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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天幕曝光谋逆的我送封建老登集体劳改[直播] 14、分歧

14、分歧

    总之,满殿公卿幡然醒悟,倒戈一击,突然发现高摩诃高宰相其实是潜伏在大家身边的叛徒、内奸、恶贼、大恶霸、大黑手、大帮凶,收了宇文氏亡国余孽五十万匹丝绸的究极反派;大家齐声痛斥,义愤批判,坚决与高宰相这种钻进朝廷内部的混账划清了界限;还有人在公然痛骂之中,阴阳怪气,暗戳戳向冷眼旁观的林秘书——林侍中提议——既然高摩诃这么不要脸,干脆把他做掉算了!


    但说好了哈,宰了高摩诃可就不能再揪我们的老底了。我们可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呀,尊贵的林侍中!


    不过,林侍中似乎并未get如此善意;等众人七嘴八舌,把高摩诃骂得汗流浃背,双股战战,几欲晕厥,他才轻轻咳嗽一声,止住了这叽喳的沸腾局面。


    “很好。”他轻描淡写道:“既然大家都赞同,那就明发圣旨吧。在宗室入宫之前,就劳烦众位公卿在殿中稍候,届时可以一并把事情办了。”


    公卿:?


    等等,这不等于把他们变相软禁了么?拜托,他们只是想献祭高宰相,可绝没有自己也一同奉献的意思!


    “当然。”赶在几位位高权重的王侯抗议之前,林玖又道:“我希望大家遵守宫中的规矩,尽量不要向外传递消息;这也是为了大家自己好……”


    他停了一停。


    “如果非要传递消息,也请用聪明一点的方法。譬如说吧,吏部陆尚书家中偷挖的那条出城地道,早就因前不久的雨水濒临垮塌了,要是再想通过地道偷运什么,那可就太不明智了。”


    他回头对着人群中的陆尚书微微一笑,却见陆尚书脸色惨白,牙齿打战,一双眼睛,几乎硬生生凸了出来!


    你做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人家可是在善意提醒!唉,封建职场关系,你赢了!


    不过,林玖还是宽宏大度的原谅了这不知好歹的蠢货。他只亲切道:


    “那么,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你怎么知道的?”


    离开软禁公卿们的大殿,吩咐侍卫看守瘫成一团的贵人,再命心腹人选外出宣示旨意,以侍疾的名义召诸位宗室入宫。如此安排周密,高思远才出声问林玖。


    显然,这个疑问在高思远心中埋藏已经很久了,从数日前看到无人机炸飞宫中护卫开始,那种匪夷所思的迷惑之心,就已经久久萦绕;只不过政变伊始,他还要把精力放在折磨皇帝上面,为了照顾盟友的感受,也就没有过多纠缠。如今大局已定,当然就要关心关心重要问题了。


    林玖稍一思索,也未作隐瞒:


    “当然是有高人告知。”


    “所以,先前宫变的种种手段,也是高人赞助啰?”


    “自然。”


    林玖目光移开,望向上方头顶透明的弹幕;无论精神内在如何扭曲,高家人总有一副优越的皮囊,可以软饭硬吃的皮囊,所以弹幕里对高思远的态度居然还不错,听到他称呼高人,还愿意出面打声招呼,这就是建模的优势了。


    高思远思索了刻;他用自己的逻辑稍微理了一下整个过程,得出了最吻合世界观的结论:


    “这位高人与皇帝有仇?”


    林玖停了一停:


    “算是有仇吧。”


    “既然有仇,为何不做决断?”高思远盯着他:“皇帝被囚禁,至今已有两日了。”


    【6,还忘不了皇帝?】


    林玖又停了一停。


    “高人们另有打算。”他道:“高人们不太喜欢见血。”


    这是对的,就算不提安处的《健康直播规则》,网友们的喊打喊杀,多半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铜头皮带与劳动改造也罢了,甚至你实在看不过眼一根绳子绞杀也可以,但当着所有人的面搞虐杀,搞血淋淋的酷刑,则难免会激发人内心深处本能的恐惧——同类的惨状总是不能过深窥探的,变态影像万一流传出去,弊害将不可胜计。更不用说,弹幕对面还有未成年人呢!


    高思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简单,可以用虿盆,不容易见血。”


    虿盆,先朝武烈帝高纬发明的刑罚,在土坑中豢养大量毒蛇,将活人丢进去供蛇虫啮咬,观察他哀嚎挣扎,以此为戏,至今仍有遗留。用这种招数处置宗室,倒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容易见血”。


    弹幕中迅速发出了科普,弹幕中一片惊骇,恐惧于这匪夷所思的残暴。林玖嘴唇抽了一抽,到了现在,他也没法委婉,只能直接道:


    “高人们不想用任何过于残暴的手段,高人们也并不擅长残暴。”


    好吧,高思远终于闭嘴了。他愣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在直播的高清屏幕下看得格外清楚,是一种茫然、奇特、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一时之间,仿佛连怎么措辞都不知道了。


    【他这么惊讶么?不至于吧。】


    【感觉不像是惊讶,更像是呆住了……反应不过来的那种;我听高数就有这种表情。】


    【高数?这沾边么?】


    当然沾边了。心理组的秦教授抬手招呼,让人暂停视频、把图像放大,在屏幕上展示高思远脸部每一处细节:


    “眼珠左右移动,瞳孔放大。”他用激光笔指点屏幕:“嘴角轻微下撇,肌肉紧绷——否认、拒绝相信。或者说,接近于解离的情绪。”


    有人举起手来:“解离?”


    “请允许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秦教授道:“想象一下,一群人现在展示自己爱吃的食物。如果展示的是饺子、火锅,大家当然可以理解的;如果展示的是鲱鱼罐头、仰望星空派,可能会激起嘲笑与批评,但总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但反过来讲,如果展示的是67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并当真吃了下去,你会作何感想呢?”


    “这——”


    “惊骇、茫然、否认、拒绝接受。”秦教授简洁解释:“然后巨大的荒谬,就好像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表演与幻象——这种感觉扩大一百倍,就是解离。”


    他又指了指高思远,意思不言而喻。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解离?”


    “文史组认为,这与他的出身有关。”文史组孙教授站了起来:“高思远出身于秩序崩坏的南北朝;而高氏皇族的残酷内斗,在南北朝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从他降世以来,极端的酷虐与暴力就充斥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暴力本来就是世界的自然法则之一,暴力是必然的,或许运用的方式可以变化,但不存在脱离暴力的生活。”


    所以,高思远提议虿盆的时候,是真诚在思考,而绝非阴阳怪气:你喜欢血就腰斩、凌迟;你不喜欢血就虿盆、炮烙;你要再不喜欢惨叫,还可以把皇室的舌头拔掉、气管割断,再丢进笼子里点火啊。


    ——什么方式的酷刑都是可以的,你要别出心裁搞新意也没有什么;但无论如何,结局肯定得归之于暴虐与残酷,皇室残暴的欢愉,当然该以残暴收场。


    至于你说你想改变,你不太喜欢酷虐……喔不好意思,这真的完全超出高思远的理解了。


    “高思远的世界观无法接受节制暴力的观点。”孙教授简单道:“所以甚至都不是惊讶,而更近似于茫然、抗拒、荒谬——太超出常识,听起来就像疯话。”


    没有办法接受,但事实又展现在眼前;宫变之后,林玖身边的高人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酷虐的姿态,没有把半个宫廷的活人放生进黄河,没有把皇帝肚皮剖开取出五脏风干;关心的是府库、制度、人事安排,而非杀人——完全理性而克制的决策;但这样的理性与克制,却完全与高思远旧日一切的理念相违背。


    办公室静了一刹那,有人低声道:


    “这简直……”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秦教授心平气和:“扭曲的世界,必然会制造扭曲的心理。我们应该抱有理解之同情。当然,将来对高思远做判断,也应该基于这个基础。”


    他停了一停,又补充道:


    “不过,我认为也应该在直播中稍加解释,避免观众的误解,大家以为如何?”


    ·


    高思远大概还不知道高人已经悄无声息,给自己来了个全方位的剖析;他愣了片刻,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用为什么?怎么可能有人不残酷、不阴狠,不使用暴力呢?这完全违背了高思远一切的常识——就仿佛有人在你面前夸口他要拎着头发提起自己,哪怕你不懂什么物理,你本能也要反应过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高思远张了张嘴,一时却很难解释。毕竟,从宫变的经验来看,诸位“高人”确实拥有力量,匪夷所思的力量,拥有这样力量的人要挑战一些艰难的事情,似乎也不是……


    不!这仍然不能允许!对高思远而言,暴力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世界秩序,无需思考的根本法则;就算神人真有移星换斗之伟力,也绝不可以毁坏世界本身,否则他过去十几年的遭遇,到底又算什么?


    高思远咬牙开口,仿佛为了驳斥林玖,又仿佛为了说服自己:


    “这绝不可能!”


    【啊这——】


    【太异样了,我天,我有点心里发毛……】


    【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你们异常呢。无语,和你们说不下去,典型的社会主义巨婴思维。】


    【封建原生家庭,你赢了!】


    【这可尬黑封建了,一般封建真没法逆天到这种地步,封建人也是人,人好歹得活下去才能搞封建,绝对不敢这么癫。】


    【孩子小时候读扶苏刘据列传还以为是看童话世界这一块。】


    【孩子小时候听人骂天煞孤星还以为是生日祝福这一块。】


    林玖没有再说话,高思远沉默片刻,却又开口了,语气中隐约夹带着愤怒——莫可解释,却又实在存在的愤怒,完全不可理喻的愤怒。


    他冷冷道:“所以,林先生与诸位高人堂皇出手,又是想成就什么?万世太平、和乐长生、永登仙堂么?”


    说到最后几句,高思远语气中都带了讽刺。所谓“万世太平、和乐长生”,是东晋末孙恩以五斗米道起事时的口号,宣称要令天下太平和乐,有如仙堂;但实操中却是残暴屠戮,祸害不可胜计。由此也深刻证明,“太平”云云,从来都只是蛊惑人心的谎话,世界的底层逻辑永远是暴力,高思远最熟悉、最能理解的暴力。


    孙恩口诵太平,杀人却杀得比谁都多;你也要如此么?如果真要这么办,又何苦在我面前伪装呢?!


    林玖思索了片刻。


    “这个么,你可能有所误解。”他道:“我来岂是令这地上得太平?我来乃是令这地上动刀兵!”


    ·


    可惜,高思远并未被这句苦思冥想出来的装x话震慑得纳头便拜。实际上,他只是茫然呆了一呆,觉得这大概属于胡说八道——或者更干脆的,已经疯了。


    胡说八道地冲击他人稳定的世界观,荒谬绝伦地否认他人一生的经验,这岂止无礼,简直可以称为傲慢——他不快的抽了抽嘴,面色僵硬了下来。


    林玖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连麦里心理组发出提醒,对方已经表现出明显抗拒的神色,再继续深入讨论暴力问题,对于现存盟友关系是不利的——他沉思少顷,转而建议高思远去布置稍后接待宗室的事宜;至于如何“接待”,则可自行其是。


    高思远的注意果然转移了:“自行其是?”


    “高家的事情,我不太方便过多插手。”林玖委婉道:“不过,还是请不要太过分。”


    很难说高思远有没有听到最后一句,因为他只迟疑了片刻,眼中便闪出了欣喜的光!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回来吧宫廷政变,我最骄傲的信仰,历历在目的宰杀,眼泪莫名在流淌,依稀记得三尺白绫,还有给力的鸩酒,把亲戚都给打退,就算做崽种也不后悔!


    “那么。”高思远无言片刻,仿佛在深深回味如此美妙之前景,尽情品尝喜悦后,才缓缓道:“如果遇到阻碍……”


    林玖没有说话,是伸手指了指摆在角落的金属箱子。


    高思远顺着他的手指转头望去,神色忽然一变,俨然容光焕发;显然,他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是数日前令他匪夷所思,至今仍不能忘怀的玩意儿——他注目片刻,目光由激动而渐渐柔和,瞬息之间,居然有了含情脉脉、殷殷期许的模样。


    【主播主播,让这样的人拿到新技术真的好吗?】


    林玖还能说什么呢?林玖只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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