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触手(13)
楚盼走到库房门口, 微微开了些门,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溜进来,让他的眼睛终于舒服不少。他扭过头, 看见严逸兀自站在原地, 满脸失落,好像一条被人抛弃的大狗。
搞什么啊。
想这些做什么。
楚盼决定保持对严逸的生气。从前的怨气与误会在得知他差点死掉之后,很心软的烟消云散了,但随之而来的, 便是严逸的拧巴和矛盾又让楚盼再次火大起来。
亲都亲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吗?
楚盼不信。严逸又不是真的脑子被伤到了, 他知道这人其实拧巴心态又犯了, 拧巴自卑, 不敢得到一个来自于楚盼的正面而明确的回答。
“这下子我可以跟着你了吧?”楚盼道, “你现在是我人生秘密的共犯, 你得对我负责, 时时刻刻把我待在身边,保护我, 不然我死了都要变成鬼缠着你。”
严逸想, 被一只漂亮的神父鬼魂缠着, 好像并不是坏事。
但是这想法他不敢说,说出来像种宣战的挑衅。
倒是楚盼的另一句话让他十分在意。
负责。
对啊。
不管怎么想的, 他亲了楚盼, 他是应该对楚盼负责的。
严逸木木地点头, 心里焦急地在组织言语,试图为刚才的不解风情解释道歉。
楚盼看出来了他的意图,朝着严逸翻了个白眼,猛地打开门, 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看严逸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没想明白。
江飞沉和全修远还坐在原地,守着库房,好在库房隔音不错,他和严逸搞出的动静不算大,他们听不见,只是用一种八卦的探究眼神暗戳戳地在楚盼身上打量,似乎非常好奇楚盼究竟和严逸这么久闷在库房到底在干什么。
但楚盼脾气爆,他们盯了半天,发现正主本人没什么直说的念头,好奇心就已经偃旗息鼓了大半。
主要是,不敢问,
楚盼道:“我和严逸商量好了,你俩一队,我俩一队。”‘
全修远忙点头:“哦哦,好的。”
他古怪的眼神在楚盼身上兜转了一圈,像是疑惑如果只是单纯讨论编队的话,为什么要避开他和江飞沉。
江飞沉则直接信了。
等严逸出来的时候,已经傻呵呵地在专心干饭。
今天先分编好任务队和后勤队,出任务的队伍有两队,分别是六个特级和四个A级,剩下的A级和B级因为实力问题,统一在后勤队,也就是留守零食超市负责驻扎、监视丧尸潮,及时传递信息,还有医疗救助和做饭,包括找麻烦的那个黄毛卜嘉。
比起其他心怀鬼胎的A级和B级,在听见严逸这么宣布的时候,他脸上只有单纯的庆幸,显然很害怕和他们分到一队然后恰好壮烈“牺牲”。
倒是另外三个特级对楚盼要额外跟着严逸一起出任务这件事反应很大。
“你疯了吧?”被分到严逸队伍的其中一个特级直接坐不住,站起来指着严逸质问,“实验室里面多少丧尸你比我们都清楚,本来内部地形图就没有人知道,需要现场摸索记录,你还要带个拖油瓶?”
他说话强调阴阳怪气,显然是把看不上楚盼明明白白地写在眼里。
严逸心平气和道:“出问题我负责,你们可以选择不管。”
“那万一他不小心惊动丧尸或者触发什么机关怎么办?”特级显然并不满足严逸的承诺,“到时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难道看起来是傻子?”楚盼忍不住道,“主动去找死?”
噗嗤一声。
笑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格外醒目。
全修远:“……”
全修远掐了一把傻乐的江飞沉,示意他低头躲避火力。
“严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特级脸色难看,“大家一起做任务,你反而想要搞针对吗?”
严逸正色:“他不是我们队的,我是一心想做好任务的。”
特级心想,刚刚都和你们快在库房门口开野餐了,现在划分关系界限给谁看,结果定睛一瞧,发现还真是个无法选中的生面孔。特级听上层吩咐过,说这位是A基地来的,虽然这次沦为各方实力博弈被推出来的无依无靠的倒霉蛋,但和严逸全修远这种是完全不粘锅遭人忌恨的强实力者不同,江飞沉其实是一种各基地心思活络想往高处走的散装特级的代表。
每个基地都很缺人才,对江飞沉,可以不优待,但绝对不能苛刻,否则坏名声传出去了,以后B基地就和A基地一样,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有特级想报道。至少,他不能开这个口,眼下各方势力都派了自己人在这里,指不定回基地了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特级只能忍气吞声,捏着鼻子退步,但在严逸的事情上,就好办多了,他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坚持带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我就退出!妈的,老子宁愿自己一个队伍。”
严逸漆黑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特级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是一句单纯表立场的气话,他不可能一个队去实验室,那岂不是找死。但严逸看的他浑身发毛,特级咬了咬牙,生怕对方真的一口说好,毕竟严逸身后没有纠葛,连家人都没有,唯一一个家属被他当宝贝似的带在身边,换而言之,他其实可以在一定原则下,随心所欲的。
不怕得罪人,得罪人了也只会被穿小鞋。但其实严逸已经在被穿小鞋了,这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所以,他是……某种意义上随心所欲的亡命之徒。
发声的特级陡然反应过来了,如一盆凉水泼在后颈,让他不寒而栗。
“我……”趁着严逸还没开口,他先一步道,“让他跟着也不是不行!”
那双好似无机质矿石一样的眼睛这才缓缓地转动了半寸。
严逸出声:“你想要什么?”
特级松了口气。
见严逸没真打算把他从队伍里踢出去,方才的底气终于又找回了一点,但却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趾高气扬下去了。
特级瞥了一眼旁边和自己一个队的A级,说道:“后勤不需要这么多人,额外在分配一个A级和一个B级进入小队,协助调查。”
严逸平淡地回应:“你明知道,让他们去是什么后果。”
特级朝他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严队不能只准带自己人吧?”
严逸不说话了。
楚盼留心注意到,被挑进来的B级成员恰好就是一开始被还在满脸庆幸的卜嘉。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面如土色。
诚然是活该,还有点倒霉的黑色幽默,但楚盼总觉得这个特级挑人的方式不至于如此简单,就好像真的是为了和严逸对着干,故意挑了两个倒霉蛋进队伍。
他闹这么一通,其他几个另外势力的异能者一声不吭,好似在隔岸观火,但这次任务性质特殊,稍有不慎,一时的决策失误有可能带着大家一起完蛋,因此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姓名,按理来说,至少那两个特级不会容忍这家伙如此捣乱。
除非,在某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看似是让步,实则这是一个筹谋的计划。
楚盼能够猜出来,像严逸这种软硬不吃的异能者确实会让拉帮结派的人投鼠忌器。但人类再怎么纷争不断,如今面临的是存亡问题,能够爬上高位的家伙们不至于拎不清这种小问题,无非是打算尽可能一箭双雕,拿到资料之后再想办法排除异己,狡兔死走狗烹。
难道人选其实不是三个特级,而是这两个后面加入的A级或者B级?修远和江飞沉互相照应,应该不至于还能钻了空子,何况全修远的个人境况比严逸好很多,他只是因为和严逸走得近,被连带着一块排挤了。
但是楚盼没想通,如果单纯是不结党营私,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恨严逸恨到不惜在这种急需人才的情况下,还要找任务的过程里面尽可能地动手。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又隐约地记起那个不知所踪的摘星计划项目负责人。
末日世界里总会有剑走偏锋的人。
有些信奉邪神,有些利益熏心。
楚盼搞不清楚这个负责人是位面以外的员工,还是本土的疯子科学家。只是,他有点不安。但目前除了三年前的变故让楚盼等了很久严逸以外,似乎目前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都在按正轨进行。
包括这些阴谋诡计,明枪暗箭。
都不过是位面世界剧情的大手,在不断地推着严逸走向死亡与变异的深渊。
带领人类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也是为什么楚盼选择一定要在任务期间牢牢跟在严逸身边的原因。
严逸每一次好似是主角,却又往往不是。
他怕严逸真的死掉。
他得看着这个傻子。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第一天由严逸带队,先去实验室进行一次全面排查,记忆地形,不断与后勤还有第二队传递信息,来绘制实验室的地形图,好让第二天的任务推动更顺利。
大巴车缓缓停在园区门口,半降落的停车栅栏旁边几个丧尸扭过头来,蹒跚着朝大巴走来,却刚走几步,就被各路异能打的落花流水。
“坐稳了。”眼见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严逸一声提醒,油门踩到最底,汽车引擎发出剧烈的嗡鸣声,特别改装的车子速度惊人,几乎快要从地面飞起来,在车头将惨烈地撞上栅栏时,几根藤蔓挂上去,将栏杆一把吊起,车子畅通无阻地飞过去,丧尸却被再次落下的栏杆猛地挡住了步伐,几个重心不稳的往前栽去,在地上疯狂爬行起来。
“草,”卜嘉坐在后排,震惊地看着后面大蜘蛛一般四肢并行的丧尸,忘记了自己今天势必要谨言慎行的准则,暗骂一声,“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爬的这么快?”
“不是错觉,”他旁边的A级异能者说道,“也许是真的进化了。”
车内卷起一阵死寂的沉默。
在沉默里,严逸停了车。
大巴急刹,稳稳停在一间泛着无机质银色的楼房前。这里很安静,安静的过了头,一只游走的丧尸也没有,枝繁叶茂,绿树花草清新雅致,在末日里面呈现出几分违背常识的诡谲。
无端地让人恐慌。
“到了,欢迎来到白玉京研究所。”严逸说道,“研究所一共五栋楼,我们只需要去A栋B栋研究办公区,两栋楼相连通,十二层高度,除此之外,B栋有个地下室,需要通行证,我们得想办法在楼里的丧尸身上找找。”
卜嘉一愣:“为什么这么命名?”
“大概是求个吉利吧。”楚盼懒洋洋道,“有句诗叫做‘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严逸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
带了些嘲弄地说道:“后面两句是……”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楚盼多看了严逸一眼。
心想,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触手(14)
没进去之前, 众人先下了车,谨慎地在周遭环绕排查了一圈。安静并不是假象,而是这片地方真的像是被真空隔离了一样, 居然一个游走的丧尸都没遇见。
前不久还有一堆蜘蛛似的家伙, 如今像是全都跟丢了一样。
虽然遇见丧尸不是好事,大家每次做任务都祈祷不要撞上丧尸潮这种东西,但完全没有又是另一种让人不安的反常。
但不管前方是什么潜在的凶险,都到了这里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冲。
楚盼跟在严逸身后,瞧见他掏出通行证, 摁在门上的开关。过了三年, 研究所的电力居然还充足, 滴的一声之后, 大门上升, 泛着阴冷空旷的气息从室内扑面而来。
楚盼忍不住离严逸近了些。
里面封闭性很高, 除了出入的通道以外,窗户都很少有, 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 从外面往里看, 像是会吃人的深渊。
“没事,”严逸道, “每层楼都需要通行证, 门禁时间间隔短, 加上之前几个基地都来过这里做救援任务,至少一楼是不会有丧尸的。除非……”
楚盼觉得像是进入了鬼片的世界,被严逸说的浑身泛起凉气。他慎重地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严逸缓缓道, “这座楼里面的丧尸也进化了,进化出了人类的智商,会开门。”
楚盼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掌心搭在了严逸的胳膊上。
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心惊肉跳的惊吓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严逸就这么被楚盼抓着一只胳膊,一边带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低声询问:“你害怕?”
楚盼一听严逸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留在外面,指派个特级或A级陪着他,连忙嘴硬道:“我不怕。”
严逸走到某处墙壁,拿通行证刷了一下,一楼大厅的灯光亮起,楚盼这才瞧见前台后面有两个黑影,他吓了一跳。差点拽着严逸的胳膊就撒腿狂奔,但严逸镇定的气势勉强拉回了楚盼的神智,脚靠理智拉住,定睛望去,才发现是两个石像。
“神经病。”楚盼道,“这研究所从名字到建筑风格都神神叨叨的。”
严逸眯了眯眸子。
“总有些人会对什么东西偏激甚至疯魔。尤其是当理论只学了半吊子,比如某些概念,比如某种理论,一旦半懂不懂、剑走偏锋,就会像是个疯子,当然,他们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伟人。”
楚盼听懂了。
严逸是在阴阳怪气这个研究所。
也许他知道更多的关于这个劳什子“摘星”计划的实情。
不过楚盼不需要去问严逸太多,甚至都用靠系统的场外援助,他现在已经差不多闹清楚末日的闹剧是个怎么回事了。
大概是有群信了邪教的科学家妄图实现人类的长生,在实验室里面乱七八糟的搞,最终确实实现了不死之身,但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很俗套的末日设定剧情。
末日爆发或许是他们所希望的,也或许已经超脱了掌控,但这都不重要。楚盼想,这些徘徊于大楼里面早已实现“理想”的行尸走肉估计死到临头都没后悔过,或许里面有更疯的,就像那个项目负责人之一,认为人类组建基地自救的行为才是干扰他们长生的阻碍。
这些人为了所谓的信仰理想,会甘心送别人去死的。
不过,至少正常人类还有活着的,这所大楼除了最开始有机会跑出来的一些边缘工作人员,越靠近核心部分的,生还概率越小,也算是自己为自己的信仰添砖加瓦了。楚盼尊重祝福。
他走到那两个惟妙惟肖的石像面前,发现画的是伏羲和女娲。
在西方或者东方的传说中,人类永远是由一位或几位古神所造出来的。譬如伊甸园的亚当夏娃,又譬如鸿蒙的伏羲女娲等。
认为自己是伟人的疯子还有个最大的特色就是,很擅长荣誉共享。他们把自己当古神,真是厚脸皮啊。
一楼显然只是现在干净了,在末日大规模爆发时,肯定也不太平,楚盼瞧见女娲的脸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混合在祂的笑容里,像是一抹含恨的血泪。前台的桌面上有个无盖置物盒,恰好在伏羲女娲石像作为装饰性延伸出来的尾巴下面。楚盼伸出手钻进缝隙里,心想,但凡是个壮实一点的成年男性,都没办法够到。
他原本想端出盒子,发现空隙不够,盒子放置的位置很巧妙,华夏古神的尾巴像是樊笼一般,牢牢保护着它。楚盼无奈,只能去抓盒子里面的东西。
千万不要是一只纯情大蟑螂啊。
楚盼祈祷。
指腹带回来的感觉是纸张。
楚盼的胆子大了些,开始直接一把攥在掌心。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像是前台的工作人员不小心写出的废稿还没来得及扔,随手团了一把仍在不显眼的桌面上。
上面各国语言,五花八门,勉强看出来是一份记录的名单。楚盼递给严逸,说道:“这摘星又叫‘禁果’,还有宙斯的事情呢,挺好,看起来是全世界的疯子一起搞出来的幺蛾子。”
严逸低下头,很快地抬起来,还给楚盼。
楚盼惊讶:“你看完了?”
严逸诚实:“我看不懂。”
楚盼:“……”
忘记这个世界他没上过大学,可能英语都看不懂。
楚盼也看不懂全部。
但上面用英文记载的他还是看得懂的。
真奇怪。
英语四六级不考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
难不成他在原生世界也搞不好是个天才!
楚盼给自己想美了。
他大致给严逸翻译了一下,这是一份各国项目负责人的名录,但并不是官方的文件,倒像是谁刻意写出来留在这里,为了给他们看的。但这种没有什么法律效力,楚盼严重怀疑上面的留了名字的人,大部分死了,小部分如今把自己摘干净了,知道了也没用。
“留着吧。”严逸道,“也许可以换贡献点……不对……”
他突然飞快地否决了。
“当我没说。”严逸小声道,“其实贡献点也没有那么有用。但是我推荐你留着,万一被他们捡了,那他们就有贡献点了。”
这种占着茅坑也不拉屎的想法倒是和楚盼臭味相投。楚盼严肃点头,至少不会留给这个队伍的其他人,再不济他可以回去偷偷塞给江飞沉。
前提是今天还能回去的话。
楚盼昨天专门从江飞沉的零食小篮筐里面薅了不少速食和矿泉水,搞了个塑料袋塞在大巴车上,刚刚顺手偷偷带下来,仍在了外面大门外的草丛里。严逸要是变成丧尸,可以不吃不喝,他不行。
虽然111在某种方面上也可以提供帮助,但能不动用系统,楚盼还是觉得自力更生更有成就感。
他的举动虽然没声张,但也没刻意避开他人。楚盼本来以为还会得到像样的嘲讽,结果居然无人在意,没办法喷回去,还让他失望了一小会儿。
不过不差这么几句话的仇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需要找出那个像是天黑请闭眼里夜晚出动的狼人。
他倒是不会阻止狼人,干扰正常的世界进展。
但是也没说狼人不会因此和严逸“同归于尽”啊。
总不能小人得志,高高兴兴回基地晋升吧。
“你在看什么?”严逸问道,“你好像很在意那个B级。”
楚盼的目光从卜嘉身上撤回来。
“没什么,”他道,“记仇。”
声音没有刻意放低。
卜嘉在原地打了个冷颤。
他要哭不哭地盯着楚盼。
楚盼朝他森森笑了一下。
卜嘉差点晕过去。
天杀的。
他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卜嘉好绝望。
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孽力回馈,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说这漂亮少年之前的职业是神父。
真的吗?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谁家神父笑得像撒旦。
卜嘉心里七上八下,对自己的生死很担忧,不只是对楚盼和严逸的畏惧,这座大楼本身就给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卜嘉隐约能够察觉到风平浪静表面下的波涛,他想,那些普通丧尸不敢靠近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座大楼里面有更恐怖的东西。
起码不是进化体。进化体装不进来,卜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慢吞吞地跟在队友们身后,进入一楼大厅左边的走廊中。
走廊里,血迹更明显,平静终于被打破,不像是乱世中唯一的净土了。天花板,墙壁,地毯,都充分彰显了这里曾经的乱象,血迹和其他不知道什么恶心的痕迹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明明很脏乱,所有人却觉得这个走廊比方才伫立着两座神明石像的空旷大厅更让人心安。
走廊两边是两排房间,房门密闭,都需要通行证才能进入。通行证是基地派发的,是靠末日爆发前的人脉和末日爆发后的救援积累下来的资源,但通行证的等级没有保证,严逸一间门又一间门地刷下去,都失败了。
严逸的眉头愈发紧蹙,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探索的区域十分有限。
这反而让卜嘉松了口气。
他能够听见从天花板和那些密闭的房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还有诡异的怪音,一声又一声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一直到走廊尽头,通行证全部失败。从另一边走廊探索归来的两个特级告知了同样的事实。
“算了,”严逸道,“研究所的资料室和实验室据我所知,应该是在二楼和四楼。我们直接上楼吧。”
他们走到安全楼梯间,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激起了一阵琐碎的脚步声。楼梯间的音控灯应声而起,卜嘉吓得魂飞天外:“什么鬼!我们在一楼,他们是怎么听见我们的动静的?”
草。
这群丧尸不会把感官进化掉了吧?
严逸沉声:“后退,提高戒备。”
想上楼,不能坐电梯。
三年没用过的电梯,更别提末日的时候是否会有一群人为了逃生疯狂涌入,造成所谓的故障,绝对不能冒险放弃安全楼梯,去使用电梯。
卜嘉吞了吞口水。
楚盼则微微抬头,说道:“我们上去。”
“你疯了?”大呼小叫的那个特级又开始了,他惊骇道,“我们要是在楼梯间里和丧尸狭路相逢,那可不好打!”
楚盼道:“你不觉得这脚步声很奇怪?”
特级面露狐疑。
反倒是严逸眼睛一亮。
他道:“对,回音不大,且好像……一直是同一个地方发出来的。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们上楼。”
两分钟都没到。
脚步声就消失了。
自始至终一个丧尸也没看见。
好像只是鬼魂们的踢踏舞。
但未知的恐惧永远更似望不见底的黑色的井,明知道前方是恐惧的泥沼,人却必须硬着头皮踏上去。众人默不作声、把呼吸也放轻地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任由畏惧的情绪淹没喉鼻。
一直憋着呼吸走到二楼的平台,楼梯间往外的走廊没有开灯,乌黑一片。令人一时举步维艰,生怕再往前一步就堕入地狱,碰上方才整齐划一声势浩大的丧尸。
突然。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如同什么群体正火急火燎地从楼上奔跑下来。
声控灯再度响起,照亮了外面的走廊。
空空如也。
众人的目光惊骇地落到继续延伸往上的三楼。
意识到,这些脚步声还要在他们的头顶。
“去看看吗?”神父少年今天穿的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基地发的统一制服,大众尺寸套在他身上显得有几分宽大蓬松,反而落出几分空灵的缥缈,他指了指楼上,说出来的话愈发地拨动人的神经,像是掺杂了一丝不怀好意。
楚盼琥珀色的眸子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到了卜嘉的身上。
“好像越来越近了,也许就在三楼呢。”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触手(15)
“我们真的要上去吗?”A级异能者忍不住开口, 语气颤颤巍巍,“上去真的不是找死吗?”
楚盼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摸查完二楼,我们总得上去啊。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幽幽。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能下来还是没来得及下来。”
此话一出, 就连一直唱黑脸的那个特级都没办法说什么了,面色凝重,认真考虑起楚盼提出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最后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严队, 你不是来过这里吗?”
严逸平静地告诉他:“上次有研究员带路,更何况, 三年了, 这么一所完全密闭的研究所和养蛊没什么区别, 我的过往经验不能当做参考。”
特级:“……”
全修远打报告申请支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磨了磨牙, 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那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一开始要提出在白玉京研究所寻找和进化体有关的资料?!”
关于如何应对进化体, 在会议上,讨论出来了不同的几种方案, 但除了严逸和死去的那个队友, B基地没人知道研究所更多的内部情况, 要不是严逸提出,病毒爆发源头疑似全球的部分研究所, 离他们最近的就是白玉京, 组织也不会第一个先锋探索不是去寻找进化体被目击的教堂, 而是这里了。
“这是负责人把我推进丧尸屋前告诉我的。”严逸回答道。
特级:“万一他是骗你进那个资料室的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严逸说道,“但是你要因为这个万一在生死存亡关头放弃行动吗?”
特级哑口无言,惺惺作罢。
“就像现在,”严逸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脚步声再度停止,就像梅开二度的恶作剧,“你要因为万一,放弃警惕吗?”
“派两个人上去看看情况。”楚盼蓦地出声,“不要进走廊,只走到前面那个楼梯拐角,确认声音的动静与我们的距离。”
特级哈了一声:“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不一定会死。”楚盼道。
特级摆手:“那严逸去。”
楚盼回绝:“不行。”
特级气笑了:“我凭什么去?”
楚盼平静地看着他:“我要跟在严逸身边。我可是个普通人啊,万一不小心做点什么把丧尸招来了怎么办?”
特级一愣,隐约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仔细一想,气得胸口疼。
草。
回旋镖!
这是他在刚开始分队的时候,对楚盼说的话,被少年在此时此地,原封不动地回敬了回来。
特级又不敢赌。
他怕楚盼真的要是被逼着和严逸一块上去了,万一做点手脚,真送他们去死怎么办?
特级心虚。毕竟他们被派来跟进任务,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东西,严逸又不是傻子和圣父,谁知道会不会先下手为强。
没招了,两个除了严逸以外的特级捏着鼻子缓步往三楼走去。
他们在拐角处略略停了一下,很快,身影消失不见,显然并没有一开始预想到的危机。
严逸问道:“你不怕他们在楼上干坏事?”
“应该不会吧。”楚盼道,“我们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他们还想活。”
旁边的卜嘉听着,心想你俩说这种话能避着点人不。
简直是两个烂锅配烂盖的疯子。
他更想哭了。
眼泪没流出来了,先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
原以为是两个队友出来,可没想到,紧接着,又是一阵声势浩大的跺脚声。
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原地的异能者们瞬间绷紧了神色,除了楚盼。
楚盼靠111作弊,提前知道了动静的源头,所以敢仗着信息差吓唬他们。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冷静地盯着从楼梯拐角出来的衣角。
其他人则连呼吸也屏住了。
下来的会是什么怪物?
他们的队友?丧尸?或者……已经变成丧尸的队友?
终于,在两个特级一脸嫌弃地走下楼梯时,高悬的心脏才终于落地。
特级一前一后,中间夹了个人影。走到二楼楼梯间的平面,前面的特级往旁边闪了一步,露出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卷毛男,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
说是白大褂,却已经脏的不成样子,污泥,血渍。他一靠近,楚盼就有点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心想这是多少年没洗澡了。
严逸微微侧身,挡在了楚盼的面前。
他太高了,想要继续看戏,楚盼还得扒着严逸的胳膊,探出半个头。
“刚刚的动静,是这小子弄出来的。”臭脾气的那个特级道,“是活人。”
卜嘉咽了咽唾沫:“你说,这研究所的丧尸会不会进化的从外表看不出来啊?”
“我草,你思考的很好,不要再思考了,”特级骂他,“那我们人类洗洗脖子大家一起迎接完美进化吧。”
卜嘉生怕得罪完严逸,又把队伍里剩下两个特级也得罪干净,被吼了一嗓子之后,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脖子,走到角落里站岗。
严逸走过去。胳膊上挂了个楚盼。
“你是白玉京的研究人员?”他问道,“看你的体格,不太像在研究所独活三年的。”
卷毛男瑟缩地点点头。
楚盼松开严逸,笑眯眯地凑过去:“没事呀,他们是异能者,我是普通人,你不要怕,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严逸看楚盼对别人笑的好看,心里不爽。但他又知道,楚盼只是在普通的笑,有问题的人是自己。
那他为什么要不爽?
不等思考明白,严逸听见卷毛渐渐放下了戒备的声音响起:“我……我应该是和你们前后脚进来的,我曾经确实是白玉京的研究员,额,也不对,我还没毕业,跟着老师在这里实习,不算正式的。”
楚盼问道:“你来这里是找什么东西吗?”
卷毛的眼圈红了。
“我老师死掉了。末日里想活着太难了,抗生素……只是因为我从药方找抗生素的时候差点被丧尸围堵,结果他以为我回不来了,就自杀了。”
在场人突然被死亡的悲伤扼住了咽喉。
只有严逸继续开口,冷冰冰的询问:“那和你来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卷毛小声道:“我是来找老师的遗物。他说……说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个U盘,是他发现禁果计划,也就是摘星计划不对劲的时候,偷偷拷贝了一份平时的实验报告与各方面他经手的合同、企划书还有资料。我想,拿到这个U盘,一个人在外面活着太苦了,如果能换取进入基地的资格就好了。”
楚盼疑惑:“基地不是没有门槛吗?你又不是丧尸,怎么都能进吧?”
“我是有罪的,”卷毛研究员神色萎靡,“这是老师生前常说的。他说我们这种人是不知情的伥鬼,是那条偷取禁果的毒蛇,应该被剥夺再进入伊甸园的资格。”
楚盼听他说的神神叨叨的,大致听明白了。
两个没那么极端邪教疯子害怕进基地被整治。
卷毛小声:“以前有老师,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虽然过的很苦很难,但总算有个盼头,但现在老师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在乱世洪流里活下去呢?对不起,请原谅我……我是个无用的懦弱者。”
他说着,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楚盼换顾四周,发现在场人神色各异,眼睛却都出奇的清明冷静。
也是。
这些人精不可能因为一面之词信一个敢单刀赴会研究所的陌生人。更何况信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同理心也不可能来共情他。
至少,倒是可以确定这突然冒出来的研究员和基地毫无瓜葛。
因为那两个特级也在审慎地保持沉默。
楚盼拍拍他的肩膀:“神明会保佑你的,你加油哦。”
卷毛研究员抽泣的声音顿时停止。
他干巴巴地望着楚盼:“你不是说……异能者会保护普通人的吗?”
“找死的当然不会。”严逸想,死绿茶,语气强硬了不少。
卷毛研究员六神无主,像是要抓住依靠一般捞住楚盼的袖子。被早在旁边不耐烦的严逸一把拎起来了少年的衣领,把他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绿茶男身边拽离,拉到了身后。
卷毛扑了个空。
脸上显得更尴尬了。
“你们不想要找到U盘吗?”他道,“就在顶楼,但是有很多丧尸,所以我用通行证打开了保安室的门,控制了通信设备,靠特殊音频定点投放,来保证我路上的安全。你们要是跟着我的话,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他急了。
严逸并没有被送上来的馅饼迷惑。
他反问:“你为什么假定我们需要你那份U盘?”
“因为……”卷毛研究员声音陡然高了几度,“因为进化体……”
他挫败地把衣领里藏着的通行证翻出来,举到空中,将正面展示给面前的异能者们。
上面赫然记录着一个名字。
范·特纳。S级研究员。
“好吧,我撒谎了,”他语气急切,“我不是什么实习生,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你们要是找到资料的话,在进基地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替我减刑……”
怪不得这家伙上来就装柔弱可怜。
敢情不是伥鬼,是真恶鬼。
楚盼抬眸打量,心想你这种人上了天堂,耶稣也得抽你俩大耳朵刮子。
但目的已经达成了。
严逸把他的通行证拽了下来。
差点被勒死的特纳脸涨得通红。
“我是、我是M国人,混血。”他小声道,“是特聘,所以通行证和普通的不一样。”
严逸想,确实,通行证等级一看就高,连保安室都能打开。不像基地给他发的那张破卡。
“走吧。”严逸道,“带路。”
特纳点头如捣蒜,连忙在前面像个导盲犬一样领着众人往前走。
严逸和楚盼落在队伍最后面,防止人心,也防止后面有丧尸。
来到三楼,顶楼往上的部分被一扇大铁门关住,还能听见另一侧传来的嘶吼和撞击。生前估计是一部分人想从这里逃生,结果没想到跑错了路。
“从这里不能往上走,”特纳道,“我们的安全楼梯为了防止小偷,还有实验品逃窜,除了需要刷卡的电梯,所有的安全楼梯都无法直接上下。我们得换一条路。”
带着特纳也许并不是坏处。
楚盼想。
他们几人随着特纳进入黑暗的走廊,不等异能者们清扫障碍,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跺脚声,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嘶吼着朝声音的地方蹿出去了。
楚盼瞧的惊奇,心想他是不是也可以让111这么操作。
就在这时,手指被勾了一下。
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楚盼看向身边的严逸:“干什么?”
严逸小声道:“我刚刚听他说,在基地之外的地方活着很辛苦。”
楚盼蹙眉:“他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肯定有真的成分掺杂了。
从特纳快包浆的衣服来看,他过的日子也觉得称不上幸福。
楚盼好奇:“你复苏人性了?”
“没有同情他,”严逸低声道,“只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还能把自己养的那么好。”
刻意压低的声音流入楚盼的耳底。
带着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腻歪劲。
“好棒啊,盼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触手(16)
特纳熟悉地形, 能够运用对基地的了解以及他手中的黑科技,带领异能小队蛇形走位,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办公室。
路上却没人心情轻松。
事出反常必有妖。
特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楚盼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目前没有证据, 又不能妄下断论,在脑子里和111吐槽:“你说特纳会不会是个疯子伪装的好人,故意骗我们去办公室,打算把特级一锅端了?”
系统111觉得楚盼这个思路真是细思极恐。
“我靠, ”它道,“不能吧?他图啥呀?”
一直以来, 每个世界, 系统111都没办法获取详细的世界剧本, 或者说, 本来就是一个具体运作的小世界, 不可能有剧本这个框架定死完全的细节。一只蝴蝶尚且能煽动飓风, 何况每一个世界里,不说其他在工作的任务者, 单楚盼和某位神秘“男主”, 蝴蝶翅膀就能扇出马达速度。
系统111一开始还恐慌, 后来索性躺平了。
算了。
反正宿主每次任务评级都挺高。
高到系统111都怀疑是不是上面那两位给宿主开后门了。
系统111又觉得不大可能。
只能归为神奇的运气。
起码在它眼里,楚盼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与任务目标背对背拥抱, 肯定不能是他的实力。
系统111从不可置信到释然接受, 只用了一次月底考核的时间。
嘿嘿。
管他聪明猫笨猫, 能带飞它GDP的就是好猫。
楚盼对系统111道:“未必没有可能啊。世界上有些又蠢又坏的人,有时候幡然醒悟不是改过自新,只是单纯怕了。”
系统111:“……我发现你的智商怎么逐步提高了?”
楚盼朝它呵呵笑了两声。
系统111感觉不好。
这股蔫坏的聪明劲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位可憎的故人。
尤其故人升职加薪嫁的老公还是它的顶头上司,眼下成夫妻店了, 111更觉得面目可憎了。
系统111道:“你少跟黎安玩。”
“我没有呀。”楚盼道,“我就上个世界和前辈见了一面。他很忙的。”
系统111狐疑:“你平时不做任务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楚盼唔了一声:“吃饭睡觉打豆豆。”
系统111:“正经的。”
楚盼:“我没有不正经,就是在家里面睡觉,哦,我的邻居好久没回来了,他门口的无尽夏都快死掉了,我就偶尔过去浇个水。”
“你没有朋友吗?”系统111不想楚盼被黎安带坏,但瞧着他现在活的有点太自闭了,又开始担心起来,“你不能总是闷在家里,得和朋友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
楚盼点头,许诺:“等邻居回来,我就登门拜访交朋友。”
有点敷衍。
但看出来不抗拒社交。
行叭。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楚盼在小世界里确实也挺独的。系统111却觉得和他现实里面不太一样,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他在小世界里没显得那么孤独,是恰好每个世界都有个狗皮膏药,像个鬼一样死死追随。
才让楚盼的人味看起来那么重。
希望楚盼的邻居也是个入室抢劫一般的朋友啊。
系统111祈祷。
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特纳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的墙壁被拆除,只用防弹高清的玻璃作为墙面,办公室占地面积很大,桌面混乱,电脑有的倒了,有的还坚守岗位,地上、玻璃上全是血迹。
特纳的声音颤抖了些:“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这么干净?”
干净?
哪里和干净沾的上边。
在场的人却都懂得特纳的另一层意思。
办公室往外的门依然是需要通行证的。在丧尸爆发的时候,一定是有一位感染的员工进入,才会留下面前狼藉的打斗现场。但,一旦被全面感染,办公室里应该会有游荡的众多文员丧尸。就算丧尸饿疯了互啃,起码得有点尸体。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办公室里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丧尸集体人间蒸发的奇幻事件。
楚盼挑了挑眉,做了结论:“要么丧尸会用通行证,要么就是这座大楼里面不止我们一群活人。”
卜嘉忍不住搭腔:“你说的两种听起来好像都够我们完蛋了。”
然后,他结结实实挨了身边的特级一巴掌。
卜嘉:“……”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因果循环。
楚盼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没道德心的笑出了声。
小少爷的笑容,像是一抹尖锐的刺。
特级心里烦躁。
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送死的。
生死面前无大事,眼下特级甚至没心力再去想着要怎么针对严逸和楚盼,只想着尽量保留己方战斗力,尽可能地在这所诡异的研究所里活下来。
只能强压着怒火,对严逸说道:“我感觉不太对劲,别进去了吧。”
另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特级也终于开口:“我也觉得。”
严逸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下,从两个略微惶恐的特级队友身上扫过,最终落到了那个基地的研究员身上。
他问道:“那个U盘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特纳小声道:“是源文件。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犹疑的神情。
看的特级急死了:“你到底是求人办事,还是求人送死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特纳脸色苍白,也不敢再藏着掖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语速陡然变快,声音也大了许多,“最开始病毒的爆发源头是M国名为伊甸园的研究所,白玉京和伊甸园虽然有合作,但是最开始并不知道伊甸园具体在做什么,只不过根据分配到的课题进行专项研究,并定时开会汇报。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大家都被迫捆上了贼船,背后的代价不是任何一个个人能够承担的起。更何况,只是疯子与极端的疯子的区别。所以,白玉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进行着合作项目的共创,直到病毒的全面失控与爆发。
特纳欲哭无泪:“我和老师是伊甸园派过来的负责交流的研究人员。”
怪不得。
严逸语气微妙:“也就是说,U盘里除了研究资料,还有伊甸园的相关证据?”
特纳连忙点头。
这价值确实很大。
纵然明显是陷阱,也不能轻易放弃。
“U盘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严逸问道。
特纳支支吾吾:“记不清了。”
楚盼笑了笑:“那你进去探个路,顺便恢复一下记忆?”
“不,不,”特纳一个记忆复苏术,连忙回答道,“我的工位在A座10号。”
楚盼走到特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个老外就别和我们玩文字游戏了吧?这不是班门弄斧?”他语气渐冷,“我的意思是,U盘的位置?”
方才叫的最欢的那个特级意外地多看了楚盼一眼。
被严逸发现。
严队长不快地瞪向他,高大的身躯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特级的视线。
特级:“……你有病?”
严逸的目光从这个特级的胸口上的名牌扫过,缓缓念出对方的名字。
“容野。”
容野一愣。
他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这几天拼命的挑衅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严逸不会现在才知道他叫什么吧?
容野承认,严逸在基地不受待见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真的好想弄死这家伙。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却必须要压抑下一切偏见与不满,甚至将上面给他的任务指标也抛之脑后,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考虑其他的一切。
容野只能克制情绪,将手指头掰的嘎吱作响来发泄:“你阎王大点兵呢,叫我干什么?”
对上严逸略带困惑的眼神,容野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多么不吉利的话,连忙一脸晦气地呸了三声。
严逸平静道:“这次回到基地的话,我希望你的任务汇报上面不要提无关的人或事情。”
“什么意思……”容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严逸是在说楚盼。
为什么?
他大为不解。
这次出任务,不论个人偏见和立场的话,楚盼这个普通少年令容野改观不少。他对严逸存在利益资源冲突,但楚盼不一样,容野对楚盼没有私仇。他最开始只是因为瞧准这是严逸的弱点,想要精准打击,再加上少年外表实在具有欺骗性,像是末日里面一只被精心养护的宠物猫。
容野在一次聚会上见过一位贵妇人怀里的布偶猫。末日里面,他整日闻着恶心的丧尸味道,一身的血气和尸气早已无法洗净。容野走过去,想要与这位有可能提携赏识他的女人问候谄媚几句,结果,那只布偶猫单是瞧见他走近,浑身的毛就炸开了,紧接着,吐了。
容野第一次知道,猫也会吐。
贵妇人一脸嫌恶地看向容野,告诉他身上很臭。视线转到布偶身上,又满脸心疼与溺宠,心疼地将手里的一根猫条打开,喂给虚弱的布偶。
容野从此对一切美丽而脆弱的事物都烙印下了深深的憎恶。
凭什么。
在第一眼看到楚盼时,他也以为楚盼就是严逸养的爱宠。
但在任务期间,楚盼展现出的镇定、冷静,甚至微妙的超越容野的勇气,都让容野对他的第一印象一点点消去。
所以……
容野莫名其妙地看向严逸:“为什么?”
楚盼的心理素质和个人实力不熟异能者,他只是没有异能,但这次跟着严逸出任务,于公于私都能论功行赏,至少容野觉得明珠最好还是不要蒙尘。他从一开始以为严逸是溺宠楚盼,到后来认为严逸是想让楚盼混个任务成果,不必依赖于他,结果发现全猜错了。
“谢谢。”严逸没有解答容野的疑问。
容野:“……”
不懂。
难道谈恋爱就会变得奇奇怪怪吗?
那他还是单身一辈子吧。
特纳在楚盼的盘问下,已经终于受不住,给出了三个可能的地点。他说,这是因为时间太久,加上病毒爆发太突然,为了逃命,根本记不清到底把U盘落在了哪里,最终只能大概猜测是在特纳工位、老师工位和门口的垃圾桶里。
严逸道:“我们进去。”
特纳松了口气。
生怕他们真的会因为怕死从而扬长而去。
“谢谢。”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些异能者们,打算缩到安全的角落里等着。
楚盼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
“什么呀,”少年像是个地狱里面爬上了的魔鬼,手冷,说出来的话也冷,“你也要进去。”
特纳欲哭无泪:“神父,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楚盼回答他:“我也是普通人。我也进去。”
此话一出,旁边的严逸看向了他。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楚盼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东西呢。
把特纳往前一推,示意研究员在前面带路。
严逸用通行证刷开办公室的门。
门自动向两边开合,一股冷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静谧的,惟有安全灯闪烁在办公室里,冷气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空调口吹出来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几个活人进去,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众人先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搜了搜。
无果。
只能带着特纳往他的工位走去。
刚走到一半,办公室的灯突然开了。
满室通明,突然的动静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严逸问道。
特纳小声道:“不、不知道啊。”
难道这座楼里真的还有其他人?
或者说,可能是这个嘴里面没有一句实话的研究员的同伙。
严逸不能在猜疑上浪费时间。
灯光会引来楼道里的丧尸。
也有好处。
至少办公室一览无余,确实一个丧尸都没有。
要赶在光源刷怪之前,拿到U盘离开。
楚盼被严逸紧紧地拽着,对方用的力气很大,像是生怕楚盼逃走一样。
楚盼拍了拍严逸的爪子,示意他小点劲。
结果,对方握的更紧了。
楚盼气笑了。
就在这么一个空隙,他低头的余光里,突然对上了一双低处的眼睛。
眼白的血管青紫暴起,黑色的瞳孔涣散无光。
一晃而过。
等楚盼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第75章 触手(17)
楚盼停下脚步。
身边的严逸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出声询问:“怎么了?”
楚盼小声道:“我好像看见丧尸了。”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严逸能够听见楚盼在说什么。
其他人虽然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交流声,但因为严逸和楚盼特殊“性质”关系, 也一般不会刻意留心。特纳倒是支棱起了耳朵, 但被容野发现了,认为此外国佬实在没有界限,像赶羊一般,踢了他两脚, 把研究员踢到队伍最前面了。
楚盼没有直接大声宣布,是因为他也不确定, 方才一晃而过的桌子底下那抹诡异的眼珠子, 消失速度快到就像是视觉错位效应。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 视线所及之处都看不见。如果真的有丧尸, 难道全都是故意藏起来吗?
那也太瘆人了。
稍微一个失算, 就能引起队伍的恐慌。
一旦恐慌起来, 不管是丧尸还是坏人,便有了可下手的机会。
在没有确定丧尸是否存在之前, 也为了不引起己方队伍自乱阵脚, 楚盼就只告诉了严逸。
他知道严逸会无条件信任自己。
果然, 严逸直接跳过了怀疑的步骤,开门见山地问道:“在哪里?”
楚盼指指两个人站着的位置旁边, 一排办公室的桌子下面的空隙:“我刚刚在这里看见了。”
严逸的气息有点不稳:“你是说, 丧尸会躲起来?”
严逸三年来所接触的丧尸, 大多是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他一直认为,丧尸与人类最大的本质区别就是,丧尸没有灵魂,不会思考。
在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 按理来说,丧尸就会因为对食物的渴望而驱动开展攻击。所以当灯打开之后,在办公室里一个丧尸也没发现,大家要么倾向于丧尸也会开门,要么则倾向于整个研究所还有活人。
从来没想过,丧尸会和人类安静地共处一室,像暗地雌伏的猎手。
它们在等什么?
是否在等人类彻底卸下防备,把脆弱的后颈完全展露。
严逸不禁纵目望去,一排排高而宽的办公区工位的桌子,在某种意义上,假如零星几个人藏在这些桌子底下,缓慢移动,确实不大容易被发现。
但,这只是假设是活人存在的情况。
如果丧尸也能这么干。
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拥有了思维模式。
楚盼问道:“你要提醒他们吗?”
“不,暂时不要。”严逸和楚盼想的一样,“队伍里面大家本来就心怀鬼胎,搞不好因为一次惊吓会散成什么模样。混乱只会给暗地里的敌人增益,更何况,还有……”
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研究员。
严逸低声:“这个特纳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让我想到了三年前。”
也许疯子总有某种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共性。
特纳的表演欲与夸张的肢体神情,与三年前的某位项目负责人如出一辙。
楚盼静静地瞧着神色落寞的严逸,伸出手拍了拍。
哎呀。
怪可怜的。
他在末日里面是靠着系统过活的,算是很粗的金手指。但严逸来到这里,从头至尾都是靠自己。三年前那场变故,对严逸来说,可能真的与死亡只是擦肩而过,从而造就了他的阴影。
“我觉得你可以用异能先探测一下。”楚盼道,“我怀疑特纳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的,鬼知道他是不是想一窝端了特级,最好先不打草惊蛇。”
严逸快速地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回来。
小神父把脖子上装饰用的十字架银链摘下来,紧了几圈,悬在了严逸的左手手腕上。严逸一个哆嗦,险些把藤蔓直接挥到旁边的办公桌上。
他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腕多出来的银质手链,问道:“这是什么?”
楚盼随口回答:“狗链。”
严逸抿唇,伸手摸了摸,依稀觉得手链上还有少年指腹上残存下来的温度。他感觉很奇怪,觉得非常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雾纱,令他有些烦躁。翻到背面,能够瞧见上面还雕刻着楚盼的名字。
“为什么要突然送给我?”严逸又轻声地问道。
心脏跳的杂乱无章,好像在期待一个不清不楚的答案。
楚盼道:“看你太可怜了,找个东西哄哄你。”
虽然这东西其实就是第一个世界的严逸送给他的呀。
只不过在每个世界,111投影的时候都会做一些基础材质上的改变,防止突兀。
严逸觉得自己很便宜。
三年前挤压的阴翳好似突然一扫而空了。
真的要被这条链子栓的死心塌地了。
他想。
嘴唇动了动,却只吐了几口空气。
严逸又匆忙地移开眼神,意识到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说奇怪话的好时机。
再等等。
等到从研究所走出去。
等了半天,以为严逸要宣布什么人生大事的楚盼:“……”
有病?
不过他并不在此时此刻抱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毕竟楚盼也是灵机一动,顺手就送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最开始见到丧尸时,脑子陷入恐惧的深渊。足足许久,他才勉强接受了生死咫尺的现实。又因为三年的等待,而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的怨怼与怒意。但,楚盼发现,严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的要更惨一点。实力虽然强大,可除了实力,好像也没别的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了,反而混的谁也不爱、谁也不亲,心和身都伤痕累累。
哎。
楚盼总是看不了这些。心软的要死。
容野和特纳打头阵,终于在特纳的工位上找到了U盘。容野眼睛一亮,抢在特纳之前,拿到了U盘,朝着身后的队友们挥了挥。
严逸沉声:“我们快出去。”
他的异能在这片区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严逸将躲藏在角落里的几个丧尸全部束缚住,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乱,没有立刻绞杀,只是防止它们突然暴起。
也借此排查了数量。
不多不少,总共八个。
除去背后放冷箭的可能性以外,对三个特级为主的异能小队来说,其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这更让严逸产生了一种不明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迟则生变,拿到了伊甸园的犯罪证据,以及重要的研究资料,虽然还没彻底探查地形,但最好还是不要在研究所持续逗留了。
容野点头,继续摁着特纳的肩头,让他走在前面。
严逸始终紧紧屏息,绷紧神经,一直到了大门口。
他拽着楚盼的手臂,力度大的好像要把少年揉进骨血。
但……
办公室的门自动开合,通行证再度摁上去,却没有了动静。
滴滴滴的报警音如烦躁的长鸣,在死寂的氛围里像是嘲讽的笑音。
“怎么回事?”容野面色一变,紧接着恶狠狠地看向身边的特纳,“你坑我们?”
特纳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我的通行证注销了资格。”
他吓哭了。
泪水汹涌而下,容野嫌弃地松开手,一脚把他踹到了门口旁边,示意他蹲在那边不要动。
容野看向严逸:“怎么办?”
严逸沉声:“这里有几只丧尸,我们在它们身上找找有没有可能打开门的通行证。”
明明马上要出去了,临门一脚,却又遭到了阻挠。
严逸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容野震撼:“这办公室里面还有丧尸?!”
他大声骂了一声。
走到特纳跟前,又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果然没安好心。”
看的卜嘉在旁边心惊肉跳,他是B级,实力最弱,本来是最该害怕和紧张的,但看到严逸和容野都在一筹莫展,诡异的,卜嘉没那么害怕了。大概是特级没招,他一个B级还能拯救世界吗?
卜嘉只好庆幸还有个特纳是食物链的底层,不然他很怀疑容野的脾气,到时候被泄愤的就是自己了。
卜嘉突然注意到平时最有存在感的少年神父现在却突然安静起来,跟在严逸旁边,和周围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卜嘉愣了会儿,才发现这份格格不入的安静来源自少年的表情。
既没有恐慌,也没有烦躁,甚至平静的像是还有后路。
两个特级配合着严逸将丧尸全部搜罗出来生囚,开始搜刮他们身上的通行证。A级B级负责看守大门和特纳,只有楚盼突然动了,朝着办公室深处走去。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卜嘉心里一跳,前后看了看,发现剩下那几个队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咬了咬牙,最终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楚盼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是卜嘉,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有事?”
卜嘉小声道:“你还是不要离严队太远吧,万一办公室里面有其他人或者丧尸藏着怎么办?”
他本以为楚盼会点头同意,亦或者不以为意,甚至出言挖苦卜嘉,嘲讽他伪善,但少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啊,确实有。”
卜嘉差点吓哭了:“真的假的?那你还一个人往这边走干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还有的?!”
看出来卜嘉确实吓得六神无主了。
问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楚盼当然是靠系统111知道的。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我会算命。”
卜嘉狐疑:“真的假的?你算到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楚盼往前走了几步,语调又迅速回落:“骗你的。”
卜嘉:“……”
情绪大起大落,感觉快要昏厥了。
但他又觉得楚盼确实是在找什么东西。
卜嘉想,楚盼之前好像是神父,虽然东玄西玄不太一样,万一恰巧这位少年神父都会点呢?
连丧尸都有了,他信一下上帝不可笑吧。
卜嘉小声道:“你觉得特纳那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楚盼点头:“是。”
他们走到了办公室的尽头,楚盼回过神,瞧了一眼,那边还在忙着实验通行证,并没有人注意到楚盼和卜嘉的动作,除了严逸。但严逸也只是瞥了一眼,仿佛对楚盼很放心。
办公室尽头做了隔断,是休息区,有沙发、桌子还有零食茶饮,旁边也有一个石像装饰,和前台的女娲伏羲不同,而是一条咬着苹果的蟒蛇。蟒蛇的毒牙往外翘起,泛着恶毒的银光。
卜嘉试着摸了一把,发现是铁做的。他不禁心惊,想要是有人不小心撞上这毒牙,怕是能直接飙血。
楚盼走到沙发旁边,卜嘉低头,发现沙发上躺了个东西。
再定睛一瞧,发现是个丧尸。
他顿时魂飞天外,拉住楚盼的手就要往后面退。
楚盼摆摆手,示意卜嘉不要大惊小怪。
卜嘉这才发现这丧尸不是真的丧尸,也是个石像。
他觉得这丧尸长相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瞧,发现和特纳长得有几分相像。石像的眼珠子里面亮晶晶的,楚盼伸出手抠出来了一把应急的钥匙。
“那家伙……是人还是丧尸啊?”卜嘉惊疑不定地问道。
楚盼无所谓道:“谁知道呢。不过丧尸要是混成这个地步,也太窝囊了吧。”
楚盼和卜嘉回到门口时,严逸和容野已经在商量着暴力开门的事情,虽然动静大肯定会把整层楼的丧尸吸引过来,但没办法了,困在这里也迟早会靠灯光把丧尸引过来。
楚盼把钥匙递给严逸。
严逸也没问,低头对了对钥匙的形状,眼睛一亮。
倒是容野想问楚盼是怎么找到的,卜嘉却抢先一步道:“我们刚刚转了转,我看见一个石像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抠了一下,发现是钥匙。”
容野这才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峰回路转,严逸最终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快走。”他拉起楚盼的手,说道。
在众人刚刚涌入走廊的那一刻,突然,楼道里再次传来齐踏步的声音,就在旁边。容野怒视特纳:“谁让你乱开广播的?”
特纳摊手:“我……我没动啊……”
容野面色一变,才意识到也许并不是广播搞出来的动静。他迟疑地扭过头,和旁边楼道里面齐声踏步的一排丧尸对上了视线。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有点眼熟。
穿了身整洁的黑西装,在一群奇形怪状的丧尸里面像个活人。
容野再定睛一看,才知道为什么眼熟。
三年前,本该是容野和严逸一道执行任务。但容野同样是异能者的弟弟刚好在任务里失踪,上面考虑到任务的特殊性质和容野的心理因素,给容野放了短暂的丧假。但容野当时已经提前看过内部资料,也知道他们要救的项目负责人到底长什么样。
后来,容野听说严逸还有另一个异能者遇险,负责人也不知所踪,严逸倒是被救回来了,也依然在医院修养了半年之久,他庆幸不已,认为是弟弟在天之灵,保佑着自己。
纵然不是当事人,容野依然触目惊心地将这起任务牢牢记了三年。
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丧尸。
容野不会记错。
这就是他和严逸需要负责对接救援的那个负责人!
已经变成丧尸的负责人两只眼睛漆黑无比,他看起来像个活人,但随着笑声,从喉咙里涌出的还是怪异的嘶吼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特纳突然一把挣脱容野的束缚,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了负责人的面前。
“老师!”他眼睛迸出奇异的光芒,“我找到了!找到了您的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触手(18)
楚盼盯着面前的特纳, 纵然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这家伙,甚至有种“果然反水了”的心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小小吃惊了一下。
毕竟特纳现在是在深情款款地喊一个丧尸当老师。
言语之间, 像是在交流一样。
可丧尸怎么能听得懂人话呢?
楚盼的目光快速扫过身边的严逸。
不会吧……按理来说能够拟人的也只有丧尸化的“男主”。
眼前这个丧尸如果真的可以突破设定的限制, 某种意义上和之前的那些想要窃取主角机遇的员工没什么区别。还是个窃取成功的。
楚盼的脑袋隐隐作痛。
主神是针对他还是他体质有毛病?
快赶上哥谭市犯罪概率了。
不过,楚盼甚至都没有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严逸突然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男人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了些许的慌张:“小孩子别看。”
楚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空气里炸开了一股新鲜的、浓郁的血腥味, 伴随着像是野兽开膛破肚的咀嚼喉鸣。
楚盼本来想纠正严逸自己已经不算小孩子了,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想想, 为什么要主动找罪受。单是脑补一下, 都觉得很恶心。
在场人谁都没有说话。
完全地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
一阵漫长的咀嚼后, 严逸松开了挡着楚盼眼睛的掌心。光线渗进来, 楚盼注意到严逸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压抑着的愤怒与恐惧从肢体细微的动作流泻出来, 被楚盼察觉。
楚盼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他看向事发现场, 特纳跪着的地方, 人不见了, 鲜血溅了一地,还有半个身体, 与脑神经断联的手臂微微痉挛, 进行着最后的神经反射运动。
特纳被吃了。
被他投诚的那个老师吃了。
黑西装的丧尸牙齿像是黑色的锐铁, 微微嚼着血肉,露出的口腔乌黑斑驳,表皮脱落,只剩下片片的细胞组织。无机质的眸子和楚盼对上, 它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垂涎的笑容。
它能闻到我的味道。
楚盼警铃大作。
丧尸只是毫不留情地倾吞了它昔日的学生,却始终没有攻击异能者小队。它好似在忌惮一样,可忌惮本身就包含着权衡利弊的思维模式。
所以说,这丧尸是个进化种。
有脑子,但不多。
楚盼渐渐放下心来。
认为眼前的丧尸只是一个稍微保留了些审美意识的、五官进化版本的行尸走肉。
它不是最棘手的。
令异能者小队呆若木鸡的,是它身后几乎要挤完一整条长廊的丧尸们。
没人知道一旦移动一步,会迎来什么。
或许只有一只进化体,但这么多初级丧尸,在走廊里打架,彼此并不占优势。
卜嘉小声道:“你说……我们能和它沟通一下吗?”
楚盼回道:“上一个和它交流的刚被吃了半截,你也可以试试。”
卜嘉打了个冷颤,还要在说什么,但这片刻的交谈,丧尸就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脸上坏死的青黑色表皮皱成一团。
好敏锐。
不只是嗅觉,听觉似乎也比一般人类要更强。
楚盼瞧了眼被吓傻的卜嘉,默默心想。
他转向严逸,问道:“现在怎么办?”
容野蹙眉:“你确定要大声密谋?”
楚盼无所谓道:“我赌他听不懂。”
容野不解:“为什么?”
“因为特纳。”严逸道。
其他几个队友还是一脸懵的状态,只有容野一拍脑袋,说了句“明白了”。
他又道:“那严队长你说怎么办?”
严逸:“……”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楚盼道:“这个傻叉是不是就是三年前害你的那个?”
严逸被迫勾起了拼命压下的回忆,但因为这个问题是楚盼问的,不是别人,于是压下回避的诉求,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觉得丧尸是一种人类的进化密码吧,”严逸淡淡说道,“认为我们救他是害他,最后还要把自己也变成丧尸。”
楚盼评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求仁得仁。但我更愿意称呼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容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有的没的?!”他道,“腻歪话能不能等我们活着出去再说?”
严逸的眼珠子滚到容野身上。
“如果没有这么多变故,”他道,“我早就死了吧?”
容野被戳中心虚的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假惺惺地说道:“严逸,咱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搞窝里斗吧?”
楚盼道:“兵分两路。”
容野认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派两队,把这群丧尸想办法分开。”楚盼缓缓道,“既然负责人三年前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丧尸,至少说明严逸当年进的那个资料室的窗户可以作为一个逃生口,另外,就是方才我们的来时路。如今丧尸人数太多,我们分开跑,可以让这群丧尸脑子拐不过歪,在一方陷入焦灼的时候,另一方就负责闹出动静刷怪,一直到其中一方逃出去,想办法打开一楼保安室的门,找到特纳的黑科技音频播放。”
容野忍不住道:“另外一方呢?”
楚盼缓缓道:“当然是撑着等救援。”
容野本来想说,撑不住就全完蛋,但和少年那双澄澈的琥珀眸子对上,突然一时失言。意识到,起码会有半数人在这个方法里活下来。
他之所以急着否决,是因为作为一个特级,容野肯定不是破窗的那一队。
真的会有人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吗?
“这不公平……”容野小声嘟囔。
他这辈子遇见的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
居然最后也是要作为一个棋子替别人死去。
楚盼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也不一定会死。”
“还有一个问题,”另外一个特级听到现在,他没有容野那么激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与责任,只是问道,“你怎么确定特纳说的广播音频是真的呢?”
楚盼想,当然是靠我们伟大的大统老师了。
在大统老师这个天外来统眼前,位面的科技手段只是小儿科。他完全可以靠系统提前定位并操作,大统老师还能亲身上阵捏个身体亲自当黑科技大佬。
楚盼对他道:“我一个人在末日独自生活了三年,总有点活下来的手段吧?”
果断装了个大的。
众人只知道楚盼是被严逸带回来的漂亮男生,除了严逸队友,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如今听楚盼第一次提起他是一个人在末日生存,容野的嘴张大的就像鸡蛋。
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割裂感。
“那你快点,”容野别扭道,“我狗命在你手里了。”
于是队伍顺利分成了两拨,三个特级为一队,剩下的人为提前逃出去的二队。
一共两个安全通道,恰好都可以到达资料室所在的三楼,走廊四通八达,两个队伍拥有基地特训出来的素质,严逸一个手势挥下,几乎是同步往不同的放下跑去。
楚盼本来是自己跑,跑一半实在没劲了,卜嘉见状,一咬牙,只能把男生扛起来跑。好在他块头大,没有影响速度。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以及楚盼靠111开上帝视角作的小弊,最终二队顺利从严逸当时滚出的窗户里面跳了出去,几个人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只能庆幸异能者身体素质的强化加上积年累月的训练,让他们即便从三楼跳下,也勉强可以自保。
当时的资料室里,有不少徘徊着的丧尸,二队一进去,像扎进敌人的老窝,一顿混战,但好在大家都清醒地知道要干什么,纷纷避战,一股脑地冲到窗户边一跃而下,身后的丧尸们也跟着如同下水的饺子一般跳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要么摔断了骨骼在地上扭曲爬行,要么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地上又开始一场激战。
不过显然黑西装丧尸还是追向了三个特级,地上的丧尸清理干净后,就没再有后续的怪刷新。
楚盼没受过什么体能训练,虽然卜嘉把他仍在了车上,但还是扭了下脚。脚踝微微一动,锥心疼痛。
他还是从车身滑了下来。
车面上的玻璃还是碎的,上面有片片血渍,和一个凹进去的人形痕迹。楚盼只匆忙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示意卜嘉搀扶着他进研究所一楼。
系统111已经在里面暗自操作起来,但他进去得做个样子,不然不好解释。
其他几个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瞧见楚盼还要一头热地往里面闯,一个个缄默不言,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楚盼翻了个白眼。
觉得这群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把气撒到卜嘉身上:“你也别去了。进去送死啊?”
卜嘉一愣。
紧接着欲哭无泪地说道:“你别再吓唬我了,我本来就不敢进去。”
楚盼:“……”
楚盼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帮我。咱俩还有仇。”
卜嘉叫苦不迭,心想他以为生死面前无大事,他和楚盼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没想到小神父张嘴就是翻旧账。
卜嘉心想,他妈的,他以后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这教训也太深刻了。
“额,”卜嘉道,“你就当我在日行一善吧。”
“哦。”楚盼懒得管卜嘉奇怪的心理活动。
他们两个人加急进了一楼,在楚盼的指路下,很快发现了保安室的所在,111已经提前做了几□□作,并且在楚盼进来时遁走消失,等楚盼进来,就是一份直接可以在广播里可以放的音频文件,以及牢牢聚焦在三个特级身上的监控画面。
卜嘉震惊了。
他觉得楚盼身上的秘密已经多的不是凡人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楚盼本来还担心卜嘉会不会因为不是傻子,问一些需要费劲解释的问题。
幸好没有。
楚盼将音频文件定点投放,黑西装的丧尸微微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坚定下来,倒是没有被声音所迷惑。但楚盼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它,而是那些真正带来威胁的丧尸潮,经过多方位的投放音频,其他的丧尸明显陷入了一阵混乱,特级们这才有了喘气的功夫。
他们拐到安全楼梯,关上门,即将从三楼向一楼拐去。黑西装丧尸被门挡了一下,愤怒地用身躯撞着紧闭的铁门。
但起码能挡一段时间。
却在这个时候,卜嘉一声“坏了”,惹得楚盼抬头看去。
正好瞧见那扇一直紧闭着的,位于三楼的铁门轰然打开,贴在门上的丧尸们如同潮水一般,撞上了三个特级。
容野瞳孔一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屏幕里,他身边一直寡言少语的特级队友伸手,将匕首扎在了严逸的心口,面无表情,将他推进了丧尸潮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触手(19)
这些动作发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在现场的容野尚且都没反应过来,更何况隔着一个屏幕,卜嘉甚至出现了一丝恍惚。他扭头看向楚盼, 却发现少年冷静的出奇, 像是坦然接受了变故。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亲友被背刺导致死亡的时候该有的情绪。
卜嘉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思,楚盼却已经垂眸,将手指摁在了关闭音频的按钮上。
关闭音频,意味着不会再有杂乱的干扰音去吸引这所大楼里的其他丧尸的注意, 如果他们始终被困囿着在楼道里缠斗,那么被尸潮堵死就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楚盼不想救他们了。
卜嘉说不上什么心情, 纷繁复杂。
监控画面并没有因为变故中断, 依然尽职尽责地播放着画面。
容野用异能击退丧尸, 在这种乱象里, 还不忘揪着身边的队友衣领, 把他逼到墙边, 吼了句什么。
毕竟,容野的态度一直很明显, 他的第一准则是活命, 为了活命, 其他的什么都可以暂时搁置,包括与严逸的利益纠葛和冲突。如今三个人面对突然出现的一群丧尸, 尚且捉襟见肘, 更别提还没开打, 就少了一个战力。
眼见远处的广播音戛然而止,容野的眸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二话不说,伸出手掐向特级的脖子,特级想要挣扎, 但容野的动作更快,几乎是瞬间就用异能在墙壁上暴起突刺,趁着特级伸手阻拦容野的动作时,贯穿了他的腰腹。
特级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背刺。
容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凭借过人的臂力把尸体扔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血腥气吸引着丧尸们扭头看去。赢得片刻空隙,他在混乱中找到了昏迷重伤的严逸,面色微变,发现他的手臂上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是擦伤还是咬伤了。
听着再度复苏的广播声音,容野咬咬牙,把严逸半拖半拽地,在一堆混乱中,滚下了楼梯,通行证关上了楼梯间的门,只听得嘭地一声,黑西装冲了下来,又被挡住,朝着容野嘶吼。
容野几乎是虚脱地躺在地板上,直到感觉有人走了过来。
楚盼扫了一眼容野,发现他身上的血都是别处来的,人倒是完好无损,紧接着目光便落到了严逸的身上。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面容泛起不正常的青白颜色,胸口的伤口本该血流如注,如今却好似凝固了一般,只在衣服上洇出深红色的血渍。
楚盼弯下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严逸的额头。
好烫。
像火炉一般。
他飞快地收回手。
容野在旁看着,艰难发声:“节哀。”
“节什么哀?”楚盼掀起眼皮,“严逸还没死。”
容野:“……”
词穷又惊愕,不知道楚盼是不是疯了。
好吧。
这小屁孩从一开始也没正常过。
他抓了抓头发,提醒道:“严逸绝对被感染了。”
楚盼反问:“所以呢?”
容野轻叹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他道,“我没想到,另外那个傻逼可以昏头到那种地步。”
楚盼否认:“和你没有关系。”
他再次伸出手,用骨节轻轻叩在严逸的脉搏上。
严逸始终昏睡,或者说,昏迷,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像是一具自焚的尸体。
楚盼的态度令容野生出些不妙。
“严逸被咬了。”他道,“那扇安全通道的门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得走了。”
楚盼从严逸身上摸了一下,摸出来了带血的U盘,扔给容野。
容野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盼没好气道,“你们快滚。”
容野站了起来,力竭的一阵眩晕。旁边的卜嘉好心扶了他一下,容野才得以站着正常说话,他无法理解:“你要留在这里?”
“你会带严逸走吗?”楚盼问道。
容野果断地摇头。
在已经知道感染的前提下,他是不可能再带着严逸回去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情况太危机,容野接到的任务指令是想办法让严逸离开基地,再也回不去。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那你……”但容野和楚盼又没有利益冲突。
他自己想活,也有点看不了别人不想活。
楚盼轻声道:“你们把物资全部留下来给我。”
得。
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野知道楚盼气性大,犟的程度和严逸有的一拼。
他心力交瘁:“可以。我好想抽烟……”
楚盼瞥了一眼即将破开的大门,含蓄提醒:“你们再不准备离开,可能马上被抽了。”
容野不再逗留,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去,他需要和队友们交代发生的事情,统筹回去的事宜,同时,协调留给楚盼严逸物资。卜嘉留在原地,看看容野的背影,又看看地板上横尸的严逸和干脆席地而坐的楚盼,有点举步维艰。
“你也走。”楚盼道。
卜嘉揉揉后脖子,诚心发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楚盼点头。
“我想让你告诉全修远我还活着。”
卜嘉虽然不理解这话的含义,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没有思考,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会的。
载着异能者小队的车子沉默地开走了。
楚盼走到大门口,在系统111的帮助下,把容野留下来的物资还有他先前就带过来的一部分生活用品搬到了一楼。
这么一会儿功夫,楚盼再去瞧严逸,就发现他脸上的气血颜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种死人一般的灰,血管微微凸起,尤其是眼部的毛细血管,衬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方才还在楼梯口扒着门窗虎视眈眈垂涎不已的包括黑西装在内的丧尸们全都不见了。楼外也很寂静,只能听见乌鸦羽翅的拍打声。
楚盼还没来得及思索这种变化是什么,严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眼白。
完全黑色的瞳仁像是被打散铺开在了眼眶里,令人想到太空里千万光年延绵不绝的死寂无光的黑暗。
楚盼屏住呼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丧尸。
本来应该很恐怖的。
但幸好严逸脑袋五官没有缺失,也没有损伤,他的长相又十分优越,在这种非人化的变异感染形态下,倒像是只恶渊里的俊美恶鬼。
因为没有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全黑,也看不出来焦点,楚盼和他对视,却又不知道严逸是不是在看自己。
他心口、手臂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处早就凝固,如今竟像是自愈一般,皮肉缓缓蠕动缝合。
严逸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楚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疼痛,或者根本就没有感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严逸没动,楚盼又搞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敢动。
直到眼球都泛起酸痛,楚盼觉得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他得先看看严逸现在是否还保留着一点人类的意识。
“这是几?”楚盼试着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回应他的,只有严逸身上的死气。
楚盼:“……”
看来是完全傻了。
要恢复意识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楚盼没工夫和傻子纠缠,收回视线,打算该干嘛干嘛去。
他没有注意到严逸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所以当楚盼刚打算起身,没有丝毫防备地被扑过来的严逸压在了身下。
死去的行尸走肉没有血液与温度,身上的人却滚烫的要命,比还是人类的时候温度还要高许多。楚盼甚至觉得空气里因为高温而出现了微小的吸力气压。
严逸的身躯高大,变成丧尸之后,浑身硬的要死,自上而下,用那双全黑的眸子打量着楚盼时,还是有些吓人的。
楚盼压下心里的毛意:“你想干什么?”
严逸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他像是个刚刚启蒙捕猎的肉食性动物,微微地低头,气息扫过楚盼脸上的每一寸毛孔。
楚盼有点吃惊。
活死人难道还能出气?
可能严逸是个特例吧。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有种自己成了盘子上的一盘菜。那么多世界里面,惟有现在的场面让楚盼感觉到了轻微的恐惧与战栗。
因为严逸现在没有意识,连人类都算不上,更别提人性了。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某种楚盼不知道本能。
甚至有可能会伤害他。
楚盼的心跳的很快。
他伸出手,试着推了推严逸的肩膀。
坚硬如铁,无法撼动。
到底要干什么啊……!
楚盼开始产生了些许的慌乱,不仅思考自己决定和一个丧尸独处一室,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你不会想吃我吧?”楚盼硬着头皮,小声问道。
紧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楚盼看见严逸的喉结又滚了下。
垂涎的意味。
楚盼:“……”
恐惧到了尽头,就会激发愤怒。
他想,严逸现在就像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居然想吃他!
楚盼伸出手,试着使劲推了一把严逸。
没推动。
双手被严逸一把地攥住。
男人低下头,嗅了嗅楚盼的指腹。
一路嗅到了他的手腕上脆弱的血管处。
喉结滚动的更厉害了。
像是馋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
第78章 触手(20)
容野刚回到安全区, 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全修远一个交代。全修远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了上来。
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容野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顿时和全修远打了起来, 两个异能者已经不分敌我,就差没给彼此招呼成异能了。
江飞沉还摸不清状况,但瞧见江飞沉几人都是一身狼狈、浑身是血,而特级只剩下江飞沉, 熟悉的两个面孔都不在队伍,他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过由于江飞沉和严逸楚盼才认识不久, 感情联系没全修远那么深厚, 自然也没他那么上头。他注意到除了严逸, 另外一个生面孔的特级也不见了, 心里一咯噔, 感觉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起码, 应该不是全修远想的那样。
他靠异能强行分开两人,在地板上酿出一阵沟壑, 物理冷静下来:“我们先让容野交代一下吧?”
全修远抹了把带血的嘴角。
往常最注意形象的他如今狼狈透了, 眼镜腿飞了一条, 鼻梁破了,左颧骨高高肿起。
“没什么好聊的。”他简单粗暴道, “我日你大爷。”
容野本来就狼狈不堪, 如今只不过锦上添花。他耸了耸肩, 终于升起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情,往地上烂泥似地一坐:“不好意思,我大爷十年前已经仙鹤,您难道是我未曾谋面的大娘?”
全修远好险没给这混账气死。
江飞沉无奈了。
他暗示容野:“你们……是不是遇见了进化体?那三位没回来的队友呢?”
容野毫不留情, 摊开双手。
“得,我是大恶人,都是被我害死的,行吧?”
全修远闻言,又要冲上去揍他。
容野坐在地上,无所谓地哈哈大笑。
江飞沉:“……”
得,全疯了。
他缓缓抬头,与留守在这里的另一位特级对上视线,从彼此眼睛里读出了懵懂的同病相怜感。
江飞沉安心了。
行叭,起码还有正常人。
他扭头去扫视江飞沉带回来的那一群“乞丐”队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桥梁,恰好瞧见一个黄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因为全修远和容野对喷的频率太密集,他始终没办法找到插话的时机。
江飞沉不是记仇的人。
他记得卜嘉是那个上来出言不逊的黄毛混混,态度依然温和:“你有话要说?”
卜嘉飞快地瞥了一眼江飞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对江飞沉比了个手势。
江飞沉会意,带他到库房里单独交流。
卜嘉小声道:“江队。”
江飞沉一愣,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江飞沉好了。”
“不,”卜嘉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我之前冒犯过您。”
他唯唯诺诺,显然到现在都吓得不轻。
江飞沉没想让卜嘉一辈子活在这种无所谓的阴影里,轻声道:“我不在意那些。”
卜嘉松了口气。
江飞沉看起来比气头上的全修远好沟通的多。
他道:“楚盼让我转交给全队一句话,但是……额,我现在不太敢,感觉说了会挨揍。”
全修远现在情绪完全失控,卜嘉如果撞上枪口,可能会被他顺手撕了。江飞沉会意:“你和我说吧。”
卜嘉挠了挠头道:“楚盼……额,我的意思是,神父先生还活着。他只让我这么告诉全修远,具体含义我也不清楚。”
江飞沉听得怔住。
他心里闪过几缕疑窦与猜测,面上不显,只是跟卜嘉粗略地点了下头:“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全修远的。”
卜嘉连声道谢。
江飞沉一脸沉思地从库房出来时,发现骂战已经停止,容野和全修远息战,已经开始低声商讨什么事情了。看见江飞沉,他们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江飞沉刚过去,只听见容野干脆利落的一句。
“基地宣布我们停止任务,直接回去。”
“为……”
一句疑问戛然而止,江飞沉在容野的眸子里也看见了同样的茫然。
*
楚盼的手还被严逸攥着。
力气很大。
他怀疑血液完全不流通,肢体传来蚂蚁啃噬的痛麻。
他的血某种意义上可以阻止正常人感染的进程,楚盼却从来不知道会对丧尸起什么作用。
严逸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痴迷?
要不试试?
楚盼慢慢放松了挣扎。
严逸没有意识,却还剩下捕猎的本能,察觉到身下少年的逐渐顺从,他也渐渐松开了桎梏。
楚盼试着把手抬起来,钓鱼一样喂到了严逸的嘴边。
严逸沉沉地盯着楚盼。
楚盼心里又开始发毛。
不会把他的手指咬下来吧?
馊主意啊!
他心里叫嚣着缩回手的冲动。
这份念头被严逸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他张开嘴,在楚盼几乎头皮炸开的情况下,用牙齿磨了磨指腹。
手指是很敏感的地方,人类的触感最大的来源之一。疼痛也好,其他的感觉也好,都会分外明显。
但,楚盼闭上眼睛,一点也没等到皮肉被利齿刺破时的疼痛,甚至只感觉到一阵酥麻。
他惊讶而好奇地抬眼看去,就发现严逸像条真实的狗一样,在他的每个指头上啃啃咬咬,力度轻的却连指痕都没留下。
楚盼:“……”
他只剩下惊愕了。
“严逸。”他试着叫唤了一声。
自然不可能有回应。
身上的大家伙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还在重复着狗的磨牙行为。
楚盼是个会蹬鼻子上脸的脾气。
当他处于下风时,会瞬间害怕服软。但当他一旦发现对面没有致命打击的伤害,就会暗戳戳地抬头在底线上来回蹦跶。
他另一只手肘撑地,将上半身挺起来,以一种略微仰坐着的姿势面对严逸。
这个姿势使得两个人的下半身贴的更紧了。
不太妙。
严逸似乎察觉到了这种过度的亲密,身躯微僵,傻得要死的举止终于被摁下了暂停键。
楚盼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但他总不能又躺回去吧!
那样也太逊了。
盯着恶鬼一样的丧尸脸,楚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胆,他把脸凑过去,试着咬破自己的舌尖,亲向严逸。
在两个人的唇齿相触时,楚盼感觉到严逸的呼吸乱了。滚烫炽热的气息紊乱快速地打在楚盼的鼻尖与人中上,像是野兽的喘息。
楚盼只是想尝试把舌尖的血蹭到严逸的嘴边,来实验自己的血液对丧尸的吸引力。
事态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方才还像条大脑空空的狗的男人突然用手摁住了楚盼的后脑勺。
在楚盼脑子陷入空白的时候,主动地张开唇舌,向温热的口腔席卷侵入。
他的口腔里面很冷,是死板的硬与干涸。
唇舌间,像是一汪溪流被引入干涸的谷地。
透过漆黑的眸子,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少年被亲的面容涨红,唇肉微微地泛起猩红糜烂的颜色,伴随着津液与红色的血丝,统统被捕食者全部的摄取。
思绪好像突然连接了一下,但很快地断掉,严逸的动作微顿,又再度续接上去。由于只是片刻的异样,怀里被亲到缺氧的楚盼并没有察觉。
严逸只是如同刚启蒙的动物,朦胧地感觉到食物的芬芳,果腹的冲动随着腹腔的饥饿不停地翻涌上大脑,但又存在另一股念头,牵扯着他克制与冷静。最终,混乱的天人交战里,他只能感觉到人类的嘴好软、好香。
最终,终止这一切的,是炸开的痛觉。
严逸垂眸。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嘴巴被狠狠咬坏了一块。
进化型的丧尸伤口快速地愈合。
遭受攻击,本该愤怒,但涌上心头的只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和恐惧。
严逸在这份恐惧的迫使下,停下了动作。
他被脸色通红的少年推开,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木偶一样,轻而易举松松垮垮地倒在地上。
楚盼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舌尖发麻,他呸了一口血沫,感觉自己真是脑子不灵光。
想的什么馊主意啊!
气得要死。
但因为是自己想的办法,又舍不得对自己说重话。
最后只能悻悻然抹抹嘴巴,决定在严逸出现因为血液的异常反应之前,与这个危险的丧尸拉开距离。
他往前走了几步。
严逸的喉咙里传来一阵威胁的低吼。
楚盼扭回头,诧异地与严逸对视。
不懂。
丧尸和哈士奇的区别在哪里?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
严逸被冷冰冰的瞪了一眼,威胁的声音也就此消弭。
他心里有点委屈和不甘。
感觉不应该是这种情形的发展。
严逸能感觉到身体里存在着很恐怖的力量,甚至让他凌驾于万物准则之上。但,哪怕这所大楼里的丧尸全部臣服于这股力量之下,他却拿不了楚盼丝毫的办法。
楚盼想了想,大厅是最干净的地方,要隔离也不应该是他主动隔离。于是他又折返到严逸面前,伸出手,勾住严逸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
严逸不明所以,被楚盼拉着往前,被迫站起来跟着他摇摇晃晃地走。
一直走到了广播室。
广播室的仪器还在兢兢业业的运作,监控画面里不时出现游荡的丧尸。楚盼走到机器面前,操作两下,将音频接入一楼大厅的广播。
弄好后,他拍拍手,对严逸认真道:“你就把这里当成忏悔室,什么时候能够说出流利的话,你再出去。”
严逸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麦克风旁边。
楚盼刚踏脚走出大门,突然听见支离破碎的两个字。
“盼……”背后的艰难地发声,“盼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哦,就不挂请假条了。出去和朋友出cos玩一天>0<
第79章 触手(21)
楚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出现了幻觉。
转过头的时候,严逸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渗出一股冷寂的死气。
错觉吧?
楚盼试探性地回头, 假装往门口走。
静悄悄的。
没有挽留。
失望的心情滑过心头, 楚盼觉得可能就是一阵巧合。
虽然说是要关“禁闭”,实际上楚盼就没关上门。毕竟这栋大楼里除了严逸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丧尸,如果楚盼真遇上什么事情了, 严逸根本赶不及救他。
总不能他也被咬了,两个人一起变丧尸大眼瞪小眼吧?
虽然楚盼有系统111在, 哪怕变丧尸也只是换个身份而已, 但楚盼想到那些普通丧尸缺胳膊少腿的样子, 还是决定丑拒。
他蹲在一楼大厅里, 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泡面, 走到另一边走廊的茶水间, 用通行证刷开热水,冲好盖上盖子。
浓郁的泡面香味瞬间被扩散这种走廊里, 楚盼听见旁边紧闭着的屋子传来一声狠狠的撞击与嘶吼。
丧尸的视力与听觉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退化的, 还有速度,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人类可以快速占据建立安全据点而没有被丧尸一锅端的原因。因为丧尸优势很明显,劣势也同样直观, 他们只能靠闻到这种剧烈的气味, 受到非常猛烈的刺激时, 才会察觉刺激源。
更重要的是,丧尸没有脑子,只会靠本能欲望驱使。人类却有。
人类可以靠借力打力在全球各地建立起属于自己暂时的“平安乡”。
这算是一种退化吗?
虽然在寿命与力量上,丧尸获得了加强, 但属于人性的意识被磨灭,感觉退化,所有人类的特征都不约而同的消失或者后退。
异能者是与丧尸相对的存在。
体能被增强,五感敏锐,有脑子与训练出来的集体作战意识。但同样,劣势也很明显,身体素质相对丧尸来说,容易受伤、感染,会死,会变成丧尸。
严逸就相当于一个中间态。
或许这才是M国研究所最开始的课题。
既想要不死不灭,又想要全面进化。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楚盼觉得泡面泡的差不多了,回到大厅,被多出来的一道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是那个明显拥有领袖意识的黑西装丧尸。
也是最开始想要置异能者于死地的项目负责人之一。
他的面容相比异化的严逸来说,显得狰狞恐怖多了。
表皮组织脱落,眼眶肌肉流失,整个人的皮肤萎缩老化,像贴着骨头的一层薄膜。
他垂涎地看向楚盼。
楚盼很地狱地想,看起来特纳这个学生的美味程度还不如超市里最冷门口味的泡面。
不过,很快,楚盼就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与其说是垂涎泡面,不如说,他本身对丧尸来说就是一块肥美多汁的肉。
楚盼扫了一眼,在茶水间的时候没有听见破坏性的动静,连严逸都没有惊动,证明这只丧尸是从楼梯间迈着楼梯安安静静地下来的。
类似于狗会直立行走并打开主人家大门偷偷溜出去玩的惊悚感。
楚盼问111:“你说……他不会是也是个我亲爱的傻叉同事吧?”
系统111:“……”
亲爱在哪?
“应该不是吧。”系统111没有察觉到其他系统的残留,但也不排除这人心狠手辣,把自己的系统驱逐甚至是毁灭了,它审慎地提出观点,“任务者都是想在低级位面里称王称霸,应该不会被这种‘全人类一起做大做强长生不老’的邪教理念忽悠,甚至主动把自己变成如此……”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楚盼听明白了,顺着111的话道:“我懂了。一个是很直白的想让自己成为特权,一个是暗戳戳的想成为特权但是需要扯个大旗最终把自己也绕进这面大旗里了。”
后者更罕见。
好久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被宏大叙事骗的晕头转向的傻子了。
知道对面是后者之后,楚盼瞬间就有了更多的底气,打消了最开始把严逸喊出来的念头。他还有系统这个杀手锏,靠脑子也能把对面的丧尸忽悠的团团转。
严逸尚且在恢复起,看起来像个跟不上时代的机器人,他要是和这个丧尸对上,万一打起来把全楼的丧尸都惊动,那可真是太得不偿失了。
就算复仇,也得养精蓄锐了才行。
楚盼抱起双臂,语气不屑:“有事?”
系统111没绷住。
“额,”它问道,“对面和我们用的是一套语言逻辑吗?”
楚盼想了下,也是。
能够在丧尸里面当领头羊了,应该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沟通方式。
但是……
楚盼想起来了特纳:“他临死之前,是在试图与这个丧尸沟通。”
系统111嘀咕:“可他不是被吃了吗?证明言语沟通是无效的。”
楚盼摇了摇头。
“看起来是这样。但如果从一开始无法沟通的话,”楚盼道,“特纳作为他的学生来说,应该知道的比我们早。除非……”
系统111好歹是个人工智能,瞬间会意。
“除非特纳在打算给老师找U盘的时候,对方还是可以沟通的。这说明有两种情况,一,他是在特纳做任务之后变成的丧尸,二,言语沟通并不是完全无效。”
楚盼道:“看起来感染进化成为能够当领导的高级丧尸,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比如严逸。
目前就在半死不活中。
特纳的武力值有目共睹,被容野欺负的时候,畏畏缩缩,被老师一口吞掉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菜鸡是不可能在这座全是丧尸的大楼里面一直雌伏等待异能者送上门的,这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所以,特纳寻找U盘的时间线就是今天。
而,一天的时间,显然不太够负责人变成丧尸并快速建立权威。
这证明负责人在丧尸形态下,起码在特纳做任务之前,就是可以与人类沟通的。
楚盼说出话后,黑西装丧尸像是变成了一块木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动作。
楚盼试着先把泡面放到了远处的墙根,免得被战火波及,又赶回来,黑西装丧尸的眼球迟滞地滚动了一下,面皮开始有运动规律的起伏。
就像抽帧的定格动画。
“你的身上……”它说出来了人类的语言,“有一股血清的味道。”
楚盼:“……哦。”
并不意外。
甚至早就发现了。
这和设定没有关系,楚盼充分怀疑是自己天赋异禀。
黑西装歪了歪头,脖子上断掉的横截面里面的血管差点从裂口里蹦出来。
“可以分我一点吗?”它声音狂热,“我……我需要一部分来……”
丧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很不流畅,时不时就会出现非常诡异的漫长停顿。
楚盼终于意识到,它是在思考。
人的思考是很快的,除非面前是一道需要攻克的难题。单是说话这一个简单的日常行为,很多时候,念头都是一瞬间变化,根本注意不到的。
但对终于长了脑子的丧尸来说,并不适用。
就算有脑子,也是退化的,因此即使在说话,也需要经过漫长的运转。
所以在一开始双方在楼道里僵持的那段时间,对面的黑西装难道只是单纯地在思考?
只不过,看起来它的思维模式也是断断续续的,就像微弱的电流信号。
卡到一半,黑西装的瞳孔开始涣散,整个人的皮肤乃至是四肢的关节都开始疯狂的抽动。
楚盼后退了一步。
明白它最终还是败在了本能之下。
人类面对欲望时,如果欲望背面是深渊,正常人与不正常人的区别就是能否克制与权衡。但丧尸一定会遵从本能去行动,在对面有个垂涎的食物时,思考这种艰难的运作模式很难流畅地带动下去。
只不过在黑西装还没暴起的时候,他的脑袋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楚盼抬眼,发现是严逸赶到了现场。
带着浑身的怒气。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压抑的少年,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急得脸上更冷了,最终怒气冲冲地转向黑西装丧尸,找到了合适的发泄途径。
楚盼默默缩到一旁,端起泡面,盯着眼前的决斗现场吸溜面条。
虽然画面很血腥且恶心,一点都不下饭就是了。
黑西装被打蒙了,脖子本来岌岌可危的连接处更是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皮肤的黏连,它扶住脑袋,彻底停下了思考的模式,嘶吼着朝严逸扑去,露出血红的大口乌黑的牙齿。
严逸瞧着比他体面多了,可能是这家伙本能里就写了装逼两个大字,单手插兜,后退一步,怒气凝结成脸上的冷意,在黑西装扑过来的那一刻,一脚踹了过去。嘎吱一声,黑西装的左腿腿骨坏了,软软地垂下。
但丧尸没有痛觉,黑西装一瘸一拐地蹭着创面再度扑过来,这一次它咬住了严逸的左胳膊,连带着衣服一起撕下了一大块的皮肉。血腥味炸开在空气里,严逸的脸色多了些苍白。
严逸能够感觉到痛。
这个念头滑过去,楚盼忍不住站了起来,连心脏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丧尸的感染并没有抹杀严逸的人性。
没有退化,没有失去,而是沉眠里面一点点的复苏。
楚盼并没有来得及揪心太久。
下一秒,严逸就扇飞了黑西装的脑袋,速度很快,手劲又大,如同排球飞升时的一道完美弧线,撞破了玻璃,远远地飞到了外面的草丛里。
也算是求仁得仁。
之前害的严逸从楼上坠落,差点丢了半条命,怀揣着人类命运的“崇高”信仰,死的简单潦草又可笑。
楚盼啧啧称奇。
直到身边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他扭过头,发现严逸双目紧闭,一头栽在了地板上。
胳膊血肉模糊,还没愈合,脸色比死人更白了。
楚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严逸没有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严逸发凉的面颊,心想都变成一只没有思考的丧尸了,居然还有下意识保护他的本能。
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形容不出什么感觉。
总之,很不是滋味。
楚盼在系统的帮助下,在二楼找到了一个约摸是工作人员日常用的医疗包。他没有看保质期,现在能有药就不错了,城市里的药店零食店都是几乎被扫荡空了的状态。
他给严逸把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闻着空气里的酒精味道,拍了拍脑袋,不禁质问自己是不是被感动冲昏了头脑。
严逸好像根本不需要包扎吧!
可是他会痛。
思绪回转,楚盼的视线落到严逸紧蹙的眉头。
在昏迷里,随着酒精的刺激,他的眉头愈发皱紧。
包扎一下,总会比完全不处理要好受一些。
楚盼点点头,事了拂衣去地跑到角落打算把没吃完的泡面解决干净,然而连泡面的影子都没看见,只瞧见地板上肮脏的几个脚印。
还没等他愤怒,系统111含蓄提醒:“有个丧尸端着你的泡面跑进楼梯间里了。”
楚盼:“……”
楚盼沉思。
看来进化出思考能力的丧尸不止黑西装一个。
黑西装的残躯还在蠕动,但缺失了头颅后,神经很快断联,完全地坏死在空气里。楚盼觉得有点碍眼,又不想移动,只好期待严逸早日清醒。
为此他还偷偷喂了点严逸指腹上的鲜血。
因为严逸快速恢复意识,就是在……和他亲吻之后。
之后就没有楚盼可以忙活的地方了。
他蹲在女娲伏羲石像下面,靠着前台的桌子,命令大统老师在脑海里给他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大统老师是海绵宝宝派,但是打不过宿主,敢怒不敢敢言,只好瘪瘪的换台。
没过多久,系统111感叹道:“好想过上懒羊羊的生活啊。”
“你不喜欢喜羊羊吗?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气,”楚盼好奇,“会喜欢这种高智商有能力的主角呢。”
毕竟可是给自己的头衔安了那么多人。
系统111咳咳两声:“谁还没有点年少轻狂的时候。后来我发现,混吃等死最舒服了。”
楚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就在灰太狼喊着“我一定会再回来的”的时候,楚盼感觉有点头晕。
他以为地震了,走出研究所朝外看去,结果看到了惊愕的一幕。
几个同样身形庞大如高楼的丧尸迈着沉重的步子,从四处八方缓缓向着同一个方向迸发。
楚盼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基地的方向。
楚盼:“……”
看起来丧尸也在内卷,终于内卷出来了一个攻克安全基地的办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以及人类的智慧显得十分渺小。
只能希望基地会重视进化体的出现,以及研究那份资料了吧。
不然,楚盼也没招。
看见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一群,楚盼也没心情坐下去了,索性逛了逛研究所大楼。之前和异能者小队在一块的时候,要配合他们胆战心惊、安安全全地走,现在一个人,仗着系统还在,楚盼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除了因为大统老师的黑科技,楚盼很快也发现了另外的原因。
好像整栋楼的丧尸都视他为洪水猛兽,远远避开,即使楚盼不小心打开了一间全是丧尸的屋子,这些丧尸也不敢主动攻击楚盼,而是鸟雀般从门口逃窜。
大概是因为它们的老大被一招秒了。
现在楚盼在它们眼里,应该是丧尸新头头的压寨夫人。
楚盼用了三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可以狐假虎威胡作非为的事实,很快就在丧尸头上蹬鼻子上脸,驱使着它们把研究所里面的好东西搜刮干净。
研究所太大了,逛了一栋楼草草花了半天时间,夜色将晚,外面的地面颠簸起伏也小了许多,依稀从窗户外面可以望见鬼魅一样的巨大身影,让人新生不安。
楚盼决定回到大厅,把门关上,顺便看看严逸醒了没。
让丧尸大包小包地捧着物资,浩浩荡荡地下楼,楚盼在前面两手空空地走,走出来了土匪上山的气势。
但气势很快就消下去了。
后面的丧尸们痴呆地望着他们土匪夫人“哎哟”一声。
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一根藤蔓吊住脚踝,吊在半空里,如同缆车一般,噌地被拽到了大厅里直立的高个丧尸面前。
瞪着双大眼睛。
假装自己很无辜。
作者有话说:
当你发现你家咪咪在外面当丧彪时belike:
第80章 触手(22)
楚盼很震惊。
他被吊在半空时, 比思绪先一步出现的是失重的悬浮感。一直到了几乎和严逸视线平行的时刻,楚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对吗?”楚盼试图在系统111那里找到剧透,“丧尸和异能者结合了, 严逸要是不站在人类的立场, 那人类不就嗝屁了?”
系统111:“原设定不是这样的啊……”
异能者的进化链和丧尸的逻辑是相悖的。
系统111同样惊悚,感觉看到了什么扭曲的风马牛不相及的元素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了,疯狂掉san。
楚盼:“……”
他还以为是这个位面的天选之子就是要天赋异禀呢。
仔细想了想,唯一的变量就是自己。
把血喂给了严逸。
原本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人拥有楚盼这样可以天克丧尸的血统。
楚盼:“。”
到底谁才是主角。
楚盼试图和严逸对上视线, 令他失望的是,对方的瞳孔还是涣散无光, 黑暗的好像吞没了一切光线。
此时的严逸依然没有成功恢复作为人类的意识。
不对。
那他把自己吊起来干什么?
楚盼心里滔天巨浪。
这家伙不会食髓知味, 打算重蹈覆辙了吧?
现在觉醒异能, 木系异能在严逸手里是控制输出双流派, 楚盼完全没办法摆脱禁锢。他满脸羞愤的红意, 转头怒视旁边还在状况之外的丧尸们。
丧尸们张着嘴巴, 留着口水,阿巴阿巴, 痴呆模样显然毕生也研究不明白新晋老大和他的老婆打架的话, 它们应该帮谁。
察觉到楚盼看向旁边的目光, 严逸不悦地抿了下唇。黝黑的眸子落到那群闲杂人等,喉咙里挤出震慑的低吼。
丧尸们一个哆嗦, 把脖子上手上的大包小包仍在地上, 落荒而逃。
严逸再看向楚盼, 低吼声停止,虽然眼睛还是无神的,诡异的是,楚盼居然觉得他有了几分邀功的讨好感。
错觉吧。
楚盼晃晃脑袋, 驱走诡异的念头。
“你,”他指了指自己,命令道,“把我放下来。”
严逸应该是可以从楚盼的语气、言语以及神态综合感觉出他的意思。
从上次关禁闭就看出来了。
他能听懂人话。
严逸歪了歪头,目光澄澈,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
楚盼:“……?”
装什么唐啊!
他的心平气和状态终结,又开始想骂骂咧咧。
但刚张嘴,突然感觉到一阵更加猛烈的束缚,来自于捆住他两条双腿的绿色藤蔓。力度之大,感觉要把大腿肉都要挤出一圈。好在隔着裤子布料,没多疼。
另外两条藤蔓缓慢地攀爬在楚盼的脖子上,轻轻地勾出颈环的样式。脖子太脆弱了,跳动的血管摩擦着粗糙的管壁,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触。更别说,这些藤蔓的外壁上似乎还有些浅浅的小绒毛,不停地刮擦着楚盼的皮肤。
楚盼忍不住抬了下头,想要躲过这阵瘙痒,无济于事,眸底映出了天花板的景象。
不知道严逸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此时天花板上原本的花纹瓷砖统统不见,被缓缓蠕动爬行的粗壮藤蔓覆盖,从天花板与墙壁的连接处蜿蜒向下,像是密密麻麻的蟒蛇。楚盼甚至有种整座研究所大楼都被寄生的了错觉。
“你……”他不禁略微地升起一丝慌乱,担心严逸会因为情绪失控,做出一些毁灭性的举动。
才吐了一个字,脖子上的藤蔓其中一条像是发现了秘密菜单,猛地蹿到了楚盼的嘴边,妄图伸进去。楚盼牙齿一闭合,感觉到一股青草的涩意,面色难看起来。
这东西怎么还随便侵入口腔!
又想起异能的感觉和主人死死绑定,并且完全由主人的意识所操纵,楚盼认为严逸是在耍流氓。
有意思。
理智人性都没有了。□□倒是成了本能。
楚盼泄愤地咬了一口藤蔓,严逸的身躯一顿,脸上出现一点痛苦之色。楚盼之前也对藤蔓发泄过一点“小暴力”,但严逸一直神色如常,他还以为是无效攻击,敢情是会装啊。
藤蔓看着很粗很硬,实际上口感偏软,有点像果冻。轻轻齿缝一蹭,表皮破损,组织液有股带着涩意的奶香。楚盼觉得不明液体进入口腔与喉咙实在是有点奇怪,满脸嫌弃地用舌头顶了顶异物,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严逸的身躯还在发抖。
楚盼想,自己也没使多大力气呀。
难道是痛的厉害?
他顿时又有点不安。
疑心是咬得太狠了。
席卷上来的滚烫炽热的气息瞬间打消了楚盼的念头。
又被亲了。
上一次亲完,留给唇舌的痛胀还没完全消散,却像是主动地被驯服了一样,清扫了稚嫩,剩下牙关被撬开便主动抬起下巴的熟练。
离得近了,严逸急促的气息和颤动的瞳孔都观察的一清二楚。楚盼才明白,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家伙哪里是感觉到痛。
分明是爽了!
随着严逸亲吻,愈来愈多的藤蔓随着主人的失控的欲望爬到了少年的身上,几乎是要把他编织成一个葱郁的精美布偶。衣服的下摆被掀起,粗糙又脆弱的枝丫渴望而贪恋地蹭着楚盼的肌肤。
楚盼“唔”了一声,感觉真是要疯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敏感体质。
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外物与楚盼的肢体相接,无疑不在赤裸裸地密集挑战着他的神经。
忍不住嘴巴要断断续续的张开,尽管这样会被吃干抹净,但被信息流占据的大脑无法思考,感到窒息,所以只能如同不小心被冲上岸的鱼,无助地汲取岌岌可危的空气。
倒是给了严逸更多的便利。
他这次似乎更贪得无厌了一些。
也许是阈值提升了。
也许是作为人类的某种欲望随着人性一起地渐渐复苏。
亲吻结束,楚盼头脑发麻,双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严逸的肩膀,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以为结束了,可是很快,双腿处传来异样。有条藤蔓钻进裤脚,恶劣地搭在了脆弱的腿根。
楚盼:“……”
完全被亲的像个熟透的虾。
他愤怒不已,两条腿努力扑腾着,想要把不速之客甩出去。
一脚踢在了严逸坚硬的腰腹上,被他的手抓住其中一只脚踝。
严逸的瞳孔再度震颤。
犹如发现了更美味的食物。
后来的事情,楚盼压根不想回忆。连踹带踢,混乱不堪,硬是差点搞成了自由搏击现场。
当然没有成功。
武力绝对压制了。
楚盼快气炸了。
纵观几个世界,严逸从来没对他做的这么过分过。加上异能的加持,还没有意识,简直是最糟糕最痛苦的体验。
当然,爽倒是爽了。
就在楚盼以为要在这种情况下接受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的占有的时候,强弩之末的严逸一个笔直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着地。
藤蔓一瞬间全部枯萎,楚盼砸在了严逸的身上。
好在严逸如今是个身板超硬的丧尸,不怕这点冲击力。
盯着意识全无的严逸,楚盼突然想起来严逸说过,异能消耗的是异能者本身,类似于一节电池,所以异能者平时除非做任务战斗,一般不会动用异能。
严逸是把自己累晕了。
还好还好。
不然明天楚盼怕自己下半身变成一个残废。
他把严逸的腰身当硬邦邦的板凳坐着,起码有些高度,比地面舒服,感受着严逸胸腔的起伏。楚盼不知道严逸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但他吃了大亏,再也不敢乱给严逸喂血。
这次催化出来的是异能。
鬼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奇妙的进化。
万一变成外面那些楼房高的进化体丧尸,那可太不妙了。
楚盼忧心忡忡地脑补,在噩梦里趴在严逸身上睡着了。
晚上的气温会冷一点,严逸的体温正好可以拿来取暖。
等到第二天,严逸浑身酸痛地醒来,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高耸精致的鼻尖和修长乌黑的眼睫毛。他愣了半秒,才接受了楚盼抱着他睡觉的事实,心里率先暗自有点欣喜若狂。
后脑勺钝痛,像是被人下了黑手。
肩膀胸口还有腰身双腿都很痛,是那种长途跋涉超出肌肉符合的酸痛。
严逸想,他好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了记忆,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断片。
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楚盼坐起来,让少年的头枕在他的腿上,扭着僵硬的脖子和酸胀的眼球来回观察,发现这里依然是名为白玉京的研究所。
严逸心里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思绪匆匆掠过最糟糕的结果,严逸的视线落地还在熟睡的少年,打消了念头。
不对。如果其他人都全军覆没的话,丧尸怎么会剩下他们两个孤狼?
只有一个可能。
他重伤昏迷后,被抛弃了,随意地仍在了这里。
可是楚盼为什么也在这里?
难道那些人卸磨杀驴?
怒意让大脑的血液流速加快,从而很快地唤起理智的思维。严逸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
容野不是那样的人。
他在昏迷前看见容野脸上震惊的表情。
至少,他还有做人的底线。
谜团看起来只能等待当事人醒来再询问。
严逸只好暂时按下冲动。
他又发现现场还有其他的东西。
一些塑料袋里面包的药品、资料还有食物,斑驳的地面,以及地面上可疑的半截身体,包裹着黑西装。
严逸沉默了一下。
在人体模型和尸体两个倾向里诡异地纠结了片刻。
他发现那身衣服很眼熟,定睛一看,想起是负责人变成丧尸的时候,穿的版型。
信息量过于复杂。
严逸梅开二度的沉默。
这个丧尸不是一个能够统筹其他低级丧尸的进化体吗?
按理来说,就像游戏里面的小boss,得组团刷怪,怎么会一觉醒来看见它尸首分离了呢?
谁干的?
严逸不禁再度怀疑地看向怀里的楚盼。
在对面还残留一点少年稚气的脸颊上,目光停留片刻,严逸打消了念头。
因为哪怕是分尸,对楚盼来说都得是件力气活。
这里没别的东西了,干干净净,但凡是有个比黑西装还强悍的额外存在,严逸都怀疑他和楚盼没办法安全待在大厅。
额头微微泛起疼痛,青筋跳了一下。
严逸不得已接受了一个事实。
这个暴力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他自己。
严逸:“……”
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添了些探究。
严逸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没有记忆,但浑身确实有种骨骼重新愈合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去思考这种荒诞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直视了方才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视的皮肤颜色。
不是活人的白色。
血管变成了黑线一样的东西。
严逸平静地想,原来把他丢在这里的原因是那么理所应当。
他被咬了。
感染成了一只丧尸。
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严逸三年里见过的丧尸都很惨不忍睹,但凡五官齐全都能说上一句周正。他心里有点焦急,生怕自己只剩下半张脸或者其他可怕的样子。
严逸打算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轻手轻脚地把楚盼的头从腿上移到地板上,又四处乱逛了一下,确认大厅确实安全无虞。严逸接受了自己目前是个丧尸的事实后,隐约猜测进化体可能天生压制低级丧尸。
他略微放了心,准备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和楚盼刚刚睡醒有点哑的嗓音:“你干什么去?”
严逸僵在了原地,转身不是,往前走也不是。
男人宽阔的肩颈如今诡异地前伸蜷缩着,有种瑟缩窝囊感。
楚盼:“?”
楚盼彻底醒了。
他意识到严逸可能恢复了意识。
严逸没有回应,只是用手捂着脸。
楚盼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严逸。”
严逸闷声道:“我现在可能会吓到你。”
楚盼:“……?”
楚盼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严逸是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丧尸这个事实。
可能一向喜欢装逼耍帅的严队长心里有点过不去吧。
要说吓人,确实有点。
瞳孔全黑,没有眼白,脸上一股死气,还有愈发黑紫的血管脉络。
可是不丑。
有点像游戏异族的那种建模风。
“我都和你共处两三天了。”楚盼吐槽。
严逸一怔。
没想到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和楚盼对视上。
怎么都找回人性了,还是有股狗味?
楚盼困惑。
他站起来。领口微微松动,晃出一截细长腻白的脖子。
严逸的喉结本能地滚了一下。
紧接着,便看见了脖子上一圈好似枷锁的红痕。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