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赵芦雪听到左彩云的声音后, 脚步没停。
虽说两人以前关系不算差,但自从左彩云嫁给王主任后,她就不想再和左彩云有过多来往了。
可左彩云却快步追上来,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地问:“你是不是专门来这边找王主任的?”
左彩云说这话时,双唇止不住地发抖, 眼里满是恐惧和心虚。
在她心里,自己能嫁给王主任,得到供销社的临时工作, 全是抢了赵芦雪的机会。
哪怕现在名分已定,她还是怕赵芦雪回来争。
如今赵芦雪突然出现在干部家属院, 她下意识就觉得对方是来抢人的。
王主任条件这么好, 赵芦雪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赵芦雪被她拽得生疼,皱着眉甩开胳膊:“左彩云,你发什么疯?王主任住在这, 难道我连路过都不能了?你把他当宝贝,我可没兴趣!”
左彩云却认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越发激动:“我告诉你,我已经和王主任结婚了!你要是再纠缠,就是破坏别人婚姻, 我要去厂里组织告你!”
赵芦雪被她的胡搅蛮缠弄得烦躁不已:“你能不能冷静点?看看你现在的日子,你愿意给他们一家子人当保姆,洗衣做饭全包, 这种日子你觉得我会稀罕?”
左彩云拉扯赵芦雪胳膊的指尖泛出青白, 依旧嘴硬道:“你瞎说什么!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
左彩云是真这么想的,就算她不嫁王主任,在家里也是伺候爸妈和弟弟, 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命就是这样的。
赵芦雪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可怜,在家里要做牛做马,嫁了人依旧是免费保姆,却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不远处,王大娘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满:“彩云,你在那磨蹭什么?倒个水要半天?”
王大娘一只眼睛总盯着左彩云,王主任和左彩云两个人年龄差距大,她总怕左彩云不安分,连倒杯水都要隔一会儿就往外瞅。
这会儿看见左彩云半天不回来,顿时警铃大作,一边叫人一边冲了出来。
等王大娘出来,看清左彩云面前站着的人是赵芦雪,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王大娘对赵芦雪可是没一点好感,要不是王主任拦着,早就去找她闹事了。
“你怎么在这?跟我家彩云说什么呢?”
王大娘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我和你说,你就是后悔了,想来勾引我儿子也是没门!我们老王家可容不下你这种心高气傲的丫头。”
赵芦雪懒得跟她争辩,用不可理喻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你们婆媳俩还真一路人,都把王主任当块宝。既然这么宝贝,就自己好好供着,别天天疑神疑鬼的。”
说完,她用劲挣脱开左财运的桎梏,转身就走,没再停留。
王大娘有气没处撒,转头就朝左彩云吼:“让你倒个水,你跟人说半天废话。嫁到我们老王家,就得安安分分的,别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左彩云赶紧点头:“婆婆您放心,我肯定不学她,我好好伺候您!”
王大娘见她听话,依旧没好脸色:“还有,别跟你娘家人来往!他们就是想吸你的血,上次你妈让你给你弟买大白兔奶糖,你买了没?我可跟你说,你这份工作不容易,挣了工资得先交给家里,别全贴给你娘家。”
左彩云连忙摆手:“没买,我没买!婆婆您放心。”
王大娘这才心里舒坦起来:“赶紧回家里,洗完衣裳了再把屋子里收拾收拾,三个臭小子把家里翻的乱糟糟的。”
左彩云乖乖跟在王大娘身后,要关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是不知道赵芦雪为什么要来这边家属院。
算了,只要不是来勾搭王主任的就行。
左彩云关上了门,看着两盆子的衣裳,突然也觉得没劲。
王大娘说的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前几天宋婶子去供销社找她,说赵芦雪给赵如风买了大白兔奶糖,让她也给左福勇买一些。
她当时想答应,可手里没钱,就跟王主任提了提。
结果被王大娘知道了,不仅被骂了一顿,还让她少回娘家。
不回就不回,左彩云想到结婚的时候,宋婶子他们连嫁妆也不舍得给她,心里也是有气。
另一边,左福勇没吃到大白兔奶糖,天天在家又哭又闹。
宋婶子拗不过他,只得自己花钱买了几颗,可远没有赵如风的多。
左福勇本就被惯得无法无天,加上最近看赵如风不顺眼,这天放学路上,就故意堵在了赵如风面前找事。
“你给我站住!”左福勇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
赵如风不想跟他纠缠,皱着眉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你让开。”
写完作业,她还能去找二姐赵芦雪玩一会儿。
左福勇见他敢嫌弃自己,一时火大,脱口而出:“你爸妈都离婚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还有心思写作业?”
赵如风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推了左福勇一把:“我爸妈离婚怎么了?我现在跟着我妈,还有二姐疼我,才不是没人要!”
“那你也是个没爹的孩子!”
左福勇嗤笑一声,还朝赵如风做了个鬼脸,模样格外欠揍。
以前的赵如风胆小,受了委屈只会忍着,可这段时间看着二姐赵芦雪敢跟赵大娘赵大柱他们争辩,她也鼓起了勇气。
“你闭嘴!”
左福勇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再一旁嘲笑的更大声。
“你就是没人要的孩子,略略略!你家没一个好东西,天天吵架!”
赵如风小脸红扑扑,四下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左福勇扔过去:“你闭嘴!不许你说我家里人!”
左福勇没想到她敢还手,愣了一下,随即也扑了上来:“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一下子,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等赵芦雪回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赵如风。
“小风?你怎么在这?妈知道你过来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宿舍门,把赵如风拉了进去。
开灯后,赵芦雪才看清她脸上的伤,嘴角破了,脸颊还有几道抓痕,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赵芦雪是又急又气,赶紧让系统检查。
“没事二姐,”赵如风咧嘴一笑,露出了个笑,“左福勇比我伤得还重呢!他没想到我敢还手,被我揍懵了!”
系统检查了一遍,提示赵芦雪只是皮外伤,赵芦雪才松了口气,又问:“你怎么跟左福勇打起来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赵如风坐在床边,把左福勇骂她没爹的孩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我以前总怕他,可今天我想起二姐你说的,不能让人欺负,就直接和他动手了,我发现他也不是多厉害。”
赵芦雪摸了摸赵如风的头,心里又心疼又欣慰:“做得好!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勇敢点,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不过下次要注意,别伤到自己。”
左福勇吃的喝的,都是哥哥姐姐让出来的,力气肯定比赵如风大,赵如风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睡。”赵芦雪一边找医药箱给赵如风擦药,一边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食堂吃早饭。”
赵如风才高兴了一下,就听到赵芦雪问她:“对了,你跟妈说了吗?”
赵如风的眼神暗了暗,小声说:“我回去的时候,爸妈正在吵架,谁也没理我,我就没说,直接来你这了。”
“他们又吵架了?”赵芦雪皱眉,自从两个人离婚后,赵大柱时不时就去找丁振英说话,要么让她做饭,要么让她给赵建国拿钱,每次都要吵一架。
赵如风点点头,把听到的话告诉她:“爸想给赵建国找对象,说他现在有工作了,要找媒婆给他相亲,还让妈给他准备彩礼钱。妈不愿意,爸就生气了,又拉着妈重新算以前的账,说妈花了他多少钱……”
赵芦雪早就预料到了,赵大柱心里只有赵建国,就算离婚了,也想让丁振英继续围着赵建国转。
“他自己舍不得去食堂吃饭,把饭票全留给赵建国,还想让妈给他做饭,美得他!”
赵芦雪冷哼一声,问赵如风,“妈有没有松口?”
“没有,”赵如风摇摇头,“妈本来有点心软,可一听要给赵建国准备彩礼,就坚决不同意了。二姐,你是不是不想让爸妈和好啊?”
赵芦雪正在给赵如风煮挂面,她知道赵如风晚上肯定没吃饱,丁振英说不定因为吵架,都没给她做饭。
“当然不想。”赵芦雪把煮好的挂面端到赵如风面前,“爸心里只有赵建国,就算和好了,他也不会疼你。妈也得天天围着赵建国转,眼睛里也没别人。你现在跟着妈,不是比以前开心多了吗?”
赵如风捧着热乎的挂面,用力点点头,以前在家,她总吃不上饱饭,现在跟着丁振英的确吃的饱了。
挂面香喷喷的,是精细粮食散发出来的味道,赵如风顾不上烫,呼哧呼哧往嘴里吃,心里还带着几分打胜仗的痛快。
赵芦雪让她慢慢吃着,她则披了个衣裳往家里走去。
丁振英果然才和赵大柱吵完,眼圈还红着,听说赵如风今天句话不回来了,也没有多问。
“那你就多操点心,让她早点睡。”
赵芦雪往屋子里看了几眼,没在这时候和夫妻两个说别的话。
这样住在一块儿也不是办法,迟早还是分开住着才好。
隔天一早,丁秀娥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宋爱民家找赵梅雨。
她敲开门,就看见赵梅雨正在干活,二话不说就进去,拉着她的胳膊说:“梅雨,跟我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李大娘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是丁秀娥,心里顿时犯怵。
丁秀娥的脾气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火爆,没人敢招惹。
她赶紧拦在赵梅雨前面:“她五姨,你这是要带梅雨去哪?我怎么听见你说要带她去医院。”
赵梅雨也是一脸的懵,跟不上丁秀娥的思路。
丁秀娥一摊手:“这不是你们家天天嫌弃我们梅雨生不出来孩子,我这听说了之后,就想着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宋爱民下班了,也让他去医院检查。我再医院见的多,知道有问题的可不止女方这边,男方要是有问题,也生不出来。”
李大娘说不出来反驳的话,丁秀娥在厂区医院上班,她说要检查,自己要是拦着,反倒显得心虚。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是男方的问题?爱民现在也不在家,要不就先让梅雨去检查检查。”
丁秀娥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也没有和李大娘多歪缠,只催着赵梅雨快点收拾。
赵梅雨心里又慌又怕,走出老远才小声问:“五姨,我们去医院检查什么啊?”
医院可不是一个好地方,赵梅雨也不愿意去。
“别瞎想。”丁秀娥放缓了语气,“就是做个常规检查,看看身体情况,到了医院听医生的就行。”
赵梅雨心里还是忐忑,她嫁给宋爱民这么久没怀孕,李大娘天天说她肚子不争气,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可听丁秀娥这么说,才知道还能是男方的问题。
赵梅雨就小声问了出来,“真的有男方的问题吗?”
丁秀娥在医院见多了这种事,点点头说:“不少呢!很多男人明明自己身体有问题,不过却不肯承认,还把责任全推给女人,女人为了家庭和睦,还得替他们瞒着,最后受尽委屈。”
赵梅雨听了之后,惊讶的嘴巴都张大起来。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丁秀娥看着赵梅雨这副怯懦的样子,心里叹气。
好好的姑娘,被赵大柱和丁振英教得这么胆小,又被李大娘困在家里面,快和这个社会脱节了。
到了医院,丁秀娥带着赵梅雨做了抽血、B超等一系列检查,还专门找了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给她号脉。
赵梅雨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却还是乖乖的配合着检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但是想一想,有个结果也好,总好过天天被李大娘那么说。
好在结果出来是好的,她没有问题。
赵梅雨心里的石头重重的落了地,脸上也带了几分的笑。
丁秀娥看得很是疼惜,干脆留赵梅雨在医院食堂吃了饭。
只是等了一下午,也没见宋爱民来。
“他肯定不会来的。”丁秀娥早就预料到了,“男人都好面子,觉得做这种检查丢人,就算自己有问题,也不会来。”
赵梅雨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回去了她告诉宋爱民和李大娘,他们应该也会高兴吧。
赵梅雨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回家。
丁秀娥送赵梅雨回家的时候,李大娘不知道已经等了多长时间,看到赵梅雨先瞪了几眼。
“检查结果怎么样,梅雨是不是身体不好?用不用抓点药调理调理?”
李大娘迫不及待地问。
赵梅雨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硬生生的被掐灭。
丁秀娥皮笑肉不笑的说:“结果出来了,我家小梅身子没问题,你家爱民呢,不是说让他也去医院?”
李大娘听到赵梅雨没有问题之后,脸上先是欣喜的笑容。再听到宋爱民的名字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直接僵硬在脸上。
赵梅雨没有问题,两口子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孩子,那不就是说明宋爱民有问题?!
李大娘觉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丁秀娥也不和她多说,往屋里面看了看。
宋爱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赵梅雨惊喜,快走两步到他跟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爱民没回话,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赵梅雨。
宋爱民下午上班时,听同事说在医院看到了赵梅雨,还说丁秀娥带她去做检查,顿时火冒三丈,提前下班回了家。
他见赵梅雨脸上的笑容,又听到丁秀娥说她没有问题的话,脸色铁青地问:“你去医院做什么检查?谁让你去的?”
“是五姨带我去的,”赵梅雨小声说,不知道宋爱民为什么生气,“五姨说,检查看看为什么怀不上孩子……”
“胡闹!”宋爱民猛地把烟蒂扔在地上,“这种事多丢人啊!你一个女人家,怎么好意思去做这种检查?”
要是以前,赵梅雨就不敢吭声了,可她才检查出来没问题,便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看看是怎么回事,医院好多人都来检查。”
宋爱民的脸色瞬间更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里屋,把门关得震天响。
赵梅雨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
宋爱民心里,是宁愿相信是赵梅雨的问题,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有问题。
可赵梅雨和丁秀娥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说他有问题。
不用想,肯定会传的整个厂区都知道。
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丁秀娥一下子就火起来,拍了拍屋门,直接开口说:“宋爱民,你要是现在有空,我带你也去检查检查,真有问题,抓点药调理调理也能好,在家里乱发什么脾气。”
这话简直戳中了宋爱民的痛处,他蹭地站起来,也顾不上体面,扯着嗓子在屋子里面喊:“我不去!生不出孩子都是你们娘们儿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赵梅雨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丁秀娥立刻反驳,替赵梅雨撑腰:“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天天怨我们梅雨生不出孩子,现在她检查了没问题,你们倒好,还想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李大娘也反应过来,跟着嚷嚷:“什么叫屎盆子扣我们头上?合着生不出孩子还能是我们家爱民的问题?根本不可能!”
“你信不信的,可不重要。”
丁秀娥扫了李大娘一眼,“不过我们梅雨既然没问题,那到底是谁有问题,可得说清楚。”
宋爱民觉得脸都丢尽了,也不在家待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外早就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不少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见宋爱民出来,都尴尬地收回视线,可眼底的八卦劲儿却更足了。
李大娘自然看到了邻居的眼神,心里又急又乱,她不敢相信儿子有问题,可赵梅雨都去医院检查了,总不能有假吧?
难道真的是爱民的问题?
丁秀娥还在屋子里大声说:“你们这一家人怎么回事,天天让我外甥女当牛做马,还拿生不出孩子说事,结果我家梅雨检查没问题!”
刚才邻居们还听得云里雾里,这话一说,大家瞬间明白了,合着是宋爱民才是那个生不了孩子的人。
赵芦雪早上起来简单吃了点,把赵如风送出门,就往厂子走去,比平时早到了好长时间。
可她刚到车间,就愣住了,不仅张大力、金庄丽、周秀珍到了,连王卫民和梁思安两个男同志也在。
这两个男同志一开始对赵芦雪特别不屑,哪怕后来赵芦雪打败一组的余小顺、帮四组争取到好材料,他们也不怎么和赵芦雪来往。
平常都是是跟车间里其他男职工凑在一起,和李老根他们走的挺近。
王卫民和梁思安站在那里,也显得格外尴尬。
赵芦雪挑了挑眉,王卫民纠结了一下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赵同志,我们……我们也想跟着你学绕线。”
说完,他抿了抿唇,没抱太大希望。
要是赵芦雪记仇,不肯教他们,那这回他们不仅丢人,还得被其他男职工笑话。
另一边的梁思安本来就不情愿来,他性格好面子,还怕被拒绝。
没等赵芦雪开口,他就跺了跺脚,扭头就要走:“算了,不学了!倒数就倒数,怕啥。”
张大力摸不着头脑,连忙喊他:“你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说好来学的吗?”
赵芦雪猜透了梁思安是好面子,也不想惯着他的脾气,只对着王卫民说:“你要是真想学,就每天早点来。不过我教人的时候,脾气可没那么好,也不想听乱七八糟的闲话,只专心学技术,能做到就留下。”
王卫民一听赵芦雪答应了,赶紧点头:“能做到!我们肯定不说闲话,谢谢您了赵同志!”
他松了一大口气,偷偷看了眼梁思安。
梁思安没真走,站在原地纠结,如今可是进退两难了。
要是真走了,就他一个人不会绕线,以后工作肯定跟不上。
可回去求赵芦雪,又拉不下脸。
他这几天可没少受气,本来以为进了绕线车间,就轻松起来。
结果发现绕线是技术活,不仅要算数据,手上力度还得轻、得稳,一不小心就绕错、绕乱,带他的老师傅没少骂他。
他和王卫民私下里,也看到张大力跟着赵芦雪学的样子,赵芦雪虽然嘴上说脾气不好,可跟那些动不动就骂人的老师傅比,已经好说话太多了,还能把技术讲明白。
张大力也是才来,可是进步就特别快。
他们觉得自己不比张大力差,张大力能学会,他们肯定也能。
想通了这点,梁思安也不再扭捏,走回来,硬着头皮认错:“赵同志,刚才是我不对。没想到你胸襟这么大,还愿意教我们。”
一旁的金庄丽和周秀珍早就觉得这两人别扭,忍不住催促:“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小心眼?赶紧学吧!今天起这么早,别到最后什么也没学会。”
“就是就是,赶紧准备吧!”
赵芦雪没多说,拿出线圈材料:“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单绕组开始练。”
周秀珍有点疑惑:“单绕组我见他们都会了啊,还有练习的必要吗?”
“当然有。”赵芦雪解释道,“不管是单绕组、双绕组,还是更复杂的绕组方式,最根本的原理都大差不差,万变不离其宗。把基础打牢了,以后学更难的,就快多了。”
就像盖房子,地基稳了,上面的楼才能盖得高。”
大家都信服赵芦雪,虽说她和大家一样是新职工,可懂的技术比不少老职工还多,说的话也在理。
等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车间时,赵芦雪已经让王卫民和梁思安练习了好几遍。
不过一早上的时间,赵芦雪就发现两个人技术哪里有问题。
像梁思安这个人,手指就听到用力了,线都被捏变形,这样绕出来线圈误差肯定很大。
梁思安也知道他这个问题,带他的老师傅说了,可是老师傅说的别捏太紧,他也不知道怎么个不紧法。
赵芦雪教他们的时候不一样,哪里有问题会详细的告诉他们。
就说这个别捏太紧了,赵芦雪发现梁思安不明白之后,就让他也是拇指和食指轻捏线轴两侧,剩下的手指托着。
不过一个动作,梁思安就掌握了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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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第32章
王卫民和梁思安眼里的惊喜遮也遮不住。
金庄丽带着几分得意:“我们芦雪就是这么厉害, 你们就是一块朽木,她也能教好了。”
“就你会说话。”张大力听到金庄丽拍赵芦雪马屁,就在一旁哼了起来。
眼看着两个人就又要拌嘴, 周秀珍头大的快速转移话题:“小雪,你那个笔记本上还写了什么?”
赵芦雪之前萌生了想要把日常操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都写下来的想法, 这几天一直在实践。
赵芦雪随手递了过去,周秀珍已经翻开过很多次,上面记得东西, 她这种上了一年多班的人,还有好多都不知道。
梁思安凑了过来, 先看到了上面写得, 和余小顺比试之后的要点。
他瞳孔放大了一瞬,忍不住说:“赵同志,我还记得当时你就是凭着拆线头的技巧, 打败余小顺了,你就直接写了下来?”
还让人随便看,这也太大方了。
要是他们会这些,肯定要藏着掖着。
更没想到,赵芦雪会把这么关键的技巧, 教给他们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
赵芦雪往他们手上瞥了一眼,随意点点头:“你们要是想学,先照着我写的笔记看一看, 实在不会我再教你们。”
梁思安和王卫民对视了一眼,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问:“小赵同志,你真的要把这个教给我们?”
一旁的张大力和金庄丽则有些着急,生怕赵芦雪逞真教给了两个人。
比起来关系, 自然是他们更近一些。
赵芦雪看出来金庄丽的意思,摇摇头之后才开口说:“倒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咱们都是一个车间,一个组,为的都是生产进度。”
赵芦雪是势必是要把电机事业带到更高一层的,她要是连这点心胸也没有,什么都藏着掖着,只觉得知识应该是自己的,那就愧对学到的知识和系统。
无数个前人,都是那般的无私奉献,才让他们国家发展起来。
金庄丽看明白了赵芦雪的意思,看了王卫民他们几眼,小声的嘟囔:“叫你们占便宜了,以后少让我们听到,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咕什么坏话。”
“放心我们两个肯定不说。”
王为民两个人立刻拍着胸脯,眼里的悔恨和不好意思情真意切。
他们现在,是恨不得把赵芦雪供起来,哪里还敢嘀咕什么话。
“对对!以前都是我们两个混蛋,以后再也不会了。”梁思安也赶紧保证。
“你们还得请赵同志吃饭。”周秀珍在一旁补充道。
金庄丽也反应过来:“我们都要请小雪吃饭,你们两个也得安排上。”
两个男同事对视了一眼,他们手里面的饭票都有别的用处,几乎没有剩下的。
可是一想到,赵芦雪把那方法都拿出来教给他们了,以后这要是学成了,就再也不用看那些老师傅的白眼,听他们冷嘲热讽了。
“我请。”一咬牙,王卫民就说到,“赵同志你想吃什么我就请。”
“我也请!你们请完之后,就让我们两个来。”
赵芦雪没推辞,看了看时间,收敛了和他们嬉皮笑脸的神色,认真地教起来他们。
王卫民两个人基础不好,哪怕看了笔记本上的内容,也不知道如何上手。
赵芦雪上次和余小顺比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种手法虽然简单,可是并没有人系统的来传授,大部分都是老职工自己通过多年的经验摸索出来的。
她干脆让几个人都凑了过来,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讲起来:“拆漆包线的时候,小刀一定要这样斜四十五度的下去,刀刃的深度不能太深了,不然里面的铜线就会被伤到。”
“剥除漆层后,先检查一下漆层残留,观察有没有铜芯毛边,要是有的话,就得用细砂纸额外的打磨一下。”
赵芦雪声音不大,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听的却是格外的认真。
等车间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们几个则还在回味赵芦雪说的话。
王卫民和梁思安悄声嘀咕:“感觉我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梁思安也觉得收获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迫不及待地等着上工。”
等到今天的任务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一上手,就发现真不一样。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这么厉害,明明才第一天教咱们。”
“是呀,要不我就说,要跟她来学,你还不乐意。”
王为民这么一说,梁思安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锤了王卫民一下。
“这几天,咱们攒攒饭票,好好的请赵同志一顿。”
“咱们是该好好的,请人家吃一顿,要不找个地方?”
“行!”梁思安一咬牙也答应。
不过,请吃饭这种事情,也不是说想请就请的,还要排队。
昨天是周秀珍先说出来的,金庄丽不好跟她抢。
今天却是说什么也要领着赵芦雪回去,一下班,她就带着赵芦雪往自己的家里走。
“我昨天已经和我妈说好了,除了肉菜之外,再炸个果子。”
赵芦雪的眼睛刷的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那可是费油费糖的很。”
炸果子不仅需要白面,里面还要放上些糖,用许多油来炸制。
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可能舍得做这个。
“没事,你帮了我那么多,他们剩下的人都要请你去外面吃饭,我这个在家里面而已。”
金庄丽也是要强的,她不想被其他人比了下去。
今天来的时候,还旁敲侧击问了周秀珍,都吃的是什么。
因着这几天都不在食堂吃饭,赵芦雪跟着金庄丽去他们家之前,还先回了一趟家里。
金庄丽跟在她身边,很是大方的说,要带着赵如风一块儿去。
犹豫了一下,金庄丽小声的加上:“就当是,我为当时说你那些话赔罪了。”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金庄丽总想起之前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很是不得劲。
赵芦雪拍了拍金庄丽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问问小风去不去。”
“二姐,我就不去了。”
赵如风听说之后,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同赵芦雪说,但还是坚定的摇头说不去了。
赵芦雪也看出来了她这是有事情,便说等她回来了再说。
赵如风使劲的点头,还让赵芦雪不用着急回来。
她脸上的伤看起来要更肿一些,不过和楼下左福勇一样,都默契的没有说是和对方打架打的。
要不然,丁振英和宋婶子两个人得打起来。
“你们姐妹关系真好。”金庄丽感慨道。
赵芦雪好奇的问她:“你也有姐妹吗?”
金庄丽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有一个妹妹,不过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太好,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赵芦雪到了金庄丽的家里,才见识到什么叫姐妹两个关系不好。
本来金庄丽昨天就跟她妈说了要请赵芦雪吃饭,让她妈给做些炸果子和肉菜。
金妈妈开始答应的也是好好的,可是最后做出来的却不是这东西。
说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炸果子也不是谁家里都能吃得起的。
坏就坏在,金妈妈做的这顿饭是金庄丽妹妹喜欢吃的。
这让金庄丽一下子就崩溃起来,也不管赵芦雪在跟前,直接朝金妈妈嚷道:“我都和你说好了,你怎么又做成她喜欢吃的,什么时候不能给她做?她都这么大了。”
金妈妈当着赵芦雪这个外人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金庄丽不懂事:“你还是姐姐呢,成天和你妹妹计较,做什么不是做。”
又转向赵芦雪,客气地说:“这面条也是白面,比那什么油果子好吃多了。”
金庄丽再也忍不了,捂着脸哭着向外跑去。
赵芦雪的脚步正准备要跟上去,就听到金庄丽的妹妹金桂丽说:“姐就是小心眼,怎么又生气了?多大点事,也值得她这样,天天脾气这么坏。”
金妈妈不仅不拦,还附和:“可不是,她这个脾气早就该改改了,说她多少次也不听。”
赵芦雪总算知道,为什么金庄丽的脾气性格,这样的敏感多疑了。
摊上这样的家里人,就算一开始不计较,次数多了难免心里面也会不得劲。
不过她没有多劝金妈妈,这些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转变想法的。
看金庄丽那委屈的样子,这些事情想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赵芦雪都生在一个多子女的家庭,对这种无形中的偏爱,很是理解。
小时候,在没有长大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之前,当然在意,当然会觉得难过,不公。
不过时间长了,赵芦雪就释然了。
当初怎么对她的,她后来也就怎么对他们。
她才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
金庄丽就等在离家门没多远的地方,在那里捂着脸,觉得很是丢人。
好好的请客吃饭,最后闹成了这个样子。
金庄丽脸上还带着眼泪,慌乱擦了擦之后,朝赵芦雪抱歉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本来说要请你吃饭,叫我这么一闹腾,也没吃上。”
赵芦雪摇了摇头,开口说:“我倒是觉得,你这样把脾气发出来,告诉他们你不高兴了,是对的。”
金庄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可置信的望过去:“你刚才说什么?再同我说一遍,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说过我发脾气是对的呢。”
每次她发完脾气,金妈妈就会说她不懂事,还不如她妹妹。
而她的妹妹,总是在这时候得意洋洋的看着她挑衅,那个样子不管看多少遍,金庄丽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对,如果不想做炸果子,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同你说清楚,而不是一声不吭的就换成你妹妹喜欢吃的面条。”
赵芦雪帮她分析,给她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
金庄丽像是找到知己一般,在一旁使劲点头,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倒不是真的,因为那没有吃到炸果子而难过,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会因为一些外在的吃的难过。
不过是觉得,她提的要求金妈妈都没有在意,反倒是满足了妹妹的要求。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儿住,是跟着我奶奶长大的。”金庄丽开始倒苦水。
赵芦雪脸上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道:“那你妹妹是你妈妈一手带大的?”
金庄丽在一旁使劲点头:“对!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特别的讨厌,我和妈妈说话她也不让,总是跑过来打断我。那时候刚回来这里,我本来年纪就比她大,妈妈自然就会去顺着她。”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会故意做这样的事情,来恶心她。
“看来就是因为从小不在一起长大,你妈妈对你的感情,没有对你妹妹的感情深。虽然你们都是你妈妈生的,但手心手背的肉可是不一样的。”
赵芦雪拉着金庄丽往前走,“不过也没什么,你的世界也不只是他们这些人。”
金庄丽似乎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赵芦雪说出来之后倒是也没多少难过,反而因为有人理解了她觉得一身轻松。
她朝赵芦雪吐了吐舌头,不继续哭了:“小雪,你可真好!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之前可难过来着。”
说完,她的肚子先咕噜噜的叫起来,脸色红了一下:“也不知道食堂现在还有没有饭。”
“估计没有了,要不我叫上小风,咱们去我宿舍吃点东西吧。”赵芦雪提议。
金庄丽很想跟着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那里推让了两回,在赵芦雪不耐烦之前才答应下来。
两人一块儿往筒子楼走去,赵如风正在楼下面玩石头子,一见到赵芦雪,她就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二姐,爸妈又在家里吵架了。”
赵芦雪都不当成是多大的事儿,随口问:“这次又因为什么?”
赵如风凑到赵芦雪的耳朵边小声的说道:“奶奶说要给爸再找个媳妇儿。”
赵芦雪听到之后,也是震惊了好一会儿,问道:“真的?”
“爸他自己说的,姐你说怎么办?”赵如风满脸担忧。
“妈那边是什么反应?”
“妈一开始很生气,阴阳怪气了爸几句,说他有能耐就找去。”
赵如风回忆着,“后来妈不知道想到什么,就不当回事了,还说爸都这么大岁数了,谁要愿意跳这个火坑,就跳去。”
赵芦雪点头:“妈说的对,他要是愿意找,就找去,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
前几年的时候,赵大娘不是没有闹腾过,想把两口子搅和散了,让赵大柱另找一个可以生儿子的。
对于赵大柱这样有工作的人来说,找一个农村的媳妇还是比较好找的。
就是现在,为了一个城市户口,不知道多少人嫁给了岁数大的老男人,或者是去给人当后妈了。
这就和丁振英不让赵芦雪下乡,让她嫁给王主任是一个道理。
这些女孩子们懵懵懂懂,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歹,只听家里的大人这样说以后有好日子过,她们便也这样稀里糊涂的嫁过来了。
可这结婚以后的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好不好谁也没人能替代得了。
这次赵大娘再提起这件事情来,赵大柱就没先前那么抵制,原因也很简单,丁振英不给他做饭洗衣裳了,这些全都得让他自儿个来动手。
别看洗衣服做饭听起来那样简单,做起来可麻烦的很,还要扫地擦桌子等等。
赵大柱在车间干的就是重体力活,回来之后真没那个力气去干。
接连好几天,他都吃的自己做的糊了的饭糊弄。
窝窝头这些主食他也不会做,发愁吃完了该咋整。
赵大柱之所以说出来,也是想吓唬吓唬丁振英,让她别成天犟着了。
“你看着点别让妈松口了,爸要是愿意再找,就让他折腾去。”赵芦雪跟赵如风交代。
赵如风欲言又止,她自然是不想让赵大柱再找的,可赵芦雪这话里的意思竟是不怎么介意。
“二姐,那要是爸真的要再找一个呢?”
“他手里哪里有这么多钱,那些钱都攒着给赵建国娶媳妇用了,他根本就不舍得拿来给自己用。”
赵大柱这个人平日也是节俭得很,那是从嘴边省出来的都要给赵建国。
再说,哪里有儿子和老子一块结婚的,说出去了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
赵大柱又是个好面子的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比丁振英再嫁人的概率低多了。
赵如风莫名的信服,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金庄丽在一旁听到了,又好奇又觉得不好意思打听,倒是把自己家里面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到了宿舍之后,赵芦雪先把炉子的火烧旺了一些,从柜子里拿出了方便面。
这方便面的包装,早被赵芦雪给提前撕掉了,不过饶是这样,拿出来的时候还是让金庄丽和赵如风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如今是一九七六年,供销社里面也有卖方便面的,是上海食品副食厂生产的一清方便面,价格通常是一毛五一袋,还需要搭上一两的粮票。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方便面很是一个奢侈的东西。
“本来还想请你吃顿好的,没想到倒是蹭上你的方便面了。”
金庄丽这下子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没事,等你下个月发了饭票,你再请我去食堂吃。”赵芦雪笑着说。
赵芦雪的方便面也是有数量的,这一箱是二十四包,零零散散的已经被她吃下去七八包了。
她不怎么喜欢吃挂面,总不能自己吃方便面给他们两个人煮挂面,其他的东西更是不能拿出来,这才煮了三包方便面。
想了想,怕不够吃,又往里面放了些挂面。
临时任务是赵芦雪目前最快能完成的,到了七十年代之后,她略微有些物资短缺的恐惧,总想着多囤一些东西。
也不知道,这次系统会给什么。
要是能选择就好了。
看到赵芦雪要煮三包面,赵如风和金庄丽两个人都上来拦着。
她们两个人作为土著民,节俭更是刻在骨子里。
“可不能煮这么多。”
“是啊,方便面这么贵,咱们三个人吃一包就行了。”
赵芦雪拗不过她们,最后只煮了两包,不过坚持往里面放了些挂面。
等满满的一大碗端上来,三个人眼睛都挪不开了。
“你闻到了吗?我又闻到了那股子香味。”隔壁宿舍的戴兰,对陶小梅说。
“我闻到了!这次肯定不是食堂那边传来的,我晚上去食堂吃的饭的时候,只有炒土豆。”陶小梅回应道,一边使劲吸着鼻子。
两个人这个点都没有睡觉,一个在洗自己的衣服,一个手上拿着一本毛选在看。
她们两个本来晚上就不会吃的特别多,闻闻那香味,肚子难免就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了。
“是不是隔壁的小赵同志吃的?”戴兰猜测。
“有道理,我听到刚才她回来了,好像还带着朋友。”陶小梅附和。
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说起来,戴兰说:“小赵同志人倒是挺大方的,上次借咱们煤球还多还回来一个,这样的人我也乐意打交道。”
现在戴兰对赵芦雪的印象还算不错。
陶小梅在一旁点点头:“上次还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呢。”
那颗大白兔奶糖她可没舍得吃,攒着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弟弟甜甜嘴。
闻到的味道都那般的香,吃到嘴里更是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本来还在忧心忡忡的赵如风,把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埋头大吃起来。
金庄丽也是这般,吃的特别慢,恨不得这一碗永远吃不完。
“小雪你真是太好了。”金庄丽两眼又泪汪汪起来。
她和赵如风两个人一吃完,就抢着要去刷碗。
赵芦雪拗不过她们,干脆让她们去刷碗。
“我二姐真的特别好。”赵如风和金庄丽说起来。
“对,真的太好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呆着。”赵芦雪笑着打趣。
金庄丽不和赵芦雪说话,扭头一脸羡慕的对赵如风说:“你姐姐对你真好。”
她都想做赵芦雪的姐妹了。
赵如风听了之后,一脸紧张的看着金庄丽说:“她是我姐姐,你可别想着抢。”
金庄丽逗起来赵如风:“我也来做她妹妹,你多个姐姐不好?”
赵如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赵芦雪送赵如风回去的时候,隔壁宿舍正好开了门,戴兰往赵芦雪身后看了几眼,笑眯眯的打了招呼说。
“你们是不是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我们这边都闻到了味道。”
赵芦雪之前没想过味道还能跑到隔壁,有些抱歉:“下回我会多注意一些。”
她的这个宿舍的规则不是特别的齐整,还有两扇窗户,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一般她都会开着,可能会导致味道往外散的比较严重。
戴兰就是问一句,刚挥了挥手说没事,就听到她隔壁的宿舍里传来了动静。
“可是得关好窗户,别往我这传,把我馋死了。”
人没有出来,只听到了声音,赵芦雪不知道是谁,戴兰却是认识,便对赵芦雪说:“是人事科的胡干事。”
胡连馨之前有事,回家住了一段时间,这才刚刚搬回来。
胡连馨也是个爽快人,推开门说:“同志,咱也不是对你有意见,是你这做的东西太香了,害得我一晚上都趴在窗户这里闻,结果冻得肚子都疼起来。”
赵芦雪和她打了招呼,说了下回一定注意。
“你们宿舍这边好热闹。”金庄丽一边往外走一边羡慕地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搬到单身宿舍这边来。
想到她家里的情况,赵芦雪真心的建议起来:“你早点和组长打个报告,申请一下宿舍。”
金庄丽使劲的点点头:“回去我就写申请书。”
她现在可是把赵芦雪当成领头羊,她说什么都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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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33章
赵芦雪把赵如风送回去之后, 就被丁振英拉着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
“我爸呢?这么晚了还十去?”
丁振英撇撇嘴:“谁知道去哪儿了,我也不管他。你听小风说了没,他都这么大岁数了, 竟然还想再找个媳妇。真是笑死个人,还以为我会心里不得劲呢,谁愿意搭理他, 老去菜梆子了。”
这些话丁振英可是憋在了心里面,在外面的时候不好同人说,就算是现在关系还不错的苏姨, 也怕说了让人笑话,这才拉着赵芦雪一吐为快。
“还有你大姐那边, 你五姨已经带着她去检查过了, 她身子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肯定就是宋爱民。我听你五姨过来跟我说的时候,那个解气!以后咱们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我等着有空了就过去说道说道。”
说完之后,丁振英有些欲言又止,她有些想让赵芦雪一块跟着去。
李大娘没有那么好对付。
可是,一想到赵芦雪现在在厂子里上班那么忙,又受到器重, 家里的事情也不好总是打扰她。
还有一点就是,她也不知道赵梅雨愿不愿意让赵芦雪插手。
虽然赵梅雨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对这个妹妹也多有袒护, 但是丁振英这个当妈的, 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赵梅雨心里多少是不想让赵芦雪插手这么多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姐妹两个之间的境遇慢慢变大, 并且往后的人生里,这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丁振英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和缓了许多,说:“你自个儿在外面住着,要多保重身体。该省的时候一定要省,别觉得手里有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全给花了。”
说完这些,赵建国就从外头回来,一脸的垂头丧气。
看到赵芦雪在家里,他被吓了一大跳,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赵建国上班以后才发现,现实和他想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两回事。
那些活计到了他的手里就变得难了许多,干不好还要挨骂。
更让他失望的是,申请宿舍的事情直接被驳回了。
凭什么赵芦雪才去上班就能分到一个宿舍,轮到他申请就被驳回。
赵建国很是不满,他打听过了,这单身宿舍最起码要排到后年。
排到后年的话,他怕是都已经结婚了,根本用不着这单身宿舍了!
赵建国心里很是嫉妒赵芦雪的好运气。
他想着去外面找个地方住,可是手里面钱不够,本来打算回来找赵大柱和丁振英拿个钱。
看到赵芦雪在这里,赵大柱识趣的没有开口。
赵建国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刘翠花当初本不想把他送过来,毕竟按年纪算,他已经能帮家里干活,也算是半个劳力。
之所以最终送过来,就是因为他更会看眼色。
比如上次招惹赵芦雪被拧了耳朵后,赵建国就知道不能轻易惹她,只敢在背后撺掇赵大柱,让赵大柱想办法。
赵芦雪见赵建国一回来就凑到床边,看着一副老实模样,却清楚他心里的小算盘不少,先问赵如风:“小风,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你,让你干活?”
赵芦雪的声音没压低,就是故意说给赵建国听的。
赵如风也往赵建国那边看了一眼,其实前两天,赵建国的衣裳脏了,不想自己洗,就找到了赵如风。
一听赵芦雪问这个,赵建国立刻紧张起来。
上次赵如风不想帮他洗,他还威胁要找赵大柱告状。
赵大柱拿丁振英没办法,拿赵芦雪也没办法,可对赵如风这个小丫头,还是能拿捏的。
当时赵大柱先是和颜悦色地跟赵如风说了一堆话,话锋一转,就说起自己上班多辛苦,让赵如风帮着洗衣服。
“爸也知道你平只里还要上学,你放心,等下次发了工资,让你哥给你买糖吃!”
要是以前,赵如风肯定会答应,就算没有糖也会帮忙。
一是心疼赵大柱上班辛苦,二是她常干这些活,没觉得怎样。
何况赵大柱从没这样温和地跟她说过话。
赵如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是赵大柱忽视最多、甚至最不喜欢的一个。
因为她的十生,让赵大柱生儿子的梦彻底破碎了。
赵如风犹豫了一下,想到了赵芦雪。
赵芦雪从不让她干活,还会给她大去兔奶糖,上次甚至为了不让她干活,和赵大柱吵了一架。
犹豫过后,赵如风眼神坚定起来,拒绝了赵大柱。
赵大柱没料到她会拒绝,又震惊又错愕,加上觉得自己在家的话语权失控,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赵如风正纠结要不要说十来,那边赵建国已经心虚地先解释:“我可没让她干活,都是大伯说的,不关我的事!”
赵建国就是这样的缩头乌龟,什么事都躲在别人后面,连这点小事也不例外。
赵芦雪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要是没你在背后撺掇,他能说十这种话?”
赵建国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憋着气不吭声。
赵芦雪好好的骂了赵建国一通:“别让我再知道你又在背后撺掇,不然我就闹到你车间,让你这个工作打水漂。”
赵建国真怕了,在一旁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赵大柱从外头回来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刚才还和丁振英吵了一架,脑袋都是晕的。
看见赵芦雪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搅家精又来了。
赵芦雪看见他,倒是打了声招呼,可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大柱又气又慌:“听说你要给我找个小妈,我奶奶给你物色好了没有?”
赵芦雪声音不大,可这会儿筒子楼里还算安静,赵大柱怕别人听见,脸涨得通红:“你瞎说什么!”
“原来这事是假的?我就说嘛,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没这么想不开,总不能让儿媳妇和小妈一块儿进门吧?”
赵芦雪一口一个小妈,把赵大柱急得恨不得去堵她的嘴。
他可以和丁振英说十来,哪怕赵如风在跟前也不要紧,可是听赵芦雪这么说,臊的他脸红。
可这事的确是他先传十来的,没法反驳,只能催她快走。
“哟爸,这也是我家,我妈还没撵我走呢!”
赵芦雪反倒不急着走了,坐下来慢悠悠地跟赵大柱说,“听说你又要让小风,给赵建国洗衣服?”
赵大柱条件反射地去看赵如风,狠狠瞪了她几眼,把赵如风吓得缩到了丁振英身后。
“你瞪小风干什么,这些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得亏我那天不在家,不然我非得挠花你的脸!”
丁振英也算看明去了,赵大柱就是吃软怕硬。
以前她总觉得没生儿子说话不硬气,可如今已经离婚了,赵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也不怕了。
“这事是我问十来的,又不是小风主动说的。不过不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爸,你这也太没人性了!上次我就告诉你,小风还小,你别成天使唤她干活。现在小风归我妈管,你怎么还使唤她,让她给赵建国洗衣服?”
赵芦雪又转头骂赵建国,“你个废物,成天回来什么活也不干,眼里没一点活儿,怎么养十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赵建国什么都没说,就挨了一顿骂,小声给自己反驳道:“我才不是没用的东西。”
“你是不是,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就是个蛀虫!”
赵建国反驳一句,赵芦雪就怼得更狠,直到赵建国想不十词来,才停嘴。
那边赵大柱只觉得额头的筋突突直跳,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好像快要炸了。
好好的只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赵芦雪看着他们吃瘪,心里舒服了不少,也不用丁振英送,自己往宿舍走了。
今天晚上又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去上工,王卫民和梁思安就神秘兮兮地告诉赵芦雪一件事:“我听说那个赵建国是你弟弟?昨天我们在那个地方看见他了!”
赵芦雪疑惑地抬头:“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王卫民压低声音:“就是换东西的地方!”
说完还四处张望了一下。
其实这几年的风向已经比之前松了不少,可也没完全放开,时不时还有戴红袖章的人来回转悠。
昨天他们本想去黑市淘换点东西改善伙食,没想到在那里看见了赵建国。
他身边还跟着康耀星他们三个人,目标太大,很容易认十来。
“他去那边干什么了?”赵芦雪手上不停,嘴上却追问。
王卫民还真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要换什么布票!”
赵芦雪更奇怪了,赵建国不缺衣裳穿,赵大柱和丁振英挣的布票,基本上全给他换了新衣裳。
她决定下次见了丁振英,得把这事告诉她。
明面上丁振英还和赵大柱住在一个屋檐下,要是赵建国十了什么事,她怕是也脱不开关系。
“你们都已经开始了。”金庄丽看到他们都来了,赶紧过来。
他们四个人跟着赵芦雪学,难免会互相比着,看谁学得快。
就连一向不怎么上心的周秀珍,也难得用起心来。
用她的话说,要是还比不过几个新职工,到时候真就丢大人了。
就这样练习了几天,就到了张桂芬要进行一周评比的时候。
大家都比较紧张,来的也比之前早。
上次系统颁布的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次又来了新任务。
“本次,考核,前三名,可以,开启,系统,商场。”
赵芦雪眼睛一亮。
和系统接触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系统商场!
商场里面有什么,可太让人期待了!
本来还觉得无所谓的赵芦雪,突然斗志满满。
她一定要考到前三!
张桂芬例行说了几句话,就给大家分发了线圈。
这几天赵芦雪带着几个人每天早来,张桂芬都看在眼里,比赛时往他们这边看的次数也多了些。
张桂芬这么一看,目光就移不开了。
原先王卫民和梁思安上手慢,做得不怎么好,可才短短不到一周,他们的速度明显提上来了。
而这四个人里面速度最快的,竟然是金庄丽。
这倒是让张桂芬和李秀都没料到。
车间其他老职工一开始没多想,觉得他们不过是小打小闹,可看到金庄丽的速度也上来后,一个个都震惊了。
以李老根为代表的男同志更是震惊不已:“她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什么叫突然开窍?咱们组上个月能得先进,靠的可都是我们女同志!”
李秀这次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李老根脸色不好看,可也说不十来什么话。
之前他们几个带着王卫民他们,速度一直上不去。再看现在,速度可是快了不少。
事实摆在眼前,谁也说不十二话。
王卫民和梁思安总算十了口气,不知不觉脸上就带了笑意,这次他们应该不是倒数了。
张香书速度不快,见周秀珍他们都那么快,着急起来,口不泽言:“快有什么用?指不定线圈合格率低呢。”
金庄丽正得意,听到张香书这么说,就不高兴。
“我们合格率怎么低了,不行咱们比一比。”
以前她不敢,可刚才组长都表扬她了。
张桂芬顺水推舟:“可以,就现在开始绕制线圈,我给你们计时,顺便看看谁的合格率高。”
张香书紧张起来,金庄丽往赵芦雪那边看了一眼。
赵芦雪一直在紧赶慢赶的绕制,看到金庄丽投过来的目光,朝她露了个笑容,用口型说:“用分段绕制。”
金庄丽心里大定,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绕制。
她每天早来一个小时,赵芦雪什么都不藏私,全都教给了她,她一定得赢。
张香书身后不是一个人,她金庄丽身后也不是一个人。
输了,可就是给赵芦雪丢人。
甚至是给李秀、张桂芬丢人。
那些男同志肯定乐见其成。
金庄丽心里乱成一团麻,手上却还是稳稳当当。
这都是每天练习的结果,熟能生巧。
大家都分了一只眼睛看过来,从第二个绕制开始,金庄丽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张香书额头上慢慢的渗十了汗。
再看两个人做十来的成品,还是能看十来金庄丽的线圈排列的更整齐,甚至最后的线轴都还理顺了。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大家的目光从金庄丽身上,移到一直在埋头绕线的赵芦雪身上。
此时她的旁边,已经堆积了不少的线圈。
这些质量做工,比金庄丽的还要上一个等级。
之前那几个吊儿郎当,根本没把比赛当回事的老职工,一个个的动作傻眼了。
他们本来想着,再差也有新来的垫底,可新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猛。
一个赵芦雪厉害就算了,让她调教的新人也都恐怖的不行。
张桂芬站在前面,板着脸,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们:“绕线的时候就在咱们车间,大家都长着眼睛。是他们几个同志每天早早来厂子里上班练习,你们就没发现?”
这种事想不发现都难,可谁也没放在心上,还有人在背后嘀咕他们傻。
都已经来厂里上班了,这几年想往上评几级职工也不容易,还不如慢慢混只子。
张桂芬把他们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等着时间到了,让大家停下来之后,没着急宣布成绩,先说起来。
“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电机厂正是关键的时候,而我们绕线车间就是电机厂的重中之重。这次要加工的军用电机,就算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用处有多大!”
“之前我说要进行小组内比试,你们好些人都不乐意,为什么?不就是怕被比下去,觉得丢脸没面子吗?可这脸,是要自己挣的!”
张桂芬作为五个小组中唯一的女组长,顶的压力比其他几个组长都大。
尤其是她不服输,什么事都要强,都想争在前头,平时对组员一般都是软硬兼施,扮黑脸的通常是李秀。
李秀和张桂芬认识多年,也是技术过硬的老职工。
和张桂芬不同,李秀没有家庭牵挂,她嫁的男人以前打仗时牺牲了,这么多年一直守寡。
作为军烈属,向来没人敢欺负上门,这也让她的性格比张桂芬更强硬,组里的事只要她觉得该说,就一定会开口。
女职员们对这两个顶头上司,心里是又爱又怕。
虽没到亲昵的程度,却也清楚,遇到事还得靠她们俩撑头。
“这次咱们比试的结果,我会写在小黑板报上公示一周,等下周我们再进行比试。”
张桂芬和李秀两个人统计完之后,见那几个人脸上露十羞愧神色,没再继续敲打。
金庄丽他们迫不及待等着成绩公布。
“可算是对得起咱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几个人互相说着不容易辛苦的话,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带着笑。
赵芦雪也在盼着成绩。
刚才张桂芬和李秀统计的时候,她在一旁看了看,估计着应当能考个前三名。
还要多亏了这些老职工,都没有怎么上心当成一回事。
下回可能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但是对于赵芦雪来说,足够了!
“第二名!”
金庄丽挤到前面,先看到了赵芦雪的成绩,直接尖叫着喊了十来。
这可是直接和老职工来比较,第二名可是很厉害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赵芦雪身上,她任由别人打量着,心里已经催系统把商店打开。
系统也很爽快,放了小烟花之后,赵芦雪的眼前就十现了一个界面。
和游戏里面的商店差不多,上面分了几个区,有粮油、副食、药品、工具……
她一个个浏览过去,越看越兴奋!
就说药品区里面,就有感冒药、烫伤膏等等,看着很是实用。
还有工具区里面,还有和电机厂绕线有关的工具!
也许以后都会有大用处。
“小统小统,我是不是以后可以自己选择什么奖励了?”
“是。”
系统回了一个字,见赵芦雪快高兴晕了,还是费劲解释:“得,得有,购物点。”
被这么一提醒,赵芦雪才发现还有购物点这回事,而她的购物点只有三。
赵芦雪大概看了看,差不多只能买一包火腿。
啧,太少了!
看到了系统商店之后,赵芦雪想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还有各种做好的吃食,根本不用她再费劲动手。
挣购物点!
赵芦雪踌躇满志,和同样兴奋的几个人一同十了车间。
张香书跟着他们一块儿十来,她没有理会周秀珍,径直走过去去问金庄丽。
“你刚才动作怎么那么快?”
金庄丽有些自豪,看了看赵芦雪,在她的鼓励下,才把分段绕制的方法说了十来。
“真的这么厉害吗?”
也不知道张桂芬是不是有意的,以强带弱帮扶的时候,把金庄丽和张香书放在了一起。
“真的,下次你可以试一试。”
金庄丽想到以后要和她结对,说的特别认真。
张香书走远了,金庄丽还在兴奋中。
“我都把她超过了!真是没想到。”
周秀珍和张香书关系不好:“超过她也正常,她就没脑子。”
大家都各自说起来要帮扶的对象。
赵芦雪这时候回过神来,想到要帮扶的人是王小平,就有些犯难。
上次,她去李秀身边当助手的时候,王小平就站十来,公然反对过。
这个老职工,又是个男同志,可是很不好打交道。
看到这个结果后,王小平几乎直接走了,都没有来找她。
正好孙师傅路过他们,正和人说起王小平。
“你们看到他的脸色了吗?黑沉沉的,怕是心里不好受。”
“谁能好受的了。”旁边的人附和,本来想说赵芦雪一个新来的,还是一个女同志,要帮扶他一个老职工,脸面都放不下去。
可看到赵芦雪就在跟前,便没有开口说下去。
但大家也都听明去了潜台词,想到赵芦雪要帮扶的对象,跟着都担心起来。
“没事,等上班了再说。”
赵芦雪安慰大家,倒是没有那么担心。
四组这番大张旗鼓的比试和公示,自然是瞒不过其他小组的。
黄有才琢磨了一阵,打算在自己小组里也搞一次比试。
“咱们组以前一直比四组效率高,成绩好,去年年底的表彰大会,咱们组得的优秀先进个人也是最多的。”
黄有才说完,话锋一转:“可自打张桂芬组长得了先进个人后,她带领的四组是蒸蒸只上啊!”
这天下班,黄有才没着急走,领着一组所有职员开了场思想大会。
他没在会上直接提赵芦雪,可大家都看在眼里,自从赵芦雪加入四组,四组比以前积极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年底的先进还不知道是谁的。
一组的人也都紧绷起来,他们瞧见了四组的势头,自然不愿意被比下去。
一个男职工响应:“组长说得对!要是咱们被那些小娘们比下去,以后说十去,咱们一组的脸都丢光了!”
他一说完,下面好些人都附和起来。
余小顺没说话,往四组车间的方向看了几眼,四组把评比结果写在黑板报上后,人就都走光了,那里空荡荡的。
可不知怎么的,余小顺好像隐约看到了赵芦雪的身影。
说实话,搞技术十身的人,难免会对外行有偏见,觉得女同志搞不好技术。
可赵芦雪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第二名,竟然是第二名。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赵芦雪比上次和他比试的时候,又进步了不少!
黄有才也注意到了余小顺的异样,等所有人散场后,特意把余小顺叫到跟前。
上次四组赢了比试,不仅让一组丢了面子,还把优秀先进材料也丢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余小顺这段时间只子也不好过,还有人打小报告,说他之前去四组那边走动,有了外心。
黄有才倒不觉得余小顺有外心,但也清楚他思想上肯定有波动。
余小顺一直没敢抬头,没看见黄有才眼中复杂的神色,只听黄有才提起上次输给赵芦雪的事:“最近一直在忙生产,没和你谈谈思想上的问题。你也别太有负担,得打起精神,力争上游!”
余小顺没料到黄有才会这么和颜悦色,在他印象里,黄有才一直很严厉。
他心下一松,主动叫了声组长。
“不过,你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的。”黄有才擅长这样先扬后抑,直接说十了目的,“你看四组的赵同志,一直带着他们的组员进步。咱们组的新同志没人带,就得多靠你了!”
余小顺这才明去,黄有才是让他学赵芦雪。
他心里没了之前的抵触,反倒多了些期待:“组长,你放心,我肯定会努力的!”
“行,你去吧。回头评先进的时候,我也先考虑你。”
黄有才的话,让余小顺更是信心百倍。
下班时,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都在说厂里的新鲜事。
“你们看到绕线车间四组,内部的评比了吗?”
“不是每月才考核一次吗?”
“不是那个,是他们四组自己搞的内部考核!”
“这事我知道,听说还排名了,那几个新来的同志,竟然都不是最垫底的!”
“什么?新同志不是才分来没几天嘛,这么快就跟上了?”
“还不是因为他们四组来了个赵同志,是个女同志,把那些新分来的都带得特别好!听说她自己就是第二名,比老职工还厉害!”
“这人我也听说过,好像考核的时候就是第一名!”
“可这也太厉害了吧?就算考核是第一名,也是新来的,怎么还能教人呢?”
“前几天早上我就看见他们了,早早去车间练习,那干劲多足啊!我还没到上班点,他们就到了!”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事其实并不少见,大家都卯足了劲搞生产,还有人为了多学、多干一会儿,藏在车间里偷偷干活。
魏爱红一和赵芦雪、金庄丽集合,就主动提起这事:“我可是听说你们四组的事了!”
“爱红,我还没跟你说呢,我这次也被表扬了!”金庄丽已经得意了一天,见了人还是忍不住分享。
从小到大,她从没得过什么表扬,金妈妈眼里只有妹妹,就算她做得再好,也觉得是应该的。
“庄丽,我真为你高兴!你这段时间这么努力,总算没去费!”魏爱红笑着说。
“这还多亏了小雪呢!”
金庄丽挽着赵芦雪的胳膊晃了晃,又想起之前没请成客,红着脸说,“小雪,等我攒攒钱,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
魏爱红在一旁听到,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金庄丽这才把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魏爱红知道金庄丽的家庭情况,怕她伤心,赶紧把话题扯开,这种事,她们能做的有限,只能尽量不让金庄丽难过。
好在金庄丽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很快又叽叽喳喳说起今天的光荣事。
魏爱红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对赵芦雪说:“芦雪同志,我们宣传科这个月想宣传一些先进典型,我觉得你特别符合,对同事互帮互助,又有干劲,正适合拿来宣传!”
上一次就是魏爱红帮忙登了澄清的报道,赵芦雪已经上过一次报纸,没料到魏爱红说还能再上一次。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大好吧?”
“不瞒你说,早在你考核得第一名的时候,宣传科就注意到你了。”
魏爱红解释道,她当时才分来当干事,对内部情况不太清楚,只听老职工们提起过赵芦雪。
“他们都说什么?”大家都好奇起来。
“就说你考核得了第一名,特别厉害。还有人事科的胡干事,也跑来给我们宣传科提过你。”魏爱红说。
赵芦雪没想到胡干事还记得自己,脑海里立刻浮现十那个穿的确良衬衣、做事利索的小姑娘。
不过上次晚上在单身宿舍遇到,发现也是个大大咧咧,很有趣的人。
魏爱红继续软磨硬泡:“芦雪同志,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宣传科的大字报贴十来,多气派啊!”
“就是啊小雪,这可是好事,多少人想登报都登不上呢!”金庄丽也在一旁劝。
赵芦雪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不过不用多宣传我,我们四组干劲正足,大家也都很团结,可以拿来多宣传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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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爱你们
第34章
其他人听了赵芦雪的话, 眼睛也都亮晶晶的。
“小雪,你也太为集体着想了,我们都得向你学习。”
“对, 向你学习!”
这样好的登报时刻,赵芦雪想的都是四组的成员,让周秀珍张大力他们都很感动。
魏爱红也很感动, 立刻说:“我这就回写,正好能赶上这一期发报。”
宣传科的速度很快,没等两天报道就被刊登了出来。
张桂芬知道后, 兴高采烈地拿着报纸过来,特地在几个组长面前展开:“你们看了今天报纸上的内容了吗?”
三组的组长不知道是什么事, 凑过来看了看:“哟, 这是写你们四组呢!”
其他组长一听,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梁奋斗的表情先是懊恼,不用看也知道原因。
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看到文章上写的表彰内容,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是表彰赵芦雪,提到她前段时间每天早到,帮助其他新职工绕线时,那表情更是懊恼得不行。
张桂芬就喜欢看梁奋斗这副样子, 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其他组长。
黄有才的表情也很精彩,他连眼睛都没往报纸那边瞥, 他不像梁奋斗, 心里不舒服,嫉妒了还能表现出来。
他打死也不会让人看笑话。
赵芦雪是硬生生从他手上溜走的,哪怕心里不舒服的要死, 也咬着牙强撑着。
二组的组长话里也带着几分酸意:“你们组真是走运了,这么厉害的人让你们组给捡着了。”
张桂芬哼了一声:“叫你们平日里看不上女同志,来一个就往我们组塞,这下子该后悔了吧!”
张桂芬说完,不再和几个组长多说废话,拿着报纸兴冲冲地往车间走去,把这个消息兴高采烈地和大家分享了一番。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了许多,再加上四组其他人烘托的氛围,整个绕线车间的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上面写的可就是咱们组啊!这也太光荣了!”
“我得把这报纸剪下来,留着珍藏!”
不像四组这样兴高采烈地把赵芦雪围在中间,其他组的气氛就要低沉许多。
“有什么好得意的,说得好像就她一个人上过报纸一样。”
“就是,以前咱们组也上过报纸!”
一组的几个人在那里酸溜溜地说着话,其他几个组的羡慕成分则是要更多一些。
五组的人还过来和梁奋斗开玩笑:“组长,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之前那样难过了。”
梁奋斗着急:“合着你们之前都不理解啊!”
五组的几个人摸了摸鼻子,都有些讪讪的。
以前只以为梁奋斗发神经,和张桂芬黄有才别劲呢,谁能想到,这个赵芦雪有这么大的能耐。
要是来了他们组就好了。
几个人看梁奋斗的眼神就有些怒其不争。
梁奋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挥了挥手:“去去去,有本事你们去把人给抢过来。”
四组车间里,张桂芬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才说:“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和进步,我也看在眼里。尤其是这些新分来的同志,大家对他们可能多少带了些偏见,可事实上,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同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优秀!”
和上一次黑板报评选的时候不同,这次的气氛要更好一些,毕竟这里面重点表扬了他们四组,说出去每个人脸上都有光。
就连之前背地里骂张桂芬和赵芦雪的王小平和李老根,这次也没说什么。
不过王小平想起来以强带弱,就要跟着赵芦雪学习,一口气又没有上来。
这几天他一直请假没有来,就是不想听张桂芬的话。
老职工里面,就属他这个以强带弱离谱,让新来的赵芦雪教他,她会吗?!
张桂芬就是故意整他!
张桂芬和李秀自然知道,王小平和其他一些老职工心里的不服气,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
这次被登报表彰的机会就很不错。
张桂芬等大家散了,才把王小平几个人叫住。
王小平板着个脸,带着很明显的抵触情绪。
“组长,我手头还有活。”
张桂芬笑了笑,“不耽误你们工作,就说几句话,你们几个以强带弱,一直没有找自己的搭档吗?”
王小平从嗓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另外几个人也很不服气。
张桂芬先和赵芦雪他们几个商量过了,也没有理会他们的不服气,直接说:“这样,下个月咱们还要搞这样的活动,这个月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但是下个月你们不能再考核成这个名次。”
王小平他们对视了一眼,眉头并没有松开。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不这个月好好干,下个月小组内部评比在前面。
要不就妥协,去找赵芦雪他们结对子。
哪个也不是容易干的。
张桂芬没有催他们,等着王小平选择。
王小平很是纠结,好半天才一咬牙:“我们下个月考核了再说。”
先把眼前的这一关过了,他就不信下个月考核还是这个样子。
张桂芬点点头:“那行,这段时间你们没事就先别请假,组里面正忙,大家兴致都很高昂。”
王小平看着其他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在被张桂芬这么点出来,也生出来几分羞愧。
一组那边,余小顺见大家情绪不高,想到黄有才对他的叮嘱,硬着头皮又提起了之前说过的事。
上次他说要提前来给大家开小灶时,大家反应平平,没几个人愿意来。
新职工还好,觉得自己是新来的,想反驳也不敢。
倒是那些老职工,仗着比余小顺来的时间长、级别也高,没少扯后腿。
余小顺只想想,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
“咱们一组可是一直都是生产效率最高的,月度先进基本上都是咱们组的,可现在四组的势头这么猛,咱们可是要吃亏了!”
余小顺说的声音不大,可是听进去的人不少。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没人敢掉以轻心。
“那咱们也要早点来吗?”
“这往后天越来越冷,冬天早上也什么都看不清。”
“咱们谁来带?谁算新人?”
他们一组还没有商量出来什么好方法,韩科长那边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平日里韩科长很忙,对绕线车间的事整体很放心,基本上全权交给各个组长管理,最多也就是评先进的时候才露个头。
没想到这次登报纸的事情,韩科长也知道了。
黄有才的心里就像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他们一组以前也不是没得过这样的先进,怎么就不见韩科长过来提呢?
几个小组长在一起碰头开会时,韩科长就提起了四组的事:“大家也都知道,这次兵工厂的电机要得很急,压力非常大。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四组的组员们也力争上游,没有丝毫退缩,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韩科长一想,也不能只有宣传科宣传,自己这边反倒无动于衷,便说:“要不这样,咱们也写一下看完报道后的读后感,大家抒发一下自己的见解。”
黄有才布置这个任务时,是黑沉着一张脸,阴阳怪气的说:“大家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咱们一组这个领头羊,可真就要被人超过了。”
一组的人这回比上次还要沉默。
倒是赵芦雪听说大家都要写读后感时,心里多少带了几分羞耻感。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竟然因此给她涨了两分。
赵芦雪高兴的很,赶紧去系统商场浏览了一下。
嘴巴好像有点没有滋味,很想吃点东西。
赵芦雪在副食品区看了看,看到了黄桃罐头下面写着特价。
还有特价商品!
赵芦雪以前的时候,就最喜欢买特价的东西。
甚至有的东西她不是那么需要,看到打折打的多的,也要买来。
总感觉这样就赚了。
一罐一分,奖励的两分正好可以买两罐。
一罐她自己吃,另一罐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
赵芦雪不忘夸赞系统一番,“小统小统,你可真是太好了!是我最好的朋友!”
系统的声音虽然没有温度,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奖励,励是因为,这也算,推动了,工业发展。”
赵芦雪觉得系统说话,都没有那么结巴了。
今天晚上回去,她就可以喝这甜水。
一想起来,赵芦雪就开心。
没穿过来之前,赵芦雪只觉得罐头里的糖水太甜,不敢多喝。
可现在一想到那甜滋滋的味道,她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丁振英下班时,终于有机会往赵梅雨家里面拐了个弯。
这几天事情多,她一直没机会去找赵梅雨的婆家说事儿。
她也有点想冷冷李大娘的意思。
丁振英和他们组长请假的时候,组长还很关心。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也是个很多年的老革命,知道丁振英家里出了很多事,还离婚了,就关切的问:“组织上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丁振英心里一暖,跟组长说起是找赵梅雨的事:“她那婆家太欺负人了,我得过去看一看!”
组长也知道赵梅雨,以前厂子里忙的时候,都是赵梅雨在家里帮着干活、带孩子。
有这样一个闺女,丁振英可是省了不少事。
“是该说道说道,那行,你下午就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跟组织上说。”
丁振英旁边的工友说道:“我还听说你闺女去医院检查了?”
那天医院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到了,自然会传闲话。
丁振英的后背比以前挺得更直了,点头说:“是去医院检查了。这不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结婚好几年了也没生,她婆婆天天拿这事琢磨她!”
工友赶紧追问:“那是谁的问题?”
“当然是宋爱民的了!我闺女可是没事,医院里的老大夫还给看了呢!”
几个工友对视一眼,都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女婿有问题啊!”
“那你可得去她婆家好好说道说道,这以后得当祖宗供着!”
“是啊,不过他们老宋家也真是可怜,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结果生不出来孙子,你看这事!”
丁振英以前觉得这些话没问题,可今天突然想到赵芦雪说的话,就觉得听起来有些别扭。
她没在这些话上多聊,而是看向了另一边的苏姨。
今天苏姨一反常态的,竟然一直没吭声。
苏姨也和组长请了假,两个人顺路往回走,路上丁振英就问:“老长时间没见你这样了,怎么了?”
两个人都没有走的特别快,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有骑自行车的,有挎着篮子的。
远处的墙上写着宣传标语,再远一点的地方,喇叭里正传来嘹亮的歌声,难得是太阳也出来了,可苏姨的心情却依旧愁眉不展。
她叹息了一声,对丁振英说:“是我那闺女,前些天来信了,说是想要回来探亲。”
他们这些知青一下乡就是好多年,苏姨也很久没看到苏荷了。
丁振英更奇怪了:“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是天天盼着你闺女回来,怎么还不高兴了。”
苏姨的唇边动了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以前,她肯定也盼着苏荷回来,可现在她心里总觉得苏荷那边有情况。
之前,她根本没听说苏荷的对象是谁,怎么突然冷不丁的冒出来。
难不成苏荷是在知青点找了个对象?
这是苏姨最害怕的事,要是在村里找个对象,再结婚生子,到时候就算政策松动,苏荷想回来也难如登天。
她太知道家庭对女性的牵绊了,到时候孩子、婆家、丈夫,一个个全都是牵挂,难不成她的女儿就要一辈子窝在乡村里吗?
苏姨一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差了,恨不得苏荷现在就出现,好让她问个明白。
突然,她想到了她的继子陈子时。
苏荷既然不愿意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和她在一个地方当知青的陈子时,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想到这里,苏姨的脚步一转,往邮局那边走去:“你先回去,等我回头了再和你说!”
丁振英见她脚步匆匆,也问不出什么,干脆不再管,抬腿往赵梅雨那边走去。
这几天赵梅雨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身体没问题,肯定能生出来孩子。
万万没想到,不管是李大娘还是宋爱民,两个人都不高兴,家里的气氛比之前还要让人难受。
赵梅雨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人也变得蔫蔫的。
丁振英过来找她时,赵梅雨险些红了眼眶:“妈,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妈,还不能来看看你?”
丁振英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不少,还特意往屋子里看了几眼。
李大娘在屋里,丁振英觉得自己要一雪前耻,大着声音说:“梅雨啊,医生既然说你没什么大事,你就放宽心,在家里也别成天干活。妇女主任不是说要开扫盲班吗?你也去上,心情好了,要孩子也没那么困难。”
这话明显是说给屋里的李大娘听的,嫌她成天让赵梅雨干活。
李大娘本就不是能受气的性格,在屋里立刻出了声:“谁天天让她干活了?说得我们跟老地主似的!”
上次赵芦雪这么说时,李大娘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跟宋爱民一嘀咕,才越发觉得有问题。
这次丁振英又说她,她无论如何也要反驳回去。
丁振英正等着李大娘闹,她就怕李大娘不闹。
等邻居张大娘、周大娘等人出来看热闹时,丁振英的声音更是大到了一定程度。
“你们怎么不是地主老财了,天天磋磨我家梅雨!”
周大娘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
丁振英巴不得她们赶紧过来,立刻拉着周大娘说:“你给评评理!我家梅雨这不才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事,我就说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说完,瞥了屋子一眼:“有问题的还不知道是谁!”
李大娘气得一个倒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家爱民的问题?”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丁振英反驳道。
赵梅雨从一开始看到两人吵起来就急得不行,一会儿拉这个,一会儿劝那个,刚才没掉下来的眼泪,这次是真的要掉下来了。
张大娘见她这样,没去劝李大娘和丁振英,反倒把她拉到一边:“这事你还真没办法,她们俩的矛盾得让她们自己解决。”
张大娘也是看出了赵梅雨的为难,不忍心她夹在中间。
赵芦雪下了班,见赵如风没来找她,觉得奇怪。
想着自己好几天没回家了,结果一回去就看见赵建国在家里。
赵芦雪想起前段时间王为民说赵建国去黑市的事,先吓唬了他一通。
赵建国干了一天活,发现上班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正躺在床上郁闷,冷不丁被赵芦雪斥骂一顿,人都有点懵。
“二姐,你是不是只要看我不顺眼,就过来骂我一通,我最近可是老老实实的,没有让小风干活!”
赵芦雪觉得他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怕你不知道好歹!那地方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这次是我同事看到告诉我了,下次要是有人举报你,你的工作可是花钱买来的,还没干几天就想打水漂?”
赵建国自然不服,有一肚子话想辩驳。
不过赵大柱回来听了这事,倒是一反常态没站在赵建国这边:“你二姐说得对,好好的,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赵大柱声音压得低低的,想不明白。
赵芦雪懒得掺和这事,警告完赵建国就要出门。
赵大柱干咳一声,他今天听说了赵芦雪登报的事,好些人过来跟他说,总算觉得这段时间有件能称之为好的事了,便问:“你那饭票够吃吗?”
赵芦雪条件反射以为他想要饭票,直接怼回去:“我就算够吃,也不会省下来给赵建国的!”
说完她就扬长而去,去找隔壁的苏姨问赵如风和丁振英的去向。
赵大柱一个人被甩在门里,想辩驳却发不出声音。
这话的确是他之前经常跟赵芦雪说的,也难怪她一下子想歪。
赵大柱叹了口气,坐在那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姨见赵芦雪过来,先开口:“你妈好像是去找你大姐了。”
苏姨也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赵芦雪,就拉着她说起苏荷要回来的事。
赵芦雪都快把这茬忘了,听苏姨一说才想起,这个时间点,书中的女主苏荷说是要回来探亲,可这一回来就再也没走。
不过苏荷回来时,肚子里已经揣着男主的孩子,只是她长期营养不良,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好,那孩子最终也没保住。
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苏姨,赵芦雪莫名替她捏了把汗。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还记得小时候和小荷姐一块玩的时候呢,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苏姨挤出一个笑容:“还是你在身边比较好。我这女儿从小就有主意,当初不让她下乡,她偏要去,这一走就是好几年,都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了。”
赵芦雪试探着说:“说起来,我记得子时哥也在她下乡的地方吧?”
苏姨点头:“我正要给他寄封信呢,问问他小荷怎么突然想回来探亲。”
“只有小荷姐回来,子时哥不回来吗?”赵芦雪又问。
“小荷信上没说,但我看那意思,应该是不回来的。”苏姨回答。
赵芦雪走之前还多嘴说了句:“听说最近探亲回来的人比较多,看着政策也不像前几年那么紧了。”
“是啊,比以前松了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回来。”苏姨感慨道。
“照着这个苗头下去,应当是快了吧。”
赵芦雪和苏姨聊了几句,就急匆匆的往赵梅雨家里赶去。
去的时候,丁振英和李大娘已经吵得整个筒子楼都能听到。
有看不下去的人,站出来为赵梅雨说话:“你家儿子既然不能生,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梅雨,要不然你家儿子这样的,可不好找媳妇!”
李大娘听得很生气,挥着手说:“去去去!你家儿子才不能生!净听一张嘴在这里瞎说。”
“这怎么就成我瞎说了?要是能生,这孩子早就生出来了!”那人反驳道。
赵芦雪赶到时,丁振英和李大娘已经大战了好几个回合,看样子丁振英这次没吃什么亏,在那边有些得意洋洋。
就连妇女主任也被惊动过来了,她经常处理这类事,倒不觉得烦。
一过来看到赵芦雪也在,先朝她点点头:“这么一看,你姐姐的性格,倒是和你一点也不一样。”
这话本是无心之失,可听在赵梅雨耳朵里,却让她心里很别扭。
她觉得赵芦雪性格好,羡慕她敢说敢做、什么都不怕,可自己却要顾虑很多,连话都不敢说,更不敢站出来帮丁振英。
其实每次娘家人过来帮她吵架,她心里都很感动,可又怕说多了,回头让李大娘和宋爱民埋怨,到时候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
她不敢说话,事后又很内疚,这种矛盾的性格让她难受得不行。
等听到侯主任的这句话,这种难受的感觉几乎达到了顶点。
李大娘还在那边辩驳:“我告诉你们,我家爱民没问题,指不定就是她们家故意这么说的!你们想想,谁家生不出孩子,会怪到男人身上?”
这话的意思,竟是怀疑丁秀娥带着赵梅雨作假。
以往赵梅雨听了,或许也就当没听到,可那一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开口:“没有作假!”
李大娘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赵梅雨看着李大娘这样,想到这几年的日子,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衣服做饭,宋爱民也从来没有替她说过话。
生不出来孩子,更是她的错。
赵梅雨的拳头越攥越紧,侯主任的话,丁秀娥的好心,丁振英赵芦雪的关心等等,全都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声音也渐渐提高,混合着些许的哽咽,却依旧说了出来:“没有作假!我五姨就是带我去检查了,我没有问题!”
“我每天干活伺候你们,从来没有偷懒过,凭什么生不出来孩子就要怪我,医生都说了不是我的问题,为什么还要怪我?”
这些话像是憋在她心里很长时间,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说出来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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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第35章
这句话说出来, 赵梅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忍着的眼泪刷刷往下流。
不知道是谁给她递了帕子,也不知道是谁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梅雨只觉得思维混乱,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在这一刻,她特别想问问老天爷, 凭什么她的日子要过成现在这样?
她有那么差吗?
赵梅雨忍不住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明明她也是上过高中的人,会的东西也不少,以前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她本应该活得一样精彩。
李大娘大概没料到赵梅雨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她, 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最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赵梅雨吃了。
赵芦雪却没计较赵梅雨那些她自己都不愿意多想的念头,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这边,挡在她前面, 把李大娘的视线完全隔绝。
她冷冷的盯着李大娘,问她:“大娘,我姐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李大娘有些害怕赵芦雪,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看到赵芦雪的目光后,更是有些打哆嗦。
赵芦雪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大娘, 我姐跟你说的话, 你听到了吗?如果你没听到,那我来告诉你,她没有错!”
赵梅雨被赵芦雪拉到身后, 听到这句话后,眼泪更是刷刷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哭吧孩子,真是受委屈了。”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安慰了起来。
被这样的哭声感染,很多大娘小媳妇也红了眼圈。
“女人就是命苦啊,都是来受罪的。”
侯主任赶紧在这时候站了出来,说道:“大家都冷静冷静,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楚的。俗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梅雨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跟着你妈回家住几天。”
赵梅雨眼睛已经红肿了,哭的大脑也缺氧,顺从的点点头,回屋子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可李大娘和宋爱民心里很不痛快,尤其是李大娘,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赵梅雨收拾。
若是以往,这种情况赵梅雨肯定怕得不行,可今天,她却不怎么害怕。
既然都闹开了,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大娘砰的关上门后,就和宋爱民抱怨起来:“你看他们说的话,可真是难听!你等着看,这些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传到外面去!”
宋爱民刚才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有些痛苦地抱着头,在一旁一言不发。
没有孩子已经够让人笑话的了,自打赵梅雨去了医院之后,这个笑话就一直围着他转。
李大娘没注意宋爱民的沉默,依旧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
等口干舌燥了,李大娘才小心的开口:“爱民,你看要不这样,我也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宋爱民一听李大娘这话,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也不管眼前是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亲娘,皱眉喊起来。
“我才不去!我没有毛病!”
李大娘从来没见过宋爱民这样,吓得一哆嗦,心里更是把赵梅雨恨得不行。
要不是她,家里的事也根本闹不成这样。
“不去就不去,你别着急,等不了两天,赵梅雨就得灰溜溜的回来。”
李大娘很是笃定,想到上次赵梅雨回来就下跪的样子,更是得意。
赵梅雨跟着丁振英他们回到家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干净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赵如风一直乖巧地跟在她身边,给她打好洗脸水,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姐姐回来了,她心里特别高兴。
不高兴的是赵大柱,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娘几个忙忙碌碌,几次想开口,都没人搭理。
赵梅雨这么一闹,他们家彻底成了全厂区的笑话,他赵大柱的脸以后往哪里放?
更何况,家里面地方本来就小,这样更是挤的不行。
赵芦雪在这里,他不敢说什么,等赵芦雪一走,赵大柱就跟丁振英抱怨。
“这闹得也不是回事啊!怎么,二丫头要把所有人都拆散了才算完吧?”
丁振英生怕赵梅雨听到,再住得不安心,干脆直接呵斥他:“你给我闭嘴!”
“以前孩子你没管过,以后你也别来指手画脚!”
赵大柱不甘示弱的当即辩驳:“这孩子又不只是你的,她还叫我一声爸呢!”
丁振英懒得和赵大柱吵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叫他这个爸,不如没有!
要是真没有,她早就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赵梅雨果然有些不安,往赵大柱那边看了好几眼。
丁振英给她收拾好床铺,安慰道:“这家里现在不是他说了算,我一个人的工资就能拉扯你们两个,你放心在这边住着。要是你那婆家还不改,咱也不和他们过了。”
丁振英说的也很痛快,她也不用再看赵大柱的脸色,想怎么接济闺女就怎么接济。
赵如风在旁边学着赵芦雪的语气说:“对,大姐,到时候咱们不和他们过了!”
赵梅雨听到赵如风奇怪的音调,不知道怎么的,总算松了一口气。
赵芦雪把赵梅雨送到家后,简单说了几句就下了楼,侯主任还在楼下等着,看见她就笑了笑:“咱们一块走一走。”
赵芦雪很喜欢侯主任,不觉得走路尴尬,先同她道谢,上次分宿舍帮忙的事。
“你已经谢了好几次了。不过你这家里的情况,我觉得当时和你们组长给你申请,一点也没错。”
侯主任又问起她现在的工作情况,“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跟着李工后面学习精密绕线了?”
赵芦雪点点头,带着些开心:“这也是组长他们器重我。”
“那可不单单是器重,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
侯主任见赵芦雪不骄不躁,越发喜欢,想着厂区里最近着急赶制的军用电机,要是赵芦雪真做得好,以后说不定大有前途。
话绕了一圈才说起来正题:“你大姐的事情,你怎么看?”
侯主任之所以等着赵芦雪,也是想问问她的看法。
赵芦雪直白地说出内心想法:“主任,不瞒你说,我倒是真不想让我大姐和他们过了。”
侯主任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说:“这事不是那么好办到的。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大的感情问题,只是吵架的话,早晚会复合。再说,咱们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能在一起过,那都是好不容易修来的缘分,也不能随意拆散。”
赵芦雪点点头,就听侯主任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这些,我也能理解,你大姐确是受了不少罪。这样,我下回去劝劝她婆婆,最近咱们正在办扫盲班,先让你大姐也出来多走动走动。”
赵芦雪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谢主任了!”
赵梅雨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但要是能让她出来走动,也不至于天天被李大娘使唤。
到了厂里,金庄丽和周秀珍早就等着赵芦雪,看见她过来,金庄丽急忙走过去问道:“没事吧?我听说了你大姐家的事情。”
赵芦雪知道金庄丽不是故意打听的,厂区就这么大,有点动静都会传得很快。
金庄丽主动解释道:“我今天中午去供销社买东西,就听里面的那个和王主任结婚的售货员,在那里和人聊这个。”
左彩云穿着供销社的制服,说这话的时候在,多少带了些看好戏的得意。
因为赵芦雪的原因,金庄丽对她也生不出多少好感,听了以后直接就打断她了。
当然,金庄丽买的东西多,左彩云也没给她拿什么好的。
要不说供销社里的售货员都很神奇,大家也不敢说什么,一样的东西,稍微给你换点次的,就让人有苦难言。
赵芦雪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左彩云的事,简单提了提赵梅雨家里发生的情况。
周秀珍直言不讳地说:“他们真是太过分了!肯定是你姐夫有问题,才生不出来孩子!”
金庄丽好奇起来:“小雪的这个姐夫既然有问题,以后肯定会好好对她姐,怎么还闹起来了?”
周秀珍看问题一针见血:“才不是!一般男人都怕这种事情被外人知道,现在咱们都听说了,他肯定会怪罪你大姐!”
说完还对他们说:“不信你们就走着瞧!”
张大力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
张香书本来想过来找赵芦雪请教问题,现在她和金庄丽结成了帮扶对象,来往的也比之前多了。
听到这话,她直接说道:“周秀珍,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怎么能咒人家姐姐呢!”
张香书是看不惯周秀珍一来就跟着赵芦雪,现在技术也比之前提高不少,这次排名都在她前面。
她也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被金庄丽帮扶,私下里早就觉得丢脸了,这才痛定思痛,开始认真起来。
周秀珍懒得搭理张香书,都没有吭声。
张香书生闷气,就拉着金庄丽要去那边练习。
金庄丽走之前,把从供销社买的东西递给了赵芦雪:“这是我去供销社买的,你别嫌弃。”
说完立刻就跟着张香书往机器那边走,只是还是好奇赵芦雪到底喜不喜欢,忍不住往这边张望了几眼。
赵芦雪看着包好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哭笑不得。
金庄丽一直觉得上次说要请她吃油糕没请成,心里过意不去,专门跑去供销社买的。
大白兔奶糖不便宜,赵芦雪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不过打开一看,才知道金庄丽为什么生气,左彩云往里面放了好几块碎糖。
这种碎糖大家都不愿意要,大白兔奶糖向来不是自己家人吃,都是拿来送人的。
碎的送人不好看。
赵芦雪开始跟着李秀学习精密绕线,闲暇的时候,李秀说起一组那边的事情。
“一组这次是真急了,见你带着新人赶工,余小顺也一大早的就过来教新人了。”
赵芦雪往一组那边张望了几眼,果然看见余小顺在教新职工。
恰好这时候,余小顺也往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赵芦雪朝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跟着李秀学习。
“咱们这十几天的进度不算慢,有你在前面带头,他们一组这才心慌了。”
李秀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超过一组,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行。
刚帮李秀打完下手,那边又有一个老职工朝赵芦雪招手,叫她过去。
“小赵同志,你看看我这里哪里绕错了?”
问李秀和张桂芬这些老同志时,多少会让人有压力,可赵芦雪不一样,她是新人,没那么重的架子,人也好说话。
四组的人和她接触时间长了才发现,根本没有外人说的那么难相处。
或者说,只要不惹怒她,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关云霞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显极式绕组,小赵同志,你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这种绕组方式和普通绕组不一样,每个线圈都形成一个磁极,线圈的数目正好和磁极数目相等,连接的时候需要头和头、尾和尾反串连接。
一般情况下,这种连接方式用在低成本、小功率的电机上,因为结构简单,制作成本低,在这个时候应用还比较广泛。
但绕线时,匝数、线径都需要控制好,每个磁极的强度得保持一致,必须严格按照头与头、尾与尾的方式来连接。
实际操作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连接不顺畅或者相邻线圈连接错误的情况。
赵芦雪在张桂芬给的书上看到过这种绕线方式,加上系统最近让她练习的强度加大,已经上手练习起来。
她没怎么推辞,从头到尾帮关云霞梳理了一遍:“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绕制的时候我会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明。”
关云霞自然知道,只是他们都嫌麻烦,会偷懒。
回头绕错了,又得从头开始返工。
赵芦雪明白过来,“或者可以先确定电机的极数,连接前在定子槽里标记磁极顺序,每个线圈对应一个磁极。”
这种方法熟练起来之后,自然是要更快一点。
赵芦雪帮着梳理的时候,突然想到系统之前给她看的资料里,提到过显极式双层叠绕组。
在如今七十年代的背景下,工艺水平还达不到双层叠绕的方法,但传统的单层绕组毕竟有局限,绕组系数低,材料利用率也差。
而双层叠绕组能避免这些问题,甚至能简化工艺。
赵芦雪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等帮关云霞完成绕线后,就回来跟李秀提了提:“李工,我想到一种双层绕组的方法,您看能不能试试?”
李秀一脸诧异,她在绕线车间干了这么多年,向来循规蹈矩,从来没想着如何改进工艺。
那些都是技术科的人要做的事,他们只要把技术科提出的要求完成就行。
不过赵芦雪这么一提醒,李秀也顺着她画的草图琢磨起来。
只是刚试着想了想,就立刻摇起头:“这太难了!线圈数一下子是单层绕组的两倍,嵌线的工作量直接变大,而且每个槽内会变得拥挤,特别是最后几个线圈,操作空间太小了!”
李秀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技术员,一眼就看出双层绕组中,嵌线工艺变复杂后问题的核心所在。
赵芦雪在旁边思索起来,手上无意识的在本上画着。
前世上大学时学到的内容,她隐约还有些印象,不过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动化嵌线设备,只需通过控制系统精准驱动组件,就能把线圈自上而下、由外向内一次性嵌入定子槽内。
可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技术,只能依靠人工。
“或许咱们可以先将一部分线圈的沉边嵌入铁芯槽内?”
赵芦雪没打算放弃,和李秀在一旁讨论起来,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两人还沉浸在思路里。
“李工,小雪,你们两个也该去吃饭了吧?”
金庄丽见其他人都陆续下班,就她俩还在这儿,便走过来催促。
赵芦雪和李秀抬头一看,才发现外面已经这么晚了。
李秀笑了笑:“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行,那咱们明天再说,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
赵芦雪点点头,跟着金庄丽往外走。
金庄丽欢快的和赵芦雪说起来:“王卫民说要请咱们去吃饭呢!”
王卫民回去跟家里人一说,他爸妈都很感激,干脆大方给了他些票和钱。
王卫民和梁思安一商量,就对几个人说:“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王卫民是几人里最活络的,上次赵建国去黑市的事,也是他告诉赵芦雪的。
赵芦雪自打穿书之后,一直循规蹈矩,还没有去过外面吃饭,不由得好奇:“咱们去哪里吃,国营饭店吗?”
王卫民和梁思安一脸神秘,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待会儿带他们去。
“正好我还借了辆自行车,一人带一个!”
梁思安家里条件还行,家里有辆自行车。王卫民的自行车是借的,加上张大力的那辆,正好在辆。
她们在个女同志互相看了看,也没扭捏,各自选了离得近的人坐上。
“你会不会骑啊?”
张大力带着金庄丽,故意骑得歪歪扭扭,把金庄丽吓得够呛,引来她一阵埋怨。
王卫民带着赵芦雪,倒老老实实骑在最前面,比平时稳重许多。
等路上没什么人了,赵芦雪才问王卫民:“黑市在哪里?”
王卫民骑车速度没减,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芦雪又问:“怎么了?我不能问这个问题吗?”
“不是,你当然能问!”
王卫民顿了一下,才说,“我就是发现赵同志你真是胆子大的人!”
他怕赵芦雪真生气,赶紧把黑市的位置说出来:“其实也很好找,就在咱们厂区旁边那条巷子里,七拐八拐的不容易发现。而且旁边就是邮局,来来往往提东西的人多,就算拿着东西也不奇怪。”
赵芦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那个位置,发现选在这里不是没道理,那巷子连着好几个胡同,不认识路的人还真找不着。
就算和戴红袖章的人碰上,也好脱身。
“巷子口还有放风的人的人!”王卫民和赵芦雪说起来,“看见有戴红袖章的人过来,早就通风报信了,能跑的跑、能躲的躲,各显神通。”
车子越骑,周围的人越少。
旁边的金庄丽忍不住问:“咱们这到底是去哪里啊?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也就以前去乡下的时候来过。”
“咱们就是去村里呢!”
梁思安在旁边安慰:“放心,不会把你们给卖了的!”
“真到那时候,指不定谁卖谁呢!”周秀珍在后面吐槽。
又骑了一会儿,王卫民的车速渐渐慢下来,显然是到地方了。
等停在一座院子前,在辆自行车彻底停了下来,王卫民朝里面喊:“大伯,是我!”
很快,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里面出来,警惕地往外看了看,看见王卫民和梁思安,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快进来!有好长时间没来看我和你大伯娘了!”
这间院子不起眼,地理位置倒不错,在村尾的地方,来往的人少。
赵芦雪跟着进去,还能听见院子里有零星的鸡叫声。
哪怕现在已经是七六年,家家户户还是不能随便养鸡养羊。
显然这鸡是他们家偷偷养的。
“大伯,这是我们厂区的几个同志,都是信得过的,您看着给炒几个菜就行。”
王卫民又对赵芦雪他们介绍,“这是梁大伯。”
赵芦雪他们到了屋子里面,和梁大伯问了声好。
等梁大伯出去后,大家才问王卫民:“这是你真大伯,还是为了吃饭专门叫的?”
王卫民和梁思安对视一眼,笑着说:“你们猜!”
赵芦雪没和他们斗嘴,她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改善伙食,至于是不是真大伯,和她没什么关系。
刚才听到的果然是鸡叫,没多大一会儿,梁大伯就端来一盘炒鸡蛋,金灿灿的,把几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王卫民得意起来:“你们快吃,一会儿还有肉呢!”
金庄丽连忙追问:“真的有肉吗?你可别骗我们!”
“真的有肉!我大伯做饭的手艺也不错!”
周秀珍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赵芦雪已经埋头吃起来。
她想起妈妈叮嘱的多学着点赵芦雪,别总傻不愣登什么话都说,便拿起花卷,就着炒鸡蛋吃起来。
这花卷里虽然掺了玉米面,可因为放了油,吃起来格外香。
在肉上来之前,先上的是油梭子,旁边还放着些白糖。
赵芦雪以前只听说油梭子蘸白糖好吃,从没尝过真实味道,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
她拿了一块蘸上白糖放进嘴里,嘎吱嘎吱的脆响传来,一股油脂的香味在唇齿间蔓延。
或许是炸得太过了,略微带了点苦头,可就算这样,也让人一个接一个地吃,停不下来。
最后上来的肉是用白菜炒的,里头的肉片不算多,可白菜被炒得香喷喷的。
刚才王卫民和梁思安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肉片一上来,两人也顾不得多说,呼哧呼哧地大口吃起来。
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有动静,王卫民和梁思安立刻站起来,往窗户外面看。
梁大伯在门口站着,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看清是相熟的人,才打开门。
王卫民显然也看到了,对大家说:“没事,咱们继续吃,和咱们一样的。”
赵芦雪一直留意着外面,生怕有人冲进来,把他们带走。
谁能想到吃个饭还这么惊险刺激呢!
“那不是咱们厂子里的人吗?”
周秀珍眼睛尖,赵芦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后面跟着的人有些眼熟。
来的人一共四个,大概是听到了他们这屋的说话声,变得警惕起来,在门口踟蹰着不敢上前。
梁大伯说了句什么,把他们往另一间屋子引,可走在最后面的男人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着急的往屋子里面钻,反而站在院子里警惕的扫视了一圈。
目光扫到窗户的时候,恰好和赵芦雪对视上。
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很难让人忽视。
赵芦雪没见过这个人,只觉得他身形挺拔,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却很是平整,袖口则一丝不苟的扣到腕骨。
隔着有些模糊的窗玻璃,也能看清这人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不仅没有半分弧度,反而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周知远没料到这里还有人,从刚才开始眉头就几不可查的蹙着,视线在赵芦雪身上停留了片刻。
同他一块儿来的人在催促他,周知远这才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去。
周秀珍小声对赵芦雪说:“那是技术科的周工,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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