连雪河:“……”
连雪河有时候挺佩服殷裁的没心没肺,来到鸿磐直接自来熟地叫“母亲”,还惹得连静风出手想揍他。
如今圣人已成天道,寻常人避之不及,他倒好硬要往上凑。
连雪河伸出指尖点了下他。
殷裁看出来这是个拒绝的手势,微微垂下眼。
就听连雪河道:“去可以,但管好你的嘴,不要乱叫,在合籍之前给我乖乖叫圣人圣后太子。”
殷裁眉梢一扬,立刻坐起来:“是,三殿下。”
三殿下带着他去琅圣宫。
殷裁心中雀跃,但为了给连雪河长脸,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他冰冷着脸眸瞳阴冷时,蛮荒九域境主的气势威压就泛了上来,瞧着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连雪河看他一眼。
走了几步,又看一眼。
殷裁问:“喜欢?”
连雪河:“凑合。”
殷裁再次庆幸刚才和小舅弟打架时没让他打脸。
圣人很低调,“头七”显灵了也没大肆宣扬,琅圣宫中只有寥寥几人。
连雪河带着殷裁过去时,圣人正在和连静风讲继位之事。
连静风没什么兴致统领鸿磐,恰好如今哥哥已能修炼,便言简意赅:“鸿磐长子方为太子。”
连雪河溜达过来,闻言“哟”了声:“行啊,我正好想当一回皇帝呢。”
连静风:“嗯。”
圣人、圣后:“……”
圣人坐在主位上啧了声:“我都懒得说你,若你继位做皇帝,恐怕鸿磐不到百年就被你败光了。”
连霸总不悦:“当圣人有什么难的,我见您整日什么也没干,不照样当了这么久的圣人?您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圣人侧身问圣后:“我每年是不是还有一次能打孩子的机会,今天能申请一次用完往后十年的吗?”
圣后:“……”
圣后不想搭理他。
圣人懒得和连雪河吵架,视线瞥了眼他身后的殷裁。
殷裁上前半步,恭敬行礼:“见过圣人。”
圣人眉梢一扬:“你们要合籍了?”
殷裁不动声色道:“得看三殿下的意思。”
圣人似笑非笑。
三殿下的意思?
若他儿子对合籍没什么意向,必然不可能带他大摇大摆来见父母。
圣人也不多言,淡淡道:“行,随你们去吧。”
殷裁挑眉,似乎没料到以为最难缠的圣人竟然最为宽容,哪怕圣后也都用掌风吓吓他呢,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连雪河默默翻了个白眼。
圣人八成拿他当乐子看呢。
殷裁行礼:“多谢圣人成全。”
圣人淡笑着道:“别谢得太早。境主如此草率便结了契,就不怕有朝一日后悔?”
殷裁回答得极快:“绝不会有这一日。”
“三思啊。”圣人眉眼淡然,只是金瞳瞧着冰冷之际,身上萦绕一种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威压,“这修道之路有千万条,就如你前十九年那般,即使撞了南墙也能重新塑体换一条生路走,无论如何都能活的——但如今这条路,往哪儿走却都是死的。”
殷裁顶着那阵威压,眼皮一跳:“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有朝一日境主做了那负心人……”圣人轻笑道,“那可只有殒落天地间神魂全无这一条路可走了,确定不再思虑一二?”
殷裁不假思索:“不。”
圣人眼瞳中好似酝酿着象征时间的星晷,殷裁乍一对上只觉得时间如同流沙般从眼前簌簌流过。
还没等圣人将他拖进未来,连雪河不耐地上前将殷裁扯到身后:“够了。”
圣人金瞳凝滞一瞬。
“别费那劲了。”连雪河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无可奈何道,“您把未来都给他看了,我还过什么日子。既然答应了就莫要为难他,求您了。”
这句并非往常没什么诚意的撒娇,而是真切的乞求。
圣人面无表情和连雪河对视,忽地笑了:“行吧,日后被辜负了可别发愿‘父亲,父亲’‘那黑芝麻糊变心了,嘤求您把他劈成渣渣吧’。”
连雪河:“……”
连雪河脸都黑了:“再求您一件事,不要再听我发什么愿了。”
圣人悲悯道:“天道在上我在上,吾儿,父亲爱民如子,一视同仁。”
连雪河简直服了这个千年老Bking,拽住殷裁的手微微一颔首:“母亲,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圣后点头。
圣人意犹未尽:“吾儿,不再多待一会和父亲说些话?”
连雪河就如他的意,淡淡道:“我正想问呢,父亲准备何时将圣人之位传给我,我保证百年之内鸿磐昌盛。”
圣人凉凉道:“和你的子嗣一样昌盛?”
连雪河:“……”
圣人瞥他:“等你有子嗣了,自会将圣人之位传给你。”
连雪河道:“静风这种和出家和尚一样的就能有子嗣了?我看等个千八百年我都成天道了,他都不一定开情窍。”
连静风双手合十,立地成佛。
圣人不为所动:“起码比你有可能。”
连雪河没当上皇帝,拂袖而去。
殷裁牵着他的手走出琅圣宫,沉声道:“今夜我便将小舅弟打晕送去佛门,当场剃度为僧,如何?”
连雪河若有所思:“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记得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发愿。”
殷裁见他还顺势演上了,闷笑了声:“就这么想当皇帝?”
连雪河懒懒道:“懒得当,只是想给他添堵。”
若是前世的连雪河,或许还有这个心气,但那场渐冻症终归将他开疆拓土的意气消磨得没剩多少。
最重要的是前世的争强好胜不过是在虎狼窝中生存的一种方式,这一世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不需要争抢便有亲人好友常伴身侧,更不需要出人头地后才能乞求那一点施恩似的爱。
连雪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奢华的外物来装点自己。
不过若圣人准许,他倒是真想过一过皇帝的瘾。
可惜了。
殷裁笑起来:“只要你想,我什么都能为你……”
话还没说完,天边一道旱天雷劈了下来,将殷裁的脸映出一片煞白。
连雪河赶忙把殷裁拽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下他发现没伤着,没好气地回身朝着琅圣宫的方向道:“都说了不要再听我们说话!求、您、了!”
这声怒气冲冲的乞求很有效果,天雷轰隆了下,很快消弭。
感知到身上那股无形的窥探终于消散,连雪河松了口气,拽着殷裁就走。
殷裁很少被人保护,唇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那么大一只却颠颠跟在连雪河身后,笑吟吟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合籍啊?”
连雪河头也不回:“你除了这件事脑子里就没有点别的了吗?”
殷裁想了想:“那我们什么时候双修?”
连雪河:“?”
连雪河打了个趔趄。
第117章 系统解绑成功
殷裁期盼。
连雪河稳住身形,古井无波道:“等着吧你。”
要是说合籍之事还得思考性情不合,双修要顾及的却是更多了。
首先,连总不想被压,但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体格子不够、打又打不过,要做上位堪比登天;
其次,就殷裁那看似温驯实则强势的脾气,亲一下都能把他亲得半昏,更别说上床了。
起码得等二条从主系统那交了报告回来,把他身上拿敏感度给解了,再说双修的事儿。
殷裁跟在他身后:“嗯?要等到什么时候?”
连雪河敷衍道:“等到你什么时候真正塑体的时候。”
殷裁挑眉:“那得好几年呢。”
连雪河抓紧机会痛斥他:“怎么一门心思想着这些龌龊的事儿,好几年怎么了,这都等不了?你是毛头小子吗?”
殷裁无辜道:“我本来也不大啊。”
连雪河:“……”
坏了,差点忘了此人并没有完全恢复当黑雾时的记忆,还是个稚嫩男大。
连雪河又另辟蹊径,睨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年纪小,我还当你长这么大只,把身高体重乘一起拿来当年龄,和我爹一样是千年老王八了——还未及冠就想着双修,这在我们鸿磐可是犯法的,未来大好光景等着你呢,你急什么?”
连雪河一心虚就容易话多,殷裁听他嘚啵嘚啵倒是有意思:“你总有那么多歪理。”
“少废话。”连雪河道,“这话莫要再提。”
殷裁哼笑了声,根本没往心里听。
连雪河回到珑璁宫后,在心里不抱希望地尝试召唤二条。
这几天二条一直处于下线待机状态,本来以为这次也是,但话音刚落就听得“叮咚”一声。
【宿主,欢迎回来,我是您的辅助系统017。】
连雪河一挑眉:“幺鸡?”
开机提示音过后,二条终于上线,以大鹅的形象出现在光屏上,兴冲冲朝他挥翅膀:【雪河我回来啦,嗯?你刚才在叫谁?!】
连雪河短促笑了下:“没叫谁——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条道:【主系统那可繁琐了,我在那排队走流程等了好几天呢……什么叫快啊,你难道不想我吗?】
连雪河:“嗯,想。”
【敷衍。】
连雪河伸手戳了戳光屏上的鹅,笑着道:“系统任务结算了?你这页面权限好像多了不少。”
二条:【唔,是的吧,我也不清楚,反正给我办理结算业务的系统很吃惊,说我待了几十年才成功一个……嘶,怎么就几十年了,夸大其词。】
不过这次任务完成得太过漂亮,二条升级了不少。
连雪河眯着眼睛,开门见山:“所以我身上的debuff到底什么时候消除?”
二条:【呃。】
连雪河冷冷道:“不要告诉我无法消除。”
【那什么。】二条心虚道,【如果在你原来的身体,这算是痛苦屏蔽机制所衍生出来的debuff,当然可以消除,但你现在这个身躯……通俗点讲就像是复制粘贴后的完整身躯,debuff和身体一起合并图层了,不能单独消除。】
连雪河:“…………”
连雪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再死一次换个新身体,debuff就能消除了。”
二条羽毛差点炸了:【雪河!】
连雪河闷笑:“瞧你那样子,逗你玩呢,哈哈还炸毛了。”
二条:【……】
二条要是有实体,这会子就该啄他了。
二条还是不放心:【可不能这么想啊,知道吗,要不然很多人都会伤心的。】
连雪河听它哄孩子的语调,哼笑了声:“我又不是受虐狂,好好的非得主动寻死。”
二条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保持微笑。
连雪河也不再为难它,手肘靠在松软的隐囊靠枕上,指尖漫不经心扒拉上面的穗子,随意地问:“任务完成,你是不是就要解绑了?”
二条:【是啊。】
“哦。”连雪河淡淡道,“恭喜啊,这么多年终于解脱了。”
二条也松了口气:【是啊是啊,我这次回来就是和宿主道别的,这些年辛苦了。】
连雪河:“呵。”
二条:【嗯?雪河你刚才呵我了吗?】
“没有啊。”连雪河轻轻笑起来,指尖在光屏上点了点,“你完成任务了,我也在这个世界重获新生,双赢啊这是。”
二条:【嗯嗯!】
二条叽里咕噜操作了一番,很快光屏上弹出来一个页面,上写着【任务已完成,是否发放奖励】。
连雪河点是。
伴随着按钮落下,一道金光倏地钻到连雪河体内。
连雪河张开手看了看:“这什么?”
【系统奖励。】二条道,【虽然知道宿主在这个世界不需要什么东西了,但我还是给你申请了锦鲤气运、随身空间、心想事成、雷劫免疫等等十几种金手指!】
连雪河:“……”
要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
二条道:【哦,还有一个就是神智清明buff,让你往后修行再无心魔,看清己身、灵台清明,不会再出现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的情况。】
连雪河点头,淡淡翻译道:“意思是我不光身体敏感度提升三倍,双修时还怎么操都操不晕……条儿,看不出来啊,你的淫商不在殷裁之下。我再问你一遍,你们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二条:【…………】
二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听到了什么?!
连雪河被它咋咋呼呼吵得耳朵疼,不悦道:“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自己干的淫秽事儿还不让人说了?”
二条奄奄一息道:【雪河,我申请这个buff花费了好大力气呢。】
为的是不让连雪河再像当年那样重蹈覆辙,试图自戕逃离“幻境”,毕竟后头修行不易,万一再勾起这段记忆走火入魔怎么办。
二条自认用心良苦,怎么到连雪河嘴里就变得这么淫秽色情了呢?
连雪河耍了它一通,哼笑道:“行了,临了了你也没什么用,麻利点直接解绑吧。”
二条闷闷“哦”了声,给他弹出个解绑页面。
连雪河想也不想直接点【是】。
二条道:【那,我走了。】
“走吧。”
【你会想我吗?】
“想个球。”
二条沉默了一会,说了声“好吧”,光屏“嗞”的声消失。
黄昏将至。
连雪河还穿着那身神圣复杂的祭天道袍,他懒散靠在连榻上,指尖还在把玩隐囊上的流苏穗子。
耳畔骤然变得安静,那个陪伴他长达数十年的声音不会再回来了,连雪河手指绕流苏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瞧着隐约有些烦躁。
连总罕见地有些后悔。
最后一句要是去掉“个球”就好了。
连雪河眉头紧紧皱起,流苏穗子几乎被他拽下来,最后拽着随手一扔。
殷裁恰好从外面走进来,干脆利落将抱枕接在掌心,见他这副神情:“谁惹你生气了?”
连雪河随意道:“没人。”
殷裁张口:“……”
连雪河蹙眉:“都说了不双修。”
殷裁:“……珑璁宫送来一桌子饭菜,我是想问你要不要现在去用膳?”
连雪河:“……”
连雪河一甩衣袖站起身,不耐道:“辟谷了,用什么膳。”
殷裁:“你做什么去?”
“修炼。”
「清浊胎」之躯哪怕不用费心修行也是一日千里,更何况系统还给他弄了一堆金手指,按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多久就要七重境。
连雪河说去修行,实则溜到珑璁宫单独辟出来的温泉殿来沐浴。
他将喉中的祭天礼袍脱下,随手挂在屏风上,下意识道:“条儿,帮我……”
几个字说出来,连雪河自己也愣了下。
正在他自嘲时,耳畔出现个熟悉的声音:【帮你做什么啊?】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匪夷所思:“你不是解绑了吗?!”
二条道:【是啊,完成任务了可不得解绑吗?】
连雪河:“那你怎么还在我脑子里?”
【没啊。】
说着,连雪河就见远处的温泉汤中飘着个大白鹅,正扑腾爪子朝他游来,口吐人言:“我在这儿呢。”
连雪河:“……”
连雪河朝它一招手。
二条摆着尾巴游过来:“雪河,怎么了……嘎!”
连雪河面无表情掐住它的脖子,冷冷道:“解释。”
二条被甩得头晕眼花,奋力道:“主系统说我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给我放了好长时间的假,我就来找你玩儿了。”
连雪河冷笑一声:“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说?”
二条:“你又不想我,我说了不是自讨没趣吗?”
连雪河:“……”
连雪河不会自我检讨,反而甩锅他人,漠然道:“你如果说了,我肯定会逢场作戏说想啊,反思反思你自己吧。”
二条:“……”
二条:“那我换个地方休假去?”
连雪河攥着它的脖子更加收紧了一分。
二条扑腾翅膀:“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连雪河才勉为其难满意了,松开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哪怕不用后台检测,二条也能明显看出连雪河的心情变好了,不知怎么心中有些美滋滋,看来它在宿主心中的分量还是不低的。
连雪河心情愉悦,但破事儿挺多,他嫌弃看了一眼被鹅扑腾过的汤泉池子,寻了一处新的才开始脱衣袍。
二条乐得自在,在温泉中扑腾着玩,系统数据重组的身体不怕烫爪子。
连雪河听着远处的水流声,唇角轻轻翘了翘。
他靠在池边惬意泡了会,身边出现一道水流拂过的轻微声响。
连雪河还当是鹅来了,眼睛也不睁:“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你池子里泡去,否则我今天夜宵就多一分烤鹅了。”
水流声一动,一股昆仑木香慢半拍飘了过来。
连雪河一顿,睁开眼。
殷裁不知何时来的,黑袍曳地单膝跪在汤池边缘,正伸手拨着冒热气的水,和他对上视线后单边眉轻轻挑了下,笑着开口。
“殿下想吃烧鹅了?”
第118章 食色,性也
连雪河又闭上了眼,懒洋洋哼了声:“肩膀酸。”
祭天礼袍层层叠叠,只穿了一日就压着他的肩膀微微酸痛,殷裁知道他身体莫名敏感,便凑上前用手轻轻给他揉捏。
“你那只鹅儿子倒是稀奇得很。”殷裁边按边道,“也没见你把它从补天楼带回来,怎么忽然出现在鸿磐了?”
连雪河懒洋洋道:“是思念将它召来的,父子连心,你不懂。”
殷裁:“……”
殷裁的手轻轻捏着连雪河的肩,语调听不出情绪:“你和它父子连心,和我呢?”
连雪河幽幽看他:“你连一只鹅的醋也要吃。”
殷裁:“酥皮醋烧鹅。”
连雪河绷紧了唇角,不愿承认被逗笑,装作不耐道:“不许烧鹅。”
殷裁似乎嗤了声,不给他按了。
连雪河正舒服着,见他还摆脸色,正要回去痛斥他,忽地见殷裁毫不客气地入了水。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动:“你穿着衣服进来,把我的水污了。”
殷裁目的性很明确,入水后就朝他欺身而来,连招呼都不打就俯身轻轻含住他的唇。
连雪河抗拒了下。
远处鹅的游水声还哗啦啦响着,虽然相隔老远还有雾气遮挡,连雪河仍没那么厚的脸皮和殷裁“偷欢”。
“鹅……”连雪河低头躲开他,“鹅还在。”
殷裁大掌勾住连雪河的腰身,歪着头去追他的唇非要亲:“放心,它不会过来的。”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更像偷情了。
身体敏感度不能更改,连雪河也就认命了,揪着殷裁的衣襟将人往下拽,命令道:“你不许动,听到没有?”
殷裁:“嗯。”
连雪河怕又被亲得丢人,索性从一开始就掌控主动权,他喜欢动作轻柔循序渐进,宛如春日小风小雨,而不像殷裁那种十八级台风过境将他神智都淹没的亲吻。
偏偏连雪河泡久了脑袋有点晕,亲起来也心不在焉,殷裁被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慢活儿给逼急了,爪子忍不住掐住连雪河的腰身。
连雪河腰身细得过分,殷裁两只大掌一掐,指腹甚至能感知到腰后那极其明显的腰窝,肌肤滑腻,手几乎被主动吸附上去。
连雪河“唔”了声,不悦地看他:“爪子。”
殷裁都要忍成神龟了,呼吸急促在连雪河脖颈处胡乱亲着:“行淞……”
连雪河脖颈处碰都不能碰,被这样咬着一点皮肉含着啃咬,一股酥麻几乎顺着脊背往下蔓延,顷刻遍布四肢百骸。
连雪河:“不……殷裁……”
他不喊名字还好,这声带着喘息的“殷裁”一喊出来,连雪河就感觉抱着自己的人身体陡然紧绷,紧接着赤裸的身体就明显感知到了不对。
连雪河:“……”
连雪河按着殷裁的额头往外推,一字一顿,咬着牙道:“殷再去!”
殷裁咬着他的脖颈道:“我没……我没想双修。”
连雪河见他还不住口,索性将修长五指插进殷裁湿漉漉的头发里,强迫他从自己脖颈撤开,冷冷道:“那你对我……什么?”
殷裁好像有肌肤饥渴症,只是离开一下就忍不住呼吸粗重,很想再继续黏上来,他直直盯着连雪河,眼神分明凶恶得恨不得把他生吞了,偏偏说出的话却很无辜。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亲我,我控制不了。”
连雪河冷笑:“控制不了就切了。”
殷裁:“别管它……继续。”
连雪河被枪指着,哪儿还能继续,他正要推开殷裁,忽地听到远处的水声似乎近了些,脸色当即大变,当即一爪子将殷裁按在水里。
下一秒,相挨的两个汤池中央探出个鹅头来,它说出的话只能连雪河能听懂,别人听来都是“嘎嘎嘎”。
二条:“雪河啊,圣人成为新天道,布下七日灵雨后,还会赐下功德机缘,随机刷新,到时候我估摸着共同对抗伪神的修士都能有所裨益,你回去让你师尊多出去走走,指不定就能寻到重新修行的机缘呢。”
连雪河:“唔,嗯,好,我回头就和他说。”
二条将脑袋搭在石台上,扑腾着爪子游水,还在说些有的没的:“这方天地重归自由,未来三年还会有一场灵力复苏,这些都是我从任务总结里看到的……嘎?雪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连雪河故作镇定:“哦,听着呢,你继续说。”
还好二条现在不是系统,否则一扫描就能知道他正在水底踩着殷裁,到时候清白不保。
……虽然现在也丢脸丢得差不多了。
二条撇撇鹅嘴,听出他的敷衍,也没再和他多说,扑腾着红掌跑去玩了。
连雪河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但气未彻底松懈下去,他就腰身一僵,整个身体骤然靠在岸边暖石上,脖颈微仰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呻吟。
汤池水流波动,白雾之下殷裁已缓缓倾身,将连雪河踩着他肩膀的小腿扣在掌心,尖牙在小腿上留下几个牙印,随后一路亲吻了上去。
九重境修士在水底如常视物呼吸,他从小腿亲到大腿,最后在连雪河腰腹处轻轻亲了下。
莫名的,他总觉得这地方该有一个纹样。
殷裁又掐着腰亲了下,感知着连雪河浑身紧绷,终于湿漉漉地从水底冒出个头来。
只是抬头一看,殷裁微微愣住。
明明只是在水底亲了几下,连雪河却比第二次亲吻时反应还大。
他整个人靠在石头上湿漉漉的乌发如潮湿的藤蔓散乱蔓延,胸口剧烈起伏,瓷白的身体从里到外缓缓沁出一种暧昧的红意,好似醉酒后消不下的潮红。
殷裁倏地贴上来,有种饿死鬼瞧见美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嘴吃比较好。
“行淞……”
连雪河抬眼瞪他。
若是寻常这一眼能吓退不少人,可此时恰好羽睫凝着的不知是泪还是水,在他瞪来的瞬间倏地从眼尾滑落。
殷裁呼吸又重了几分。
连雪河有气无力道:“我说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是吧?”
殷裁沉默好一会,提醒他:“你也一样了。”
连雪河一僵,冷冷剜他一眼。
连雪河也有点缓不下去,努力吐出几口颤抖的呼吸,不悦道:“泡得我头晕。”
箭在弦上连雪河非不让他发,殷裁只好强行将那股欲望压下去,拿着浴巾将连雪河团吧团吧卷成个小卷儿,抱着回寝殿了。
二条本来在汤池泡着,余光瞥见一个高大人形抱着个卷儿就出去了,脑袋冒出个问号。
那谁?雪河有那么大一只吗?
那么大一只殷裁大步回到珑璁宫东殿,熟练地帮连雪河把头发吹干,又做日常任务一样问:“我们什么合籍啊?”
往常这个时候,连雪河早就:“等着吧你。”
殷裁正等着听完这句话就出去缓一缓,忽地感觉连雪河将他拽住衣襟,猝不及防往榻上一倒。
殷裁哪怕是空心的,身体重量也不容小觑,眼看着就要将连雪河压够呛,他反应极快将手重重往连雪河身侧一拍,强行撑住身躯。
连雪河只听得身侧“咔哒”一声微弱脆响。
……身下一整块暖玉髓雕琢而成的床竟然被他随意一拍,裂开了几条裂纹。
连雪河:“…………”
使不完的的牛劲!
殷裁啧了声,笑眯眯地和他插科打诨:“这可如何是好,拍坏了殿下的床,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
本来还以为会挨呲儿,不料连雪河竟沉思了下,痛快道:“也行。”
殷裁:“?”
连雪河从来是个逃避情感的人,让他说句软话就和要了他的命似的,不过他倒有个优点,就是一旦认清内心的所求,便不会扭扭捏捏。
食色性也。
他又不是苦行僧,追求欲望是人的本能。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殷裁没等,在连雪河的“行”落地后,脑子只思考了三秒,高大身形便厉鬼似的缠了上来。
连雪河身上还是那个卷皮,随手一扯就松松垮垮的散开,露出还残留着薄红的身躯。
殷裁立刻要亲上来。
连雪河眼疾手快往前一挡,殷裁刚好亲在他掌心上。
“别让鹅进来,把殿门关上。”
殷裁抓着连雪河的手在直接留下几个鲜红的齿痕,百忙之中抬手一挥,数层九重境禁制骤然散落在东殿,一层又一层,像是将连雪河囚禁在这座金殿之中。
连雪河:“嘶,别乱咬!”
殷裁俯身望着他,因垂头的动作,墨发从两侧滑下落在连雪河脸庞脸侧,将他牢牢困住。
连雪河伸手把头发给他理上去,又掉下来,再理,再掉,最后烦了,咬着发带帮他把头发绑上,还薅掉了几根。
殷裁低沉笑起来,倾身吻他的动作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烛火倒映下,连雪河没看见逆着光的殷裁的神情,那双眼里全然没了平日里故意装出来的温驯和听话,反而像是失控的野兽、索命的厉鬼,沉沉看着人时令人遍体生寒。
注视着身下对他毫不设防袒露身躯的心上人,殷裁眼瞳剧烈收缩又扩张,像是即将捕猎的兽。
连雪河讲究风花雪月,情欲上头手指攀着殷裁宽阔的肩,喊他的名字。
哪怕都这个时候了,殷裁还不忘说那鬼气森森的情话,嗓音低沉轻柔:“行淞,若这个时候灭世天谴卷土重来就好了,你和我死在一处,骨灰神魂纠缠,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连雪河:“…………”
不知道别人上床之前是不是也会说些甜言蜜语烘托气氛,但可以笃定绝对不会是殷裁这种阴森森的海誓山盟。
不愧是伪神之“子”,颇有他“爹”的风范。
第119章 吃自助餐
连雪河泛着红意的手指攀着殷裁的肩膀,轻轻亲着殷裁的唇,呢喃道:“每回见你涉险,我都忧心得生不如死。”
殷裁浑身一僵。
连雪河勾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越发轻柔:“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殷裁,你是此生唯一令我动心的人。”
殷裁皮肉下的黑液几乎沸腾似的翻涌。
说完两句,连雪河眼眸清凌凌地看他,幽幽道:“记住了吗,这才叫情话。你刚才那些分明是威胁和恐吓,我没把你踹回蛮荒九域去都算我脾气好。”
殷裁:“…………”
连雪河虽是给他演示情话的正确说法,但明显两句话把殷裁勾得更加沸腾激奋了,玉藕所化的身躯隐约有融化的趋势。
连雪河手一顿,匪夷所思望着他,当即道:“不许!”
他没有人外的性癖。
殷裁:“好。”
这厮嘴上答应的轻巧,连雪河却敏锐地感觉有东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黏稠湿冷,分明是殷裁的本源。
连雪河道:“……”
阳奉阴违。
连雪河刚沐浴完浑身还带着水汽湿意,那玩意儿吮吸的皮肤,顺着腿一路爬上去,好像有吸盘似的,所过之处都泛着红痕。
还没爬几下,再次将连雪河被甜言蜜语弄消下去的情欲重新吊了起来。
连雪河含糊了声,脸慢慢泛起红意。
他皮肤太白,清浊胎塑造的身躯毫无瑕疵,眉心那点丹朱痣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血红得宛如沁出血珠。
连雪河对一切皆是陌生的,感官被成倍成倍地放大,甚至能感觉到殷裁垂下来的几绺发丝扫在自己脖颈的触感。
即使那样微弱,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雪河眼前骤然一片空白,大脑不知怎么忽地记起来他好像还有一笔黄金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算了,反正那些贱人也拿不到。
殷裁闷闷笑了。
连雪河听到低沉的笑容,知道这狗东西在笑自己,当即恼羞成怒伸腿去踹他:“笑什么笑?!”
Debuff是那么好抵抗的吗?!
要是他也三倍敏感度,他也快。
殷裁还没开始吃,他握住连雪河的小腿,抬高后轻轻在脚踝处咬了一口留下个红牙印。
连雪河本该觉得痛的,但该死的debuff硬生生逆转感官,差点又被嘲笑。
直到此时,连雪河隐约觉得他似乎低估了系统出品的威力。
现在已溃不成军,如果debuff彻底生效……
正想着,殷裁已经起身上前。
连雪河忽然后悔了,伸手推拒殷裁的胸口:“等等,我……我忽然记起来我还有事,殷裁,你先……”
殷裁在连雪河面前太过温驯,以至于让他差点忘了此人是原著中穷凶极恶毁天灭地的反派。
殷裁原形毕露,不再和他玩装听话乖狗的游戏。
连雪河制止无果。
殷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刚开始时还会温温柔柔说些骗人的鬼话,到后面毫不客气将连雪河单薄的身躯抱在怀里。
颠。
连雪河身形单薄,被抱着时几乎只能瞧见殷裁宽阔的肩膀,他的指甲还没来得及修,像是画图似的在背上抓出红印。
有几道甚至都渗出诡异的黑液,缠在连雪河手背上攀爬。
连雪河泪水从下颌滑落,顺着殷裁的后背蜿蜒往下流个不停。
“殷……殷裁……”
殷裁百忙之中亲了他一下:“嗯?我在。”
连雪河眼瞳涣散,喃喃了几个字。
殷裁凑上去听,却只听到几声哭音似的哽咽。
殷裁低笑了声,不用想也知道连雪河在骂他。
……连雪河并没有。
妙语连珠骂人的话得时刻保持理智才能想出来,此时的他脑子几乎成了浆糊,大概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太难看,自暴自弃地想让殷裁把灯灭了,起码能保全最后的连绵。
偏偏殷裁也不知哪来的毛病,非得把他带到光亮处盯着他袒露的身躯看。
连雪河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只是二条送他的第二件buff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昏过去,只能像身处浪中感知着强烈的失重感。
噗通。
二条冒出水面,偏头打了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骂它。
二条舒舒服服游了半天水,终于舍得从水中起来,摇摇摆摆地前去珑璁宫找连雪河玩儿。
珑璁宫东殿游廊宽敞,深更半夜有鸿磐卫在巡逻,突然瞧见个鹅凭空出现瞬间警惕着,就瞧见它脖子上挂着的「淞」字牌,这才松懈心神。
三殿下的东西,无论什么都不能擅自触碰。
鸿磐卫恭恭敬敬向皇长子行礼,目送它大摇大摆地离去。
即将破晓,洒扫的宫人已上值,瞧见三殿下养的鹅有些爱不释手地上去摸。
二条乖巧等他们过来。
……然后张开翅膀大开杀戒,将人叨得嗷嗷叫乱跑。
二条:“哈哈哈哈!”
太伏学宫那些学子都被他叨出经验了,一见了他就躲,这招早就没什么乐趣了,鸿磐这新地图看起来倒是还能再玩几天。
连雪河的地盘不会有人敢对大鹅不敬,二条也算是体会到了皇长子的待遇,小步溜达着玩了起来。
反正天还没亮,雪河肯定还没起床。
二条喜滋滋叨人叨到了日上三竿,给足连雪河睡眠时间,才高高兴兴跑去找他。
砰。
刚到殿门口,还没进去就一头撞在一道半透明的结界上,鹅脑差点撞成豆花糊糊。
二条蹙眉。
谁布的结界?
二条但凡还有系统权限,肯定就能直接扫描里头的情况,偏偏它是来度假的,又没有和连雪河绑定,只能恨恨在那叨结界。
远处的宫人瞧见鹅在那啄木鸟似的啄空气,有点担心它脑袋被撞成浆糊,没忍住上前朝它伸出手:“那什么……别把脑袋啄坏了,这是结界,啄不开的。”
二条瞥他。
宫人竟从一只鹅的眼神看出了人类的情绪。
不愧是三殿下养的鹅,就是通人性。
三殿下在整个鸿磐王庭颇受喜爱,更何况殿下从小到大还没养过什么活物,宫人爱屋及乌,像是哄小孩一样。
“殿下在里头修行闭关呢,你要不要吃小鱼啊?我带你去莲塘玩。”
二条撇嘴。
雪河怎么会有兴致夜晚修行,肯定在睡懒觉。
这结界也不知是什么人布的,以鹅的嘴硬无论如何都叨不开,二条只好勉为其难被抱着去莲塘玩。
算了,不操心了,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才是度假。
二条心很大地继续吃鱼。
……吃了三天的鱼。
二条在第二十趟来找连雪河却吃了闭门羹后,再也忍不了,直接用了积分兑换了个传音器,可以无视这破结界直接和连雪河意念沟通。
【雪河,崴,崴,雪河,能听到吗?】
连雪河那边一片宁静,毫无反应。
二条又传了几道,依然没等到回答。
不应该啊,但凡连雪河还醒着,不对,哪怕他睡着了,这个传音器也能和他意识连接。
难不成他失去意识了?
二条吓坏了:“雪河?!雪河你出什么事了?!”
大概是鹅的声音太吵,传音器很快传来声音,却是个极其低沉且阴冷的语调。
“无论是谁,给我滚!”
二条:“?”
二条整只鹅都傻了。
那……不是大反派殷裁的声音吗?他为何会在雪河的意识里?
以二条的脑力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它慌里慌张地去群里找前辈取经。
很快,群里给了回复。
【宿主怎么满脑子都是淦:嗯?你是不是在修真位面?】
【打麻将只胡二条:是是是!】
下面一排回复。
【回家吧孩子。】
【打麻将只胡二条:?】
【在宿主基建时疯狂捣乱:一看条儿就是第一次做任务,啧啧啧,还是太嫩了点。】
【账号已注销:孩子,没事的孩子,他们只是在深度交流,别怕孩子。】
【100能量条全用来调换宿主春药:修真位面的话,八成是神魂双修得太猛意识都搅在一起了吧,宿主没反应八成是被*晕了。】
【打麻将只胡二条:?】
【打麻将只胡二条:可我给宿主兑换了个清心buff来着……】
众系统:【嚯!】
【有清心buff都能失去意识?】
【你宿主有你这样的系统真了不起。】
二条:“…………”
连雪河不懂修真位面的双修要持续多久,还当和前世一样,睡两次就相拥而眠到天亮,再在阳光倾洒下接个温柔的事后吻。
可打死他也没料到,殷裁竟然和他双修了整、整、三、天。
这个时间太过可怕,甚至连雪河连被迫解锁人外性癖的震惊和怨恨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弄死殷裁这厮。
殷裁吃饱喝足,终于开始走连雪河最开始的剧本——抱着他相拥而眠。
连雪河蜷缩在他怀中闭眸沉睡,意识彻底涣散空白,殷裁入侵他的识海,勾着他的意识缠缠绵绵,从里到外终于彻彻底底将连雪河占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殷裁就这么抱着连雪河缠绵了大半日。
直到第四日清早,殷裁隐约感觉到连雪河涣散成满天星的意识终于慢慢有了聚拢的趋势,赶紧将意识撤出来,装作睡觉的模样闭眼。
半个多时辰后,连雪河终于恢复意识。
刚醒来时,殿下还懵着,感知到四周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怀里钻。
只是这一动,连雪河察觉到不对。
身边空无一人,身体迟钝得后知后觉腰腹一阵酸软泛上来,一双滚烫的手掐着他的腰身,还伴随着微弱的水声。
连雪河:“…………”
第120章 一家人
连雪河刚要开口骂人,但一启唇就不受控发出喑哑的声音。
“殷……殷裁……你……”
连雪河恨死他了。
殷裁好半天才缓缓起身,跪在连雪河腰侧居高临下欣赏他涣散的眼瞳。
殷裁道:“你醒了。”
连雪河已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三日时间非但没把他身体的阈值拽上去,反而越来越低,如今只是被碰一下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殷裁刚才在锦被下没看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小腿一直在奋力蹬他的背,此时见状愣了愣,俯身去亲他的嘴。
连雪河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理智还没回笼,洁癖就先行,带着哭音道:“脏……别亲我。”
殷裁低声笑开了,指腹摩挲按着连雪河的小腹——那上面被殷裁咬了好几个牙印,横七竖八好像古怪的纹样。
连雪河身量很薄,腰身也是窄窄一束,一有风吹草动全都毕露无疑。
他轻轻喘息着,等缓过那股劲儿,终于忍不住伸手要打人。
殷裁非但不躲,反而凑上去握住他的手往自己侧脸上轻轻一蹭,笑着道:“喜欢吗?”
连雪河闭了闭眼,只觉得这个世界真该死啊。
早知道就不该救什么世,直接灭世天谴下来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多好。
好半晌,连雪河才咬着牙从喉中蹦出几个字:“拿出来……”
殷裁不解:“什么?”
连雪河:“别给我装傻……”
殷裁还是疑惑。
连雪河真没力气和他插科打诨了,恹恹道:“……撑得我难受。”
殷裁给他揉。
连雪河:“……”
连雪河差点又被他搞疯。
殷裁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将那团分离的黑液一点点收拢回来,又将连雪河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后背安抚:“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连雪河长舒一口气,报复性地咬在他脖子上,眼尾还有红痕未散,冷冷道:“你永远知错,永远不改。”
殷裁承诺:“改,下次一定改。”
连雪河才不信他。
殷裁抱着他躺了会,视线看了看连雪河,又看一眼。
哪怕现在没了“叮”的提醒,连雪河还是能敏锐感觉到他那看肉骨头似的眼神,面无表情道:“干嘛?”
殷裁和他额头相贴,时不时啄一下他的脸,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行淞,你……你觉得怎么样啊,喜欢吗?”
连雪河乐了。
哟,挨完*还得给他打分反馈。
连雪河如他的意,言简意赅:“烂。”
殷裁:“……”
殷裁不满意:“可你明明很喜欢,好几次都激动得按不住,哭着喊我的名字。”
“哦,你误会了,我那是想动手来着。”连雪河微笑道,“要不是因为你制住我的手,我早就把你掐死了,焉能让你这厮活到如今?”
殷裁:“…………”
见殷裁终于消停了,连雪河颇觉得扳回一城,哼笑了声,打算休息休息。
殷裁眉头紧紧皱起,又忍不住把他亲醒:“行淞,你就一点不觉得舒服?”
连雪河再好的脾气也要被他给弄得火大,冷冷睁开眼,眼尾如刀:“殷再去,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殷裁悻悻闭嘴。
连雪河耳边终于清净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殷裁怀里缓了半日,直到即将午时才下榻。
殷裁取来衣袍给他穿上,连雪河的羞耻心在这三日已经丢得差不多了,被脱下亵衣赤身裸体也只是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殷裁的眼神在他玉白身躯上一一扫过,恨不得连视线都变成黑雾盘桓上去。
两人神魂双修,九重境的元阳融入身躯,突破七重境只往八重境壁垒而去,满身好不容易咬出来的痕迹也消弭于无形。
殷裁又想上嘴咬。
沉默着给连雪河穿好层叠衣袍,殷裁这才将笼罩珑璁宫的阵法撤去。
连雪河抬步走出宫殿。
听到动静,伺候他的宫人匆匆而来,感知到三殿下竟短短三日直逼八重境,全都兴高采烈地前来庆贺。
“我就说三殿下在里头闭关修行吧,还不信我。”
“恭贺殿下破境!”
“快去告知太子殿下和圣后!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众人正开心着,就见殿下身后慢悠悠走出来个高大的玄衣身影,三殿下本来身量高挑,和此人一对比竟显得如此羸弱,才堪堪到下颌处。
“嘶……”
“他谁啊?”
“据说三殿下有道侣了,八成就是这位……”
几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恭敬上前行礼。
“三殿下。”
连雪河没和他们对上视线,矜持地扬了扬下颌,道:“这几日我闭关修行,可有人来寻我?”
宫人道:“回殿下,太子殿下来过一趟,得知您在闭关便走了。还有就是……一只鹅天天过来啄结界,看起来很急迫。”
连雪河:“咳,知道了。鹅呢?”
“那呢。”
连雪河往前走了几步,就见珑璁宫东殿和西殿中央的游廊外的莲塘中,鹅正在啄鱼吃。
看不出一点急迫。
连雪河哼笑了声,坐在游廊木栏杆敲了敲木柱子,笃笃两声。
“条儿。”
二条正伤心地要把全部鱼都吃了,听到动静赶忙张开翅膀从水面滑行过来:“雪河!嘎!我还以为你被殷裁搞死了!”
连雪河:“……”
连雪河脸都绿了。
要不是别人听不懂鹅说话,三殿下都得找个地缝往里钻了。
连雪河攥住鹅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掐,甩。
殷裁抬手挥退看热闹的宫人,走到连雪河身后,高大的身影小山似的罩下来,极其有压迫感。
连雪河一感知他在背后,就莫名浑身紧绷,不耐地道:“别挨着我。”
殷裁挑眉,将鹅从连雪河手里解救出来,抱着抚摸了下鹅脑袋:“瞧,多可爱肥美的鹅啊,掐它做什么?”
二条没有投敌,哼了声从殷裁怀里蹦下去,重新将脖子塞到连雪河手里,示意他继续掐。
殷裁:“……”
果然是父子情深。
连雪河三天没露面,圣人已经离开三界,圣后也早早闭关,争取尽快飞升。
整个鸿磐的重担全都放在连静风一人肩上。
连雪河过去珑璁宫西殿时,就见那苦行僧似的住处里,连静风正坐在桌案前翻看新书。
连雪河溜达上前,看着那小山似的书:“嗯?怎么想起来看书?”
连静风道:“哥哥,这是鸿磐每一日需要定夺的折子。”
连雪河:“?”
怎么比他当总裁时还多?
连雪河看着几乎被折子淹没的弟弟,“哦”了声,绝口不再提当皇帝的事儿——估摸着圣人也知晓他儿子是什么德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不高兴直接撂担子走人。
还是连静风好使唤,只要和他说你不做你哥就得吃苦,他能把自己当驴使。
连静风本来上班就烦,刚和哥哥说两句话就见殷裁走过来,眼神更冷了。
殷裁有了名分后,更加理直气壮:“哟,小舅弟,忙着呢。”
连静风:“……”
连静风就当没听到他语调中的得意和炫耀,平静移开视线:“兄长,父亲临走前让我转告,若要合籍得提前半年祭天上坟……上香告知他。”
连雪河:“哦,行。”
殷裁顿时振奋起来:“那今天就去上坟吧。”
连雪河没搭理他,又对连静风道:“我过几日出门去太伏一趟。”
连静风敏锐地听到他这句“出门”:“哥哥很快就回来?”
“当然啊。”连雪河不明所以,“难道我是去太伏坐牢的吗?”
年幼时在太伏求学——虽然没学出个所以然,但起码算是住校生,后来时隔十九年再次醒来又往太伏跑,则是因那灭世伪神还未了结。
如今尘埃落定,天谴消散,他自然得回家。
连静风“嗯”了声:“好。”
连雪河和连静风打了声招呼,抬步要走,想了想又回身和他说:“静风啊。”
连静风眼皮轻轻一跳。
他熟悉他哥这个表情,说明他得做点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了。
果不其然,就听连雪河指了下身后的殷裁:“之后我同殷裁合籍,便是一家人了。”
殷裁赶紧骑驴下坡,期待弟弟真挚接纳他。
连静风“嗯”了声:“好,兄长说什么我都应。”
殷裁:“……你把剑收回去,这话才比较有可信度。”
连雪河也没指望连静风能很快接受殷裁——毕竟就殷裁这欠嗖嗖的样子,自己看了都想揍他。
还好连静风性情古井无波,要不然按照殷裁三天两头故意挑衅的嚣张劲儿,换个旁人早就一天挨八百顿打了。
连雪河:“好,那你先忙着。”
“哥哥早去早回。”
两兄弟都不是感性的人,告别的话就这两句已经算是兄弟情深了。
殷裁却没心没肺,腆着脸问:“那我呢?”
连静风根本没看他,继续看折子。
殷裁自讨了没趣也不觉得尴尬,大掌揽着连雪河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还在和连雪河说:“咱弟就是话太少了,孩子内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你作为哥哥得上点心啊。”
连雪河说:“唔,我倒觉得静风的剑挺外向的,刚说两句话,很快啊,就拔出来要让剑刃和你的脖子亲切交流了——等下回你们打起来,你记得先告诉他别打你的脸。”
殷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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