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桩交易[VIP]
孔朔猛然睁开眼睛, 面色急剧变幻。枂梺籬哥欠
他起身,几乎是闪电一般飞出了宫殿,想要向血屠大阵的方向走, 可是刚离开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沉, 立刻转身去了翟王六公主翟忆居住的宫殿。
宫殿中,宫女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虚弱的翟忆, 她躺在摇椅上昏睡,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让她的皮肤显得苍白且无血色。
宫人们见到翟王忽然出现在宫殿门口,立刻面向他跪下来请安。
孔朔解下腰间的荷包,对着荷包轻轻一吹, 无形的香气在他的控制下弥散开, 那些宫人立刻双眼无神,陷入了幻觉, 随后就无视了孔朔, 各自忙着手头的事。
孔朔动作还算轻柔地把翟忆给抱了起来。
翟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皮,小手揉了揉眼睛,用柔软的童音问:“父王,你要带我去哪儿?”
孔朔看了她一眼, 把荷包凑到她鼻子尖,翟忆头一歪,晕了过去。
白皎来了,她竟然真的敢来……看来是长进了不少, 不再是以前的小长虫了。
孔朔眼神阴沉,谨慎地把翟忆安置在防守最严密的地宫密室里, 还布置了隔绝她气息气运的阵法,这才一路遁去,守在了血屠大阵之下。
他和翟忆互换了命格,翟忆死了他会受到不小创伤,气运反噬也会加剧,所以必须把她保护起来。
看着血池中不断蠕动的孔雀蛋,孔朔内心焦灼,太阳穴都绷起了青筋。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要完成下一次地动积累,感觉至少还需要十年的功夫,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原本想着看能不能让赵国对翟国发兵,运作一番,或许可以,或者直接让翟国挑衅赵国,等赵国大军攻入翟国,双方军队血流成河,便可以浇灌血屠大阵。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办法可能不行,因为这太急切了,可能会反而暴露他拥有血屠大阵的事实,他只能强行忍耐。
也许他可以忍更久的时间,等白皎灭掉大燕,总会对翟国出兵的,对方的本体又没有逃脱天柱,对上他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只要她选择借助人族之力,大批的军队一定会进入翟国的地界和翟国人交战,届时同样会起到浇灌血屠大阵的作用。
可是孔朔万万没料到,白皎性情大变了。
竟然说来就敢来。
他催动遗留在翟国王宫上空的“观天镜”,手中同样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王宫各处的景象在他手中的镜子里幻化,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观天镜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准备的。
孔朔表情阴冷,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面,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白皎的影子。
但是对方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徘徊,他布置的妖气感知阵法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对方竟然没有一路奔进王宫,那么是在哪里呢?
孔朔调整观天镜的方位,将镜面从向下,改为了向上仰望。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黑影。
是白皎!
白皎的身影浮立在云端,并没有接近下方。孔朔擅长布阵,这是人人皆知的,她怕孔朔为了保命,在翟国的国都设置了额外的阵法,所以不敢轻易下去。
突然间,她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四处搜寻,然后锁定了一处虚空。
白皎手中凝结冰晶,冰晶向那一处激射而去,很快半空中传来了镜子碎裂的光华,阳光被镜子碎片折射,刺入白皎眼中。
她面露冷笑,自言自语:“差点忘了,这只鸡还会炼器。”
白皎这次真的不急着下去了,她就浮在半空中围绕着翟国安都慢悠悠地转悠,越转悠面色越古怪。
孔朔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在安都上空设置了一共五个观天镜,两个朝向城内,剩下三个朝向城外。
观天镜的主要材料是龟甲,在上古时期龟甲也是很难得的。白皎疑心孔朔之所以不炼制更多的观天镜,是因为他寻不到那么多材料,而非他不想。
翟国地宫之中,翟忆瘦弱的身躯一动不动。
无人知晓,她的灵魂已经飞出了躯壳。
这一举动冒着巨大的风险,翟忆很难判断孔朔在神魂之道上的造诣有多深,所以一直竭力避免在孔朔面前魂魄出窍。就连平时脱离躯壳外出探查情况,也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魂魄和孔朔打照面。
孔朔的本体毕竟已经成了灵物,妖魂也是器魂,照常理来说,他这种状态处于半死不活之间。
此前未有这样的先例,翟忆不确定他能不能直接看到魂体。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着牙出窍了。
她灵魂从地宫中升起,穿过泥土与墙壁,一路飞到了翟国国都之内。魂魄状态下对周围的感知会更加敏锐,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白皎。
青天白日,那个黑色的人影就立在云端。不过她离地面太远了,老百姓闲着没事干又不会抬头,也就没人注意到她。
翟忆紧紧地盯着上方白皎的身影,眼神先是惊讶,接着惊讶隐去,焦虑爬上了她的面孔。
对方来翟国干什么?
来找孔朔联合,还是找他拼命?又或者……她是不是察觉到了血屠大阵的蛛丝马迹?商悯和敛雨客的计划,进行得顺利吗?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翻涌,翟忆目光复杂地看着白皎。
紧接着她心中一静,忽然想到——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啊。
就如商悯和敛雨客来翟国,现在白皎也来了翟国……这件事情可不可以给人族带来转机?要确定这一点,首先要知道白皎的目的。
如果对方不是奔着和孔朔合作来的,那么她就是可以利用的。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看看孔朔会不会直接去找白皎,或观察白皎想要在翟国干些什么。
翟忆想到这里,身体飞上了高空,默默跟在了白皎身边,她飞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离回归魂魄还有时间,最好白皎不要一直挂在天上,起码做点什么吧,也好让她了解她为何来此。
白皎直接把天上的五面观天镜全部打碎,这才收了手。
孔朔在血屠大阵中看着空无一物的镜面气急败坏,这么一来,他就没有办法监视到对方的言语和行动了。
他强行忍下来,盘膝立于虚空之中,闭上眼睛,感知力外放到极致,时刻注意着白皎动向。
两千年的隐忍真是让他脾气消磨了不少,放在两千年前,他已经直接冲上去了。
明明已经打碎了观天镜,为什么还是有被窥视的感觉?
白皎目光四处搜寻,始终没有办法确定窥视来自何方,她退开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安都,可是被窥视的感觉居然还是如影随形……
她不太确定方位,手中冰晶朝着无人的虚空散射,咻咻几声,没有任何动静。
翟忆看了一眼自己魂体的胸口。这种手段当然没有办法对灵魂造成伤害,因为魂魄出窍者的灵魂是游离于生死边界的,除非对方也魂魄出窍,才能够对她的灵魂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翟忆注视着白皎的脸庞,对方表情惊疑不定,不断看着四周。
被血屠大阵笼罩的五百万百姓啊……
整整五百万人命。
第一次转机到来了,可是商悯和敛雨客有心无力。
他们不足以撼动大局,或者说整个人族的局势还没有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所以只能搁置血屠大阵。
现在第二次转机到来了,孔朔的潜在敌人……不,是直接性敌人!最大的敌人!白皎出现了。
如果对方是来找孔朔联合的,那么翟忆要破坏他们的联合。如果对方是来破坏血屠大阵的……或者是来掌控血屠大阵的……
翟忆眼神闪动,飞身飘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天上,轻声道:“老伙计们,你们可要保佑我啊。”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但很快收敛了笑容,伸出手触碰白皎的身体。
白皎脸色大变,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伸进了自己的灵魂中搅动了一下。
她惊骇莫名,飘身退走,然后很快灵魂又被触碰了一下……被触碰的感觉很轻柔,不像怀有恶意,倒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等灵魂第三次被触碰,白皎表情沉了下来,好像确认了什么。
“未知的幽魂……你要和我说话?”白皎对着空气道。
回应她的是再一次的触碰。
白皎明白了。
多次的转生让她触摸到了神魂之道,在此道上,徘徊于生与死边界的她比状态恒定的孔朔走得更远。
每次进行转生,她也需要先销毁自己的肉身,然后魂魄出窍进入到新母亲的身体中。但是她从来没有试过在远离母体的地方魂魄出窍,这对于她来说太困难了,她不是没有试过,可只有先销毁了肉身,她才能顺顺当当地出窍。
白皎呼出一口气,在周围布置上结界,眉头紧皱,开始尝试。
足足过了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挣脱了一半的灵魂。
现在她一半的妖魂脱离了肉身,另一半还没入躯体之内,死活拽不出来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
白皎冷着脸,打量着面前幼童模样的魂体,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一个能够魂魄出窍的幼童?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对方一定来历神秘,魂魄的特征是无法隐藏,是人魂就是人魂,妖魂就是妖魂,从对方魂魄的外形来看,她是个标标准准的人。
翟忆对白皎颔首:“我是翟王六公主翟忆,想要跟你,谈一桩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让利于她[VIP]
“六公主翟忆?”白皎惊愕。
她转瞬冷笑了起来, “一个正常的公主可不会魂魄出窍这样的法术,既然出现在我面前,那么不妨直说。你到底是谁, 要找我做什么?”
无知凡人不可能参透神魂的奥秘,更别说对方外表只是一个四岁稚童。
对方极有可能与圣人相关,就如敛雨客!
敛雨客曾经和她见过吗?如果对方曾经周游翟国, 又去了赵国,那么他在翟国的时候会不去见翟忆吗?
即便白皎心中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乃至于疑心这是圣人又布下的诡谋,她面上还是不露分毫, 宛若亘古不化的冰川。
翟忆轻叹:“你想杀孔朔吗?”
白皎一顿,眼神缓缓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古怪的了然的表情,只这一句话, 她就明白了对方现身的目的。
“你也想杀孔朔。”白皎低语, “你还想和我一起杀了孔朔。”
她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并因此露出微笑, 审视着对方的表情。可是翟忆神情同样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没有乞求,也没有急切。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笑。”翟忆面无表情,“黑蛟,你以为我是走投无路来求你的吗?”
白皎笑意收敛, 脸庞上寒意凝聚。
翟忆道:“你我都走投无路,还是不要搞什么待时而沽了。你在我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自然,在孔朔面前其实也没有什么优势。”
白皎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给洞穿:“你还没告诉我,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一个本来已经死去,但是又转生此世的亡魂罢了。”翟忆轻声回答。
“你从前是圣?”白皎声音沉了下去。
翟忆坦然承认, “是。”
白皎冷若冰霜的面孔风云色变,好像冰川有了裂隙,裂隙一路蔓延到她的心底。
这次露出微笑的变成了翟忆,她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要问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和敛雨客已经现世,那么其他的圣人呢?会不会也已经转生了?”
白皎深深地看着她,“即便我问了,你怕是也不会答吧。”
翟忆风轻云淡,“因为猜我不会答,所以你就不问了吗?到底是你觉得不会从我口中获得答案,所以才免此一问,还是你害怕从我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所以不敢再问?”
这几句话就像长枪一般,一枪扎穿了白皎的心。
她勃然大怒,以至于脱离了躯壳的半截妖魂都躁动了起来,像蛇一样扭曲在上空。有没有被戳到痛处,单看表现就可以知道了,白皎确实被这句话刺伤了,她勃然大怒。
“你觉得我害怕你?”她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鸣,像兽吼,但是保持克制。
“难道不是吗?”翟忆望着她,“如果你问出了那个问题,我会直接回答‘是’。”
她害怕了,所以没有问,因为怕自己只能得到绝望的回答。
她内心的软弱好像又一次被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这让白皎倍感耻辱,在连续败退之后,她的外强中干已经显露于表。
“我不相信。”白皎从躁怒的状态平复下来,修长的蛟躯停止盘绕,“要是那么多圣人都降世了,你何须来找我?”
被狠狠讽刺了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分析出了翟忆的痛点。
就是这样,她是虚弱了,但是难道圣人那一方就强了吗?
“你竟然在挑衅我,何尝不是外强中干?你想用谎言来迷惑我,对吗?以为这样我就会投鼠忌器,被你们的力量威慑,就像以前一样。”
白皎发出了刺耳的冷笑,“你难道不怕在庞大的压力下,反而促成了我和其他的妖联合吗?”
“如果能联合,以往的两千年,孔朔就会找你联合了。”翟忆笑容古怪,“他没有找你联合,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够恐惧,面对的压力不够大,不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样的敌人。”白皎暗金色的竖瞳看向她,魂魄状态下的眼瞳并没有映照出翟忆虚无的影子。
“或许吧,这固然是一方面原因……”翟忆稍微停顿,“太拙劣了,你是在试探我对外界了解多少吗?”
白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想知道我目前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有没有被孔朔控制,和孔朔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翟忆身躯飘荡,移动的同时扫视着白皎,“你以为我不知道苏蔼吗?”
白皎鼻孔里溢出一声轻哼。
“孔朔就算和苏蔼联合,也不会找你联合,苏蔼更不会和你联合。”翟忆发出低笑,“瞧瞧你们对对方都做了什么,你不如担心杂毛鸡和骚狐狸合起伙来算计你。”
她又一次戳到了她的痛点,可怕的是白皎知道这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孔朔并没有和其他妖合作的意识,他将所有的妖平等地视为自己的储备粮,但是凡事都说不准,他们两个上古时期关系差到极致,但是白皎和苏蔼关系更是差。
血亲之仇不是能轻易磨灭的,水和油永远无法融合在一起,而食欲和看对方不顺眼的厌恶则可以暂时被压下去。
只看外部的压力够不够大。
而苏蔼很有可能抱着让她和孔朔争个两败俱伤的心思观望着,不想轻易破坏三足鼎立。
“……有话直说吧。”白皎略微收敛了身上的尖刺和心中的傲慢,“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谈合作吗?”
她们都想杀孔朔,但是都不想让对方占到优势。
“不如我们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好了。”翟忆含笑侧过身,虚幻的手指向了孔朔藏身的方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孔朔最大的秘密,他就藏在那儿,下方就是血屠大阵的阵眼。”
白皎的魂魄震颤,边缘都模糊了一下,她看向那个方向,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孔朔最大的秘密。
“但是,你是杀不了孔朔的。”翟忆的声音再度传来。
“为什么?杀不了孔朔我也可以破坏血屠大阵。”白皎骤然转过蛟首,注意着翟忆的反应,口中说出的话近似威胁,“还是你怕血屠大阵伤害无辜的人?”
“是啊。”翟忆坦然承认,“你答对了。五百万人的人命,都在这大阵之中了。”
白皎胸腔里是低低的笑声,“我就知道……”
人,尤其是好人,他们心里面在想什么,简直一目了然。可是这么一目了然的心思,她不能参透。
那些好人愿意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付出生命,不计得失,而大多妖自私自利,沉溺于私欲……包括她。
翟忆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的眼神盯着白皎。
白皎固然能用这五百万人来威胁她,孔朔也能,因为人命是她唯一的软肋。
如果孔朔白皎始终不动这五百万人,就会多一个能够威胁到他们的筹码,如果他们动了那么翟忆的软肋也就不复存在了。让人族投鼠忌器的杀手锏也失去了效用。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翟忆淡淡道,“可我也要提醒你,你最好掂量掂量,你是更想杀这五百万人,还是更想杀孔朔。”
白皎的心情彻彻底底地寒了下来。
可以预见的,她想利用这五百万人给她争取更多的筹码,这是一种思维惯性,等敌方的弱点暴露在自身面前,她怎能不趁机索取点东西?
问题是翟忆也出乎意料地强硬,她强硬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吗?
如果牺牲这五百万人,能换来重创孔朔,彻底掐死白皎突破圣境的希望,说不定人族的圣人真的会这么做。他们可是一群在铸造了天柱之后,能把自己也给还灵的狠人啊。
死的是五百万人,换来的是整个人族的延续。
翟忆想,作为曾经主导人族发展走向的其中一人,她是天塌下来后顶上去的“高个子”。高个子没有办法完全解决问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高个子身上。
她终究是不忍心把五百万人存亡的问题交给商悯抉择,她也只是个年轻人罢了,而且还是正在成长的年轻人。
翟忆活过漫长的岁月,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让这五百万人牺牲到底需要承担怎样的罪。如果这一天到来,这选择带来的罪孽就让她一力承担吧,不要给后辈平添压力了。
五百万人杀不了白皎。
但是孔朔一妖即可杀白皎。
白皎顷刻做出了决定,她嗓音低沉:“我们联合,一起杀孔朔,如何?”
“好。”翟忆一口应下。
“但是我很疑惑。”白皎游动的身躯,虚幻而半透明的庞大黑蛟接近了翟忆,仿佛能将她一口吞掉。
“你难道不怕我吃下血之精华,突破圣境吗?我同样是人族的大敌,你认为孔朔对人族的威胁,比我对人族的威胁更大?”
“莫非你认为我是在轻视你?”翟忆保持微笑,“请不要误会,我不敢轻视任何妖,我只是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威胁埋藏在地下……所以我宁愿让你得利。”
说谎!
白皎身躯向后撤去,脑子里思索着。
有没有可能……对方愿意让利于她,是因为他吃掉那个孔雀蛋之后,也没有办法突破圣境?只有孔朔在积攒够能量之后才可以一举突破?
如果再等几年,等蛋的能量积攒得更多一些呢?不行,不能等……她这次一来已经惊动孔朔了!对方怎能不千防万防?今后想要夺取孔雀蛋,必然会更加困难。
“黑蛟,小心贪多嚼不烂,吞下消化不了的东西,是会撑破肚子的。”翟忆冷声道。
适可而止,白皎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她突破不了圣境,孔朔也不能,如果她放任了孔朔,那么孔朔突破之后也必然不会放过她。
至此,事情已经明了。
她必须阻止孔朔成圣,哪怕吞掉孔雀蛋也不一定能成就她的成圣之路,她也要掐灭孔朔成圣的任何一丝可能。
这是圣人的阳谋啊。
制衡孔朔,看似让她得利,实际上依然将她限制在圣境之下。
白皎感到窝火,被轻视的愤怒和憋屈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瞥了一眼翟忆,故意刺道:“为了这五百万人命,值得吗?你们的人口有五千万,不过失去十分之一罢了,生命的火种依然保存。”
“妖族五百万,今日存留可有十万分之一数?”翟忆笑问,“不过你说的那句话倒也对,妖族生命的火种依然保存,何必在乎已经失去的那些?何不老老实实匍匐在天柱之下,以你们的寿命,依然可以享一世荣华,只要你们与人和平共处。”
白皎暗金色的瞳孔中是被激怒的杀意。
翟忆轻轻笑了起来。
“无用的口舌之争。”她摇头,“还是说说正事吧,你难道不想知道如何才能彻底杀死孔朔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一个条件[VIP]
“说吧。”白皎道。
“孔朔之身已成灵物, 他本身就是器灵。”翟忆道。
白皎面色微变,心道怪不得他能逃脱天柱。
她的双生妹妹白望月是人血多过妖血,从未被天柱吸纳进去。
白望月原本的寿命也活不到两千年, 大概三百年就是极限了,但是她的神通非常特殊,效用是自然死亡之后可以带着记忆不断转世。与铭刻在血脉中的神通不同, 这个神通是铭刻在魂魄之中的。
和白望月血缘关系相近的人的后代,会有更大的概率成为她的转生对象, 她的新肉身会在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血脉亲人的肚子里孕育成长。
据白望月所说,如果她被人杀死, 而不是自然死亡,那就是真死了。只有自然活到老死,才可以带着前世的记忆。
白望月对于生死之事极其在意, 她总是说, 因为有着很宝贵的记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被人杀死。
但是这个神通的弱点是如此明显, 它只带给了白望月有条件的长生, 却没有带给她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是如此脆弱,这一次转生之后她妖血也是如此稀薄,稀薄到不足以让她拥有一个强壮的身体。
而白皎是舍弃本体妖身,同样进入人身转世, 这才逃脱了天柱的制裁。
孔朔是直接毁灭了自己的本体,没有被天柱吸纳进去。
每个妖各显神通,只为自由自在地活着。
“要杀掉孔朔,是不是必须找到他的灵物本体?”白皎问。
翟忆肯定了这一点, “对。”
“他的本体是什么?”
“是一支五色剑胚,剑柄处的样貌是孔雀首的样子, 还有配套的刀鞘,刀鞘上的纹路是孔雀尾羽,镶嵌许多宝石,非常华丽。”翟忆细细解释,“他从前肆无忌惮,直接把本体挂在书房里面保养擦拭,还会将本体悬挂在祭祀的大殿上,吸纳炼化气运。但是近一年,他没有拿出那个本体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藏在了何处。”
白皎思忖,只要别让孔朔成圣,那么就能不断寻找杀掉他的机会,夺取血屠大阵和杀掉孔朔,两者当然都很重要,但如果两相权衡,前者更重要。
破坏孔朔的基石,才能将对方摁趴在地上。
“那个血屠大阵中孕育的孔雀蛋,相当于是孔朔的肉,而那个承载着他妖魂的本体剑胚,则是他的骨。孔朔精通阵法,我仔细观察研究了他的那个阵法,似乎是需要通过额外的仪式,让肉与骨还有藏在骨中的灵融为一体,才会变成完整的孔朔。”翟忆说到此处,声音凝重了下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必须要告诉你,哪怕在上古时代,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我知道。”白皎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也亲身经历过上古时期的她,明白孔朔到底有多可怕。
没有任何一个妖,能把血屠大阵扩张到这种范围。每个妖都有敌人,敌人会阻挠他们的计划,许多大阵往往刚刚立起来,就会被破坏掉。
白皎利用血屠大阵积攒能量用于转生,孔朔则是用它来重塑肉身。
把大阵扩张到足以容纳五百万人,这简直不可思议,世所罕见……可是也侧面说明了天柱的稳固,哪怕可以一瞬间消灭五百万人,孔朔也没有信心用它突破天柱封锁成就圣境。
但是那一天还会远吗?鬼方天柱使白皎大吃一惊,生怕苏蔼获得助力,可事实是下面的妖魂阻挠了苏蔼。
但是这根天柱的倒塌,同样带给白皎莫大的震动,不亚于让她服用了一枚续命丹。
这件事说明天柱并非不可战胜,它的确可以被推翻,如果不是她攻打谭国的计划被阻挠,她现在已经拿回本体了!
振奋过后是无力,是希望重燃,也是更深的渴望。这份渴望间接促使她来到了翟国。
“没有先例,说明这件事情上有许多的不可预测性。如果阻止骨与血肉融合,是否就能直接阻止孔朔的魂转移到新的肉身?我们不得而知。”翟忆神态平稳,继续说出自己的见解,“所以我们最好做直接的打击准备,即摧毁孔雀蛋,不要留给孔朔一丝的可能,彻底杀灭他获得强大肉身的希望。”
“依你之见,孔朔实力如何?比之我强还是弱?”白皎问得很直白。
“可能稍弱于你。”翟忆道。
白皎不信,这份不信直接表露在了眼神中。
“你以为我在故意鼓动你吗?说孔朔比你弱,然后推你过去跟他打架?”翟忆轻笑出声,“我可没有那么愚蠢!”
“我想请你解释你的判断依据。”白皎不为所动。
“孔朔可不像你,你是通过转生大法延续生命,然后再用褪鳞之法精粹血脉,这才让自己人类的身体变成了妖的身体,我应当没有说错吧?”翟忆上下扫了扫了白皎的身躯。
“可是孔朔可没有像你那样大规模制造血脉后代,我猜他用于制造自己孔雀蛋的精血是自己特意保存下来的本体精血。既然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副强力的肉身,又何必借助人身转生再复现出妖类的本体呢?吃力不讨好。他根本没有妖躯,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本体所化的灵物。”
“孔朔肉身已毁,魂魄留存,由骨血所化的灵物,能保存他全盛时期几分的实力?你觉得,他真的能打过你吗?他似乎笃定你无甚见识,而你也确实被他拿妖皇的名头震慑住了,一时间不敢确定自己比他强。”
白皎听闻此言,甚至直接忽略了对方若有若无的嘲讽,隐秘的喜悦像溪水一样无声地填满她的内心。
……她真的比孔朔强?那么比起苏蔼呢……苏蔼的实力现在有全盛时期的几分?
喜悦过后又是怀疑,白皎担心翟忆欺骗自己。
可是想想她来到翟国国都以来,孔朔一直没有出现跟她对峙,这似乎也侧面佐证了翟忆的话。
若是对方当面出现,表现出一副强硬的姿态,白皎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有底气和他硬碰硬,可是对方没出现……是不是就说明他根本没有底气赢过他?
这个认知让白皎欣喜若狂。
然而她到底是没有失去理智。
“就算我现在比他强是真的,可是他毕竟是妖皇,谁知道他有没有手段与我同归于尽?”白皎视线定格在了翟忆身上,她定定道,“你有没有办法直接帮到我。情报有用,但终究只能提升我的胜率,而无法帮我胜过他。”
看对方魂魄这小身板,也不像是具有强大力量的样子。
“有。”翟忆答得分外干脆。
白皎意外地看着她。
“孔朔惯会隐藏在阴暗的角落,你以为他是怎么做到翟王的位置的?他拾的就是你的失败经验啊。”翟忆表情古怪,看到白皎眼神凝固,她笑道,“抱歉,好像忘了,你当前应该还不知道翟王就是孔朔吧?只是猜到孔朔控制了翟王。”
白皎心绪躁动:“对方是怎么解决气运反噬的……”
“现成的答案不是就在面前吗?”翟忆道。
“你,翟王六公主。”白皎表情也变得扭曲了,那是一种快意和愤恨混杂的表情,“他用你挡灾?”
“是啊。”翟忆含笑,“我本体就在他控制之下,不然何必用魂魄来见你?”
她一点都不觉得被拿来挡灾这件事情很可悲,想想白皎吧,她更可悲。
她可悲在于,她从头到尾都被对方注视着,她的成功,她的失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孔朔全都知道,并且以白皎为镜,补全完善自己的计划。
白皎几欲呕血,她又想到了白韫……
孔朔一定也知道她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想出用六公主挡气运反噬……她已经被埋葬的过往,痛不欲生的往事,竟然被孔朔全然见证。
他会在阴沟里头发出冷笑,对她进行刻骨的嘲讽,说不定还会讽刺白韫愚蠢,愚蠢地相信了她,愚蠢的死在了她的手中……
愚蠢……愚蠢的也是白皎自己。
她暴跳如雷,怒不可遏,蛟魂在半空中盘绕,像是要找个地方急于倾泻自己的怒火,可是她气得团团转,依然找不到。
也许她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痛恨自己竟然曾经做出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对暗处的注视也无知无觉。
白皎几乎要被愤怒操控神志。
“醒醒吧,如果你像现在这样怒冲冲地飞过去,孔朔一定能杀你。”翟忆提醒她。
白皎听进去了,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很快又睁开:“你怎么帮我?”
“要是我死了,孔朔就会被重创,你可以趁机出手。”翟忆平静道。
“你竟愿意舍自己的命?”白皎暗金色的瞳孔转向她。
翟忆道:“有何不愿呢?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白皎久久地凝视着她,就在翟忆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她突然道:“不行,还是不行。不够保险,你只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我们都有得利,我救下五百万人的命,你吞掉孔雀的卵,各取所需,何来渔翁之利?”
“不要试图蒙骗我了。翟忆,你恐怕一出生就被孔朔给控制住了吧,你能给人族的帮助,本就有限,现在舍去自身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在你看来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五百万人。”白皎冰冷道,“我不要两败俱伤的可能,你可以看作我就是在索要好处,因为这件事情我承担了更大的风险。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拿那五百万人,换取我和孔朔同归于尽的机会呢?”
“不错,你居然还挺聪明的。”翟忆意外道。
白皎牙已经咬在了一起,压下隐隐上涌的怒火,“哪怕我不吃掉那个孔雀卵,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我承认它对我有很大的诱惑……”毕竟吃了它,再推倒天柱,就有可能立地成圣。
现在的她称不上是最强,但如果吃了那个孔雀卵,不管是对苏蔼苏归还是孔朔,她都会具备压倒性的力量。
“可如果我不吃掉孔雀卵,只是拆掉血屠大阵,既可以打击孔朔,也可以打击人族,岂不是一举两得?”
翟忆面对他的威胁,眉毛轻微地皱了起来,“说吧,你还想提出什么条件。”
“没有什么条件,只是要增加必胜的把握罢了。”白皎硕大的头颅凑近了,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要敛雨客来帮我杀孔朔!”
翟忆瞳孔一缩,嘴唇张了张,没有立刻拒绝。
“二对一。”白皎道,“这才是合作。”
“这回你倒是不怕人族在你和孔朔打起来的时候落井下石了?”翟忆轻声道。
“我有什么可怕的?”白皎冷笑连连,“我早已是死过无数次的妖了!”
柳怀信说得太对了,她本就立于不败之地!只能活一次的他们,拿什么跟她抗衡?
敛雨客来了,她可以看清他的实力,确认人族力量的深浅。
敛雨客要是不来,那么白皎就拒绝参战,难道急切的就只有她吗?难道人族会忍心放弃这个机会吗?
翟忆轻轻叹了一声,话语有所松动,“我联络不到敛雨客。如果你能联络到他,你可以跟他商议。”
白皎笑了一声,“好啊。”
她巨大的妖形魂魄慢慢缩回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在魂魄完全融入肉身之前,白皎道:“希望我下次来安都,是与孔朔决战之日,而能否杀他救那五百万人,就看你们这两位圣人如何抉择了。”
白皎本体眼皮一颤,睁开了双眼。
她已经看不到了翟忆的灵魂了。
翟忆位于地宫的躯壳手指动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她就死了。
她魂魄出窍太久了,超出了安全时间。
不过没关系,损失是可承受的,收获是巨大的……哪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对方开出了一个价码很高的条件。
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可要撑得更久一些啊。
白皎迟滞的肉身恢复了灵活,她伸展了一下筋骨,看了一眼安都的方向,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她只是要离开都城,而不是要离开翟国,她打算在翟国周边再逗留一段时间,把这个国家的情况探查得更清楚……一想到那只杂毛鸡会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精神紧绷日夜难安,她被堵住的胸口似乎也能顺利地喘气了。
至于孔朔会不会忍不住飞出来驱赶她,白皎只能说,她很期待。
要是对方现身了,或许可以摸清楚对方的虚实。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摆在白皎面前。
如何联络到敛雨客?
对方躲着她走,她在西北那件事过去之后也有意躲着对方走。
没想到因为一个孔朔,不可能联合的人反而要联合在一起了……世事难料。
思及此处,她倒不发愁了。
直接找去赵国,应该就能见到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来日方长[VIP]
商悯在赵国的国都逗留了几日, 看这座城池和他们在的时候一样欣欣向荣蓬勃发展,总算放下了心,带着敛雨客一路向着宿阳行进。
与来时的路不同, 现在民间瘟疫减少,因为疾病而死的人们,尸体也得到了妥善地处理。路边偶尔能看到新坟, 一些土包拱了起来,上面并没有种着树或者杂草。还有很多小土包连个墓碑都没有, 只有一个树杈子斜斜地插着。
敛雨客道,他在前往始宁城的时候路过一座村庄时, 发现这座村庄的人基本上已经死绝了,身强力壮的会逃出发生瘟疫的村子,留下老弱病残在村子里等死。
稍大一些的村子会设有避疫所, 用于隔离染病的人, 据说这是赵王的决策。焚烧掉感染疫病者的尸体,也是她的提议。
道路两旁田间地头新坟林立, 可实际上有很多都是衣冠冢, 或者里面只有骨灰。
到了疫病严重人口稠密的城池更是可怕,城外郊野一整片都是伫立的新坟,没有墓碑,因为尸体是统一焚烧的, 骨灰都掺在了一起。
敛雨客曾经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村子里就剩下几个半大孩子,他把这几个孩子送到了最近的城镇,可是也没人愿意养他们, 走了更远的地方,发现一座济善堂, 于是他就把他们留在了那里。
面对如此惨状,他决心要救更多的人,可是敛雨客就发现他根本就救不过来。
不铲除造成瘟疫的鼠妖,这些人就永远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他只能狠下心飞驰到始宁城。
这是商悯被白皎吃了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看着路边的坟墓,叹了一口气,觉得今后的生活好歹是有希望的。
结束了瘟疫,紧接着到来的是征兵和战争,如果想过上更长远的安稳日子,就只能再打赢和大燕以及妖族的战争。
饱受这么多年摧残,赵国还能有四百万人口,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到近乎一整个村子的死人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你站在这里,会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敛雨客道。
“和你做的一样,让自己快些到始宁。”商悯微微一愕,才踌躇道,“敛兄未免将我看得太重了。”
不是那种地位上的重,而是一种观察着她,似乎以她为标杆,反思自身的那种“重”。
“我只是做了常人该做之事,敛兄难道不是吗?遵循本心,平衡取舍,这就够了。”商悯慢慢道。
“我曾以为这很容易做到,但后来发现做人该做之事才是最难的。许多人即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做不到,就算做到了,也不会获得回报,他们被自己的懦弱战胜了,也被现实打垮了,而有些人知道一直向前。”敛雨客叹息着,“抱歉,似乎说得太沉重了些,只是我想要提醒自己罢了。”
“敛兄善良仁义,堪称道德楷模,也需要提醒自己?”商悯以玩笑般的口吻问。
“只是感觉自己看了这些事情之后好像麻木了。”敛雨客道。
其实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这种苗头,每次醒来体察世事,他都如世上的过客,视大多数人为过眼云烟,从容抽身而去。
可是想一想他那时的心态,似乎是有些太过抽离了,将自己放在了远离尘世的位置上。
商悯还要再安慰他什么,突然间敛雨客一愣,伸手在虚空中一抓,等他的手再摊开,上面躺了一枚青色的飞矢。
是隐灵飞矢……赵王给他们写信了。
可是他们才刚离开没几天,难道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吗?
……
赵王步入勤政殿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异样。
是身边的太监小李子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又拉住了她的衣角,她才疑惑地抬起头,接着猝不及防地后退半步。
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坐在王座上,她手肘搭着王座的扶手,看到她进来,就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并不锋锐,但却是一种观察蚂蚁的眼神。
赵王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赵长绮?是这个名字吧。”黑袍女人道,“你过来。”
这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口吻……是拿她当宠物了吗?
“你是妖。”赵王深吸一口气,“本王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缕清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只是一个晃眼的工夫,黑袍女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唇边的笑意非常耐人寻味,伸出手轻微弯腰,拉起了赵王的手臂,动作看似轻柔,但是没有留下任何让她拒绝的可能。
白皎拉开赵王的手腕,眼神有一瞬的惊喜。
“竟然已经返祖到这种程度了,非常好的浓度,没想到传承了这么多代,还会诞生你这样的混血……”她的目光中充斥着满意,放下了她的手,微笑地看着赵王,“有没有考虑过生一个孩子?”
赵王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看不见的恐怖将她笼罩,她惊惧道:“你想干什么?!”
“看样子是没有考虑过了。”白皎道,“你的亲人们都死得蹊跷,你这赵王的位置来得也蹊跷。看来是因为你们发现了这个……”
她瞳孔中的情绪并不温和,充斥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好孩子,你见过敛雨客了?”
赵王沉默以对,舌尖抵上了牙齿,然而她的牙齿刚刚开合了一次,冰凉的手就立刻扼住了她的咽喉,然后冰霜也顺着她的双腿蔓延了上去。
一旁的小李子想要后退,可是一根冰柱突然出现,一下就洞穿了他的心口。
没有任何血流出来,因为血已经在他体内冻结了。
“想要咬舌自尽,可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这么硬气的人,我很欣赏,坐在你这个位置的人,大多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只冰凉的手在她脖子上的触感让她无法忽视,赵王脸色渐渐紫胀,呼吸愈发困难,双手扒着白皎的手臂,奋力挣扎着。
“你想……干什么……”她竭尽全力说出了这五个字。
“只是想让你帮我联络他,告诉他,我在找他。好吗?我知道他一定会留给你传讯方式的。”白皎堪称和颜悦色地说完了这些话。
然后她宛若铁钳的手一松,赵王哐当跌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为什么要找他?”赵王回过神后立刻问。
“这可不是你能知道的。”白皎俯视她,唇边忽然露出笑意,“你想活吗?”
“废话。”赵王毫不客气,“你想杀我,我也绝无二话,动手吧!”
“别那么急。”白皎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身体。
赵王毛骨悚然,凉气顺着脊背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她头一次直面这种大妖,以往朝中的局势再艰难,也没有人会直白地威胁她,郝舍君和郎奇都是隐藏着的。
而眼前的这个妖肆无忌惮,打量着她就像打量着砧板上的鱼。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白皎又问。
“谭闻秋?”赵王吐出了这个名字。
“很好,看来你知道,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了。”白皎笑了,“你可以活命,甚至也不太需要你付出多少的代价,你依然会是赵王。”
“好像让我活着是你多大的施舍。”赵王露出嫌恶的表情,“指望我跪在你脚下的摇尾乞怜,绝无可能!”
“你还没有听我的条件。”白皎不为所动,“生一个孩子吧,在恰到好处的时机。”
赵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表情都僵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立刻回绝:“不可能!我身上的妖血不能继续流传下去。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听敛雨客说过,你可以在人之中转生……你是要占据我腹中孩儿的身体!”
“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们很信你。”白皎沉思,“罢了,本也无须征取你的同意。”
赵王身体摇摇欲坠,面色变得惨白。
白皎从怀中取出一节香烛,吹了一口气将它点燃,赵王方才经历的种种好似化作了烟雾和流水,从她脑子中流走,然后被蜡烛吸走。
等她一个晃神猛然惊醒,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你找敛雨客要做什么?”她不安地问。
“帮我给他传一个信。”白皎道,“帮我传信,我就让你活命。”
没过多久,一枚隐灵飞矢就飞出了赵国的王宫。
敛雨客触发隐灵飞矢,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脸色当即就是一变。信中并不是赵王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我是白皎,约定一个地点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议……”
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
敛雨客看向商悯,眼神冷静到了极点:“白皎似乎抓了赵王,拿到了她手上的隐灵飞矢,现在要找我们商议一件事情。”
“来者不善!”商悯脸色一冷,“但是似乎留有余地……”
敛雨客眼神闪烁,道:“可以见。”
他站起身,指尖一并,血光迸现,他斩下了自己的一根小拇指。
而缺失了小拇指的手居然蠕动着飞速愈合了,好像有泥土填补了伤口,重新将他的身体塑形。
“这是……”
“这相当于一枚种子,是我重塑身体的根基,如果我死了,而魂魄没有被毁灭,可以借助这一枚种子慢慢重新塑形,就是时间要花上很久,只能出此下策了。”敛雨客心神不宁,“拾玉,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最好变作陶俑,藏在安全的地方。”
“你可以把我带在你身上……”商悯谨慎提议。
“不行,你不能再死一次了。”
“陶俑状态下,就算那个小人死了也不会对我的本体造成什么创伤。”商悯道,“我不会有事的,你把我带着吧,我不会轻易现身。要是你把我留在什么地方,我恐怕就要追着你和白皎跑了。”
敛雨客拗不过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得答应了。
不多时白皎收到了回信。
敛雨客和她约定在一个无人的山峰相见。
白皎扫了一眼赵王,没有留恋地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顺走了那一枚隐灵飞矢。
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让赵王太阳穴突突直跳,小李子的尸体还冻在大殿内。
赵王站在他面前凝视了他许久,转过身去,坐在王座上扣动一个机关,一个匣子滑了出来,里面是商悯交给她的第二枚备用的隐灵飞矢。
可笑妖物,真以为她浑身上下就一个能用来传讯的玩意儿啊?
就算这两个隐灵飞矢都没了,赵国也有灵物,没必要把信传给敛雨客,传给谭国谭桢和武国都行。
赵王故意把隐灵飞矢拿出来在手里头握了一会儿,低着头嘴唇微动假装要传信,过了一会儿没看到白皎折返,确定对方真的走了,这才放心地在里面刻录一下自己的一段话。
“白皎另有谋划,对方似乎对我说了什么,而我丢失了那一段记忆……”
那根香烛本该夺走赵长绮全部的记忆,甚至会让她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丧失了记忆。
但是她到底是拥有不一样的血统,对于这些手段有比他人更强的抗性,不会轻易被操控神志。
看着隐灵飞矢飞了出去,赵长绮松了一口气。
她摇动铃铛,召唤暗卫,对着他们轻声道:“把李宝材从冰里挖出来……厚葬。”
她回想起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细节。
白皎句句不离敛雨客,似乎只有敛雨客才有资格跟她谈话,没有提及孟玉分毫,而在敛雨客和孟玉之间,孟玉显然才是那个主导者。
赵王确定了一个事实,在心中嘲讽,白皎以为自己占尽优势,实际上她对人族,根本就不了解。
人和妖谁能赢?来日方长!
第305章 她在哪里[VIP]
敛雨客的身影立在山峰之上, 毫无遮掩。
他轻叹,眉宇间有一些焦虑。
相比于商悯,他不擅长动用急智。虽然在这世上实打实活了二十五年, 但是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偶尔作为看客穿行人世,也很难积累什么与人相处的智慧。
可是和商悯相处久了, 敛雨客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对她产生依赖性了。相信她的决策, 并且相信她能比他做得好。
就比方说现在,敛雨客就在想, 如果是商悯和白皎交谈,应该会发现她言语中更多的细节,推断出更多的情报。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逃避责任的理由, 相反更是因为这个, 他才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让商悯远离危险。
既然对方承担了多动脑子的活儿, 那么他也应当担起责任, 保护她的安全。
高天之上传来可怕的气息波动。
敛雨客面色平淡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碧空出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那道影子在降落,遮蔽了太阳, 随之而来的阴影笼罩了他。
白皎降临在了他的面前。
“敛雨客,久仰大名。”她表情疏淡。
“我同样是久仰大名,谭闻秋。”敛雨客刻意叫起了她的旧名。
白皎并没有纠正这个名称,只是开门见山道:“我去见过翟忆了。”
话音刚落, 她就看到敛雨客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果然很惊讶。
“你对她说了什么……不, 她对你说了什么?”敛雨客脸色沉静,慢慢道:“我很好奇,你们到底交谈了什么事情,才让你决定立刻来找我?”
“……谈论了如何杀死孔朔。”白皎眼帘垂下,“愿意不愿意,只一句话。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杀孔朔,那么很好,我们都能除去一个大敌,如果不愿意,那就继续放任孔朔。”
“放任?”敛雨客笑了起来,“人族杀不尽除不完,可是黑蛟只有一头,且与孔雀水火不容,不然二者早已联合……你肯放任孔朔,孔朔未必可能放任你啊。”
“翟忆已经同意你我二人联合杀孔朔,莫非你竟不同意?”白皎冷笑,“那位六公主,性命可是危在旦夕啊,你们上古时期不认识吗?竟然能忍心看她在那里遭受苦楚,而不去相救。”
“即便杀了孔朔,也救不了翟忆。”敛雨客话语平和,然而口中吐出的字眼,在普通人看来已经堪称无情,“翟忆以明己志,也不抗拒还灵,从天上归于人间,重走这一遭轮回,只是为了帮助人族完成大业。不慎落入孔朔手中,我无能为力。”
白皎这次确定了,对方对翟忆的处境一清二楚。
孔朔和翟忆气运相连,说不定孔朔死了之后,翟忆也会死,二者命运一体。所以在敛雨客看来,翟忆的命运早已注定,除了还灵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决定要杀孔朔了。”敛雨客探究地望着白皎。
白皎不客气道:“装什么糊涂!你早该知道那个血屠大阵。我要孔雀蛋,而你们可以保翟国人的命,公平划算的买卖。”
敛雨客沉思片刻,面露微笑:“既然翟忆同意,你也同意,甚至我们双方都能因此获利,我似乎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你明白就好。”白皎道。
她内心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微小的不安。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敛雨客也答应得太轻易了。多次被人族被各种妖算计的白皎疑神疑鬼,已经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东西,对于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也充斥着质疑。
她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行为。
因为北方天柱倒塌,进而联想到苏蔼和孔朔是否会有异动,再加上白望月的提醒,她内心才产生了焦虑。
而在去往翟国之前,她内心也是犹豫不定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前去,但是经过柳怀信的分析,她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就算蒙受了损失,应该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所以她去了。
而事实上,局势也和柳怀信分析得一般无二。
孔朔在龟缩,不敢与她硬碰硬。
而翟忆完全是一个意外之喜,白皎事先根本不知道孔朔身边藏了这么一个人物。
最后她得出结论,自己会前往翟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随机性行为,从产生想法到做下决策,总共也没有几天。
孔朔会躲藏起来,这其实也是一个随机性行为,因为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预料孔朔的行动,柳怀信也是完全通过分析得出的结论,他也不能全然保证孔朔就是不敢冒头。
想明白了关键节点都是“随机”产生的,白皎心弦一松。
她是被算计怕了,如果敌人能够算计她的心,她其实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满身缺陷,性格也充斥着各种弱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但如果敌人也能算计孔朔的心,完全预料孔朔的决策,那就有些恐怖了。
这应当不是一场算计,只是一场充满偶然的意外。
而促成她和敛雨客见面的其实不是翟忆,而是“运道”。
是非利害说得如此清晰,敛雨客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可即便从头到尾理顺了逻辑,白皎还是极度不安。
她隐藏了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盯着敛雨客,面无表情地问:“你答应得如此果决,甚至让我怀疑你会在战场上临阵脱逃。”
“不瞒殿下,在下心中也有同样的担忧,既然殿下挑明,那我也就放下面子直说了。”敛雨客歉然道,“殿下恨我入骨,如果我在孔朔面前现身,一定会立刻和对方打起来,为了活命,我必会使出浑身解数和孔朔相斗,如果您到时候不插手,只是坐山观虎斗,那在下一条小命岂不是白白葬送?”
白皎深吸一口气。
在来的路上,她就产生多番犹豫。
现在她担忧的场景又一次出现了,无法促成他们联合的是立场,更是信任,他们不信任彼此,哪怕将要并肩作战,也幻想着要捅对方一刀,有个风吹草动,恐怕就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样的两方人马一起杀孔朔?太滑稽了!
“但是在下的确也很想杀了孔朔,哪怕我知道杀了孔朔之后翟忆必定会死,但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为了救人的必要之举。”敛雨客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接着很快整理好情绪,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殿下前来与我会晤,精诚合作,此时机的确千载难逢,在下不愿意因为心中偏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沉吟着,几经犹豫,终于决定吐露自己的秘密。
“殿下,为了我二人的杀孔雀大事,在下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敛雨客道,“我如殿下一般可以转生,如果我死在了这场大战里面,下次转生我还会活。要是您想借这个机会杀了我,这种行为恐怕没有什么意义。”
白皎笑了,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气笑的还是真觉得好笑。
“你是在威胁我。”她道。
就是在威胁她。敛雨客这是在毫不委婉地说,要是他死在了这场战斗里,等下一次活了一定会来找白皎报仇,而白皎没有办法确定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
现在敛雨客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明处,她们都面对面交谈了,如果发生了和孔朔的大战,他们双方的实力和底牌差不多也都会出尽,可谓是坦诚相见,毫无秘密。
但是白皎和敛雨客都可以转生,有不止一条命,这就给他们的对决增添了不确定性。
“既然可以转生,那么又何必惧怕我对你下手?”白皎讥讽。
“因为有些麻烦。”敛雨客温文尔雅道,“就像殿下的转生一样麻烦,您需要找一个母体重新出生,而我的身体也需要重生,这多少是件麻烦事啊。在下与殿下都有大事要忙,须得争分夺秒。”
“这借口倒是找得像样子。”白皎冷笑。
她顿了顿,冷不丁问:“你见过白小满吗?”
敛雨客一顿,“宿阳的那只小狐狸?见过是见过,本想把所有的妖都给杀了,但是怕让殿下您警觉,所以没有杀。”
白皎神情微微扭曲,嗓音更显低哑:“见过子邺吗?”
“怎会没有见过呢?大名鼎鼎的大燕先太子,现任司灵……不过现在应该不是司灵了吧?”敛雨客还是笑。
“……见过苏蔼吗?”她脱口而出。
敛雨客表情冻住,“……谁?”
“苏蔼。”白皎眼中的瞳孔已经是暗金色的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息,“你没有见过苏蔼?我不相信。”
敛雨客慢慢皱起了眉:“鬼方的天柱,不久前才倒塌。我正在赵国,如何能见到她?殿下的臆测,从何而来?”
白皎死死地瞪着他,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逻辑发展,敛雨客确实不应该见过苏蔼。
对方在谭国的时候并无异样,没有发现那是被苏蔼操控的国,和白小满也没有直接性接触,去了翟国之后更是如此,但是对方知道孔朔。
看着敛雨客无懈可击的脸,白皎暂时放弃探究这个问题。
可是敛雨客却没有放弃:“殿下的意思难道是……苏蔼并不是在前段时间出世的,而是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世了?”
白皎心中的疑惑和怀疑更深。
敛雨客和武国有无联系?
商悯死而复生,苏归投武,如果敛雨客和武国并无关系,那么不知道这些倒是正常。商悯作为武王,会知道苏蔼的存在吗?苏归对商悯,到底是持着何种态度?
单从敛雨客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和武国的关系并不深,但是不能完全排除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可能只是盟友,并不是完全互相信任……
忽然,白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当初你去赵国,似乎身边还跟着一人。”她问,“你的同伴呢,她在哪里?”
第306章 狭路相逢[VIP]
敛雨客这次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温和地笑道:“抱歉,无可奉告。”
这彬彬有礼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窝火。
对方甚至持续火上浇油:“在下其实很敬佩殿下, 此番本来不想和殿下见面的,但是赵王励精图治,在下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位贤王毁在您的手中。再加上殿下好像确实有事相求, 这才答应了会面。”
白皎还没来得及发出冷笑,就听对方犹犹豫豫地说:“本来还以为殿下是因为郝舍君等人的事情要杀我, 没想到殿下是为了更大的事情,实在是让我惭愧。”
这下白皎真的怒火中烧了, 她袖袍下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浑身的血都像被烧开了一样滚烫。
是啊,对方杀了她的妖。
而她也杀了不少的人。
他们竟然能联合?这已经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杀了你, 就最好闭紧你的嘴。”白皎眼中杀意迸发, “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将你拧成一团一团的肉泥!”
敛雨客还是含笑望着她, 但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对方的识时务让白皎有气没处撒, 她的指头关节捏得咔嚓咔嚓响。真想立刻杀了他……真想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预感。
要是她真的那么做了,对方甚至可以联合孔朔来杀她,或者联合苏蔼来杀她。人族能够放下身段与妖联合, 以妖杀妖,凭什么合作对象必须要是她呢?
白皎得出了一个让她作呕的答案。或许是因为……他们也觉得她威胁性最小吧。
正因为她和人族都是如此渺小,夹缝求生,才有了这一次不伦不类甚至一触即溃的联合。
“何时去杀孔朔?”敛雨客问。
“宜早不宜晚, 我刚刚离开翟国,对方也许不会料到我立刻折返了, 说不定会放松警惕。”白皎平复下情绪,知道该商量正事了,“如果再晚一些,对方说不定会做出其他的部署,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敛雨客微微皱眉:“殿下是想立刻去吗?”
“是。怎么,你有异议吗?”白皎眼神在他身上定格。
“这的确是一个好时机,但是在下需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你的同伴在何处?”
“不在赵国。”
敛雨客答完这一句,非常礼貌地对白皎道:“殿下,能否请您回避呢?在下不想让殿下知道和同伴的交谈内容。请放心,我不是想和同伴密谋如何杀了您,但这些事确实不好让您知道。”
白皎反复深呼吸转过身飞身飘走,浮力于云端,盘坐虚空俯视下方。
敛雨客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磨墨,然后写了密密麻麻一张纸,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金蟾的金丸里。
武国王宫,正守着金蟾焦急等待消息的商悯听到叮当一响,立刻把金蟾的嘴给掰开了。
展开金丸中的信看到密密麻麻的字,上面写着他和白皎会面的大致经过,商悯仔细阅读,皱着眉沉思。
敛雨客所做的应对并没有出错,首先瞒下了苏蔼的存在,这是十分正确的。一旦他反应有丝毫不对,白皎就会立刻追问,到时候很容易露馅……
至于翟忆也希望敛雨客和白皎联合杀妖,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
就算白皎去了翟国,以她的本事想要知道翟忆的身份并不容易,极有可能是翟忆主动现身,白皎这才有了和对方交谈的机会。
商悯大概明白翟忆在思考什么了。
如果白皎真的夺得了孔雀蛋,自身实力无疑会更加强大,但是突破不了圣境。这个强大的敌人就是有限制的。
一个有限制的强大敌人,比一个一突破就是圣境的敌人要好得多。
商悯权衡了一会儿,认为联合杀孔朔确实可行……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敛雨客个人的安危。
他的身体可以重塑,但是重塑出来的身体强度会有所下降,实力也会大不如前。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落到那步境地……不过如果是唯一的机会,那还是搏一搏吧。
商悯正要写回信,就看到又有一枚金丸吐了出来,展开之后,里面的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我的安危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管告诉我你的判断。”
商悯无奈摇头,在纸上写下一字:“可。”
可联合。
敛雨客看到这个字的时候露出微笑,对天上的白皎道:“那我现在就和殿下前往翟国。”
白皎冷着脸,就要向翟国的方向飞。
“殿下且慢,还请载我一程……今时不同往日,我已不能御剑飞行……”
白皎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怒气,降落到地面上怒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当你的坐骑?”
上古时期确实有修为不高的妖被当做坐骑使用,白皎哪里忍得了这种屈辱,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殿下,在下怎会想故意折辱殿下?”敛雨客皱眉,“人之躯本就脆弱,失去了各种灵物的辅助,修为不到圣境怎么飞天呢?如果殿下太过在意这件事情,在下别无他法,还请殿下先行离去,我一路疾驰,大约一个月时间可以赶到翟国……如此一来,虽然时间拖长了一点,但是孔朔未必不会因为这个时间而放松警惕。”
这人绝对是故意这么说……
白皎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袖袍下的手臂已经有黑色的鳞片钻了出来。
敛雨客表情凝重,闪身后退,眼神也冷了下来,似乎一片落叶吹过就会触发一场大战。
最终,白皎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咬牙切齿,愤恨万分,为了大局忍气吞声。
在答应载着敛雨客去翟国之前,她问:“你实力还有几分?你最好期待你有点用处,如果你没有用处,本座立刻就把你咬成两截。”
“请放心,虽然飞不了,但是对自身本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敛雨客歉意道,“麻烦殿下了。”
白皎身躯膨胀,黑色的鳞片从体表钻出,转瞬化为黑色的巨蛟,她可不会让敛雨客骑在自己身上,蛟爪摊开,示意敛雨客走上来。
敛雨客也不挑,直接就盘膝坐下,被白皎带着飞入高空。
也许是心中带着气,一路上耳边风声格外猛烈,不过除了吹乱了他的头发,对于敛雨客并没有丝毫影响。
只用了两日,白皎就赶到了翟国。
在即将到达国都的时候,敛雨客道:“等到达那个地方,我要先和翟忆交谈,确认情况……”
“不行!该知道的事情,上次她已经告诉过我了,孔朔在各地都布置了结界,还用灵物监控着全城,不确定他会有多久反应过来,我们必须直捣黄龙。最顺利的结果就是我们趁孔朔还没有进入血屠大阵保护他的蛋,我就将蛋吃下去……倒时哪怕不杀孔朔,我们也完成了各自的目的。”
而等她吞噬了孔雀卵,修为更进一步,杀掉孔朔自然手到擒来,甚至不需要敛雨客帮助也能完成。
哪怕是现在,其实她也不一定需要敛雨客。
她只是要多一个人牵制住孔朔,免得对方与她同归于尽。
不过就算孔朔真的拦住了他们,其实也无所谓,他们还有翟忆助战。只要翟忆死了,孔朔的一身实力就会折损一半。
敛雨客并未犹豫多久就答应了白皎的提议。
望着越来越近的都城,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悲色。
圣人还灵的事情,他之前经历过,而且经历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他与认识的人在两千年后重逢。这就像是孤独流落异乡的人突然间听到了家乡的口音,怎能不让人生出万千感慨?
现在就连这能听到的乡音也要消失了,无人可以阻止,他又要孤独一人……
不,或许也不孤独,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也遇到了新的人。
白皎腾飞的身躯突然刹在了半空中。
而与她动作相对的是一抹气息飞速地向这边逼近。
五彩的流光冲天而起,夺舍了翟王身躯的孔朔手执一柄五色宝剑,仔细看宝剑已经出鞘,然而剑的刃口却是钝的,似乎从未开过刃,也从未见过血。
“白皎……”孔朔念出这个名字,神情阴郁到了极致。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大错。
因为对白皎的到来太过紧张,他错失了最佳的应对机会,缩了起来,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虚弱的事实。
现在白皎居然搬来了救兵……
孔朔的目光落在了敛雨客的身上,熟悉的面孔让他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是在翟国的王宫里。
敛雨客,果然是他。和人族圣人相关的人居然愿意帮白皎,这怎么可能?
他还是太过轻视人族了吗?一想到白皎可能的联合对象,他下意识忽略了人族。不对,这并不全是他的错,人和妖才是真正的势如水火,妖和妖起码是同类,谁能料到白皎相比人,会更恨他这个妖?
“你倒是真的学得人模人样了。”孔朔道,“看看你带着的那个人,甚至没有办法立在天空之上和我们并肩而立,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
敛雨客脚尖轻点,居然也凌空而立。
白皎:“你耍我?!”
“殿下,在下没有说谎,这个浮空的法术顶多只能让我浮空半个时辰,没有办法飞行。”敛雨客指尖轻点眉心,温声解释。
白皎把自己气了个仰倒。
孔朔并指抚摸着剑身,轻轻笑了起来:“和人混在一起……不愧是杂种。”
这句话瞬间戳爆了白皎的软肋。
她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怒睁,利齿怒张,暴怒地向孔朔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最后一拜[VIP]
敛雨客飞身迎上, 从孔朔身上的气息判断着他的实力。
作为集合了百圣神思诞生灵智的人造之物,他对于百道均有涉猎,并且气息感知非常敏锐。
之前孔朔龟缩在翟王的皮囊之下, 没有泄露出来分毫的气息,反而让他没有办法看清孔朔的实力,然而现在对方提着本体宝剑现身了, 气息一下子就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孔朔比他强,但是没有白皎强。
敛雨客轻点虚空, 好像踩着一朵飘忽不定的云。
他并起剑指划破右手掌心,一道金色的火焰自掌心中升起, 但是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成线操控着它进行斩击,火焰渐渐凝实,竟然变成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金色长剑。
孔朔眉心狂跳, 从这柄长剑身上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剑意, 与他手中长剑的剑意极其相像,甚至有相辅相成之意。
他一个失神, 竟然险些被白皎缠绕着身躯绞杀。
“老杂毛, 你在看哪里?”白皎恣意狂啸,一束冰霜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宛若漫天雪海,高空中的云朵触碰到这冰冷冰冷的寒流纷纷被冻结化作冰粒从天下坠落。
幸好这里并不是城池, 而是山林,否则人们看到这从天而降的冰雹定然会大吃一惊,说这是天降异象。
而天的确生出了异象,冰蓝色的气流席卷四方, 孔朔人类的身躯太过孱弱,动作一下子就迟缓了。
他举起手中的剑, 剑意冲霄而起。
他从前从不屑于利用这些外物,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但是现在他寄托于人身,便也只能依靠这些外物来弥补自身战力。
他的剑是在哪里学的来着……好像是吃了一个人……一位圣人,精通剑道的圣人。
人们叫他剑圣。
剑圣又如何?!还不是成为他腹中之餐!这剑意和剑法他早已融会贯通!上古时期执剑即为斩妖,这剑就是斩妖剑!今日要杀白皎,那么他手中之剑就是斩蛟剑。
但是斩蛟剑这个名字不够霸气……没能亲手杀了元烛吃了元烛,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遗憾。
如此,此剑便叫斩龙剑!
两千年来,孔朔的内心第一次被激起了战意,他狂笑着迎身而上,心中默念剑诀,一招一式仍然如此清晰,他已经完全炼化了那些记忆。
此剑法名为《悲万古》,是名副其实的杀伐之剑。
五色的光焰从剑上燃起,孔朔剑尖一抖,万千道华光从剑身上倾泻而出,剑丝如瀑,宛若天星坠落,细密的剑网笼罩了白皎,紧接着高空中爆出了一串赤红的火花。
剑光劈砍在黑蛟的鳞片上,部分脆弱的鳞片下露出了血肉,而挡下了剑光的鳞片也变得斑驳。
第一式天星坠,剑气密密如织,防无可防。
白皎猝不及防,无比愕然。
谁能想到一介妖圣能把人类的剑法使得这般好?
孔朔乘胜追击,身躯被五色光华笼罩,舞起了第二剑——
然而一道人影同样舞起了剑,与他相似但是不同的起手式,隐隐吻合的剑意,密如潮水的剑光。
孔朔听到对方轻吟:“莫藏春。”
随着这一声落下,他的双眼被炽烈的金色刺痛了,他视野中只剩下一束光、一剑气、一执剑人!
孔朔下意识举剑格挡,然而剑身被对方的剑光带动,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五脏六腑霎时移位,一股血雾喷洒而出。
他低头,看到从自己的左肩到右下腹,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那一剑斩去了什么?斩掉了云,斩掉了他的剑意。
错不了,只有创造了悲万古剑意的人才可以斩掉他的剑意,他参悟的那些记忆在此刻突然变得不堪一击,因为真正的主人似乎就在面前。
孔朔失声道:“是你,你转世了?”
“你认错了。”敛雨客执剑而立,神色无悲无喜,“他早死了。”
对,早死了,被他孔朔所杀!灵魂也被炼化,他脑中的记忆就是证明!
可是敛雨客的剑是怎么回事?
“此剑法名为《渡苍生》,与《悲万古》同出一源,剑圣本为双生子,哥哥创造杀伐之剑悲万古,弟弟创造悲悯之剑渡苍生,心中若无悲悯,便领会不到剑法真意。”
敛雨客漠然道,“孔朔,你以为吃掉了人,就能学会人的一切了吗?若是可以,现在你恐怕也不会是一副妖魂妖心了,或许也该学会悲悯才是。可见你从来都只学到了表面,对于深层一无所知。哪怕会了悲万古,也只是三流货色。”
孔朔脸上顷刻涌起血色。
从出生到现在几千年了,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人人提起孔朔都说他精通百道,妖中皇者。
其实他也曾隐隐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他所学太多太杂,难以融会贯通,哪怕炼化了记忆,但其实也只是凭借记忆浮现模仿着那些人类或妖的技法神通,他并没有创造出自己的东西,而只是一味夺取着别人领悟创造的东西。
一个永远学着别人东西的妖,一个没有开发出自身创造力的妖,永远都只能学到二流!
孔朔勃然大怒,一向都是他刺激别人的痛处,今日竟然有人敢于刺激他的痛处……不可饶恕!
凭借剑法,他赢不了敛雨客。
白皎受了点皮外伤,谨慎地在远处观望,似乎是想要让孔朔和敛雨客先拼杀一阵。
敛雨客也怕白皎偷袭,暂且止住了去势。
“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觉悟,几千年来人和妖首次联合在一起,可是让我惊掉了下巴,还以为能见识到点新奇的组合,没想到还是老一套,互相猜忌。”
孔朔低低地冷笑着,“就凭你们也想杀我?!痴人说梦!”
他不再运用剑法自取其辱,反而举起手中之剑,一剑刺破了自己的心脏。
然而他并未死去,五彩的剑身插进他的身体,只是一瞬就与他的人身融为一体。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人类的身躯血肉爆开,在半空中绽放出巨大的血花,五色神光同样绽放,宛如盛开在高空之中的莲。
刺目的光辉绽放又收拢,一个庞然大物被释放了出来。
一个浑身上下只有骨架没有一丝丝血肉和羽毛填充的孔雀,出现在敛雨客和白皎身前。
白皎嘲讽的笑声回荡四方:“这下变成秃毛鸡了!哈哈哈哈……”
回应她大笑的是孔朔骤然扑过去的骷髅之体。
孔朔带着刻骨仇恨的声音响彻耳边:“你们以为,你们能打赢我?错了!我刚才只是没有认真!”
白皎一惊,预感不妙,本迎上去的蛟躯向后游动疯狂后撤,然而孔雀的骨骼仿佛牢笼一样将黑蛟笼罩了起来,它就像是一个被装进捕蛇笼里面的长虫,那些骨头挤压着收缩着,不断勒紧白皎的身体。
没有血肉的骷髅鸟似乎比拥有血肉的身体更加强韧,善于束缚的黑蛟,竟然反被他人所束缚。
白皎发出悲愤不甘怒吼,大嘴一张咬住了骷髅鸟的脊柱,丛生的利齿咔嚓咔嚓研磨着骨头,她盯着敛雨客:“还不过来帮忙?!”
敛雨客踌躇地站在原处,也不知道是来真的还是在讲借口,竟然道:“怕是会误伤殿下……”
白皎气得吐血,“待我转世重生归来,我会让你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血海,所有国家的诸侯一个都跑不掉,我有的是无尽的生命,慢慢和你们耗!”
“就这信任程度,还敢叫对方过来帮忙?”孔朔不敢置信,“你的胆小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如果你说你想拉一个垫背的,黄泉路上好做伴……”
白皎咬住他脊骨的利齿突然一松。
黑蛟的身躯飞速缩小,竟然变回了人形,嗖的一下从骨头的裂缝中掉了下来,逃脱了孔朔的控制。
她从半空跌落的一瞬间猛然化为黑色的蛟形,无数的冰凌对着孔朔散射,同时她如长鲸吸水一般,猛然吸动了云气,汲取着天空中的水分,然后猛然向孔朔一喷。
他的身躯冰晶凝结,好似被寒冰牢笼包裹,支撑他浮立于天空中的力量衰弱,他竟然直直向着下方坠去。
而他们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黑蛟奋起直追,白霜裹挟着她的身躯,恍惚间她已经不再是蛟,而是一头夭矫于天的真龙。
在孔朔将落到湖面之前,湖面的水就像逆流的瀑布那般升了起来,巨大的冰锥朝天竖立,直直地刺向孔朔的身躯,咔嚓一下,将他的整个骨身洞穿,死死地钉在了上面。
白皎大喜过望,看到孔朔奋力挣扎,似乎还有不小的余力,她一下子停住了继续攻击的想法,对着敛雨客道:“你帮我拖住他,我去解决血屠大阵!”
说完这一句她身体腾飞,朝着血屠大阵的方向冲刺而去,用上了自己的全力。
而不过十息,她就已经飞到了安都城上空,瞄准一个方位,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皲裂了。
露出了一个通向地下溶洞的巨大洞口。
她像蛇一样钻了进去,在洞穴之中移动穿行。
随后眼前豁然开朗,血红色的光映入眼帘。
血海之中,椭圆形的孔雀蛋里,生命正在孕育。
白皎喜悦到了极致,身躯蓄力几乎是弹射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了孔雀蛋,然后将这个蛋整个吞入腹中。
安都城之外,敛雨客看着散落一地的骨架子,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孔朔逃了,只留下了这些骨骸……他的灵魂不知所踪。
高空之上,翟忆的魂魄飘荡着,注视着下方。
血屠大阵之中,白皎腹部鼓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遍体生寒。
就像她曾经吃掉了苏青一样,她竟然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听到了孔朔的狂笑。
他在笑:“你被骗了,嗯?竟然是她啊……她告诉你,我需要特定仪式才能够让血肉和骨与灵融合?”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好骗,不过也多谢了她,也多谢了你,本来我还在发愁怎样解决这件事……”孔朔道,“两千年来积攒的血屠大阵能量,再吞噬掉你身上两千年来积攒的妖力,应当有八成把握突破圣境吧……我可是早你数千年成圣,你的灵魂拿什么来跟我比……乖乖被我吞噬吧……”
白皎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看不见的手撕扯,撕心裂肺的痛苦自脑海深处产生,她尖叫着坠入了血池。
血柱冲天而起,整个安都发出了地动一般的震颤。
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地动的人们惊恐地跑出屋子,却发现震动只持续了三息左右就停止了。
白皎在血池之中翻滚挣扎,无数冤魂的哀号钻进她的脑海中,和哀号交织在一起的是孔朔志得意满的狂笑。
可是突然间,狂笑戛然而止。
与他互换命格的翟忆,与他的气运有着一丝联系,他一直能感知到这份联系,而在刚刚,这个联系被切断了。
与这同时发生的,还有前所未有的反噬,孔朔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丧钟齐鸣,看不见的威压将他镇压,好像有无数圣人的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他,有无数人类的手想要将他摁到血池深处。
他被龙气反噬了!
这下,疯狂大笑的变成了白皎。她的灵魂重新占据了上风,一下子压制了孔朔。
“我就知道她会选择死!”白皎低语,“我跟你不一样,我了解人,你以为,她说她愿意死去,只是在劝我而已吗?错了,她真的会那么做。”
现在,翟忆死了。
“不要为我悲伤,许多人已经为我悲伤过一次了,我只是又回到了天上,和他们一起注视着人世。”她的灵魂在升起,同时也在消散,“告诉商悯……我相信她可以……”
“是。”敛雨客跪了下来,神色悲痛,但没有流泪,只对着天空行最后一拜。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心魔其三[VIP]
末日般的景象……到处都是血红色的。
到底是哪里流出来了这么多的血, 难道地下有一条血河吗?
安都人爬上了高处,看着这座他们曾经生活长大的城池,现在城中被血色浸满, 那些血浆从地下裂缝喷出,流淌在山间河底,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冲天而起, 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同样的景象还在翟国各处上演,凡是血屠大阵笼罩之地, 皆有血色喷涌而出。
与峪州城那次不一样。峪州城的果实被苏归摘掉之后,立刻引发了城池下陷, 地上出现巨大的坑洞,如果有人在那个城池则会引发很恐怖的后果。
但也许是血屠大阵培养的事物不一样,囊括的范围也不一样, 一个只是一座城, 一个笼罩了一片国土。
当翟国的血屠大阵崩塌时,只有静默无息的死亡气息蔓延。
除去带来了浓烈的腥臭和污染的环境之外, 没有对人们造成任何直接性的伤害。
城内哭声一片, 许多孩子都被吓哭了,就连大人们也是脸色惨白,被这从来没有看过的景象所震慑。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裂缝中终于不再涌起新的血液, 人们开始从房顶试探着下地,但是又担心那些血水有毒。
终于有个大胆的人把手伸进去搅了搅,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事,就大喊这血水没有毒, 人们才敢慢慢落到地上去,淌着血水走回自己的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平安无事时, 遥远的地底好像发出了野兽痛苦的吼声。
那声音无比悠远,好像直接传到了所有人的心里,听者无不悲戚惶惶。
紧接着地下传来了巨物撞击的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急切地从地下破出。
“轰——”
震颤声越来越近了。
人们看着自己的脚下,随后又听到了一声“轰”!
那个声音似乎在地下不断地移动,撞击得越来越剧烈,但是始终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出口,最后那个声音一路远去,等到最后一声轰然巨响爆开,一头巨大的黑色蛟龙居然在王宫的地下破土而出,随后直直飞上了天际,然而它腾飞的样子并不优雅,反而好像被什么让它痛苦的东西给纠缠住了。
黑蛟刚一起飞就砸了下来,直接压塌了翟王宫最大的正殿,琉璃瓦噼里啪啦地向下砸,黑蛟的身躯陷在琉璃瓦和房梁之间,它无力地游动着,试图挣扎着飞起来。
然而刚一动,它腹部就有什么东西鼓胀了一下,似乎要撑破它的肚子。
一口血被它呕了出来,巨量的鲜血顺着房梁屋檐落下,染了一大片的血色,那些血液又顺着瓦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恍若下了一场血雨。
白皎极度虚弱,和孔朔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她试着炼化他,而他也试图同化她的血肉。
“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妖和人……所有的人!”白皎将身体从瓦片之中挣扎了出来,很快又发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这回她吐出了自己的内脏。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只看到那些蚂蚁一样的宫人惊恐地四散奔逃,远处拿着武器的禁军恐惧着不敢上前。
他们恐惧的表情让白皎感受到了欣慰。
幸好,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人还是很多的,像翟忆和商悯那样不怕死的是少数……
要是每个人都那么不怕死,妖族永远战胜不了人类。
孔朔也受了重伤,在她耳边虚弱地聒噪:“把身体交给我……光复妖族的大业,我也可以为你完成,我们都要推翻天柱的,不是吗?就像那些人族的观念,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我比你更强,我比你更有资格去完成大业……你放心地睡吧,把身体交给我……”
白皎涣散的眼神变得清明了,她发出低沉的笑声,她的笑声让周围的人类吓了一跳,手持长矛的禁军也不敢接近了。
她没有在心里和孔朔交谈,因为她实在没有力气。
人们看着这头黑蛟口吐人言,像疯了一样自言自语。
“大业,你也配谈大业……如果你有夺取大业之心,翟国的天柱早就解放了,妖族也不会如此被动。如果所有的妖都走向联合,早在八百多年前,大虞王朝灭亡的时候,我们就该推翻那天柱。”
黑蛟说着,剧烈地咳了起来,她巨大的胸腔产生了共振,连咳嗽的嗓音都震着人们的耳膜。
孔朔也发出了令她刻骨铭心的嘲笑声。
“好啊,我满是私欲,我不配谈大业,那么你呢?”他的声音中全是刻薄和鄙夷,“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大业?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白皎呆滞地重复着这句话。
难道没有意义吗?没有吗?
为什么要执着于大业,为了变强,为了不被束缚在天柱之下当人族的狗,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孔朔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你居然说仅此而已?你真会自欺欺人……如果是为了变强,你现在其实已经是当世最强的妖了!既然是当世最强,那么你为什么仍然自居‘殿下’之位?你好歹也有圣境修为,你就该堂堂正正自称妖皇,何必搞一个不上不下的殿下?”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配?可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学会了人族谦逊的美德……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魔音贯耳,连绵不绝,白皎的身躯僵直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同一句话:“你觉得自己不配?”
她感觉她的心被劈成了两半了……她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好像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像流沙一样,从指头缝里面溜走了。
“我不配?”白皎喃喃。
“对啊,你就是觉得自己不配!因为你是个半妖,一个身上流着人血的杂种,不被父亲重视,被兄弟姐妹欺辱,你配吗?”孔朔的每一句话都像尖锥一样,一下一下把她给砸得鲜血淋漓,“就连突破圣境也是吃了父亲的尸体……可别告诉我是老长虫临死之前叫你吃的,他那种妖脑子里头根本没有爱孩子的概念,是你偷偷吃的吧……”
他的笑声尖厉到刺耳。
“我偷偷吃……”白皎像魔怔一样重复,“是……我是偷偷吃的……为了活命……”
“为什么只有你突破了圣境,你的兄弟姐妹们没有……”孔朔尖厉的声音还在继续刺痛着她的神经,“为什么你的兄弟姐妹们没有跟你争夺父亲的尸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发出一迭声的质问,狠狠地拷问着白皎。
她恍惚着,神志一下子回到了两千多年前,那决定着妖族命运的一天。
妖族要阻止人类矗立天柱,而人类正在利用火山熔岩煅烧天柱,很快就能将其锻造成形。所有的妖都在抗争,他们如同飞蛾扑火一样飞向火山,然后被守卫在山上的圣人击落。
兽潮无休无止连绵不绝,最开始白皎也参加了战斗,可是她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她的内心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到仇恨愤怒,再到绝望麻木,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对生的渴望。
不想死,不能死……这个念头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的兄弟姐妹们仍然在战斗,而她可耻地逃走了,龟缩在角落,祈祷亲人们可以胜利。
但是她的祈祷显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所有妖都死了,包括父亲。
元烛的尸身横亘在大地上,和山峦一样庞大,那双永远燃烧的金色竖瞳现在熄灭了,映照出灰白色的天,不再清澈透亮,只剩下死亡的阴翳。
他腹部的妖丹还没有被掏走,身上的血肉也是大补之物。
如果连父亲都死了,还有谁能战胜这些圣人?难不成这所有的妖都要被活埋在天柱之下?
如果吃到了父亲的妖丹,她能不能晋升圣境?能不能打过这些圣人?如果吞噬了父亲的血脉,她会不会就能化为梦寐以求的真龙……
她游动着身躯,迈向了父亲的尸体。
撕咬着对方的血肉,饮下了对方的鲜血,然后吃下了他的妖丹。天地灵气向她汇聚,她突破成圣!这大动静引来了人族圣人的关注,他们向她追杀而来。
而她没有转身迎敌,只是落荒而逃。
她没有勇气。因为没有勇气,所以逃避了大战。她也没有力量,所以得不到父亲的关爱,也无力反抗天柱的镇压。
白皎似哭似笑,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一个笑话。
说着推翻天柱是为了妖族大业,实际上,她逃出来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弥补曾经懦弱的自己,好像她现在变得勇猛了,就可以将过去的自己甩得远远的了……好像她现在为了妖族的大业努力了,从前她的逃避就变得可以原谅了。
她啃噬了父亲的尸体,依然没有变成梦寐以求的真龙,只是一条黑蛟。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黑蛟发出痛苦的低鸣。
“我不是女儿,也不是一位母亲。不是人类,也不是妖。称不上是弱者,但更不配为强者……我甚至也不是我自己!”
“我是谁?我是白婵,是谭闻秋……还是白皎?我的孩子们,我已经杀了一个,现在又准备吃掉另外一个……为了大业,为了大业……是为了大业,还是为了自己……”
血色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悲怆的气息在蔓延。
禁军们手持长矛利剑靠近,而黑蛟毫无反应。
终于,有一名人类士兵怒吼着将自己手中的长矛插进了她鳞片间的缝隙,裸露在外面的伤口上。
黑蛟恍若已经死去,暗金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天空。
人们震惊地欢呼着,无数的长矛利剑劈砍在了她的身上,穿透了她的血肉,她像一个身上扎满了豪猪刺的野兽,正在慢慢等待死亡,孔朔在蚕食她的意志……她很快就要沦为对方的食粮。
“母亲……”
有人在叫她。
是子邺的声音!
子邺还在她的肚子里,被她吃了下去。
“母亲,不要放弃。”子邺在她的身体中呼唤,“在我看来你并不失败,你比孔朔更有资格成为一个妖皇。他说你不配……难道他就配了吗?一个缩头乌龟,凭什么敢于嘲笑真正的抗争者?”
白皎暗金色的瞳孔剧烈颤动,她巨大的身躯猛然弹起,身上插着的长矛利剑顷刻被从她身上抖落。
她仰天发出充满悲伤痛苦和愤怒的蛟吟。
子邺,为什么要帮她,在这个关头上……
是怕她的身躯被孔朔占据,成就一位真正的妖圣吗?
可是火焰又重新在心底燃烧了起来,她不愿意去想……不对,她已经刻意去想了。此刻子邺唤醒她不是因为他怕人族多出一个妖圣劲敌,而是想说出他埋藏在心底的话,他其实一直视她为母亲,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孔朔功亏一篑,在她的身体中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转过头来开始侵蚀子邺,孔雀蛋已经在白皎腹中破裂,不成形的血肉四处蠕动,可是已经恢复神志的白皎竭尽全力,将神魂被重创的孔朔暂时压制住了。
“我已经放弃了的,又拯救了我……”
白皎身体摇晃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皇宫。
巨大的黑蛟穿过宫殿的大门,来到了王宫之外,看到了满城的血色。
她低下头,吐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冰晶中封着的是一条黑色蛟龙。
冰晶融化了,形似小蛇的黑色蛟龙掉了出来,抬起头望着她。
“母亲。”他轻轻道。
“你走吧。”白皎哀伤道,“走吧……我已不能成为你的束缚,我也不忍再杀掉你,我终究是你的母亲,可我不敢爱你……但是你理应恨我。”
这句话,她从前好像说过。但是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了,她懒得去想了,回忆总是痛苦的。
“去投奔你想投奔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白皎闭上了眼睛,暗金色的光芒自她瞳孔中隐去,“哪怕你想杀掉我,这也是你应做之事。”
子邺呆滞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腾空而起,飞向了远方,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09章 死得其所[VIP]
商悯的意识再度投放到化身中时, 大战已经结束了。
敛雨客藏在无人注意的山间,看着白皎狼狈地飞走。
他没来得及给商悯讲述更多战斗的细节,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杀我。就这么……走了?”
“是不是孔朔让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没有信心打赢你,所以……”商悯合理推断。
虽然这个推断非常合理, 但是她也很茫然。
从对方的飞行姿态来看这伤真的很严重,她甚至飞一段距离就往下跌一段距离, 姿态非常狼狈。
敛雨客往前走了一步,考虑要不要去追击她, 可是对方是在城内起飞,而现在他还在城外,他赶不上对方的速度。
这不由让他倍感懊恼, 人身躯天生弱小, 一切技能都要靠后天习得,不像某些妖生来就会飞, 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 也只能让自己的身体在天上停留,追击那是想都别想。
除非白皎想与他交战,或他想出办法在交战开始之前就困住白皎,否则对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顺利吗?”商悯转过头问。
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很顺利。可敛雨客神色一暗,低声说道:“偃圣还灵了。”
在白皎吃了孔雀蛋,而孔朔把自身意识转移到孔雀蛋内后,她自杀还灵, 通过那一丝气运联系重创了孔朔。
她骗白皎孔朔需要特定仪式才能够将魂魄转移到孔雀蛋里,骗她魂魄和剑胚联系紧密。
实际上, 这些话半真半假。魂魄转移需要仪式,但是仪式早已完成,孔朔本来就可以随时把魂魄转移进去。
因为孔朔也在害怕。
如果有人族和妖族发现了他的血屠大阵和孔雀蛋怎么办?如果他们狠下了心,要把这五百万人牺牲怎么办?他真要坐以待毙吗?
基于这种恐惧,孔朔已经完成了移魂仪式,那个孔雀蛋虽然没有成熟,但是已经可以随时破壳而出,只是这时破壳修为不会到达圣境。
获得一具没有到达圣境的强大躯壳,总比直接死了好。
白皎来到翟国的那一刻,孔朔就知道自己完了,藏不下去了。
白皎一定会和他鱼死网破,她也一定会发现血屠大阵,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白皎甚至不需要走到阵眼,作为同样布置过血屠大阵的妖,她对这个阵法非常了解,只需要在外围走一圈,应该就能确认了。
他跟在对方后头,让她帮他挡灾探路两千年,对方得知这些后怎么能不怒不可遏?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联合的可能,孔朔早把路走死了,从他在白皎那边安插细作开始,他们两个就注定你死我活。孔朔几十年前就在安插细作,既然走了这一步,那就回不了头。
软弱如白皎,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也不可能再寻求联盟。
孔朔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白皎结盟,他对吃长虫更感兴趣。在自身的计划完善后,他已经不再需要白皎帮他探路积攒经验,于是杀蛟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
在对方发现他安插细作然后摁死他之前,他要先把对方给摁死。
白皎发现血屠大阵后,想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是夺取血屠大阵积攒的力量,要么是直接毁掉血屠大阵,杀掉五百万翟国人。
凭孔朔对白皎的了解,她多半会选择前者,因为只要有了力量,不需要血屠大阵也可以杀人。
从推断出白皎的目的开始,孔朔就开始了算计。
白皎在垂涎他的力量,而他也在垂涎白皎的力量。
有没有办法直接夺取白皎的修为和肉身?
如果能让白皎落入他的陷阱之中,然后将她的力量炼化,是不是同样可以补充孔雀蛋缺失的力量,突破到圣境?
除了和对方鱼死网破之外,或许也可以有别的办法。
比如说在白皎离去后立刻让孔雀蛋孵化,然后他遁走,这样白皎就得不到孔雀蛋了。
可是近在咫尺的突破圣境的希望,以及他性格中的傲慢和对实力的渴望,令他铤而走险,布置了一个局——让白皎吞掉孔雀蛋。
等白皎吞掉了蛋,孔朔再同化她的身体,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解决了白皎这个大敌,又可以让自己重新获得突破圣境的机会。
于是在和白皎的战斗中,孔朔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几下,甚至不肯消耗自己过多的力量,免得自己在抢夺躯体的过程中落入下风。
白皎被自己占据上风的喜悦和即将得到孔雀蛋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一口吞下了孔雀蛋。在她看来,她也根本没有必要耗费力量和孔朔硬碰硬,把蛋夺取,然后炼化,自然可以打败孔朔。
可是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翟忆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谎言之中。
原本孔朔的计划会进行得非常顺畅,连同化白皎的血肉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他的孔雀蛋会进入白皎最脆弱的腹部,孔雀蛋孵化之后实力并不弱于白皎,甚至还会胜出一些。
一旦白皎身躯遭受重创,她拿什么跟他斗?
孔朔的思路毫无问题,老天都是在帮他的。
白皎的腹部前段时间已经因苏青遭受过一次重创了,虽然现在伤势基本痊愈,但那里还是比其他地方要脆弱一点。
但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翟忆的存在。
他顷刻被重创,一瞬落入下风,被白皎压制。
商悯静静地听敛雨客讲完了翟忆所做之事,结合已知的线索推断出了事情的全貌。
她想说:“节哀。”
然而话到了嘴边,换成了:“她已功成身退,此刻她说不定正在天上,和其他的圣人一起注视着我们,只是他们的目光,我们无法察觉。”
敛雨客表情变得温和了,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我也并不觉得遗憾,死得其所,何来遗憾?”
“如果敛兄死了,也会和那些圣人一样游太虚吗?”商悯好奇地问。
“应当会吧……我不是很确定,毕竟我不是被人类母亲自然孕育生下的。”敛雨客道,“不过此身为人之身,心是人之心,魂是人之魂。死后所去,应当也是人应去之地。能不能游太虚,又有什么要紧的?”
“只是觉得这应当也蛮有意思的。”商悯道,“脱离躯壳到处飘什么的……”
真正印证了那句话,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冒险的开始。
商悯自身的经历何尝不是在证明着这句话呢?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活出另一世,她的人生还没有走到终点,但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精彩。
从山顶向下望,可以看见山涧溪流中被血色浸染,鱼和虾蟹都死了。
在地下流淌了许久的血水,随着血屠大阵的消亡溢出了地表。
也不知城中是何情况……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敛雨客时刻确认着天上的情况,白皎没有折返,周边也没有产生更大的动静。
“我们可以去城中探查。”商悯提议。
“正有此意。”敛雨客道,“我们走。”
他们二人离开藏身之地,一路飞驰下山。
路过那巨大的湖泊时,湖中的冰还没有融化,孔雀骨散落在冰面上,每一根骨头都有丈许长。
“这些东西有用吗?”商悯跃跃欲试。
“拼起来摆着好看。”敛雨客不忍心打击她,但还是出声解释,“孔朔根本没有跟我缠斗,直接抽身而去了,他的力量大多数转移到了孔雀蛋里面,这些真的就只是骨头而已。”
“那么那个传说中的斩龙剑……”商悯比画,“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里,他用来斩杀黑蛟的剑,剑胚也没了吗?”
“你所听的故事,多半是孔朔为了聚拢气运而散布的,他杀妖未必真的是靠斩龙剑,只是如果他需要承载来自燕皇的气运,那柄剑是个好选择。”敛雨客道,“先前听那个故事,我还不确定,看见他把剑胚化为孔雀骨,还把剑法用得发挥不出丝毫精髓,我便知道那柄剑只是个容器罢了,徒有其表。”
商悯大失所望,不过也觉得有道理。
一味追求剑和剑法,反而本末倒置,只有用剑的人自身强大,剑才会强大。孔朔能用斩龙剑杀了白皎,是因为他那时候很强,而不是因为他有了那把剑。
想明白关窍,商悯也不纠结了,飞掠到安都直接进城。
还好,城中虽然混乱,但大多人只是神色惊恐,没有死一个人。
他们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知道白皎就是从王宫起飞的。
现在禁军已经包围了整座王宫,无数人在找翟王,要他主持大局,但是结果可想而知,就算把王宫犁地三尺,翟王也回不来了。
一个亟待所有人解决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翟国以后会走向何方?”商悯看着这座血之城问道,“谁会是下一任翟王?”
没有人知道答案。
孔朔作为翟王,肯定也没怎么用心培养王位继承人,就算培养了,应该也只是当做自己的下一个容器用的。
商悯思索之际,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脱口而出:“那些被孔朔关押的妖!他们还在地宫里!”
那数量可至少有几十头啊!现在孔朔不在这里了,那些妖……
也许是为了回应商悯的担忧,翟国天柱的方向突然传来群妖的嚎叫。
一声长长的象鸣响彻云霄,比最嘹亮的战争号角还要悠长,这象鸣中携带着明显的愤恨和喜悦,紧接着百兽呼应,嚎叫声越来越响。
体型庞大的象妖呼喊:“禁制失效了!孔朔要么受重创,要么已死,重获自由的机会就在现在!”
几十头妖争先恐后地涌出了地宫,盖在天柱之上的地表祭祀殿轰的一下被妖挤压到塌陷,烟尘滚滚升起。
巨大的象蹄踏在了地上,四处流淌的血色被激了起来。
时隔数百年,这些被囚禁的妖终于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翟王归来[VIP]
敛雨客面色大变。
商悯脚尖一点房顶, 向前方飞掠而去,然而这具化身的修为到底是比不上敛雨客。
她手一伸,敛雨客就会意地扯住, 让她借力而行。随后她眼前的景象飞速变,缭乱的人影和人们的尖叫声被她抛在了身后,耳中只剩下呜呜风声。
等她赶到翟国的祭祀之所, 那几十只妖已经争先恐后地从地宫入口踏了上来,但是好像还有一些身体比较虚弱的妖落在了后面。
守卫者祭祀之所的人类士兵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角在抽搐,拿着武器的手在抖,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那些妖警惕地围成一个圈,獠牙和尖刺向外,身体则挡着内圈的地宫出口。
那头大象身体至少有六丈高, 他伸长了象鼻, 拖拽着另一只体型庞大的犀牛从地宫里爬了上来,那犀牛费力地来到地表上之后四肢立刻瘫软在地, 似乎极度衰弱。
这还没完, 大象又把象鼻伸了进去,这回从塌陷的洞口拖拽出来的是一只水牛精,状态同样不怎么好,大概被坠落的大石块给砸伤了, 头和蹄子都在流血。
似乎所有的妖都从地下爬了上来,他们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人类,大象妖举起了象鼻嗅闻嗅闻空气,同时发出细微的象鸣。
“我们离开, 不要和那些人类缠斗,逃到山里面一切都好了。”
听到这句话, 那些妖居然齐声回应了。
他们正欲冲锋,但是金色的光罩凭空出现,将几十头妖都罩了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捕兽笼。
敛雨客立在已经坍塌的祭祀殿屋檐上,手中并剑指横在胸前。
大象妖猛然转头,一瞬就找到了罪魁祸首的方向,他小山般的身躯向着金色的光罩猛然一冲,光罩一颤,泛出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剩下的群妖更是躁动,在象鸣声中,他们居然齐心协力地冲撞着光罩,然而除了使这个结界泛起涟漪之外,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自由近在咫尺,时隔那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可是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无情打碎。
他们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逃到了一个更大的牢笼,短暂地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象妖悲愤道:“你们是谁?!”
敛雨客控制着光罩挤压过去,他们的身体很快就将化为肉酱。商悯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眼中显露出一丝迟疑。
“那个大象我听苏归讲过,他帮过他,告诉了他孔朔的神通。”商悯道,“若对方对人类无恶意,种善因当得善果。”
敛雨客一顿,缓缓放下了手,只是手指一划,又在金色的光照上面增加了一层隔音结界,以免群妖嘶吼的声音传到城外,引发民众恐慌。玥各
如果不是那些妖居然团结了起来,要救剩下被困的同伴,这些妖本可以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冲杀出去。
这种情谊,在妖之中真是罕见。
尤其是这些妖中食肉妖和食草的妖都有,他们竟然比白皎手下的妖相处得还要和谐一些。果然让分裂的群体走向联合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给他们树立一个更强大的外部敌人。
可……如果他们没有“首领”的领导,没有一个被他们视为领袖的妖将他们团结在一起,这种有纪律性的团结恐怕不会轻易出现吧。
商悯打量着站在金色罩子最中央的那一头大象妖,现在那只大象妖已经不再愤怒嘶吼。
与他巨大的身体相比,他的一双眼睛着实显得过于小了。那双小小的眼睛,怒火已经退去,现在充满了深思和疑惑,巨大的芭蕉扇一般的耳朵微微扇动着,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其中一个看着像是禁军首领般的士兵色厉内荏地吼道。
“不敢将剑锋对准群妖,反而对向捉妖者?”敛雨客眉头微蹙,本是很轻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士兵耳中。
他这么一说,人们手中握着的武器便有动摇,眼神也犹豫了起来。
交涉的活还要商悯来,她朗声道:“诸位万勿惊慌,我们是前段时间来到翟国面见翟王的捉妖士,今重返翟国,助翟国平息妖魔之乱。”
“可有凭证?”下方士兵问。
他的语气有了松动,但是还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对方很强大,好像举手投足就能将他制服,可他不能退。
“我能证明。”一个小兵两股颤颤,“那时候我还没有被调到这边,当日轮到我在王宫值守,曾经远远见过他们两个进宫,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应当是他们没错……”
禁军首领大怒,浑身一脚踹在这个兵身上:“你不早说!”
那士兵欲哭无泪,“队长,我人都吓傻了,哪里想得起来这个,还是他们提起我才……”
“行了。”禁军首领对商悯二人一拜,“方才得罪!这些妖……这些妖……”
他吞了下口水,拿不定主意。
既然身在祭祀殿值守,禁军士兵之间当然也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他们曾经听说过祭祀殿下面还有一片巨大的地宫,地宫之中矗立天柱,那是用来关押妖魔的地方。
所以当看到这些妖魔钻了出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天柱倒了。结果这些妖被轻而易举地镇压了,这让他惊魂不定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如何处置这些妖,还需找个能主事的人来定夺。”商悯慎重道。
她没有提起翟王。
翟王翟襄早死了,孔朔现在在白皎的肚子里,翟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谁能主持大局?无人知道!
“敛兄,这罩子稳固吗?我们怕是得立刻去一趟王宫。”商悯传音。
敛雨客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投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祭祀天坛外围的出入口。
商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迈步而来,她面色骤变,此人与翟王形貌一般无二,气质也十分相像。
可是她打开眉心灵窍又一看,没在他身上看到王之气运或圣人气运,而是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蛟龙。
商悯表情险些裂开。
竟然是子邺!
化作翟王样貌的子邺甫一出现,在场的众多禁军就注意到了他,他们当然认得翟王,纷纷跪下行礼,惶恐道:“王上!”
那些被金色罩子困住的妖魔,一看到他的面容就尖叫嘶吼着,然而他们的声音传不出来,在场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张大着嘴巴,样貌凶恶,宛若疯魔。
子邺面色沉凝,但毫不出错:“免礼。”
他看向商悯和敛雨客,“多谢二位相助,使城中百姓免遭妖魔蹂躏!”
子邺接着看向在场的众多禁军,“今日城中乱象,皆源于本王和这两位作妖方士布的局,目的是引出藏在翟国的妖孽。现如今危机暂解,尔等好好镇守祭祀之所,不得有失!”
“是,末将谨遵王命!”那禁军首领答得铿锵有力。
真正主事的人出现了,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刚才看到天上黑蛟从王宫的方向腾飞,他们还以为翟王也遭遇了不测……现在看来翟王根本就没有留在王宫里,他们松了一口气,很快在翟王的命令下各司其职。
禁军首领进言道:“王上必须尽快回宫主持大局,末将派人护送王上回宫。”
“好。”子邺颔首。
不一会儿快马牵来,禁军也列队整齐。马一共有三匹,很显然他们把商悯和敛雨客的马也准备好了。
子邺翻身上马,对着商悯和敛雨客颔首。
商悯眼神古怪,脚尖轻点落到了地上,麻溜地上马。敛雨客一言不发,也走到了马匹旁边。
一行人像箭一般从祭祀殿飞奔了出去,一路奔向王宫。
一路上血水渐渐干涸,马蹄踏过那些水洼,他们的衣袍下摆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来到王宫正门前,宫门守卫一看到“翟王”归来,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纷纷跪迎,大开宫门。
一些对翟国忠心耿耿的臣子遇到这等大灾,居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保命,而是让身边的随从驾着马车一路冲到王宫门前,只为了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翟王是否安好。
宫门守卫六神无主,可是不敢私自放行,面对这样恐怖的异象,又见了天上腾飞的巨蛟,他们没有当场逃跑,已经是胆识过人了。
聚集在宫门口的翟国大臣数量居然不在少数,其中就有翟国司工司徒卓。
他颤声道:“王上!王上安好,老臣便放心了!”
他说完,心口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散去,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差一点晕倒,幸而被身边的人及时扶住。
子邺勒住马缰绳在宫门面前停留,目光从那些翟国忠臣脸上划过,沉声道:“翟国今日遭逢大难,诸位爱卿受惊了!当务之急是安抚城中百姓,制止流言传播。诸位请随我入宫议事!”
宫门守卫猛然惊醒,起身呼喊传令:“王上归来,打开宫门!迎王上回宫!”
铁黑色的宫殿大门渐次打开,一路通向宫殿最深处,畅通无阻。
子邺挥鞭:“驾!”
他带着马匹长驱直入,入主这座代表着翟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王宫的正殿已经塌了,自然无法在此处议事,于是这些大臣被安置到了偏殿。
王宫中的宫人原本乱作一团,有些在哭喊,有些已经在收拾细软了,还有些尸体被丢弃在地上没有人收拾。
如果子邺来得再迟一些,恐怕连守卫者王宫的守卫也要忍不住逃跑了。
当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翟王,那些慌乱的宫人动作一定,接着齐刷刷地下跪。慌成一团的禁军也都大喜过望,禁军大统领飞奔而来,一下子跪在地上,腿部的盔甲碰撞地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王上!”禁军大统领声泪俱下,“请王上下令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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