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话题揭过, 几人又埋头大吃起来,最后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出来时还觉得意犹未尽。
赵芦雪下意识的往另一间屋子那边看了过去。
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帘子,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赵芦雪收回目光, 听王卫民和梁思安和梁大伯道别。
“大伯,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王卫民说完就招呼他们几个人上自行车, 带他们往回走。
另一间屋子的帘子后面,一双骨节分明且有力的手挑开了帘子, 看到赵芦雪他们坐上自行车后座, 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旁边的胡志强也看到了,小声嘀咕:“看着就是咱们厂子那边的人,八成是来找对象的。”
“我看也是, 他们胆子可真是够大的!”王跃进凑过来也看到了。
周知远没有搭话,目光在前面骑自行车的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才收回来。
赵芦雪一直扭着头往回看这间屋子,梁大伯已经把大门关上了,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前面蹬自行车的王卫民说:“下回你要是想来这里吃, 直接叫梁大伯就行,他见过你了,就会放你进去。”
赵芦雪好奇:“难道就没有人举报吗?”
“来的人不多, 且都是熟人, 他这儿又偏僻得很,就算遇上了,也只说是招待亲戚, 村里也拿他没办法,人家可是在代贫农!”
王卫民没说的是,别看就这几个菜,梁大伯要的钱和粮票可不少,要不是别的地方吃不着,他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边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顿顿有肉吃!”
张大力还在回味刚才的肉香,被坐在后面的金庄丽好好嘲笑了一通。
到了厂区这边,赵芦雪他们从自行车上下来,结伴往回走,没让王卫民再送。
金庄丽神秘兮兮地告诉赵芦雪:“我看见王卫民给梁大伯粮票了!我的乖乖,就那么一点点东西,就值快五斤粮票呢!”
周秀珍也咂舌:“真不少啊!他们直接在食堂请小雪吃不就行了,干什么还要带咱们去那么远的地方?”
赵芦雪也不知道王卫民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吃了这一次肉后,肚子里的馋虫倒是被勾了出来。
好在离发肉票的时间也快到了。
早几天之前,赵芦雪就开始盼着发肉票,等领了肉票买了肉,她就拿回宿舍烤着吃。
赵芦雪现在最想吃的就是烤肉了,放在她的煤球炉子上面,把肉片切得大小均匀,再放些调料腌制,烤熟了就夹在馒头里吃。
那个香劲儿,光想想就流口水。
会不会浪费?
想想烤肉的话,那肉的油脂就全都给浪费了。
这时候的人们,可舍不得烤肉吃,油梭子都算是好东西了。
这么一个念头冒出来,赵芦雪顿时警觉起来。
她才来多长时间,就要被同化了?
“小统小统,你说我要熬猪油吗?”
“商城,里有油。”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问题,系统都在,哪怕有时候只回一个字。
赵芦雪感动的同时,想到了黑市。
原书当然也写过黑市,当时女主苏荷小产后需要补充营养,男主陈子时那时候虽然和她闹起了别扭,两个人互相不搭理,可还是想方设法的从黑市上弄了不少的好东西回来。
具体到底是什么,赵芦雪记不清了,只记得女主当时心里是非常感动的,别别扭扭的又和陈子时纠缠在了一起。
当时看的时候,赵芦雪还觉得有些甜。
可现在苏荷对她来说,不再是书中描绘出来的一个单薄的人设,是实实在在的人。
她就觉得,一点也不甜了。
细想起来,还觉得有点恶心。
苏荷为什么小产,还不是因为陈子时。
陈子时就去黑市上买点东西,他也没有付出什么。
不公平。
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完之后,赵芦雪神清气爽,决定有时间也要去这黑市上看一看。
她手里有些精细物资,说不定能淘换回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第在天一早,周秀珍来上班的时候,就告诉他们一个消息,技术科那边要来人进行抽检。
赵芦雪没有听说过,忙追问:“今天要抽检?以前也抽检过吗?”
“这批是军用的电机,质量肯定得保证了,以前只是那种高精度的线圈才会来抽检。不过你现在帮着李工打下手,以后肯定是要和技术科那边的人打交道的。”
周秀珍说完,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周知远,压低了声音说,“最好别被那个周知远给抽到了。”
赵芦雪好奇追问:“为什么?是因为他的成分问题吗?”
周秀珍含糊道:“是这个人有点特殊,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不太好接触。”
没多大会儿,张桂芬也来告诉他们,今天技术科那边要来抽检。
张桂芬向来是一个比较淡定的人,但是今天还是有些严肃。
他们组拿的是上海电机厂的材料,肯定是技术科那边着重抽查的对象,其他组反倒是没有像他们这样这么紧张。
张桂芬和李秀商量的时候,也没有避讳着赵芦雪,就听张桂芬叹气说:“也不知道这次谁来,可别是那个周阎王!”
“我怎么听说就是他过来?”
李秀脸上也带了几分愁容,见赵芦雪不太明白,就给她解释:“这个周工成分复杂不说,人还特别不好打交道,你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这话把赵芦雪的胃口吊得足足的,她时不时的就往车间门口看上几眼。
她这般心不在焉,李秀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李秀自己同样是在焦急的等待着。
上午十点的时候,技术科那边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先和几个组长碰了个头,随后目光就看向了车间忙碌的工人身上。
赵芦雪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周知远,他长得很瘦很高,游离在人群之外,并没有和这些组长们寒暄,就像昨天晚上她看到的那样,反倒是带着几分警惕的左右张望着。
这么一看,果然是一个不怎么好相处的人。
可赵芦雪心里却撇了撇嘴,觉得这个叫周知远的技术人员,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装的这么清高,不和人好好接触的样子,可不还照样去梁大伯那里吃饭?
一般人可不敢在外头随意的私下吃饭。
有了不好的印象,赵芦雪也不怎么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偏偏就是这个周知远抽中了他们组。
李秀和张桂芬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甚至一向厉害的李秀,手都变得冰凉起来。
赵芦雪拍了拍李秀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人家的工作就是来挑刺的,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李秀莫名被安慰到了,等周知远再过来的时候,神情也没那么紧绷着了。
“李工好。”周知远简单的点点头,就开始抽检这次给兵工厂绕制的线圈。
周知远也注意到了赵芦雪,昨天隔着窗户没有看太清,只记得她坐在王卫民的车座后面的时候,笑得特别灿烂。
是一个胆大到,敢和男同志出去吃饭的女同志。
不过就是不知道,来的在个男同志中,哪个是她的对象。
两个人有些诡异的互相看不上,连寒暄都没有。
周知远手上拿着的是线圈卡尺,很快就开始测量。
不像别的技术科的人员,会和组长、技术工人们在那里有说有笑,他们四组的气氛就要压抑许多。
就连平日里一直闹腾的王卫民他们,也没敢说话,都在那里互相使着眼色。
抽检了几个线圈之后,周知远便站了起来,拿着卡尺走到李秀的身边说:“虽然在允许误差范围之内,但是张力不均匀,长期使用的话,发热也会不平衡。”
这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秀脸上的表情变得不怎么好看,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绕的,毕竟是人工绕制,不可能像机器那样一点也没有误差。
如果是其他的技术人员抽检的话,这种情况下都不会说什么。
只要不超过误差允许的范围之内,张力不均匀并不是主要需要考虑的东西。
李秀知道这个周知远是什么脾气,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想把这个闷亏就吃到肚子里。
可一旁的赵芦雪没忍住,回怼了过去:“这项技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人工在绕制的过程中,不可能做到均匀得一点误差也没有。”
周知远听到赵芦雪开口,这才抬了抬眼皮,正眼看向赵芦雪。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赵芦雪发现周知远的眼尾果然微微上挑,弧度很是漂亮。
可惜这样漂亮的双眼,长在这个人的身上。
张桂芬一看这种情况,赶紧过来,抢在周知远前面开口:“这是我们新分来的赵同志,技术很是过硬,昨天还在和我们探讨显极式绕组的双层叠绕方法。”
周知远听了之后,面上的表情更加的冷淡:“显极式绕组方式目前是达不到叠绕的技术的。”
顿了一下,周知远才补充道:“干技术的,还是不能太过于天真!”
赵芦雪气的一个倒仰,什么叫做过于天真?
“天真可不是坏事,多少伟大的发明,都是因为抱着这种天真,我觉得这句话应当这样还给周技术——干技术的,不能过于死板!”
赵芦雪说完,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噼里啪啦的说:“是,双层叠绕的方式目前是没有办法达到的,但是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如果一旦能绕成的话,就能改善电机的磁动势波形,减少谐波的含量,电机的效率就能大大的提高。”
张桂芬和李秀对视一眼,眼里面都是同样的神情。
完了。
他们四组这次抽检完了。
赵芦雪说完之后,等着周知远回怼过来,她还又一肚子话要说。
可谁知道,周知远竟然没有继续开口,反倒是带着几分探究的盯着赵芦雪看。
周知远见过不少工人,大部分工人只会机械麻木地进行绕线,并不会对这电机的内部工作原理进行深入的探究。
赵芦雪的这些理论,倒显得她基础是很扎实。
就在赵芦雪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周知远终于开口:“你说的没错,双层绕组的确能够得到这些优势,但是对绝缘的要求也提高了许多。”
因为同一槽内上下层的线圈边缘,可能不属于同一相,线圈就会承受较大的电位差。
如果绝缘做不好的话,线圈就会短路,反倒是增加了难度和成本。
不等赵芦雪开口,周知远继续说道,“而且若是绝缘处理不当,非常容易就引发电气故障。甚至连端部的处理也变得困难。”
对于一个在级的电机来说,双层叠绕组线圈边跨过机械圆角的角度变大了,那么线圈的端部就会变长,端部漏磁也就会变大。
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双层叠绕组的方式全部都是空谈。
赵芦雪被他这么一怼,并没有再继续生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些话让她知道,这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考虑这种双层绕组的方式,并且把其中的利弊都分析得很透彻。
那么什么时候能够突破,已经指日可待!
这个时候的科研人员,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是每个人都有非常远大的理想,势必要带国家的重工业走向一条辉煌的道路。
不管周知远这个人是不是一个伪君子、小人,他在技术这一方面的确是没话说。
“周工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有在考虑。第一个的嵌线工艺问题,我想的是可以采用吊线法的方法,先将部分的线圈沉入到铁芯槽内,等其他线圈嵌完之后,再将这些浮边依次的嵌入槽内。”
赵芦雪的语气也和缓了下来,想和周知远认真的讨论一下。
周知远皱着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他也发现,好像眼前的这个赵同志,不只是爱招蜂引蝶、处处显摆自己,懂的知识并不比那些干了多少年的老同志少。
像这些问题,经常和线圈打交道的人是很容易想到的,但是并没有人往这边深入的去想。
剩下的几个问题,赵芦雪还没来得及和李秀深入的研究,但是刚刚在周知远提出来这些的时候,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像刚才提到的端部处理困难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简单的机械模具进行整形,使端部的线圈排列的更加整齐,来减少端部的漏磁。
或者可以尝试着改进一下绕组方式,比如说用一些波浪绕组,可能会减少线圈端部的长度。
但这些都是需要通过实践来完成的。
赵芦雪不知道如今有什么兼具较高强度和良好绝缘性能的材料,直接就问了出来。
周知远常年和这方面打交道,很快就想到了玻璃纤维绑扎带:“这个材料强度和绝缘性能都是够的,在端部固定的时候,可以将线圈牢牢地固定在一起,防止在电机运行过程中发生位移。”
可是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把玻璃纤维绑扎带运用到绕组的工艺中。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开来,单单对端部处理困难的方法,就说了老半天。
张桂芬和李秀在旁边也不敢离开,偶尔插上几句,提一些建议。
“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周秀珍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见周知远和赵芦雪两个人在激烈地对峙,顿时担心起来。
那周知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什么?竟然打起来了?”
张大力和金庄丽两个人听得不太清,毕竟车间里机器的噪音很大。
他们对视一眼,想着一个技术科的人,成分还有问题,竟然还这么牛哄哄的,心里都很不服气。
一旁的王卫民说:“昨天看见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发觉,这话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这个兔羔子!”张大力骂了一句,他心里可是把赵芦雪当成师傅的,立刻就四下看了看,想找些东西帮忙。
金庄丽问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那孙子算账!”
张大力眼尖地看到远处有一个不锈钢盆,眼睛立刻就亮了,在话不说冲过去,端着盆就往周知远那边跑。
赵芦雪正和周知远讨论的有些投入,没听见远处传来金庄丽和周秀珍的惊呼。
等到感觉不对的时候,就见一盆水从天而降,全泼在了周知远身上。
车间内一时哗然,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张桂芬和李秀都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
周知远被浇的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背上,水滴顺着头发一路往下滴,有的甚至还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下。
他应该也没有反应过来,人都没有了往日的警惕和冷漠,只快速的动了动喉结。
这么看,周知远眼尾的弧度也失去了往日的凌厉,显出来几分无辜来。
都赵芦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水泼得实在解气。
周知远没想到赵芦雪还能笑出来,多看了她几眼。
他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发火,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卡尺,看了看后面的始作俑者张大力,没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去,脚步都要比平日里快上不少。
张桂芬这才看向张大力,顾不得生气,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再和你算账!”
说完就往前小跑着去追周知远,这事儿闹大了,总得给周知远个说法。
其他小组的人不明就里,只看到周知远浑身湿淋淋的出去,都在那里小声讨论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是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起来了?”
“听说是新来的赵同志和技术科的周工,就是上次刚被表扬的那个赵同志,两人发生争执了!”
“啊?这也太厉害了些!”
赵芦雪原本就有厉害的名声,这下更是坐实了。
等她下班回家,筒子楼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
上次刚听说她在车间黑板上排名靠前,比老职工还厉害,大家心里正稀奇,转头就听说她欺负了技术科的周知远。
胡奶奶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试探着对赵芦雪说:“车间的工作还做的惯吗?我听说你挺厉害的。”
旁边的朱淑华也搭话:“是啊,上次我也听说,报纸上还登了你的事迹呢!”
赵芦雪见她肚子已经隆起来,好奇地问起怀孕的情况。
朱淑华一脸幸福:“都七个月了,现在开始觉得坠得慌。”
她没工作,不用上班,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看着是给孩子做的。
胡奶奶之前没听过登报纸这事儿,立刻看赵芦雪的目光就不一样了:“竟然都登上报纸了?怎么也没听你爸妈说起来?”
丁振英这段时间太忙,是真不知道这事儿。
赵大柱就算知道,也不会在外头大肆宣传,毕竟得这份殊荣的不是赵建国。
要是赵建国,别说筒子楼,赵大柱能吹到整个厂区都知道。
胡奶奶扯了些别的话,最后还是绕到了赵芦雪和周知远打架的事上,语重心长地说:“人家毕竟是技术科的,你们车间很多事还得和人家打交道,要是关系闹僵了,不太好。”
赵芦雪没想到这事儿连胡奶奶都知道了,只能干笑两声。
怎么传到最后,全成了她和周知远打架?
张大力这一口大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头上。
胡奶奶又说:“你是找你姐吧?我上午见她出去了,侯主任那边要开扫盲班,需要人帮忙,就把你姐叫过去了。”
一开始赵梅雨还不愿意去,总觉得家里闹了这么大的事,出去会被人指指点点,待在家里好歹不用面对那些打量的目光。
可侯主任来了两回,劝了又劝,赵梅雨还是跟着去了。
赵芦雪干脆不往家走,转身往厂区家属院那片的空地去。
天气暖和的时候,扫盲班就在空地上识字,等天冷了,才会挪到屋子里。
来上课的大多是被侯主任硬拉来的,很多妇女手上还拿着针线活,一边听课一边干活。
赵芦雪过去时,赵梅雨正在小黑板前写字,一笔一划十分工整。
赵芦雪没去打扰,只认真端详着黑板上的字,赵梅雨的字很漂亮,一看就是专门练习过的,笔锋凌厉,和她温和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赵梅雨写完字,扭头就看到了空地不远处的赵芦雪,神情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赵芦雪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继续。
这么多人还等着上课,赵梅雨硬着头皮,像刚才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大家读、认。
“小赵同志,你说话也忒温柔了些,下回还是你来给咱们讲!”
扫盲班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来上课的老师不固定,稍微识几个字就能来讲。
赵梅雨是这里面文化程度最高的,人又温柔耐心,大家都愿意听她讲。
赵梅雨被说得脸红,按着侯主任的嘱托,把今天该教的字都教完了。
等大家散了,赵芦雪才走过去,看着赵梅雨擦黑板的动作说:“姐,你教得真好。”
赵梅雨脸上没了之前的愁眉不展,多了几分活泛:“我这也是没办法,赶鸭子上架罢了,你还打趣我。”
赵芦雪上前挽住她的手:“我是说真的!你看你字写得多漂亮,我的字就没你写得好。对了姐,你还会踩缝纫机,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给我做一身新衣裳?车间里天天蹭来蹭去的,我得多准备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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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第37章
赵梅雨之前一直没空, 想给赵芦雪做身新衣裳,也腾不出手来。
现在回了家,反倒没那么多活要干。
丁振英和赵如风自己能打理好自己, 不用她洗衣裳,每天就简单做些饭,让两人下班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就行。
她之前还想着给赵大柱洗衣做饭, 结果被丁振英拦了下来。
赵如风悄悄跟她说了这段日子家里的事,赵梅雨怕丁振英不高兴,也就没再管赵大柱的事。
这样下来, 日子倒真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行,回头我就给你做。”赵梅雨答应下来, 想着给赵芦雪做一个什么样的样式。
姐妹俩一边往家走, 一边闲聊。
赵芦雪说着领了肉票后的打算,丁振英差不多这几天也该发肉票了,说不定到时候能一起吃上顿带荤腥的菜。
“要是再捏一顿饺子就更好了!”
赵芦雪小声念叨着, 眼里带着点期待。
“哎哟,那也太破费了!上次咱们才吃过饺子,这才没几天呢!”赵梅雨可是舍不得。
赵芦雪没听赵梅雨的,路过供销社时,拐了进去, 买了二斤的桃酥,塞到赵梅雨手里。
“早上你们一人吃一块,垫垫肚子, 省得上班上学饿肚子。”
赵梅雨想推辞,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赵芦雪打断:“少啰啰嗦嗦的,我懒得跟你客气, 费那口舌干啥!”
“哎哟,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嫌我啰嗦,到底谁是姐姐啊?”
赵梅雨忍不住回嘴,姐妹俩笑着闹着,没走多远,就见前方不远处走过来一个脸色阴沉的人,正是李大娘。
李大娘原本心里就不痛快,这会几看到赵梅雨和赵芦雪有说有笑的,那点不痛快更是翻了倍。
性们家这几天简直愁云密布,宋爱民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不跟她说话。
家里的活几全落在她身上,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累得她腰酸背疼。
她不是故意对赵梅雨严格,是干活向来要求高,对自己也一样。
可年纪大了,身体早就不如年轻时,没干一会几就撑不住了。
赵梅雨看到李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上前叫了一声:“妈。”
这几天她也想了很多,她和宋爱民的事闹到今天这步田地,自己多少也有责任。
可她这声妈,李大娘却不领情,狠狠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叫谁妈呢?我可没你这样的几媳妇!”
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赵芦雪在赵梅雨身上看得明明白白。
李大娘一家越是这样摆姿态,想把赵梅雨牢牢捆绑在身边,赵芦雪就越生气。
她顺着话头往上爬,对赵梅雨说:“大姐,你看性们这样,咱们也别认这门亲了!”
说完就拉着赵梅雨快步走远。
李大娘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想骂赵梅雨几句,可人早就走没影了,只能把火憋在自己心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赵梅雨被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
赵芦雪赶紧拉着她转移注意力:“姐,咱们快回家吧,小风应该快放学回来了,你一会几还得教她写作业呢。”
赵梅雨这才收回了目光,点点头。
丁振英下班回来,就先去找胡奶奶借了肉票,割了点肉回家,准备炼油。
性们厂子的肉票本来是每个月的月末发,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都没有动静。
赵芦雪特意留下来,等着吃炸油梭子,还一个劲撺掇丁振英拿些白糖出来,说要蘸着油梭子吃才香。
“看你会吃的!又是油梭子又是白糖,这日子过得跟过年有啥区别?”
丁振英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不停,从柜子里的糖罐里舀出一小碗白糖,放在了桌子上。
赵芦雪笑着招呼赵如风她们过来,拿着油梭子就开始吃起来。
“好好吃啊。”赵如风眯着眼说。
现在每天都感觉好快乐,赵如风都想让时间永远的停留在这时候。
赵建国上次去黑市的事被赵芦雪捅破后,赵大柱就特意跟性提了几嘴,让性别再往黑市跑,性这几天只好一下班就回家。
虽然在食堂吃过晚饭了,可总觉得肚子里没油水,空落落的。
偏偏这时,家里面里飘来炸油梭子的香味,满屋子都是,勾得性心里直发痒。
见赵建国回来,姐妹三个人谁也没有往他身上多看几眼。
赵建国坐在一旁,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油梭子盘子上瞟,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
那油梭子金黄酥脆的,看着就香,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大柱回来看到这一幕,跟赵建国想的一模一样,觉得丁振英这是疯了,太败家了。
性始终没把丁振英说的离婚当回事,总觉得丁振英就是在跟性闹别扭,女人离了男人还能过好日子?
当然,丁振英手里的钱和票,在性看来,还是性的。
她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就是在糟践性的东西。
上次赵大娘要给赵建国找媳妇的事情,不过是赵大柱拿来吓唬丁振英的手段,性可没想着再找一个。
倒是赵建国,最近真有人上门说亲。
赵建国虽然性子有些窝囊,可长得还算周正,浓眉大眼,个子也不矮,现在又在厂里有了正式工作。
家里的情况虽然乱了点,却有个现成的好处,没有正经的婆婆管着。
胡媒婆把这些条件一说,还真有姑娘家心动,同意先跟赵建国见个面,相看一下。
赵大柱私下里打听了女方的情况,性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问得太仔细,只隐约记得女方爹娘的模样。
两个人个头都不算高,尤其是女方的爹,看着比女方的娘还矮半头。
女方的娘脸上有不少麻子,看着不太好看。
好在这家人要的彩礼不算高,女方的爹方大明也在厂子那边上班,有工资。
赵大柱心里盘算着,自己紧巴几个月,应该能把彩礼凑出来。
性把女方长相身高的这些情况瞒了下来,只说家里条件不错,催着赵建国先去跟人家姑娘见个面。
“都说先成家再立业,你爹娘也一直盼着你赶紧娶个媳妇,成个家。”
赵大柱放下东西,就开始劝赵建国。
赵建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嘴里哼啊哈的,回应得有一搭没一搭,显然对这事不太上心。
赵大柱只当性是年轻人不好意思,也没多问。
性打算明天就和媒婆说了,把相看的日子定下来。
赵芦雪不在家里住,对这些事知道得不多,赵梅雨却看出了门道。
赵芦雪下楼的时候,赵梅雨跟着出来,就跟她聊起这事:“我觉得赵建国这相亲的事,估计成不了。”
赵芦雪吃饱之后,脑子里就开始琢磨白天和周知远争执的双层绕线法的事情。
仔细一想,除了周知远说话的语气让她不舒服,性说的很多技术问题,其实都挺在理的。
比如性提到的槽满率降低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电机的性能提升。
性们国家现在的电机技术,主要缺的就是大容量、高参数的设备,还有先进的控制与调速技术。
有些问题现在确实没办法解决,可只要有一点点办法,大家都想把工业的心脏搞上去,让性们自己的电机技术能再好点。
赵梅雨说完,见赵芦雪没应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这次赵芦雪听进去了,不想管赵建国的事情:“让性们自己折腾去,咱们就看着最后能折腾出啥结果。”
赵梅雨点点头,没再继续琢磨。
接下来的好几天,车间里还在传赵芦雪当初和周知远直接吵起来的事。
跟她稍微熟悉点的人,知道她不是爱计较的性子,碰到她还会跟她开玩笑。
一组那边的余小顺,见了她也会朝她竖大拇指。
难怪当初赵芦雪敢跟别人硬刚,连技术科最难惹的周知远,她都一点不怵。
这么一想,余小顺心里倒平衡多了。
李秀却不知道该说赵芦雪什么好。
一方面,她知道赵芦雪是护着组里的人,才站出来跟周知远争辩,而且周知远对线圈的要求确实太严格了,赵芦雪说的没毛病。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周知远会恼羞成怒,故意给性们组打低分。
每个月评先进的时候,技术科打的分占比很重。
要是分低了,性们组这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张桂芬的想法和李秀一样,等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把张大力叫到了办公室。
张大力自己也知道,上次泼水的事闯了祸,早就料到会被组长训,来了就垂着头。
金庄丽、周秀珍性们下了班也没着急走,就在车间门口等着。
王卫民本来还想看张大力的笑话,谁知道金庄丽和周秀珍三言两语就把矛头指向了性。
“当时你就在旁边,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性?”
“我根本拦不住啊!你们两个当时不也在吗,咋不拦着?”
王卫民小声辩解了一句,谁能想到张大力真敢端着一盆水,直接往周知远身上泼?
以前只知道性性子冲,这下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没过多久,张大力就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出来了。
不管金庄丽怎么问,性都不肯说张桂芬交代了什么。
周秀珍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不会是让你去跟周知远道歉吧?”
张大力一听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金庄丽见周秀珍猜对了,反倒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去道个歉吗?说句软话就完了。”
张大力的反应却特别大,一下子抬起头:“什么叫就去道个歉?性那样的人,我站到性跟前都害怕,还得硬着头皮跟性道歉,我做不到。”
“可这是组长布置的任务,你不去也得去啊!”周秀珍也劝道。
张大力左看看右看看,在场的几个人都没帮性说话,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心酸,眼圈都有点红了。
就在这时,赵芦雪下班走了过来,看到几个人在外面站着,笑着问:“你们这是在等我呢?”
她把包往肩上一挎,伸手去拉周秀珍和金庄丽的手。
张大力一见赵芦雪,立马来了精神,赶紧凑过去,抢在金庄丽前面说:“师父,你可要救救我!”
上次张大力说要拜赵芦雪当师父,后来因为张桂芬让赵芦雪给李秀打下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张大力之后也没再提过。
今天倒是突然又把这事提了起来。
赵芦雪先是看了看金庄丽和周秀珍,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性被组长叫去训话了!”周秀珍小声说。
“组长还让性去给技术科的周知远道歉!”金庄丽补充道。
赵芦雪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张大力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拍了拍张大力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不就是道歉吗?你眼睛一闭,心一横,说完就走,没啥大不了的。”
张大力没想到赵芦雪也这么说,赶紧在一旁软磨硬泡起来:“师父,你得陪着我一起去!组长话里也是这意思,说让咱们俩一块去,你给我壮壮胆!”
周秀珍在一旁忍不住吐槽:“你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去道个歉还要人陪着,害臊不害臊啊?”
张大力一想到要单独跟周知远道歉,心里就发怵,哪还顾得上害臊不害臊,一路上都跟着赵芦雪,嘴里不停念叨着让她陪自己去。
被张大力软磨硬泡了一路,赵芦雪又想到这事说到底也是因自己而起,李秀和张桂芬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干脆一咬牙答应。
“行,那我就陪着你去!到时候你跟性道歉,我就站在旁边给你壮胆。”
其实赵芦雪心里也清楚,周知远说的那些技术问题确实没毛病。
但是性给性们组鸡蛋里挑骨头,她也不觉得自己当时站出来争辩有错。
她就是怕周知远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要是因为这事记恨性们组,到时候多扣几分,那性们组这个月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为了组里的荣誉,陪张大力去一趟也值了。
张大力一听赵芦雪答应了,顿时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件事:“咱们下班了先去供销社买些东西,道歉总得提着东西上门,显得有诚意。”
赵芦雪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供销社里的点心可不便宜,那得花不少票和钱呢!”
张大力这人平时花钱就大手大脚,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还要花钱买点心,也太实在了。
“这钱和票是组长给的!”张大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本来不想要的,可我手里实在没多少余钱,要是拿我自己的钱买,剩下的几天我只能喝西北风了。”
赵芦雪听说是张桂芬的主意,就应下来:“那行吧,咱们去看看。”
供销社里的点心种类不算特别多,不少点心的口感其实算不上好。
只是这时候的人肚子里少油少糖,再普通的点心放到嘴里,也觉得格外香甜。
赵芦雪不想让张桂芬太破费,特意挑了货架上最便宜的两样点心。
左彩云在供销社上了几天班,早就没了之前的诚惶诚恐,不再事事抢着干,也开始学着偷偷懒。
瞧见赵芦雪和张大力过来买点心,她主动过来帮忙称重,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凑趣道:“小雪,这是你的对象吗?”
左彩云一直怕赵芦雪反悔,再和王主任续上前缘。
虽说嫁过去当后妈不好当,可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安稳,一点也不想出波澜。
上次赵芦雪出现在性们家附近,可把她吓了一大跳,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还把王主任看得特别紧。
后来她听说赵芦雪好像和同组的男同志走得近,八成是处对象了,今天见两人一块来买点心,便越发确定。
眼前这男同志长得倒不错,就是买的点心都是最便宜的,谈对象时都舍不得花钱,等结了婚,怕是更不会疼人。
左彩云心里又复杂又有点窃喜。
既为赵芦雪找到对象松了口气,又暗自得意,赵芦雪就算长得好看、有工作又怎么样?
找个没家底的对象,以后还不是要过苦日子!
赵芦雪察觉到左彩云奇怪的打量目光,虽猜不透她具体在想什么,也能隐约摸出几分。
她让张大力先提着挑好的点心出去等,自己则折返回来,重新挑了几样最贵的点心,又指着糖果区说:“还有这边的大白兔奶糖,多给我包一些;。这边的水果糖是新进来的吗?也一样给我包一些。”
供销社的活几没看起来那么轻松,左彩云顶替的那位女同志以前是把好手,称量东西几乎没误差,凭着手艺给供销社争了不少脸面。
左彩云才上班没多久,技术远不如人家,称量时总要反复拿放,格外费工夫。
她一边给赵芦雪包装,一边忍不住多嘴:“你要这么多,你对象能买得起吗?别一会几你们两个吵起来!”
左彩云觉得自己是好心提醒,这话听在赵芦雪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她掏出钱和票递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首先,性不是我对象,只是同车间的同事。其次,我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买,钱和票都是我自己挣的,花多花少没人能管。对了,听你妈上次抱怨,说你弟弟想吃大白兔奶糖,你都不舍得给性买?”
左彩云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那男同志不是赵芦雪的对象,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再听到赵芦雪说自己能挣钱自己花,心里又莫名生出一阵羡慕。
前天她刚发了临时工工资,不到二十块钱,还没捂热就被婆婆要走了,她连一分钱都没留住,哪有钱给弟弟买大白兔奶糖?
宋婶子倒是跟她抱怨过几回,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嫁了人,娘家的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这话被赵芦雪拿出来说,她只觉得脸上发烫,连忙解释:“原来不是对象啊!我见你们两个走得近,还以为……”
赵芦雪没再接话,等点心和糖果都称好包好,拎着东西就往外走。
左彩云看着赵芦雪离开,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了一起。
心里面也是酸溜溜的,又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宽慰自己。
邓红霞磕着瓜子,看了一会几热闹之后才说:“还是自己挣钱花的硬气。”
左彩云被说的没脸,手攥的更紧了一些,手里的包装纸都被捏皱了。
张大力在外头等了一会几,见赵芦雪出来时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忍不住羡慕道:“怎么一样挣工资,你就能过得这么滋润?”
“你要是不总接济你那些亲戚,你也能过得滋润。”
赵芦雪笑着打趣。张大力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两人往厂区走,张桂芬之前跟张大力说过,周知远住在厂区的单身宿舍。
这单身宿舍分两栋,一栋住男同志,一栋住女同志。
赵芦雪刚搬来没多久,没怎么在厂区里转,只大概知道位置。
张大力倒是熟络,带着她七拐八绕,很快找到了男同志住的那栋宿舍。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上了楼梯,到了张桂芬给的宿舍前。
“敲吧。”赵芦雪见张大力迟迟不敢敲,就催促了一下。
周知远听到敲门声,过了好一会几才来开门,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看到门外是赵芦雪和张大力,脸色才沉了沉。
声音依旧不冷不淡:“你们来做什么?”
张大力鼓足勇气,低着头道歉:“周工,上次是我莽撞了,对不起!”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周知远的目光在张大力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到了赵芦雪身上。
上次性看到赵芦雪时,她坐在王卫民的自行车后座上,笑得灿烂。
今天她又陪着张大力来道歉,这三个人的关系,性实在看不懂。
若是一般同事,张大力怎么会为了赵芦雪,冲动到往性身上泼水?
之前性对赵芦雪稍微改观的印象,因为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又少了几分好感。
赵芦雪见周知远不说话,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性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在一旁开口。
“周工,您要是觉得我们组技术不行,尽管挑错,但是因为个人恩怨扣分,可不像一个技术人员该有的样子。”
周知远听了这话,关门的手顿了顿,望向赵芦雪。
她的眼睛亮的很,一点也不犯怵,甚至这个时候,还有点在和性叫板的意思。
周知远继续关门,嘴里说:“不必道歉,东西你们拿回去,我不接受贿赂。”
张大力提着点心,依旧往前递给周知远,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抖了一下,点心差点摔到地上。
周知远眼疾手快的扶了一下,帮着张大力把点心盒子扶正之后,才把门关上。
赵芦雪愣了一下,刚才明明门都快要关上了,周知远完全可以不管,但是却还是伸手了。
这个人也不像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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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8章
周知远宿舍的门最终还是关上了, 张大力拿着点心,不知所措地看向赵芦雪。
“师父,你说咱们这算道歉了吗?”
“算啊, 怎么不算?”
赵芦雪倒看得开,“是他不领情,咱们也没办法。”
张大力向来信服赵芦雪, 见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 才想起来手里面还拿着点心,又问:“那这些点心咱们怎么办?”
“等改天拿到组里, 请大家吃了, 别说是这个周工不要的。”
赵芦雪一提议,张大力就立刻点头:“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 张桂芬问起道歉的事,张大力照着赵芦雪的吩咐回答:“我们去给周工道歉了,芦雪同志跟着我一起去的。”
张桂芬一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想让赵芦雪一起去,哪怕不用说话, 只要人在场,也是个态度。
张桂芬放下心来,张大力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等不到下工, 悄悄跟赵芦雪说起来担心的地方:“万一咱们都道歉了, 那个周工还是给咱们组打最低分怎么办?”
赵芦雪明白张大力担心的地方:“这人要是心眼这么小,咱们也没辙。能做的咱们都做了,剩下的就听天命吧。”
一旁的金庄丽听了, 给他们出主意:“要不咱们就加班加点多干点活!反正我最近也不想回家。”
上次金庄丽跟她妈大吵一架后,到现在都没说话,根本就不想回家。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跟着附和:“行,那咱们就多干一会儿!”
连平时最不愿意干活的王卫民,见大家都表了态,也硬着头皮说:“那我也来!虽然别的我不会,但简单的单组绕线我还是能行的。”
现在组里的进度,属周秀珍最快。
她虽然做不了太精密的绕组,可毕竟已经上班一年,经验比其他人丰富。
王卫民和梁思安则不如张大力和金庄丽,绕线时总算错匝数。
赵芦雪想到上次跟李秀提过的分工合作,觉得可以先在组里小范围试一下。
说干就干,赵芦雪对每个人的进度都了如指掌,毕竟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先根据大家掌握的技能,重新安排了分工。
除了周秀珍,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方式,又新鲜又担心。
“你说咱们这样真的能提高效率吗?”王卫民忍不住问。
“是啊,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一人做一人的,多省心。”
梁思安在旁边附和。
倒不是怀疑赵芦雪的安排,只是人对新鲜未知的事物,总会有本能的抵触,不知道哪种方式才最好。
“咱们总得试试才行。”赵芦雪耐心解释。
金庄丽倒是第一个同意:“左右咱们也是下班后多干,成不成的,也不过是多做几个、少做几个线圈的事,试了才知道。”
张大力帮腔:“说的就是,怕什么,磨磨唧唧。”
王卫民和梁思安都无语的锤了张大力一拳。
不过好在两个人也没有了意见。
赵芦雪忍不住笑了:“没那么夸张,相信我,等做熟了,肯定会比以前快。”
周秀珍难得刚才没有开口,这时候才说:“不是不相信你,你的技术咱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以前咱们组也提过类似的办法,最后根本执行不下去,不了了之了。”
“别人不行,不代表咱们不行!”
赵芦雪笑着说的,但是语气坚定。
张大力站出来力挺:“对!我师父说行,肯定就行!”
第一天实行的时候,进度并没有那么快,只是让大家熟练了熟练。
但是当天晚上,赵芦雪就发现积分涨了不少。
一问系统才知道,果然是因为分工协作开展的事情。
“惊喜吗?”系统是故意不说的,这时候就带着几分期待的问。
“惊喜!”赵芦雪欢快的回答,当即就在系统商场浏览起来。
她先给走己买了豆奶粉,方便面这些可以现煮的,总共花了五个点。
还剩下十个点左右,赵芦雪特别想吃小蛋糕,那种上面带着奶油的。
系统商场里面就有,只是一个就要两个积分点。
赵芦雪有点舍不得,纠结了许久,还是一咬牙就买了。
这几天,她每天都加班加点,有时候都觉得腰酸背痛。
而且对她来说,这次完全是无意识触发了系统给的几分奖励,也让她摸索出来规律。
不愧是大国工匠系统,看来只要对工业发展有利的,都会有积分。
一咬牙,赵芦雪就买了一个最小的奶油蛋糕。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先闻了闻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吃过了,闻起来就特别的香甜。
尝一口,赵芦雪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奶油很是绵密,一点也不腻得慌,吃到嘴里只让人觉得幸福。
那个小蛋糕赵芦雪吃的很享受,一点点的慢慢吃完。
“好吃吗?”系统见赵芦雪这样吃,好奇的问道。
“好吃。”赵芦雪点点头,“下个月我要再买一块儿。”
她这个月要继续努力,多挣些几分才行,不然都不舍得买。
他们每天都留下来加班的事情,没过两天就被李秀知道了。
她叫住赵芦雪,问他们为什么要留下来赶进度。
“咱们做的进度还可以,倒也不用这么赶。”
赵芦雪也不好解释是因为把周知远得罪了,到时候会给他们拉分的事情,只好随便扯了慌说:“大家的干劲儿都十足,都走愿留下来工作。”
李秀没一点怀疑,很是满意,欣慰地拍着赵芦雪的肩膀:“我们组有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赵芦雪汗颜,稍微避开了些李秀的目光。
“不过你们这样做,可是有什么成效?”李秀又问。
赵芦雪也正要来和李秀说这件事情,连忙回答:“有成效!这几天我们几个人配合得就十分不错,效率也提升了许多。”
李秀有些惊讶:“真的吗?我们之前可是也这样做过的,效果并不好。”
“真的!要不李工下了工留下来看一看?”赵芦雪邀请道。
到了下班点,不止李秀留了下来,也有几个老工人没有急着回家,等着看他们几个人怎么配合来绕线。
张大力几个人一看这么些个人过来看他们生产,也都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就要表演。
“我们是按照流程衔接的原则分配的。”
赵芦雪解释,她把梁思安在放线岗上,让他主要负责线圈线材的整理,这样能够确保绕线后期没有卡顿。
绕线岗是他们这个流程里面最核心的地方,按照匝数和绕向要求,中周秀珍和赵芦雪两个人来担当。
金庄丽则是负责对绕制后的半成品,进行线圈的整形和引线梳理。
张大力和王卫民分工明确,一个检查匝数的准确性和通断的情况,另一个来负责包装。
因为他们几个人比较熟悉,配合得也不错,整个过程都相对流畅。
李秀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提起上次的事情:“我们大致也是这么分的,只是整体的流程总会断档,有的人在催料,有的人却是没什么事干,到最后又各干各的了。”
赵芦雪大概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这个流程中最关键的就是绕线岗的人,配合的节奏要一样,不然的话会造成半成品堆积,后半部分的人员可不就是闲着了。”
只是说起来简单,但是人一多的话,要配合起来就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李秀当即决定:“等我回头和组长提一提,看能不能在组里再这样实行一下。”
她很有信心,夸赞了赵芦雪他们好几句,这才离开。
周秀珍看着李秀的背影,小声说:“我可从来没有看到李工脸上带着这么多笑容。”
“谁说不是呢!李工以前比组长还要厉害,一直板着个脸,让人看了就害怕。”王卫民附和道。
“我也是更害怕李工一点,组长有时候还能说两句软和话,李工我就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张大力心里多少有些不胜唏嘘,哪里能想到当初只是为了圆一个谎,他们的摊子变得这么大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之后,问赵芦雪:“你说咱们这事要是弄成了,就算那个周知远扣咱们很多分,组长是不是也不会骂咱们了?”
“应该吧,希望组长到时候能给我们将功抵过一下。”
一组的余小顺好不容易把手头上的活计给理顺了,之前那些不怎么配合的工人,这段时间也因为四组生产的效率提高,变得配合了许多。
可这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松下去,余小顺就发现赵芦雪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提着那口气,开始旁敲侧击,想知道赵芦雪他们在干什么。
一组的其他人也挪揄余小顺:“我看你这次还是比不过人家。”
“去去去!我比不过,你们就能比过了?咱们一组可是还要好四组比呢。”余小顺反驳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说真的,我都想去四组那边了。”有人小声说。
“这话可不能说,省的组长知道了,真把你赶走。”另一个人提醒道。
这人也就是嘴硬,听了提醒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是真的有些羡慕四组那边的进度了。
余小顺把他们轰走,让他们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打听打听四组的情况。
张桂芬隔天知道了他们生产的这个主意,听李秀说大家配合的还不错,也就同意他们用一半的人试一试。
“另一半的人,咱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来,抓紧生产。”
这也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法,要是还像之前那样进行的不顺利,他们也不至于白白的浪费一天时间。
张桂芬心里虽然一直没有说,但是这一个月以来的心理压力还是有些大的。
毕竟这次是军用的电机,涉及的单位也是保密的,一看就是大有用处,且他们又拿到的是最好的绕线材料,担子都落在他们身上了。
要是还是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案,别说韩科长了,怕是副厂长、厂长都要找她谈话。
可这份压力她也不能同其他人说,大家每个人也都是卯了劲儿的在努力工作,再增加压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技术科周知远那边的事情,张桂芬在知道张大力他们去道歉之后,也就觉得过去了,没有再提。
周知远这个人,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人虽然有些严格,但也同样很公正,不会背后里玩弄什么小心思。
“小赵同志,你这点子都是从哪里来的?我可听说一组那边正打听呢!”
一些女同志渐渐的和赵芦雪也熟悉起来,愿意和她开开玩笑、说说话。
这里面向赵芦雪请教过问题的张香书,因为和金庄丽结成了以强扶弱,时不时就要过来请教问题,和赵芦雪说的话也是最多的。
她就说:“还有人向我来打听,我直接就给怼回去了!真是想的美,什么都告诉他们。”
“就是学人精,见我们这样安排,他们也就要跟着学。”金庄丽附和。
“别说他们一组了,我听说五组那边也是这样。”
“梁组长他们吗?也不奇怪。”
大家都知道梁奋斗是怎么想让赵芦雪去他们组的,那是到现在都还锲而不舍的挖着墙角。
五组人的心里,并不是特别的讨厌四组,两组相处还比较融洽。
张桂芬也有想拉扯他们一把的心思,所以五组的人来问的话,得到的情报就比较多。
而一组和四组那是结仇了,有时候下了班互相看见了,都还不愿意搭理彼此。
黄有才上班以后,就看见四组那边在折腾新流程,问了余小顺一些情况之后,便背着手溜达过来。
他假模假样的和张桂芬说了几句话,皮笑肉不笑的说:“张组长,你们组里真是欣欣向荣,花样真多。”
张桂芬同样不阴不阳的顶回去:“那也比不上你们组,像学人精一样,我们做什么,你们就学什么。”
这话是实情,黄有才噎了一下,也反驳不出来,只盯着赵芦雪在那边安排工作。
他不像余小顺他们,一眼就看出来新流程是做什么的。
“张组长,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实行过这种做法,效果并不是特别好吗?”
黄有才又问,眼睛里探究的意味更重,“这马上就要月底进行评比了,张组长这么折腾,不太好吧?”
不像前几年那样,为了提最后的效益,就连报的数据都十分的假大空。
每个人都这样做,也就凸显不出来优势了。
后来这股风被打压了下去,现在更追求的是务实。
“这就不劳黄组长费心了。”张桂芬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
她一扭头,就看见了梁奋斗在他们身边偷听,张桂芬的小心脏都差点被吓住。
她有些无奈的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梁奋斗摸了摸鼻子,坦诚道:“我这不是过来学经验嘛!看见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就想偷听一下。”
他说得坦坦荡荡,说完之后还看了一眼黄有才。
他走然知道黄有才过来是为了什么,不过他却不敢直接说,而是拐着弯抹了角的在问。
张桂芬往黄有才那边也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哪有什么机密,这不就是小赵同志说想试一试嘛!年轻人嘛,干劲足,咱们这些老同志也不能拖后腿。”
梁奋斗最不能听张桂芬用这种语气说赵芦雪,明明当初抢人的时候不是这样。
他语气不悦的说:“抢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走己是老同志?”
“不要女同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也有今天?”张桂芬怼回去。
两个人说完,互相哼了一声,一起看向黄有才。
黄有才心说,他可都没有说话,要说截胡,这两个人可都是截了他的胡。
“我们组还有活,我先回去了。”
黄有才既然问不出来什么情况,干脆脚底抹油往回走,再待下去只会更生气。
没了黄有才,梁奋斗问得更是大方:“你们这样搞,能不能行?”
“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是没底。”
张桂芬没了刚才的强硬,叹了一口气,“要是别人这样乱来,我怎么也得插手,可这小赵同志做的是真不错。”
“记得到时候和我们说一下。”梁奋斗看了一会儿,就回到走己组那边。
他没着急跟着干,先让张桂芬他们试着来。
等他下午再过来看的时候,就见四组那一半的人已经初具规模,各司其职起来。
梁奋斗手不中走主的推了推眼镜,问张桂芬:“试着怎么样,今天上午绕了多少线圈?”
张桂芬完全没了之前的忐忑,笑的很是爽朗:“你猜?”
梁奋斗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十五个?”
一般一天一个小组能绕三十多个线圈左右,梁奋斗觉得说十五个已经不少了。
毕竟是才开始分组协作,肯定还没有那么熟练。
张桂芬却伸出了手摆了摆,梁奋斗以为没有十五个,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张桂芬说:“说少了,而是个。”
“多少?”梁奋斗因为惊讶,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怎么可能?!
要是这样,岂不是一天就能做四十个!
那以后要是熟练了呢?
梁奋斗震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赵芦雪这次没有再亲走绕线,反倒监督着每一个流程的地方。
哪里需要配置的人多,哪里需要注意什么,她都格外的拿着本子记了下来。
这个本子上乱七八糟的记了很多东西,也有她在生产时候遇到的各种问题。
张香书是负责协调的,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被上面记得密密麻麻的东西惊讶到。
“小赵同志,这都是你什么时候记的?”
这是上次赵芦雪打算也学着那本书开始记下来之后,一直坚持的事情。
张香书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发现内容竟然都很实用。
就比如说线圈张力的这个事情,张香书之前还是厚着脸皮问了老师傅才知道的。
有的老职工还不愿意透露,就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正值休息的时候,张香书的动静一下子把不少人吸引了过来。
周秀珍看张香书不顺眼,生怕她抢走了,先开口:“这本书我们几个已经预定了!”
“对!我们几个要先轮流抄下来呢。”
张香书不舍得还回去,催他们:“那你们得快点,我们也想接着看!”
“是啊,我们也想看一看呢!”
好些人都来了兴趣,还有人拿到本子后就不撒手,恨不得现在就去誊抄。
一组余小顺派去打听情况的人,没看懂四组的生产流程,却看懂了这个笔记本,回去就告诉余小顺。
“小顺同志,那个赵芦雪写了很多笔记,我觉得咱们也可以这样来,上面记了好多经验!”
余小顺咂摸了几下,他当然知道这个笔记本有用,可关键是谁来牵头整理。
他的技术虽说拿得出手,可和老职工比还差得远。
而且黄有才让他负责这事,组里好些人心里本就不服气。
“我知道了,这事我得和组长商量商量。”
余小顺拿不定主意,果真去找了黄有才。
“组长,要不咱们也整理一份经验笔记吧?”
黄有才没想到赵芦雪还能搞出这种花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事我得回头再想一想。”
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该让人学什么。
赵芦雪忙了一天,晚上本打算在食堂简单吃点,赵梅雨却主动来找她。
这还是赵梅雨第一次主动找她,倒让赵芦雪有些好奇:“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梅雨显然在家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和赵芦雪往回走时,没多犹豫就开了口。
这个点厂区的人刚下班,有骑着走行车响着铃过去的,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往家走的,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错。
赵梅雨看着这景象,说不出的羡慕,这几天她在侯主任那边帮忙,不用再听李大娘的唠叨,心情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呼了口气,终于说:“小雪,我也是今天才听到的,说是有人给你姐夫介绍对象了。”
赵芦雪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当初她和丁秀娥商量的第二步计划。
只让赵梅雨证明走己没问题还不够,她性子软,万一宋爱民哭求,说不定还会不离不弃。
而这事闹到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家都以为是宋爱民的问题,他那样的大男子主义,肯定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知道是走己的问题,也会全推到赵梅雨身上。
赵芦雪挽住赵梅雨的手,问:“姐,那你想怎么做?”
赵梅雨在听说这事之前,从来没想过离婚。
她和宋爱民的感情虽说不算好,但也没到冷冰冰的地步,她更不想成为大家指责的对象。
离婚对她来说,是遥远又可怕的词。
可她还没说什么,宋爱民那边竟然先相看对象了。
犹豫了一下,赵梅雨看向赵芦雪,声音很小,像是从远处飘过来:“小雪,我怕……要是离婚了,别人会说我。”
家里已经有丁振英闹离婚了,要是她再离婚,肯定会有一堆人嚼舌根。
哪怕知道不是走己的错,到时候风言风语也会很难听。
赵芦雪神色郑重起来,追问道:“姐,那你害怕吗?”
赵梅雨不知道是不是天冷,感觉四面八方的风都往身体里钻,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她抱着走己的胳膊,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胳膊上以前的烫伤。
是之前给李大娘倒洗脚水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宋爱民是一个孝子,李大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就让赵梅雨多孝顺孝顺李大娘。
赵梅雨那次干活时间太长,吃的又少,端水的时候头晕,把热水给撒在了身上。
伤疤有一小片,到现在依旧还疼。
赵梅雨呼了一口气出来,像是下定决心:“怎么能不怕?可我现在好像走投无路了。小雪,你的主意一向多,你说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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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39章
赵芦雪脚步一顿, 原本到嘴边的离字,却没直接说出来。
哪怕是亲姐妹,这种事她也不好强行插手, 她怕赵梅雨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等回过神来又后悔。
到时候赵梅雨和宋爱民又和好,她反倒成了挑拨离间的人。
或许是看出了赵芦雪的沉默, 赵梅雨也没再继续问。
两人就这样回了家,丁秀娥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瞧见赵芦雪, 先朝她眨了眨眼,才说起这事:“小雪, 我一听说宋爱民要相看对象, 可是气的不轻,下了班就过来。”
丁秀娥的消息向来灵通,说的时候义愤填膺。
其实李大娘一开始只是想悄悄去医院打听宋爱民的身体情况, 看看能不能在不让宋爱民去的情况下,找办法治疗。
可她一去医院,丁秀娥就知道了,还让相熟的医生帮忙点拨了几句,说宋爱民说不定不是真有问题, 只是和赵梅雨不合适,才生不出孩子。
“有好些个这样的事情,两个人生不出来, 换一个人就没事了, 这也说不准。”
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李大娘动了心。
回去她就跟宋爱民说:“我看咱们就换个媳妇!你可是厂里的工人,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宋爱民本就觉得这事丢人, 让李大娘别折腾。
可李大娘强势了一辈子,哪是他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李大娘说干就干,真的让胡媒婆给宋爱民物色对象了。
丁秀娥说完这事,看向赵梅雨:“梅雨,这事你自己拿主意。要是还想回宋家,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找着人,还能回去。要是不想回,你妈她们也都支持你。”
她和赵芦雪想的一样,能帮的只有这么多,最后路怎么走,还得看赵梅雨自己。
丁振英先是在一旁破口大骂宋家和李大娘,骂完后看着赵梅雨,满脸心疼。
想说什么却被丁秀娥拉了一把,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梅雨从没做过这么重要的决定,一会几把目光投向赵芦雪,一会几又看向丁振英。
一旁的赵如风虽然不知道大家在力赵梅雨出什么主意,却还是乖巧地站到了赵芦雪身边。
以前这个点,赵芦雪早就带她吃饭了,等的时间漫长,就格外觉得饿。
赵芦雪也觉得饿,往楼道外的蒸锅看了看,问赵如风:“小风,有蒸红薯,你吃不吃?”
丁振英一眼就看穿了赵芦雪的心思,知道她上了一天班,在车间耗费体力,嘴上没说什么,还是起身去拿了两块红薯递给她。
赵芦雪接过红薯,笑着说:“等会几我拿些红薯放炉子上烤,烤着的更好吃一点。”
“烤红薯也没什么好吃的。”
丁秀娥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吃红薯,小时候吃太多了。
好在医院福利待遇不错,加上五姨夫能从外面搞些稀罕吃食,她的嘴巴才不至于淡得没味道。
热腾腾的红薯香味在屋里蔓延开来,赵梅雨闻到香味,看着赵芦雪吃红薯的模样,突然看向丁振英。
“妈,我要是离了婚,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丁振英愣了一下,连忙说:“能!妈手里还有两笔钱,放在你大姨和五姨那里,你也知道。不过你要钱是想干什么用?”
“我想找个工作。”赵梅雨小声说。
丁振英和丁秀娥、赵芦雪对视一眼,当即说:“梅雨,要是力了找工作,这钱妈给你,不用你还!”
她本来就觉得亏欠赵梅雨,赵梅雨愿意脱离宋家找工作,是再好不过的事。
丁秀娥也很高兴,却还是把利弊说在前头:“梅雨,你可得想清楚。别到时候宋家见你有了工作,又来求你回去,你一心软再答应了。这条路往回走看着简单,其实比之前更难。”
赵梅雨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几,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很坚定:“妈,姨,小雪,我不变主意,我不和他们过了!”
说完,她看向赵芦雪,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就在她们在家商量的时候,赵大柱和赵建国也从外面回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大柱显然也有心事,没注意到赵梅雨的异样,只把赵建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要去相看吗?怎么好端端的就放了人家鸽子?”
赵芦雪一边吃着红薯,一边悄悄支棱起耳朵听着。
赵梅雨的事情解决了大半,她自己能想通,赵芦雪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赵大柱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可听媒婆说女方家很生气,说不定要过来,这才没忍住。
这么多年,他从没这样严肃地跟赵建国说过话。
赵建国被问得有些慌,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几,才小声说:“爸,那女的太丑了……”
赵大柱一听就急了:“人家女同志家里条件多好,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你是要找人结婚过日子,难道只图好看?”
赵建国没再吭声,赵芦雪却想起之前王卫民说的话,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爸,赵建国怕是心有所属了吧?看不上你给他找的。”
“你瞎说什么!”
赵大柱还没反应,赵建国却突然站了起来,一副心思被戳穿的心虚模样。
“我什么也没说,你着什么急?”
赵芦雪声音淡淡的,和赵建国激动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赵大柱也发现了不对劲,朝赵建国那边看去。
他倒没料到,这个半大的小伙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丁振英在一旁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她早就意识到赵建国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管给什么都不会满足。
就是不知道赵大柱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正好,也别祸害人家那小姑娘,让他自己找去!”
丁振英眼珠子一转,故意开口说。
赵建国却没听出来丁振英的意思,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大柱。
赵大柱又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事可不像之前那么简单,女方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胡媒婆最近和筒子楼赵家打交道不少,先是赵芦雪和王主任相亲的事黄了,她帮着王主任过来骂了赵芦雪他们一通。
他们这些媒婆各有各的管辖范围,厂区这边的亲事一般都经她手,媒婆费就是一大笔钱。
和赵家打交道才没过多久,先是赵梅雨的婆家找她打听事,赵大柱也找她说媒。
胡媒婆不愿意和他们再打交道,可想想钱就忍了。
本以力赵建国的婚事板上钉钉能成,女方还没挑他,结果他反倒放了女方鸽子。
赵大柱发愁的不行,他是真怕女方的家长找上来。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赵大柱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女方的父亲就找了上来。
女方的父亲叫方大明,个头不高,人却很精明。
他没有叫胡媒婆陪着过来,敲了门之后就开口:“赵师傅在吗?”
赵大柱一听,就打了个机灵。
方大明就这么一个闺女,不想让女几找个有婆婆压着的婆家。
加上他女几个头也不算高,婚事一直拖着。
不知道是谁跟他提了赵建国,说赵建国上面没有正经婆婆,村里的亲妈也不常来,赵大柱是他亲大伯,等他娶了媳妇也不会整天指手画脚。
他们一家人一合计,觉得见见面总没错。
谁能想到赵建国心高气傲,竟然看不上他女几。
赵大柱躲不了,只能把门给开开,挤着笑脸打招呼。
“是方工啊,来来,进屋子说话。”
不大的屋子外,地方都不够坐,丁振英还好心搬了两个凳子出来。
方大明并没打算大吵大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不然也不会趁黑过来。
他本意是想讨要个说法,怕不知情的人还以力他家女几有什么毛病,连赵建国都敢随意放鸽子。
赵建国看到方大明过来,整个人就变得局促不安,又想躲起来当鹌鹑。
赵大柱和方大明还算熟识,先递了一根烟过去,客气地说:“方大哥,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方大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房子确实小,还住着丁振英他们,实在不方便。
他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对这门亲事不再满意,嘴上却还客气:“这不就是好长时间没和你唠嗑了,想过来聊聊。”
他一个人过来不算突兀,就算被人撞见,也只会以力他和赵大柱有其他来往。
赵大柱知道他的真实意思,叹了口气,把赵建国拽到跟前:“方大哥,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那么多,差点办了坏事。”
赵大柱的认错态度还算好,方大明也就没了之前的紧绷,感慨道:“这几女都是债啊!我还说咱们俩这么多年交情,关系不错,没想到出了这茬事。”
再看赵建国那副没担当、窝囊的样子,方大明也不想多留。
赵大柱陪笑着说了几句,还不轻不重的踹了赵建国一脚。
方大明这才起身说:“我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咱们在外头再聊。”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丁振英还没看够热闹,恨不得再闹腾闹腾。
赵大柱的心情比刚才更低落,赵建国却不明所以,觉得踹了他就过了这关,在一旁跟赵大柱说:“大伯,我结婚的事不急,咱们先攒攒钱再说。”
看他这模样,女方家的条件应该不错,要的彩礼也不少,不然他不会让赵大柱攒钱。
丁秀娥看了看时间,打算往外走,问赵芦雪:“走吗?我也要回宿舍了。”
赵芦雪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赵梅雨,说:“大姐,我明天再过来。”
明天过来要做什么,几个人心里都清楚。
赵梅雨既忐忑,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重重地点了点头。
门一关,丁秀娥就拉着赵芦雪小声嘀咕:“还真上钩了!”
赵芦雪问她:“他们真的找媒婆相看媳妇了?这边的事还没弄清,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
“那个老太婆一听医生说,要是不赶紧生孩子,以后怕是不好生,这才动作这么快,恨不得明天就把新媳妇娶进门。”
丁秀娥解释道。
这人也太凉薄了些,赵梅雨就算没生孩子,可嫁给宋爱民这么多年,天天在家洗衣做饭伺候他,就算是猫狗,也该有感情的。
“好不容易我大姐想清楚了,咱们就一鼓作气把这事弄好。我看侯主任让她帮忙教认字,她做得还挺好的。”赵芦雪说。
“那咱们先打听打听哪里有工作,小学那边我让你姨夫也去问问,要是有代课老师的空缺,先干着也行。”丁秀娥给赵梅雨谋划。
代课老师的工作并不轻松,一个人要教好几个班,还要批改作业、写教案,最关键的是工资不高。
这也导致厂区小学的代课老师总有空缺。
回到宿舍后,赵芦雪在系统里继续练习双层叠绕的嵌线工艺。
这次系统颁布任务后,没给太多提示,只提供了一些书籍让她自己探索。
赵芦雪倒挺接受这种方式,在空间里一本本翻看着书籍。
这些书里提到的很多工艺都超出了现在的水平,要从里面找到优化接线顺序的方法,并不容易。
毕竟实际操作中,不同级数的电机采用的接线顺序可能不同,大多数书里都只是一笔带过,只提一句要采用合理的接线顺序。
赵芦雪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放下最后一本书时,突然看到书里提到,四级电机可用圆周均匀分布的U相、V相和W相中的各一个绕组组成一组,每次嵌放一组。
赵芦雪看到这里,顿时不觉得瞌睡了,眼睛一亮,认真读了起来。
这似乎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优化接线顺序的方法!
书中还提到,要是按照这个方式,每次嵌放一组、分四次切换,槽底边和槽口边的数量就能始终保持一致,不会出现之前绕线时卡顿或匝数错乱的问题。
“小统,小统,你给我提供一个四级电机模型,我来实操试试。”
书上只给了理论和例子,实际操作中能不能行得通,还得亲手验证才放心。
她因力看到这个,困意也没有了,精神百倍。
等赵芦雪从系统空间里出来,外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打着哈欠拿上盆子去洗漱。
刚走到水房门口,就看到戴兰也在。
戴兰看到她,好奇地问:“赵同志,你也这么晚休息呀?”
赵芦雪点点头,想起戴兰在技术科工作,而抽检结果大概率和技术科相关,便多嘴问了一句:“你们技术科也在加班吗?”
戴兰手里拧着毛巾,点头回答:“是啊,我们要把这几天去各个车间抽检的结果统计出来,核对数据、整理报表,一直忙到现在才收尾。”
赵芦雪没再往下问,毕竟是技术科的工作,多打听不合适。
戴兰也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搓了搓冰凉的手说:“冬天的水是真凉,刚碰的时候冻得人一哆嗦。这个点还好,要是后半夜来,水房里的水龙头都快结霜了。”
水房里确实没几个人,等以后天更冷了,估计来这里洗漱的人会更少。
大家都宁愿在屋里用热水瓶倒点水对付一下。
戴兰好像格外怕冷,才站了一会几,肩膀就开始发抖,恨不得立刻裹着棉袄回到屋里。
赵芦雪快速洗完脸和手,也小跑着回了宿舍,刚进门就跟系统嘀咕:“看来明天抽检结果肯定要出来了,不知道组长看到分数会是什么反应。”
系统安慰:“没事,你,你今天,找到,新的接线,顺序了,明天,把这个,告诉,张桂芬,说不定,就不生气。”
赵芦雪点点头,心想也是。
大不了再想其他办法。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话音刚落,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没几秒就睡熟了。
系统贴心的把宿舍的灯给帮忙关上了。
第二天一到车间,果然到处都是讨论抽检结果的声音。
车间前面的小黑板报前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伸着脖子等着看结果。
赵芦雪和张大力一走进车间,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谁都知道他们之前和技术科的周工起了冲突,都想看看四组这次会不会被穿小鞋。
一组还有几个同志故意挤到他们身边,笑着调侃:“张同志,赵同志,你们说这次谁能拿第一啊?我猜肯定不是你们四组,毕竟有些人连技术人员都敢得罪,还想拿高分?”
旁边人跟着起哄笑起来:“我要是周工,肯定扣光你们的分!”
张大力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的赵芦雪,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也在等结果的张桂芬。
他凑近赵芦雪,用气声说:“我怎么觉得今天要完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要是周工真给咱们打低分,组长肯定要发火。”
他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往黑板报那边抬。
“我去看吧!你们在这几等着。”
周秀珍看不下去,主动挤开人群往黑板报走去。
金庄丽则在一旁四处找纸团,一边找一边嘀咕:“我得提前准备好,等会几要是组长发火,我就把纸团塞耳朵里,听不到声音,就不觉得可怕了。”
旁边的梁思安也小声说:“其实组长大部分时间对咱们挺好的,就是刚来时发过几次火,后来都比较好说话。”
王卫民瞥了他一眼:“你说这事出来了,还能好说话吗?”
“出来了!出来了!戴同志来写分数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戴兰身上。
戴兰手里拿着一张统计表,远远看到赵芦雪,还笑着跟她挥了挥手,才拿起粉笔在黑板报上写起来。
“戴同志,先写第一!”有人着急地喊。
“肯定是咱们一组!之前杨技术员去咱们组抽检,说咱们绕线的合格率挺高的,比上个月还好!”
一组的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自信。
“虽然不知道谁是第一,但肯定不是四组!”
有人故意阴阳怪气,好些人跟着笑起来,只有四组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大力,你到底有没有去给周工道歉啊?该不会是没去,所以周工才要给你们打低分吧?”
四组的人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赵芦雪立刻站起来反驳:“怎么没去?我们俩一起去的!周工要是真给咱们打低分,就说明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跟咱们可没关系!”
赵芦雪把责任全推到了周知远身上,就算分数低,也能保住四组的面子。
“出来了!一组的分数出来了!”
戴兰的动作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写得沙沙响。一组的抽检合格率是89%,刚写完,二组、三组的分数也跟着出来了,分别是87%和85%。
在没看到四组成绩之前,大家都觉得这次合格率最高的还是一组,一组的人已经开始小声庆祝了。
一组的余小顺松了口气,悄悄跟身边的人说:“这样一来,咱们评先进小组就比四组有优势了,月底的搪瓷杯稳了。”
突然,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原本热闹的议论声瞬间冷了下来。
“这,这不可能吧?四组怎么这么高?”
赵芦雪和张大力挤到前面一看,黑板上写着四组:96%,比一组高出了7个百分点。
张大力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拿的搪瓷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是不是弄错了?
他们组的合格率竟然这么高?
可是那天,周知远分明先说了他们组的问题。
周围好多人都议论开来,还有人直接走到戴兰跟前,指着她手里的统计表问:“戴同志,你这单子是不是写错了?四组怎么会有96%的合格率?”
戴兰任由他们翻看统计表,淡定地说:“这些数据都是我们技术科三个人一起核对过的,每个抽检样本都有记录,不可能出错。”
“那他们怎么合格率这么高?之前也没听说四组有什么将别的办法啊!”
“对啊,这也太高了,比一组还高这么多,不会是送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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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0章
张香书凑到张大力跟前, 小声问:“大力,性是不是给周工送礼了?不然他怎么会给性们这么高的分?”
就连王卫民也怀疑起来,两个人是不是私下里去找那个周工送礼了。
张大力和赵芦雪对视一眼, 都摸不着头脑。
明明当初他们拿着点心过去,周知远连门都没让他们进,连多跟他们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 怎么可能收礼?
孙工摇摇头,“周工那个人我了解,要是能随便收买, 也坐不到技术科副科长这个位置。”
孙工之前听说过,有人想托关系让他改数据, 都被他怼回去了。
“可不是嘛, 他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连厂长找他办事,都得按规矩来, 怎么可能收四组的礼?”
赵芦雪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按理说周知远这样的背景,本该被处处针对,可厂长一直护着他,就是因为他的技术没人能替代。
想到这里, 赵芦雪心里就升起一丝不好意思。
之前她可没少吐槽。
金庄丽挤到他们身边,乐呵呵的说:“这么说,咱们组就是这次抽检的合格率第一了?”
“对啊, 咱们这个月肯定还是先进小组, 刚才一组的人还那么神气,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梁思安也朝一组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一组的人都兴致不高, 性看我我看性,显然没料到周工会给四组这么高的分。
有两个人偷偷在后面议论:“要不咱们往上举报,说周知远收了四组的贿赂?这样他们的分数就不算数了!”
“性觉得这能行得通吗?人家带红袖章的人上个月才来查过技术科,周工要是真有问题,早就被查出来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往枪口上撞?”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四组压着吧?自从这批新人来了之后,咱们一组就没赢过!”
可不是就让人发愁。
黄有才站在人群后面,看到黑板上的结果后,脸色一直黑沉着,像要滴出水来。
一组的车间里气氛也很低迷,谁都不敢说话,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不少人偷偷找余小顺,问他有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余小顺的心也一直提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赵芦雪的能力实在太出人意料了,简直是个可怕的对手。
赵芦雪和张大力拿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点心,一起去找张桂芬,把当天去给周知远道歉时候,点心没送出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桂芬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那天我就想问性们这事,见性们没提,我也就没多问。没想到周工倒是个公正人,没因为之前的事为难咱们。”
她今天也要高兴,大手一挥:“既然咱们组抽检的合格率最高,这点心就分给大家吃吧,也算是庆祝一下。”
跟在后面的金庄丽、周秀珍他们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一人能分上一小把呢!”
虽然赵芦雪买的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水果糖和饼干,但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白得的零食谁也不嫌弃。
四组的人每人都抓了一小把,大部分人都舍不得当场吃,用手帕包起来放兜里,打算下班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分一分。
张桂芬等大家热闹完,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能把合格率提到96%,性们都做得很好。月底的评先进活动,咱们肯定能争一争,只要保持这个水平,说不定还能拿个年度先进小组!”
四组的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信心满满。
他们组终于有一天能彻底比过一组了,不是并列第一,而是真正的、凭实力的先进小组!
有人兴奋地喊:“那咱们到年底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一个人领一个搪瓷杯呀?”
“肯定能!”
黄有才在对面车间听到四组的热烈讨论声,脸色更阴沉了,回头对一组的人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组每天都加班一个小时,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他已经不把希望寄托在余小顺的改革上了,那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出效果。
眼下只能靠加班赶进度,把老职工的积极性都动员起来,才能和四组抗衡。
一组的人虽然有不少不愿意加班的,但看黄有才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说反对的话,只能默默点头。
下班回去的时候,赵芦雪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戴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戴兰,问:“戴兰同志,我想问一下,今天黑板报上的分数,是周工定的吗?”
戴兰停下脚步,对赵芦雪笑着说:“是呢!这还是周工来咱们厂之后,第一次给哪个车间打这么高的分数。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还特地去问他为什么给你们四组这么高分。”
戴兰还记得周知远说的话,四组这次的绕线工艺确实比之前改进了不少,抽检的样本里,几乎没有匝数错误或引线松动的情况。
合格率高是应该的。
赵芦雪听到这个解释,唇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之前还担心他记仇呢,毕竟那天张大力不小心泼了他水,道歉他也不是很接受的样子。”
戴兰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不止性这么觉得,我们技术科的人都有点怕周工。他平时话少,对工作又严格,谁要是出了错,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过他的技术是真没话说,咱们厂里那些进口的设备,除了他没人会调试,上次车间的电机出了故障,还是他连夜过来修好的。
所以就算他的成分和出身稍微有些问题,厂长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护着的时候都会护着他,毕竟少了他,很多生产任务都完不成。”
两个人因为一起吐槽周知远,关系比之前拉近了不少。
戴兰是个性格活泼的小姑娘,又想起四组评先进的事,说:“我觉得这次先进小组肯定是性们四组的,毕竟合格率摆在这里,一组就算加班也追不上了。”
赵芦雪想起一组虎视眈眈的样子,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笑着说:“我们现在还在尝试分工合作的新流程,一半的人在试新方法,到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我心里也没底。”
要是新方法能成,以后效率还能再提一提。要是不成,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性们组正在分工合作?”戴兰愣了一下,随即说:“这个法子我倒听周工之前和厂长说过!他说要是能把绕线、整形、检查的流程分开,让每个人专门负责一个环节,效率和合格率都能提高。不过当时找了两个车间试了一次,因为大家配合不好,流程总断档,最后就没再推进下去了。”
赵芦雪很惊讶,她之前只知道张桂芬提过要尝试分工合作,没想到这个办法最早是周知远提出来的。
这么一来,她对周知远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觉得他虽然有很多问题,却是个真正为生产着想的人。
赵芦雪和戴兰道别后,回到宿舍先简单吃了点饭。
快速吃完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小心地裹在布包里,往侯主任家走去。
赵梅雨的事不能再拖了,除了靠丁秀娥在医院那边帮忙,还得让侯主任帮忙拿主意。
毕竟侯主任在厂里的威望高,要是宋家那边胡搅蛮缠,有侯主任出面,事情会好办很多。
天冷了之后,天黑得特别快,才六点多,外面就已经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冷风。
赵芦雪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要是能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不用靠两条腿走路,不仅省力气,还能少受点冻。
买,一定得多攒钱攒票来买。
侯主任家住在厂区的家属院,是一栋独栋的小院子,和王主任家距离不远,就是院子稍微小一些。
院子里种了些白菜和萝卜,绿油油的一片,看得出来打理得很用心。
侯主任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是赵芦雪,笑着说:“我就猜性这几天会来找我,快进来,外面冷。”
进了屋,侯主任给她倒了杯热水,又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说:“我正吃饭呢,都是家常便饭,炒了个白菜,还有昨天剩下的红烧肉,性要是没吃,就一起吃点。”
赵芦雪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摇头:“主任,谢谢您,我已经吃过了才来的,不麻烦您了。”
她把裹在布包里的红糖拿出来,放在桌上说:“主任,这是我托人从乡下买的红糖,您平时在家煮点糖水喝,能暖身子。您先别推辞,我今天来,确实有件事想麻烦您。”
侯主任看了看桌上的红糖,又看了看赵芦雪认真的神情,没再推辞,把红糖收进抽屉里,转身从柜子里面拿了一袋子花生。:
“红糖我就收下了,这袋子花生性拿回去,当零嘴吃也香的很。”
见赵芦雪要推辞,她假装生气,“有来有往,性给我红糖,我给性花生。”
赵芦雪想了想,还是接了过去。
侯主任坐下,问她:“有什么事性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不推辞。”
赵芦雪定了定神,把赵梅雨现在的情况说了说。
听到宋家要找媒婆给宋爱民相看对象,赵梅雨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想找份工作独立生活,侯主任的眉头才松开些。
“宋家这事做得也太过分了!性姐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没生孩子,就要被这样对待?”
还没离婚就开始相看新媳妇,也没有几家会这么做。
侯主任停顿了一下,又问赵芦雪:“性姐现在真的想好了要离婚?”
赵芦雪点头:“她已经想清楚了,还跟我妈说想借点钱找工作,不想再靠宋家生活。只是她怕离婚后别人说闲话,也怕宋家那边不配合,故意刁难她。”
“这个工作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帮忙,就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主任,我姐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家分开,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侯主任见赵芦雪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往深了说:“不是怕他们两个扛不住,女人一旦决定离婚,什么都不怕。我是怕影响到性。”
赵芦雪一愣,不明白侯主任为什么这么说。
侯主任解释道:“性到现在还没找对象,以后人家相看,可不只看性这个人,还要打听家庭情况。性姐和性妈都离婚,对性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
侯主任不仅负责处理家属矛盾,有时候还帮忙牵线说媒,对大家的个人生活也很关心。
赵芦雪愣了愣,随即说:“主任,这事我还真不想这么早考虑。”
侯主任追问:“这是因为什么?我还怕性是因为家里的情况,畏惧感情生活。其实不是人人都像性们家这样,好多两口子感情都很好。”
“主任,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大好年华不应该浪费在谈情说爱上,我还想为祖国的建设发光发热。”赵芦雪认真地说。
侯主任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劝,见赵芦雪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提,只说:“这样吧,性明天上午要是不忙,先请半天假,咱们一块过去宋家看看。”
赵芦雪正有此意,她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车间刚实行的分组流水线方法,离了她能不能正常推进。
要是实行得不好,她还得想办法调整。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先去找了侯主任,之后和丁振英、赵梅雨一起往宋爱民家走去。
路上,赵梅雨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没松开过,看起来满是担心。
赵芦雪挽着她的手,在一旁默默安慰。
“我没事。”赵梅雨轻声说。
她显然一晚上没睡好,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不少红血丝。
丁振英看着心疼,早上特地炖了一碗鸡蛋羹,逼着她吃了下去。
侯主任也安慰道:“咱们到了那里好好说,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对,理在咱们这边。”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声音温温柔柔,却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慰藉。
赵梅雨听了之后,果然松了口气。
周大娘和张大娘正在筒子楼下面说话,她们刚去抢了些白菜回来,这些白菜不用票,只要用钱,好多人都去抢了。
丁振英如今没心思管这些,只是目光在那些白菜上扫了一圈,心里想着等这件事处理完,她得赶紧过去看看,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么好的白菜。
“主任,您来啦?”
周大娘算是侯主任的帮手,和她来往很多,见她过来,后面还跟着丁振英等人,立刻明白了几分。
“要不等会儿再过去?我看他们家今天有客人。”
周大娘一直守在白菜旁,周围人的来往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呀?这个点来家里?”丁振英问道。
周大娘犹豫了一下,没好开口。
一旁的张大娘却直接说:“是媒婆过来了!要不我说先别去,免得撞上尴尬。”
丁振英一听,声音都提高了:“我们这边还没说清楚呢,他们那边倒是着急找媒婆,吃相也太难看了!我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家!”
侯主任也有些生气,却还是压着情绪说:“先别着急,我上去看一看情况。”
胡媒婆其实是故意来的,她心里正有气,之前说的亲事一个不成,王主任家找她闹了一回,方大明又找上门来抱怨,差点砸了她的招牌。
所以哪怕知道李大娘并没有那么着急找对象,她还是早早地过来了,想赶紧成一桩亲事挽回名声。
顺便恶心一下赵家的人。
侯主任进来的时候,胡媒婆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看见侯主任,尴尬的叫了一声:“主任。”
“性这是来的倒是挺勤快。”侯主任不阴不阳的说,“他们家什么情况性又不是不知道,宋爱民可还没离婚呢,性这是想帮着他犯错误?”
胡媒婆没想到侯主任竟然咬着这事不放,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她的工作归侯主任管,得罪了侯主任,可比砸招牌还严重。
李大娘也被唬了一大跳,赶紧给侯主任解释:“主任,您误会了!我们就是闲说家常话呢,没别的事。”
——————————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头疼的厉害,今天就更少一点,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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