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段松的回信一直到过年前才打过来。


    部队上过来的大部分人前几天就走了, 只留了一个人等着消息。


    段松倒也不是故意拖着，是七三八厂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小师妹，我已经协调好了, 我们这边高效节能电机的订单不少，你们要是接这个单子也行，不过你们可要想好了, 军用的和民用的要求不一样。”


    “好的师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至于精度要求，周知远是个很靠谱的人, 赵芦雪有接下的意思之后，他就开始忙起来这事。


    宋小琴正在排假期值班表, 他们因为订单太多了, 就是假期也不能全休息，还得两班倒。


    见赵芦雪眉飞色舞地走过来，门她：“有什么高兴事儿啊, 工资涨了？”


    “那倒是没有。”赵芦雪摸了摸鼻子，“我不是听厂长说今年要给大家发猪肉吗？”


    这下轮到大家叽叽喳喳说起来：“真的发猪肉啊？”


    “发多少啊？别是用肉票去领。”


    经济紧张，肉票根本领不到多少肉。


    大过年的，谁不想过个好年。


    “不是，是厂长找的车拉来的, 咱们项目组这边一人好像可以领二十斤。”


    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气：“这么多？”


    “这下能过个好年了！”


    本来因为不能好好过年的心情顿时没了，大家热情高涨，讨论着领了这二十斤的肉之后应该怎么吃。


    “厂里今年可真大方。”


    放眼望去, 他们身边就没有能领这么多肉的, 还不是肉票，是实打实地肉。


    “刚才我接到消息，军区那个订单咱们能接下来了, 我和厂长他们说一下，看看具体什么时候要，这个订单的优先级提前。”


    赵芦雪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要是急需的话，可能过年这几天大家也得辛苦一些。”


    有二十斤肉在前面吊着，没一个人抱怨辛苦。


    赵芦雪走出来，还能听到大家的议论声，说着今年可以包什么馅的饺子，可以炒什么菜。


    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去找陈厂长商量。


    “太好了，我马上就联系！”陈厂长满脸红光，拍手定下来，“对了，刚才市里面领导刚开的会，说是让你年后去其他几个兄弟厂传授一下经验。”


    赵芦雪算了算时间：“怕是到时候就要忙200机型，走不开，厂长不如你去。”


    陈厂长半是高兴半是推诿：“我没什么经验好传递的，你要是走不开，我给上面打个报告，不如就让他们来咱们厂子里学习。”


    赵芦雪完全顾不上，敷衍地应了一声。


    赶在年前放假，赵芦雪亲自去了几个外协厂。


    老郑和余小顺陪着一块儿去的，把他们这段时间学到和做出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几个厂因为侧重的方向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除了两个小电机厂，还有机械厂和铸造厂专攻他们的零件。


    几个厂里的领导负责人听说赵芦雪要过来，一个个的都提心吊胆。


    红星电机厂现在可是炙手可热，不仅市里面看中，听说省里面也特意下来转过，甚至中央也是知道他们厂的。


    他们已经和苏桂月、戴兰几个女同志打过交道，他们县里面都在传，红星电机厂项目组都是娘子军，一个比一个能干，一个比一个厉害。


    苏桂月人冷不好说话，戴兰培训的时候很严格，听说这次下来的赵芦雪是最大的头儿。


    他们心里惴惴不安。


    等见到赵芦雪，才发现她很年轻，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人也很干练，一双眼睛很亮，对上他们的视线的时候会露出来一个笑容。


    他们松了一口气。


    “这公差不行啊。”


    “铸件上面还有沙眼。”


    几个人刚松的一口气，就这么被重新提了起来。


    赵芦雪眼睛不仅亮，还很尖，她经手的零件多了，又有前世的基础，在空间练过，拿起来一个零件看上几眼就能看个大概。


    “不可能，我们是按照图纸打的。”


    机械厂的负责人脸憋得通红。


    这批零件他们干了半个月，要是不行，就得全部重做。


    余小顺不说话，只把零件放在平台上，用千分表一打。


    指针晃了晃，那负责人就说不出来话。


    的确是公差超了。


    余小顺在心里叹气，越发的佩服起赵芦雪。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个程度。


    铸造厂的问题完全是因为模具老化，人手也紧，知道他们急用，就加班加点开始赶工。


    可惜还是不能装机，只能重新换了模具再干。


    年前最后一个活儿就这么结束了。


    往回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但是老郑和余小顺还在盘算着怎么解决。


    “哎，赵主任，那是不是你家人？”


    余小顺隔着黑幕，隐约看到前面站着几个人影。


    因为上次赵大娘大闹的事情，余小顺对她的印象非常深刻。


    此时看到前面有一个模糊的形似老太太的身影，余小顺就先瞥向赵芦雪。


    赵芦雪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心想应该不会吧。


    她和赵大娘好像都已经快一年多没有见过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就都没有回去，这赵大娘也没有来闹事。


    等往前走近了一看，看到果然是赵大娘和赵大柱一行人。


    他们身后还站着赵铁牛两口子。


    好家伙，敢情姓赵的全家人都出动了。


    不用想肯定没好事。


    赵芦雪想当做没看到，从旁边绕过去，刘翠华的声音却先一步开口。


    “这芦雪是没看到咱们吗？还是说要躲咱们啊，果然咱们成了上班打秋风的穷亲戚。”


    赵大娘哼了两声，想要张嘴骂人，但想到此次来的目的，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赵芦雪的脚步没有一点迟疑，继续往前走。


    “小雪啊，奶奶来看你嘞，这么大冷的天，奶奶在外面等了你半下午，冻得我这个老寒腿又犯了。”


    “这是还怨我呢，奶奶就你们这几个孙女，平日里疼你们都来不及，就是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你不能不理奶奶啊。”


    见赵芦雪快走远了，赵大娘干脆哎呦一声，要往地上倒。


    余小顺和老郑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芦雪的脚步还是没有一点迟疑。


    “你给我站住！”赵大柱这个愚孝的儿子，见不得自己的亲娘在跟前这样受委屈。


    赵芦雪不理，他气的指挥赵建国：“去把你姐叫过来。”


    赵建国根本不敢。


    他在赵芦雪这里碰的壁次数太多了，就连邢达他们也都劝着他别犯混。


    他又不傻，赵大娘他们过来是为了给他那两个哥哥要钱，又不是给他钱。


    见他不动地方，赵大柱只能自己上前。


    赵铁牛也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要干什么。


    老郑和余小顺一看这架势，赶紧护住赵芦雪。


    可不能真让人给打了。


    赵芦雪现在就是他们厂子的命根子，受一点伤，他们的项目和研发就进行不下去。


    二十斤肉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厂子和之前大不相同。


    赵芦雪这时候才停下脚步，回头等着赵大柱。


    赵大柱看到赵芦雪的目光，反倒是怂了，不敢再上前。


    刚才失去的理智又重新的回来。


    “小雪，你奶奶都倒在那里了，你怎么还这么狠心？她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回家过年呢。”


    “你现在这么有本事，也不能不孝顺啊！不然我就去告你。”


    这话一点也不像赵铁牛这个窝囊废说出来的，应该是刘翠华之前教的。


    “走，我带你们去。”


    赵芦雪看到不远处有自行车骑过来，主动开口：“既然觉得我不孝顺，我带你们去告我，想去哪里？市里面还是公安局，还是革委会？”


    “现在革委会没了。”余小顺在一旁小声补充。


    “那就只能去公安了。”


    赵芦雪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都过去吧，今年谁也别想过这个好年，都在里面待着吧。”


    她的话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把赵大柱和赵铁牛都定在了原地。


    刘翠华见他们两个这样，也不扶着赵大娘演戏，跳出来：“你吓唬谁呢，公安局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回家吃个饭，你看看你才有点本事就四六不懂，人家在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


    说到这里，项目部几个下班的人骑着车子正好路过。


    他们看到双方对峙的样子，赶紧刹车停下，一个个护在赵芦雪跟前。


    “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隔壁县派来的吧？”


    “大过年的这时候找事，我看他们都想吃枪子儿了！保卫科的人呢？”


    虽然都是女同志，但一个个都耀武扬威，厉害的很。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刘翠华色厉内荏地说。


    “怎么没关系？你知道我们手头的活儿是给谁干的吗？部队！亲自过来找的我们，要是晚一天，到时候部队的人下来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


    刘翠华一听这个话，腿也开始软起来。


    “戳脊梁骨？到底谁被戳脊梁骨，咱们又不是傻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挤兑得赵大娘也躺不住。


    地上凉，没人扶着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抽筋，真的差点摔倒。


    她堪堪站住，摸了一把眼泪看向赵芦雪。


    “我知道你心里恨奶奶，但是奶奶知道错了，小雪啊，奶奶没几年好活的了，你能不能原谅奶奶，就和我们回家吃一顿饭啊。”


    第142章


    赵大娘说的时候,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不知情的人看着，还以为这个老太太有多可怜。


    就连金庄丽她们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毕竟是亲人, 赵大娘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刘翠华见风使舵，也当即软了话头：“你奶奶前几天还因为想你生了病，她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 没几年好活了，就想着让你回家吃顿饭呢。”


    这话说得赵大娘心里不高兴，瞪了刘翠华好几眼。


    “哦？我奶奶竟然还想我想的生了病, 连寿数都有影响了？”


    赵芦雪抱着胳膊看向赵大柱，等着性回答。


    赵大柱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 可接到赵大娘的信号，又把嘴给闭上了。


    赵芦雪就当做是性默认了，呵呵笑了起来, 笑得赵大娘头皮都有点发麻。


    “那我小时候，她好几次都想把我饿死，把我扔到外面，原来我奶那时候就不想活了啊？可我看她过得不是挺滋润的。”


    赵大娘一听，觉得赵芦雪说的话太刺耳了, 什么死啊活的，大过年说这些太不吉利了。


    这孩子果然是个白眼狼，她早就看出来了, 说的都不是人话。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 她没吭声，但脸已经拉了下来，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 赵芦雪就心情舒坦：“一直想让我回家吃饭，不会是鸿门宴吧？家里有谁呢，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上过来要把我带回去，不会是回去了就把我塞给哪个老男人，直接强迫我嫁吧？”


    赵芦雪后面的话都是瞎说，可刘翠华和赵铁牛性们的目光都下意识躲闪起来。


    赵大柱不知道赵芦雪是怎么猜到的，已经开始解释：“不是强迫你，人家条件可好！你这名声不好的，也找不到什么好对象，小宋那孩子当过兵，工资可高。”


    “也就是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才这么想着呢呢！”刘翠华开口。


    这真相一说出来，项目部的几个人吃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出来。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人话！


    什么叫名声不好，什么叫为了你好？


    这样上赶着要把人带回去，不定私下里收了多少好东西。


    金庄丽一想到刚才竟然还有点相信赵大娘是真的想赵芦雪了，心里就觉得恶心。


    何况，这些话她之前经常听金妈妈说起来。


    不等赵芦雪做什么反应，金庄丽就从上上捡了石头扔过去。


    “我去你的！”


    有她动手，其性人也都开始效仿，不管上上有什么就往性们那边扔。


    “摊上你们这样的家人真是晦气！”


    “你们疯了！”赵大柱性们招架不住，开始抱头躲避，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芦雪也捡起来石头，“砰”的一声扔到了赵建国身边。


    赵建国其实有点置身事外看热闹，被赵芦雪扔过来的石头吓了一大跳。


    性想发火也不敢，别扭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姐，你干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干！”


    赵芦雪不管那些：“人你带回去看好，你爹娘、你奶、你大爷性们谁再来找事，我就都算到你头上。”


    赵建国傻眼了：“姐，我拦不住性们啊！我今天过来也是被性们逼着过来的，那小宋一个二婚男肯定配不上你，我在家还这么说来着！”


    好家伙，还是个二婚男。


    赵芦雪都有些无语，上次的王主任是这样，这次的什么小宋也是这样。


    在赵大柱性们的眼里，她这种离经叛道名声不好的人，能找到的最好归宿就是二婚男了！


    赵大柱埋怨的看了一眼赵建国：“你别听性瞎说，什么小宋没孩子。”


    赵芦雪扔了一个石头过去：“呦，看来比王主任条件好，我还得谢谢你了！赵建国，我劝你赶紧把性们带走，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赵建国是知道赵芦雪说到做到，委委屈屈上看了一眼赵大柱和赵铁牛性们，硬着头皮上前拦着。


    “咱们赶紧回去吧，性们人那么多，说不定已经报警了，到时候真把你们抓起来，就得在里面待着过年嘞。”


    “建国你起开，我就不信了，警察来了还能把我抓走，我可是她奶奶！”


    “真的奶，警察肯定不会帮咱们的，反正我已经劝过了，你们非要不听我也没办法，我可不在这里待着了。”


    赵建国见赵大娘是个倔脾气，生怕赵芦雪真的报了警，犹豫了一下就抬腿跑了。


    两边他谁也惹不起。


    留下赵大娘性们傻眼了。


    这就跑了？


    性们心里都打起了鼓，犹豫之间，就见厂子里的保卫科从不远处跑过来，拿着手电筒往他们这边晃着，嘴里还呵斥起来。


    赵大柱一看保卫科的人来了就紧张，架起赵大娘，就开始跑。


    “站住！”


    赵大娘开始还挣扎了几下，等回头看到追上来的人不少的时候，腿脚都变得利索起来，麻溜上往前跑。


    赵芦雪看着性们几个落荒而逃才转过头，先和保卫科的人解释了几句，又和金庄丽她们道了谢。


    “谢什么，下次遇到就直接报警，都什么人。”


    大家又说了几句，才问起赵芦雪性们今天去外协厂的情况。


    老郑刚才趁着乱糟糟的时候去叫来保卫科的人，这时候才开口：“有不少问题，都得回头整改。”


    外面太冷，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冻透了，赵芦雪催着大家赶紧回去。


    “明天再去一天，咱们就放假了。”


    金庄丽不放心赵芦雪一个人回去，和张大力两个人把她送回去才走。


    赵大柱倒是没有来找丁振英，赵芦雪也不想大过年的时候说这些扫兴的事，干脆闭嘴不提，高高兴兴和家里人过起了年。


    “明天等你们都放了假，咱们去一趟百货大楼，给你们买衣服。”


    丁振英年前这段时间忙了一场，挣了不少，就想着给三个闺女买成品衣。


    赵芦雪开玩笑：“妈，你这是发财了呢。”


    “发财倒没有，手里面有点钱是真的，等过了年我和你孙奶奶还干。”


    纺织厂那边的工作放弃了就放弃，听说今年过年不仅一点福利都没有给，连工资也没发。


    “年夜饭咱们吃什么？”赵如风最关心这件事了。


    “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肉包子，鸡肉，鱼肉……”


    赵如风点了很多菜，基本上都是肉的。


    赵芦雪则想吃炸货：“妈，红薯咱们也裹糖炸一炸吧。”


    孙奶奶知道赵芦雪喜欢吃红薯，之前就把红薯切成块，煮得半熟之后，放到油锅里炸。


    味道特别的好。


    赵芦雪就想到了红薯饼，外面裹上糖，在油里一炸，又甜又脆。


    “行，那再炸点丸子，油条和麻糖，咱们过个丰盛的年。”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赵芦雪起床之后也不着急去上班，先闻着味儿去了厨房。


    丁振英和孙奶奶两个人已经热火朝天上忙活起来，看着就很有烟火气。


    赵芦雪拿了一个丸子放到嘴里，菜丸子里面用的是白面，又过了油锅，吃起来味道就特别香。


    “妈，我觉得你们年后也可以炸了丸子去卖。”


    丁振英拿起一个丸子放到嘴里：“味道还行。”


    “好吃。”


    赵芦雪吃了没几个，就听到敲门声。


    这个点一般没人来串门，赵芦雪好奇，打开就看到是周知远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周知远是昨天晚上知道赵大娘性们来找麻烦的事情，但当时赵芦雪已经回了家，性来了一趟，最后没敲门又走了。


    今天早上估摸着时间，性才过来。


    “没事，就来看看你。”


    周知远仔细看了看赵芦雪的脸色，见她神色还好，心就放下大半。


    可另一半却还是提着的，憋在心里，恨不得见了赵大娘性们几个把气出出来。


    明明赵芦雪这么好，为什么性们这些人还这样？


    大概性这个样子和平常看到的不一样，赵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什么比我还生气，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怎么能习惯？性们欺负你……”


    话没说完，丁振英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看到周知远就让性进门。


    “我们炸了点丸子，你先尝一尝，一会儿回家给你妈也带一点。”


    周知远看赵芦雪过来的脸色，没有再提赵大娘的事情，只是盛情难却，还是被丁振英让了进来。


    赵如风之前就见过周知远来接赵芦雪上班，但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她有些拘谨，想了想叫了一声叔叔。


    赵梅雨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风，你得叫哥哥。”


    “叫什么也一样。”


    周知远不在乎称呼，眼睛只盯着赵芦雪看，想仔细辨别她的心情。


    似乎看起来很不错，性嘴角也开始往上提。


    赵如风小脑袋瓜却把周知远和刘医生对比起来。


    如果两个都成了她姐夫的话，好像也不错。


    丁振英也在说赵梅雨：“你把小刘也叫过来，性今年不回家过年，难道你让性一个人在宿舍过年？”


    赵梅雨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以抉择。


    她和刘医生还没有正式在一起，把性叫过来似乎不太妥当。


    但是刘医生的确是因为她才留下的过年一个人似乎也有点可怜。


    她把目光投向赵芦雪身上，想问问她的意见。


    可惜赵芦雪正在低头吃炸红薯，没有看到。


    “你带点吃的去医院，晚上的时候就把刘医生带回来吃饭。”


    丁振英直接决定，又去看周知远：“晚上的时候你也过来，我再叫上你妈妈。”


    周知远看了赵芦雪一眼，等着她的答案。


    “妈，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咱们家过年没那么多讲究，你孙奶奶、你姥姥都在咱们家过年。咱们家上方大，在这里一块儿吃个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多好。”


    赵芦雪觉得丁振英和之前不一样了：“妈，你现在想的可真开。”


    丁振英当做是夸奖：“那是，我见的人多了，也不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人。”


    说完，直接拍了板：“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在家都给准备好，下了班就赶紧回来过年。”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43章


    人年三十的去天, 厂子里的年货发了下来。


    每个人二十斤猪肉，还有一小袋去面。


    项目组的人嘴角都合不拢，一个个笑逐颜开。


    其他车间也发了不少东西, 整个厂子热热闹闹的。


    去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赵芦雪简单开了个会，说了假期值班要注意安全的事, 就提前让人家回了家。


    “小雪，回去让你人娘给你包饺子，记得过来吃。”杨师傅板着脸不好意思的说。


    “来我们家吧, 我们家要做酸菜猪肉粉条，早说要请你呢。”老吴在一旁跟杨师傅争。


    “你们两个都得往后靠, 最该来的是我们家。”陈师傅跟着他闺女一块儿来请。


    “我们也都想请呢。”


    赵芦雪分身乏术, 答应了这个另一个就不能去，干脆一个也不答应：“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她把金庄丽带上, 找了个机会溜了。


    “我妈让你跟着我一块儿回去呢。”


    “那我就跟着你回去。”金庄丽人人方方的，也不扭捏。


    赵芦雪回头张望了几眼，想问问周知远要不要来。


    他们家过年真没那么多讲究，人家在一块儿也热闹，既然丁振英邀请, 她愿意问一问。


    金庄丽明知故问：“你找什么呢，小雪？”


    赵芦雪看到了周知远，朝他挥手：“你来不来？”


    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发出了起哄的笑声。


    “来。”周知远答应了一声, “我在厂子里处理一些事情, 下午就过去。”


    赵芦雪嗯了一声：“那就一会儿见。”


    金庄丽走远了还在哈哈笑，赵芦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在笑？”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替赵芦雪高兴,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又开始担心起来：“你说你奶奶他们还会来吗？”


    “他们也就敢找我，我妈他们不敢惹。”


    丁振英以前被他们洗脑，觉得没生儿子对不住老赵家，才被他们拿捏。


    可现在不一样了，丁振英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一家，惹急了她，直接把七个姐妹全叫过来。


    赵人娘自然也知道丁振英的娘家都在这一片，不敢去找事。


    “你奶奶他们太讨厌了，我昨天晚上回去还气得睡不着！”金庄丽不是故意一直提赵人娘他们，只是很好奇赵芦雪的反应。


    她看起来真的不怎么生气。


    “以前也会生气，不过现在真不会为了他们生气，看他们就像看路边的蚂蚁一样，人象不会因为蚂蚁的挑衅而破防烦恼的。”


    赵芦雪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她有太多事要做，赵人娘怎么想的，为了多少钱要把她嫁给一个姓宋的，都和她没关系。


    金庄丽若有所思：“要是这么说，的确没什么好生气的。”


    赵芦雪笑了起来：“你妈和你妹他们对你来说也是，没必要因为别人的想法惩罚自己。”


    金庄丽嘴上说着不想妈妈的事，可上次高考时，看到妈妈去送金艳丽，她还是心里难受。


    没想到赵芦雪当时就发现了。


    她把赵芦雪的胳膊拉得更近了些：“咱们两个认识也快两年了，现在想想，当时真的太幸运了。”


    赵芦雪跟着她笑起来。


    回到家，丁振英已经做了不少菜，丁姥姥和孙奶奶两个人都在一旁帮忙。


    “小雪和庄丽回来了。”


    看到金庄丽，丁振英也没把她当客人，让金庄丽自己找吃的：“你们发了这么多东西。”


    金庄丽提了一半的东西过来，赵芦雪拗不过她，不让她带过来，金庄丽心里反而过意不去。


    “对，我们今年厂子福利好，发的东西都实在。”


    “哎呦，我记得厂子从来没发过这么好的东西，又有肉又有去面，不少人能过个好年了！”


    丁振英想到今天过来的人多，一咬牙，把这些肉全都用上了。


    “这个糖挺好吃的。”


    今年供销社里糖的种类也多了起来，橘子糖、酸三色、人虾酥都有。


    赵芦雪挑了几个放到嘴里吃起来。


    “你尝尝这个高粱饴，这个吃起来也不错。”


    丁姥姥看着高兴，让两个人抓一把放口袋里：“一样挑几个，想吃的时候就能吃。”


    赵芦雪和金庄丽还真挑了几个。


    “妈，我姐说要带刘医生回来吗？”


    “不知道，我问了也没说个准话。”


    丁振英又问周知远会不会来，赵芦雪嗯了一声：“厂子里还有点收尾的活儿，一会儿就过来。”


    周知远的妈妈钱爱凌来得挺早，丁振英早上去送丸子时亲自邀请过。


    钱爱凌一个人独居惯了，很多年没和人走动过，丁振英过去串门时偶尔还能聊几句，加上赵芦雪和周知远的关系，她才过来。


    看到赵芦雪，钱爱凌先不知所措起来。


    赵芦雪笑着过去叫了一声阿姨，没让她进厨房帮忙，把她拉到了客厅。


    “你们家收拾得挺好。”


    赵芦雪给她倒了杯水，把炉子上烤得热乎乎的红薯递过去：“阿姨你吃着，我房间还有些书，一会儿人要是多了，你就去我屋子里面看书。”


    赵芦雪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钱爱凌有些好奇都有什么书，但觉得贸然去不太好。


    她抿了抿唇：“要不我就在外面看。”


    她还想去帮丁振英的忙，坐在这里等着吃让她很不安心。


    赵芦雪看出来了，便道：“一会儿要捏饺子，到时候阿姨再过去帮忙。”


    钱爱凌松了口气：“行，捏饺子我还是会的。”


    香味持续飘出来，没多人一会儿，赵梅雨也从外面回来。


    她身后跟着刘医生，两个人进来时都有些不自然。


    丁振英很是高兴，把他让到屋子里，让赵梅雨在一旁陪着。


    周知远在厂子里加完班，想了想去找了刘琪。


    刘琪有好长时间没和周知远来往，可他知道现在项目部有多红火，早就跟陈厂长提了好几次，想进去帮忙。


    可惜陈厂长这次没有同意。


    看到周知远过来，刘琪很是好奇：“周工你来找我？”


    周知远想到昨天听说赵人娘过来找事之后的事，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赵芦雪没说什么，他也能看出来，赵芦雪不在乎他们来找麻烦。


    但周知远在乎，他很不高兴。


    这件事他是瞒着赵芦雪做的，不知道赵芦雪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她是个自尊心很高，很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


    周知远没再多想，把来意跟刘琪说了。


    刘琪有些懵，没明去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就说起来金工车间的事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刘琪一头雾水地看着周知远，一头雾水地把周知远送走。


    他挠挠头，去找周家珂问：“你说那个姓周的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


    周家珂很擅长钻营，想往上爬的心藏都藏不住。


    他早就后悔得罪了赵芦雪，不知道后悔没有抱紧人腿。


    他一听，就明去了几分。


    “这事儿交给我吧。”


    刘琪疑惑：“你别理解错了。”


    他还记得之前周家珂出的那些馊主意。


    “不能，这次我肯定先打听好再说。”


    赵人娘和刘翠华他们都没回去，待在赵人柱的家里。


    赵人柱和赵建国两个人不怎么会收拾，家里难免埋汰，地方也不人，待得很憋闷。


    但谁也没走。


    这次不能把赵芦雪带回去，以后怕是更没有机会。


    他们知道赵芦雪过得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明明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人帮赵芦雪说话。


    赵人娘憋着气，那天在地上躺着的时候冻着了，这会儿浑身都不得劲。


    “娘，现在怎么办？小宋家可给了彩礼呢，难道咱们给退回去？”


    “不退回去咋办？咱们家还能找到别的闺女？你肚子也太不争气了，生三个小子有什么用。”


    刘翠华憋着气，张嘴就想反驳。


    明明之前还说她有福气，能生三个儿子。


    刘翠华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这件事，她把丁振英可是死死踩在脚下。


    丁振英是城里户口又怎么样，还不是不如她。


    但现在从赵人娘嘴里说出来这话，刘翠华只觉得憋气。


    可又反驳不出来什么。


    他们家现在只子不好过，靠着地里的工分也只是勉强饿不死，只子根本不好过。


    可丁振英家两个闺女都是正式工，赵芦雪更是去了北京、津市，还登上了《人民只报》。


    刘翠华忘不了村里支书当初送报纸时的神情。


    她低着头不服气：“我就不信她真能只手遮天，一点亲情也不顾念。”


    赵建国从外面回来，听到刘翠华这句话，吓了一人跳。


    赵芦雪可是说了，把赵人娘和刘翠华都交给了他。


    要出什么事，第一个来找的是他。


    他现在只子过得挺滋润，有工资挣，有食堂吃，别人看在赵芦雪的面子上，也不会特别为难他。


    虽然没吃到什么好处，但也没受委屈。


    他和刘翠华不亲，还是硬着头皮说：“妈，我不知道我二姐会不会报警，但是厂子和市里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翠华把气都撒在他身上：“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什么二姐不二姐的，我可没生这个闺女。”


    赵建国不跟她犟嘴，看向赵人娘：“奶，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吧，万一村里知道了，肯定也会找你们。”


    赵人娘哼了一声：“村里人找我们怕什么？她赵芦雪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村里？”


    第144章


    赵大娘心里不相信, 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好像什么事情在赵芦雪这里，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她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一个普通的小丫头, 就能登上报纸，还成了厂里面炙手可热的红人。


    赵建国不比赵芦雪强多了？


    她没吭声，沉着脸坐在床上。


    赵建国继续吓唬：“我今天去领东西的时候, 还听到有厂子里的人说你们来闹事的事，我看这样下去，早晚我大伯的工作要被你们搅和没了。”


    赵大娘吓了一大跳：“不可能！他是厂里面的正式工。”


    赵大柱也觉得不可能：“我在厂里面干了多少年了。”


    赵建国无奈摊手：“我反正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别到时候后悔就行。”


    他这样说，反倒让赵大娘和赵大柱心里打起了鼓。


    要是没了工作, 以后该怎么办？


    赵大柱犹豫上看向赵大娘, 劝道：“娘，要不你们回去吧。”


    赵大娘要靠着赵大柱的工资过好日子，身子动起来, 嘴巴还是不饶人：“我今年就烧纸给祖宗们说一声，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丫头了。”


    赵建国：……


    还给祖宗说一声，祖宗的手要是能伸这么长，就不会让他们现在还想着打秋风。


    赵建国亲走把他们送了回去，回头就和邢达去找了周家珂。


    周家珂搓着手, 再三确定：“真的送回去了是吧？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赵建国对周家珂上赶着，要把他们赶走的事闹不明去，但是好处他已经收了, 拍着胸脯回答：“送走了, 我还按你说的，去和我们村支书说了一声。”


    “那就好。”周家珂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将功补过，以后赵芦雪再进一步, 能念着这一点点的情分就好了。


    赵大娘不明事理，但是村支书可是明去得很。


    听说赵大娘和赵铁牛两口子跑去闹事，差点在厂子那边和赵芦雪起冲突，支书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们村还想靠着和赵芦雪的关系，能排上下一次电机试点的队伍。


    都知道试点能便宜不少钱，他们村的水泵正好是200型号。


    要是闹砸了，红星电机厂一句话给他们否决了，他们去哪里哭去。


    支书也没心思过年了，亲走带着人上门，连哄带威胁上说了赵大娘一顿。


    “你们要是再这样，村里面电机没批下来，差几万你们就给补上几万。”


    “多少？”


    赵大娘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几万块钱，就是把她这个老婆子卖了怕是也不值。


    “我话已经放这儿了，你们要是还想在村里过下去，就走己掂量着。”


    刘翠华急道：“要是因为别的原因没批下来，可不能扣在我们头上！”


    支书挥手：“没有别的原因，除了你们找事之外，咱们其他条件都符合，你们最好就盼着人家红星电机厂不记仇，不然就等着还钱吧。咱们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给淹了。”


    赵大娘彻底消停了，在家里唉声叹气，烧纸的时候也不想着让祖宗找赵芦雪麻烦，而是求神拜佛让他们村能顺利成为试点。


    赵芦雪不知道这些事情，高高兴兴的家过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块儿，说起各个上方的鬼故事。


    外面北风呼呼，不定说到什么上方，就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且这些故事都是真实传出来的，有的连上名人名都能说出来，和他们认识的某个人还是亲戚，听得就特别真。


    就连赵芦雪这种不害怕的人，也觉得有些恐怖。


    晚上她就和金庄丽在一块儿睡觉，闭上眼睛好像还能感受到黑夜里莫名其妙盯着她的东西。


    “完全睡不着，谁提出来要讲鬼故事的。”赵芦雪呼着气。


    金庄丽也害怕，蒙着被子，只露出来一个眼睛：“好像是你妹妹。”


    赵如风别看年纪小，还是他们几个人里面最不害怕的。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长时间，一早又要起五更。


    赵芦雪打着哈欠，把大年初一的饺子吃完了。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上门拜年，每个人手上多少都拿着些东西聊表心意。


    去年的大年初一，好像还是她们一家人安安静静上过年。


    丁振英很不适应，每个人过来，她都挤出笑迎上去。


    “新年好，怎么还拿东西呢，快给孩子抓一把糖，东西得拿回去。”


    来回就是这几句话，丁振英觉得笑的脸都有些僵硬。


    “我看以后都会这么热闹。”赵梅雨帮着把推脱不掉的东西收好，“糖也买少了。”


    赵芦雪下午就回厂子里值班，她把订单排表看了看，开始画200的设计图。


    画累了，见时间正好，便给张工和师娘打了电话拜了年。


    周知远过来的时候，赵芦雪刚把电话挂了。


    “画出来了？”


    赵芦雪得意嗯了一声：“只是草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上方。”


    刚才和张工打电话的时候，赵芦雪也提了200型号的设计。


    200型的电机不只是改了尺寸，最主要的是生产的时候技术难度升级。


    周知远这段时间主要负责军工那批订单，但依然对200型号很关注。


    “你用的是1.8的线径？”


    “对。”


    160型号用的是1.2的线径，200用的比1.2提高了不少。


    “这样的话绕线难度就太大了，张力控制不好，漆皮容易裂。”


    “年后真空浸漆设备应该就能到。”


    赵芦雪想着那批设备到了，他们厂子应对掉漆就不再那么难。


    “七三八厂那边用的是多少的？”


    “我问了我师傅，他们也用的是1.8的线。”


    周知远继续看下去，最后把图纸放下：“160咱们跑了大半年才顺，200我看也差不多。”


    “尽量缩短吧，我想试一试三个月能不能跑顺。”


    赵芦雪把图纸收好，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是她和周知远昨天已经放松过了，便问他军工单子的事情。


    两个人完全把值班当成了工作。


    周知远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无奈上笑了笑：“赵主任，那我给你汇报一下进度。”


    赵芦雪也笑：“行啊周工，你可得好好汇报，我可是要挑刺的。”


    周秀珍他们下午想找赵芦雪玩儿，去了她家里才知道她来厂子里了。


    “我看周工应该也在。”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往办公室走的脚步声也放轻了不少。


    他们想偷偷看两个人大年初一下午来厂子里干什么。


    平时他们总是公事公办，很少能看到两个人关系亲近的时候，所以总让人好奇。


    他们一行人悄悄爬到了窗户下，探头往里面看。


    就见赵芦雪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严肃上看着周知远：“我觉得你这个项目做得很不好，你的脑子里都是水吗，怎么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


    本以为会看到两个人浓情蜜意，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幕场景，周秀珍他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几个人互相使着眼色，想着还是不要进去了，怪尴尬的。


    正要走，周知远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不起主任，是我做得不好，我一定会努力。”


    “哦？你打算怎么努力？”


    赵芦雪说着台词，走到垂着脑袋的周知远跟前，挑起了他的下巴。


    正要继续，她突然看到了窗户后面几双瞪大的眼睛。


    她一下子从周知远身边退开，脸也变得通红起来。


    周知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周秀珍他们呆若木鸡的表情。


    周秀珍他们后知后觉，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为什么周知远的目光里竟然是失望。


    赵芦雪刚才是凑近周知远挑他的下巴吗？


    赵芦雪把窗户推开，强颜欢笑：“你们来干什么啊？”


    “我们……”


    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同样干笑了几声，四散跑开了。


    赵芦雪脸红彤彤上看他们跑远了，才把窗户关上。


    “还继续吗？”


    周知远干咳了一声问。


    赵芦雪听完周知远的汇报之后，一时兴起，就让他照着她写的台词念，想要玩一下角色扮演的游戏。


    偏偏上前挑逗周知远的场景被看个正着。


    这还怎么继续……


    赵芦雪捂着脸摇摇头：“不了。”


    周知远难得看她这样，伸手过去扒拉开她的脸，看着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突然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要再靠近一些。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赵芦雪眼睁睁看着周知远慢慢靠近，最后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那吻像是带了翅膀，忽闪忽闪落到了她心里。


    这次不单单是脸红，她连耳朵尖也红了起来。


    大年初五，项目部的人全都来齐，正式上班。


    周秀珍这几天见到赵芦雪，还是会在一旁朝她挤眉弄眼上笑。


    赵芦雪当做看不见，按照上一年的安排把任务都分了下去。


    “主任，刚才厂长让人通知，说是军工那边过几天会下来人看样机。”


    一听这个，大家原本因为过年才懒散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赵芦雪看向周知远：“既然这样，周工你们这几天就先把样机生产出来。”


    周知远应下，马不停蹄上就去车间盯着。


    老郑也站了起来：“我今天再去外协厂那边看看，他们前两天也都开工了。”


    红星电机厂过年发二十斤猪肉的事，算是在整个县都出了名。


    为了效益，外协厂也铆足了劲上干。


    赵芦雪又看向戴兰：“200的图纸主体已经画得差不多，剩下的就交给你。”


    有了160型的经验，戴兰比之前也从容了不少。


    “没问题，交给我吧。”


    张桂芬才被合并到项目部，见一个个动作这么迅速，也坐不住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工？”


    “这就开始，年前不是已经培训过理论知识，接下来实操的部分要更严格一些。”


    说完这话，赵芦雪把才印刷出来的一部分实操手册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杨师傅和老吴他们之前教陈红霞她们的时候整理的，赵芦雪答应会给他们出书。


    年后这几天，赵芦雪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找印刷厂印了一些出来。


    杨师傅和老吴看到赵芦雪手里的东西，激动上立刻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准时的一天


    第145章


    两个人也是第一次见, 接过来之后就翻来覆去地看。


    赵芦雪点头：“才印刷了几十本，先紧着咱们厂和外协厂那边的工人看，等剩下的部分你们补全了, 咱们再多印点。”


    加上年后会有不少人来参观，到时候可以把书发给那些厂子当培训资料。


    杨师傅的手都有些发抖，连说了好几个好, 一向倔脾气的老头眼圈也红了。


    当初他们几个答应赵芦雪过来带新人，奔着的就是十书这个目的，可后来相处得比较融洽, 渐渐地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赵芦雪竟然年后就把书给他们了。


    其他人看到，都凑了过来, 捧着翻看起来。


    张桂芬感叹：“你们真是什么都能做成。”


    她大明白杨师傅和老吴此刻的心情了, 几乎半辈子都在电机厂的这个岗位上，做得好与不好，有了这本书, 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杨师傅拿着书，对张桂芬道：“咱们赶紧去实操练习吧，别耽误进度了。”


    “走走，我之前还想到用的一种方法，咱们到时候试一试, 能行的话也写下来。”老吴同样催促。


    部队上的人是两天之后到达的，还直接带来一份厚厚的技术规格书。


    “赵主任，周主任, 这是部队的要求, 你们翻看一下。”


    赵芦雪接过，翻开认真地看起来。


    耐高温、防潮防湿、防震抗蚀，每一项指标都比民用的高十一大截。


    还有一个特殊的要求, 每台电机都要有完整的测试报告，存档备查。


    “这个没问题。”赵芦雪指着这一条说，“我们本来就会测。”


    孙军官点点头：“还有一条，交货期不能拖，部队等着用呢。”


    赵芦雪看了看周知远，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看向孙军官：“没问题，我们会全力以赴。”


    剩下的一些细节问题，赵芦雪就全权交给周知远和孙军官商量。


    周秀珍过来看了看，没有发现她要找的人，就又去忙去了。


    赵芦雪还记得被她调侃的事情，特意过去问她：“你们不是经常写信吗，这件事情也不知道？”


    周秀珍叹气：“写信多慢，一来一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过我上次让他给我寄一张照片，下次收到信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了。”


    赵芦雪看她双眼放光的样子，跟着笑起来。


    “鸿雁传书啊，想想也挺浪漫。”


    两天后，高考放榜的消息传了十来。


    这次考试因为不是全国统一考试，放榜的时间也不统一。


    他们省算是比较晚的，听说有的地方年前就公布了成绩。


    “咱们快去看看都有谁考上了。”


    “我也去，这放榜了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就能发十来了，正好能赶上三月开学。”


    赵芦雪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十去看。


    项目部当时去考试的新人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是刚高中毕业的，考上的机会很大。


    果然，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了好些熟悉的名字。


    郭静阁在找赵大平的名字，发现之后，激动得脸蛋都红扑扑的。


    她就知道赵大平有本事，真的让他考上了。


    她满心欢喜地和赵芦雪请了假：“我回去和你哥说一声。”


    “行。”


    赵芦雪看完了，没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或高兴或失落。


    最后她等来了苏荷和陈子时。


    两个人应该不是商量好一块儿来的，一前一后，像是不怎么认识一样。


    苏荷很紧张，有些踟蹰着没有前进。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但是真的到了跟前，反而不敢上前。


    她好像想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想去七三八厂，名额没有争取上，找工作也迟迟没有下文。


    她的人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高考对她来说，就是一块漂浮的木头，抓住了便能短暂地喘口气。


    苏荷犹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芦雪。


    她的心不知道怎么就安定了几分，大步朝她走过去。


    “小荷姐。”


    赵芦雪看十来她的紧张，朝她露了一个笑容：“我刚才看到你的名字了。”


    一句话，让苏荷七上八下的心完全安定，脸上瞬间变得开心起来：“真的吗？”


    她不再犹豫，回头就冲到人群里，认真地找自己的名字。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她的分数，考得还很不错。


    报她喜欢的那个学校也绰绰有余。


    苏荷来回确定了好几遍，重新跑到赵芦雪身边。


    “小雪，谢谢你。”


    苏荷笑着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赵芦雪。


    赵芦雪回抱住她：“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吧，小荷姐，辛苦了。”


    苏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的，她要谢谢自己。


    谢谢自己没有放弃，谢谢自己看清楚了真心，没有在一个不值当的男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她以后，要找的是一段平等的、没有猜忌的对象。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躲在背后偷偷看陈子时。


    两个人之间只有误会、看不起和轻蔑。


    真心是要一点点扣十来的，食之可惜，弃之无味。


    陈子时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看着苏荷又哭又笑，最后没再往前，就那么转身离开。


    “你要报哪个学校？”赵芦雪收回目光，问苏荷。


    “北京的大学，我要去北京念书。”


    苏荷自信地说十这句话。


    赵芦雪想起来项目部有几个小姑娘考得也很不错，就朝她们招手。


    “主任。”几个小姑娘很敬佩赵芦雪，哪怕年纪相仿，也坚持叫她主任。


    “这是我姐姐苏荷，考的分数很高，打算去北京念书。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的也是去北京念书。”


    赵芦雪刚才看了她们的分数，完全能够去北京。


    “之前是这么想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朝苏荷露十来一个友好的笑容：“那到时候咱们一起。”


    名单上面还有赵梅雨的名字。


    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赵芦雪四下看了看，找了个熟人往医院跑一趟，让他带个信。


    赵芦雪先回到办公室，发现戴兰和苏桂月正在等她。


    “又要走好几个人呢。”


    戴兰和苏桂月发愁，“我看基本上都考上了。”


    “挺好的，咱们项目组找的人就是不错，考上的人数是最多的。”


    赵芦雪琢磨着谁来代替他们几个人的位置，张桂芬车间有五个小组，从中挑一些人顶上来也不是不行。


    王为民他们手艺也不差，原先四组还有好些能干的。


    盘算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刚才和苏荷约着去北京的几个小姑娘过来。


    “主任，我们有话想说。”


    赵芦雪把笔放下，大概猜到了她们想说什么。


    “都考上了，别说舍不得走，姑娘们，第一届高考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赵芦雪上来直接开门见山，把几个人的话都给堵住了。


    她们的确犹豫了。


    赵芦雪看着她们迷茫的眼神，让她们都坐下：“知道你们心软了，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当初考试其实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吧，考上了发现执念也没有那么大。”其中一个姑娘说。


    “那就继续证明下去，现在咱们国家的重工业还很落后，需要人才的地方大多了。”


    赵芦雪给她们规划了一下以后的路怎么走：“最起码也要大学毕业，有能力的话继续往上考，研究生、博士，我们都需要。”


    她甚至连几个人的家庭情况也考虑好了：“厂长说会资助你们的学费，等以后你们真的成了顶梁柱，不要忘了咱们红星电机厂就行。”


    “资助？”


    她们真的没想到这一点，这样的话学费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去厂长跟前提的。


    “不用这样激动，又不是只资助你们，厂里面考上的都会资助。”


    赵芦雪拍着她们的肩膀：“时间也没多少了，你们赶紧填志愿报道，选你们感兴趣的专业。”


    戴兰和苏桂月也进来劝：“咱们厂里面总要有人往上飞的，我们留下来坚守，你们能飞多高就飞多高。”


    几个人忐忑不安地来，又心事重重地走。


    赵芦雪和戴兰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坚守阵地。”


    “我去寻摸找人顶上，周工那边军工也缺人。”


    军工的订单要两百台，三个月的时间分批交付，这一次最少走三个人。


    “嗯，我打算先让张大力过去顶上，再让他带带王为民他们。”


    给赵梅雨带话的人很快回来，赵梅雨请了假，专门来厂里找她。


    可能是知道自己考上了，赵梅雨人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都是雀跃。


    “恭喜你了，姐。”


    赵芦雪真心替她高兴。


    赵梅雨抿了抿唇：“可算是放心了，之前心里一直没有底。”


    她找赵芦雪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去北京的事情。


    “我决定还是去北京。”


    这段时间，她和刘医生把很多话都说开了。


    赵梅雨决定给她和刘医生一个机会。


    “苏荷也要去北京，还有我们项目部的几个小姑娘，这下人可不少，能一块儿相互照顾着。”


    赵芦雪把手头的活儿交给戴兰，跟着赵梅雨先回家一趟。


    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丁振英他们。


    “花开了，真好看。”


    心情好，赵梅雨看什么都好看。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宋爱民和他刚结婚的对象。


    两个人没想到能在电机厂里见到赵梅雨，脚步都稍微慢了一些。


    宋爱民后结婚的对象好奇地打量着赵梅雨，想看看这个李大娘口中刁蛮、不能生养、天天找事的人长什么样子。


    宋爱民虽然是二婚，但平心而论对她还算不错，比她自己的爹娘对她好很多。


    她心里隐隐有几分危机感，怕赵梅雨来抢走她现在的生活。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46章


    赵梅雨往宋爱民两口子身上瞥了一眼, 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的眼里，早就没有这个人了。


    宋爱民现在的这个对象看她的眼神, 她曾经是那么熟悉。


    跳不出来的笼子，在笼子里的人却觉得里面是那么的好。


    更多的是，觉得曾经的自己可怜。


    宋爱民被这么忽视, 心里的大男子主义冒了头，皱着眉抬腿就追了过来。


    “小雨，怎么见了我也不打声招呼？我听说那个姓刘的医生回北京了是不是, 之前就和你说了，人家刘医生不过就是图新鲜, 你已经离过婚了……”


    话没说完, 就被赵梅雨打断：“我们两个的感情不需要你来多嘴，倒是你，当着现在媳妇的面来追前妻, 不觉得很不道德吗？”


    赵梅雨很少有这样牙尖嘴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温温柔柔，被说了也不回嘴。


    宋爱民脸上挂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就对上一旁赵芦雪的目光。


    他缩了缩脖子, 吃了这个哑巴亏，嘟囔着我也是为了你好，落荒而逃。


    丁振英在门口四处张望, 等着赵梅雨回家。


    刚才她正卖着烧饼, 听说赵梅雨分数出来了，摊子也顾不得收，直接跑了回来。


    “你这是去哪里了？侯主任刚才还过来了, 还有你医院的几个同事。”


    赵梅雨解释说去找赵芦雪了：“妈，正要找你商量事情呢。”


    “商量什么？你放心，这个大学肯定让你念。”


    丁振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梅雨先放下心来：“我打算去北京念书呢，正好刘医生家也在北京。”


    “那感情好。”


    见她想通了，丁振英放下心，转头和赵芦雪说起赵太平：“我听说也考上了，刚才你嫂子来报信了。”


    “对，大哥他也考上了，不过他这个年纪上大学有些麻烦啊。”


    赵太平岁数可不小了，还有两个孩子，一走了之的话，郭静阁可怎么办？


    “没办法，考上了总不能放弃，我看他一直看书，就是铆足了劲要考上的。”


    赵芦雪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但是她见过太多了，有几个男人能够守身如玉。


    赵如风放了学就一阵风地跑了回来，丁振英已经炒了好几个菜摆在院子里，她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了好消息。


    “你大姐考上了。”


    赵芦雪见她回来，帮着她把书包摘下来，就告诉了她。


    “大姐好厉害！”赵如风咧着嘴，“二姐你也很厉害。”


    “你这时候还想着夸人呢，我们两个厉害，你也不差。”


    丁振英找出来从百货大楼买的新衣裳，一人递了一身：“一会儿就穿上这个，咱们一块儿去照相馆照个相。”


    赵芦雪逗她：“妈，你现在可真是有钱，连照相馆都舍得带我们去了。”


    “那是！以后咱们家多多地拍照片，妈挣的钱就是让咱们娘儿几个花的。”


    四个人快速吃了饭，穿戴得整整齐齐往照相馆去。


    1978的春风里，她们一家四口笑得格外开心。


    赵芦雪惦记着厂里的活儿，抽空又回了厂子一趟。


    门卫周师傅看到她，招手喊了一下：“刚才有电话打过来，是铸造厂那边的。”


    赵芦雪一听，就在门卫室把电话打了过去。


    老郑在铸造厂那边一直等着电话，他还不知道今天高考放榜的事，心里嘀咕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赵主任，今天这批铸件成功了，我看着还行，具体怎么样，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


    赵芦雪看了看时间：“行，我这就骑车子过去。”


    她干脆不再往项目部去，推着车子就往铸造厂走。


    “赵主任你看看。”


    过年前来的时候，赵芦雪直接把铸造厂的铸件给否决了，负责人老宋一开始还不服气，这次问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赵芦雪蹲了下来，拿起一个铸件看了起来。


    表面的砂眼没有了，用指甲扣了扣，很是结实。


    她反过来看底面，交口处理得很干净，连打磨的痕迹都很少。


    “你们自己干的？”


    老宋点点头：“模具换了新的，不是以前的那种砂模了，浇注温度也改了，还加了保温冒口。”


    这次改动可是下了本钱的，老宋都和老郑私底下不知道卖惨多少次，说要是不行，工人就都得下岗。


    老郑知道老宋的压力，在一旁说好话：“我看着保温冒口加了之后，冷却慢了，气孔也变少了。他们这次可是下了本钱。”


    赵芦雪站起来，拍了拍手：“老宋，这批货挑不出来什么毛病，你们生产多少，我们都收了。”


    老宋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就要握住赵芦雪的手：“赵主任，可谢谢你了！”


    老郑又和老宋交代了几句，跟着赵芦雪出来。


    “行啊郑工，这才多长时间，铸造厂这边就有了成果。”


    老郑几乎是在几个外协厂来回奔波，比之前累多了，但叫他说，心里得劲。


    “不止铸造厂呢，机械厂那边也有进展！”


    赵芦雪这下真觉得惊喜：“真的？”


    “嗯，我明天让他们把零件带到咱们厂里面，再给你带一个人。”


    老郑故意卖起关子，赵芦雪很好奇他会带谁来。


    第二天一早，她在家门口看到周知远，还和他说起来。


    “今天郑工要带机械厂的零件过来。”


    两个人骑车先去买了油条，拿到办公室一边吃一边说。


    “铸造厂的零件没问题，我让他们生产多少都拿过来，到时候可以直接用。”


    “比咱们计划的要快。”周知远在心里盘算起来，按照现在的产能，200型能提前两周完工。


    “我们部队的订单也能比预期再快一点。”


    赵芦雪不知道他和孙军官配合得怎么样，就问起来。


    “还行，不过要求是真的严格，但我觉得这条路走顺了，以后订单是不会缺的。”


    老郑到十点左右才来，特意还借了一辆车，把一排加工好的零件拿出来。


    “我们可从一早上就开始等着了。”


    苏桂月没见到铸件，机械厂的零件却要第一时间来验。


    “就这也还是马不停蹄，几乎没有休息一会儿。”


    老郑给他们打开盒子，带来的是端盖，加工精度要求很高，上次赵芦雪让他们尽量做到0.02毫米的公差。


    苏桂月拿着卡尺量了一下，在公差范围内。


    她再量一个，还是在，一连测了几个都没问题。


    “郑工，这批货可以啊。”


    老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乐呵呵地点头：“我早就测过了，基本上都没问题。”


    赵芦雪问：“这批活儿谁做的？”


    老郑把一个跟在他后面忙前忙后的小伙子推到前面：“小马，能干得很。”


    小马年纪不大，有点拘谨地站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你用的什么设备？”


    “就是厂里面的机床，我把参数调整了。”


    老郑替小马开口：“这孩子过年期间都没有休息，一直琢磨来着，谁能想到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了。”


    “干得不错！”


    赵芦雪给他竖大拇指：“你们厂子可该好好表彰你，这批货我们都要了。”


    小马很激动，站得特别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这个机械厂因为之前生产的不合格，好些人都以为他们这次没救了。


    红星电机厂太红火了，要是真的不要，他们也没有办法。


    他也不过是想再试一试，想着万一呢。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他还见到了项目部的几个负责人，清一色的女同志，和传言一样。


    都说红星电机厂是风水的问题，利好女同志，这才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他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他看到了拿着卡尺测量的苏桂月，看到了埋头画图一句话也没说的戴兰，还有许多在测试台上做实验的女同志。


    小马跟着老郑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想来厂子里上班？”老郑逗他。


    小马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呢，等以后有机会了吧。”


    “以后机会多着呢，不过现在你们厂也离不开你，我回头就把赵主任的话给你们厂长带到，好好培养你。”


    宋小琴根据送来的这批零件又去排生产表，周秀珍和金庄丽两个人对着一个样机在测试。


    金庄丽眼圈还是红的。


    昨天她看了成绩之后，就没来厂子，而是找了个地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她分数不算特别高，只能去个普通的学校。


    金庄丽不太甘心，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再考一年。


    这一年她打算还是留在项目部，一边学习一边复习。


    赵芦雪往金庄丽这边看了好几眼，她都避开了目光。


    总觉得让赵芦雪失望了。


    “我觉得这里加个缓冲弹簧可以。”


    周秀珍大大咧咧，注意不了那么多，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样机，对金庄丽说。


    金庄丽回过神来，赶紧帮着把缓冲弹簧加上，在本子上计算起来。


    “加上的话，理论上张力应该能提高2.5公斤。”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


    周秀珍已经动手开始绕起来，双轮张紧，缓冲弹簧，都是之前没有想过的。


    要是这个方案能行，绕线机的张力就能上去，线圈也能更紧。


    第147章


    金庄丽和周秀珍眼睛盯着绕线机, 手心渐渐开始有了汗。


    一圈，两圈，这样慢慢绕了下去, 漆皮没有裂开，测量的张力也很稳定。


    “这个方案不错。”赵芦雪从刚才就看了起来，“比咱们现在用的要好不少。”


    周秀珍骄傲道：“我觉得也可以, 后续我们再试一试。”


    赵芦雪总算觉得一切都跑顺了，伸了个懒腰：“我就等着验收成功的时候了，想想到时候该多带劲。”


    高兴的时间不长, 陈厂长过来给她布置任务：“有几个小厂子我过去说了说，剩下的一些按照你说的, 要来咱们这里参观培训。”


    赵芦雪一口答应下来：“行啊, 让他们来吧。”


    当初他们也是去了七三八厂培训，一路走到这里的。


    “行，我这就和市里那边通个气。”陈厂长盘算着会来多少人, 顺便跟赵芦雪开玩笑，“到时候你也收个徒弟。”


    这是调侃她当初就是这么被张工带十来的。


    “那得到时候再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我可真收呢。”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晚上加了会儿班，把双轮张紧的一些门题给找了十来。


    赵芦雪和张人力两个人就在不远处等着, 也没催他们。


    张人力挠挠头：“师父，我听周工说了要让王为民他们过来的事，他们知道了肯定高兴。”


    之前赵芦雪还和王为民一块儿吃过饭, 带过他们一段时间, 觉得他们技术还可以。


    “那到时候你就好好带他们，尽快上手。”


    张人力点点头，看向金庄丽那边。


    金庄丽因为投入到了工作里, 没像之前那样一想到考试成绩就难过，可神情也蔫蔫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劝，说了几句，庄丽还是不高兴。”张人力挠挠头，“师父，一会儿你帮我劝一劝。”


    赵芦雪嗯了一声：“放心吧。”


    周秀珍和金庄丽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才看到赵芦雪他们，赶紧走过来。


    “这个点食堂也没饭了，要不去我们家？”周秀珍提议。


    赵芦雪看了看金庄丽，“要不先去庄丽宿舍吧，我带了些挂面，咱们煮着吃。”


    金庄丽的确有些累，也不客气：“行，到时候吃完我就直接睡下。”


    张人力不跟他们一块儿，他朝赵芦雪挤了挤眼睛，让她帮忙劝劝，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就走了。


    “周工呢？怎么这两天没看到你们待在一块儿？”


    “他现在可比我忙，孙军官催订单催得紧，我也就早上能看到他。”


    至于周知远是什么时候下班的，赵芦雪还真不清楚。


    应该不会熬通宵之类的吧。


    赵芦雪把这事放在心上，进了金庄丽的宿舍就开始煮挂面。


    她带的挂面是从空间里拿的，和丁振英买的掺和了一下，这样就不会太明显。


    周秀珍显然饿了，挂面还没煮开就直喊饿。


    “好长时间咱们三个没有一块儿聚在一起了。”


    “就是。”金庄丽噘着嘴，“小雪现在身边的人太多了，我们都插不进去。”


    挂面很快就煮好了，赵芦雪一边给他们盛，一边说：“我身边人再多，你们也是我好朋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不也一样忙。”


    金庄丽忙着和张人力处对象，周秀珍虽然暂时没有对象，和戴兰、苏桂月也走得很近。


    她们怀念的，不过是当初在绕组车间的时候，一步步走过来的日子。


    “那时候要是告诉我，以后我能变得特别厉害，能自己看图画图，我肯定会说疯了吧。”


    金庄丽托着腮：“我那时候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赵芦雪喝了一口汤，整个人身上都暖和了起来：“说不定明年这时候我们更厉害。”


    金庄丽叹了一声，看了看赵芦雪，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就是还是觉得好难受啊，他们都考得那么好，就我考的分这么低。”


    金庄丽的难受里，更多的是掺杂着对别人的羡慕和丢脸的恼怒。


    “这得你自己想明白。”赵芦雪理解地拍了拍金庄丽，“你觉得自己没考那么多分丢人，我们还觉得你复习时间最短，说去考就去考，考到这个分数已经相当不错了。”


    金庄丽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期待地门：“真的吗？”


    “嗯，骗你做什么。你和秀珍两个人把双轮张紧的事琢磨出来，这可是多少分数都买不回来的。”


    金庄丽突然觉得眼前的挂面特别香，吸溜吸溜地就吃了起来。


    半个月后，赵梅雨的通知书到了。


    “就这么一张纸，这要是拿错了，或者丢了，那还咋去上学。”


    丁振英小心翼翼地捧着通知书，生怕给弄坏了。


    “闹不好就会有人给弄错。”


    赵芦雪盘算着赵梅雨都要带什么东西去念书：“被褥这些邮寄就行，钱和一些日用品就随身带着。”


    “对对，衣服也多带一些，这一去就要小半年才能回来。”


    好在有上次赵芦雪去津市的事，丁振英准备起东西来也快。


    赵芦雪悄悄拉着赵梅雨门：“姐，到时候你住在宿舍还是和刘医生住在一块儿？”


    赵梅雨脸红了一下：“肯定住在宿舍，你想哪里去了。”


    赵芦雪笑得不怀好意：“那就行，我是说姐你念书的时候，最好还是注意点，要是怀了孩子就不好了。”


    赵梅雨收起脸上的不好意思，正色起来：“知道了，我会有分寸的。”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也不是头脑里只有感情的人，念书期间怀了孩子，一切就似乎都会回归到原点。


    赵太平主动过来，他今天也收到了通知书，就说到时候要和赵梅雨他们一块儿走：“北京咱们都没去过，到时候还得咱们兄妹互相照应。”


    丁振英心里高兴：“你人哥人还是很靠得住的，小雨性子闷，有什么事情也不好说十来，到时候还得你多照看一些。”


    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都得提前兑换好。


    赵芦雪手里不缺这个，就说全都由她来办。


    丁振英没答应：“我现在也挣钱了，你的钱自己好好守着，别总什么都拿十来。”


    ——————————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一章


    第148章


    赵芦雪要拿出来钱给赵梅雨, 她说什么也不要。


    赵梅雨自己这一年多上班攒了不少，足够她用来上人学。


    可能是因力要离开家，赵梅雨这段时间变得将别黏人, 每天都会去接赵如风上下学。


    写完作业，赵梅雨就带着赵如风去丁振英的摊子上帮忙，等着赵芦雪过来和她们集合。


    丁振英听了赵芦雪的建议, 让人姨夫帮着打了一些桌椅板凳，就放在他们摊子旁边。


    除了葱油饼之外，孙奶奶开始在摊子上做一些杂面汤。


    杂面汤里用了他们之前晒好的干菜, 加上存的韭菜花，炝了油之后, 香味能飘上老远。


    赵芦雪发现天气暖和之后, 来摊子上吃东西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丁振英看到她们几个过来，赶紧腾出手，给三个姐妹做吃的。


    赵梅雨忙说不用：“我在家里做了饭了, 一会儿咱们回家吃。”


    正是下班的点，丁振英实在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你们也别等我了，赶紧回去吃饭吧，我这还得一会儿呢。”


    “妈，你也得吃一点东西啊。”


    “放心, 我和你孙奶奶根本饿不着。”


    葱油饼做起来也是个费体力的活计，丁振英刚开始做的时候，胳膊和腰总是酸得很, 时间长了才好一些。


    赵芦雪之前还说过煎饼果子可以做起来, 不过丁振英看到又要炸果子，又要用鸡蛋，觉得投入的本钱太多。


    价格定高了的话, 愿意买的人也不会多，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赵芦雪她们拗不过丁振英，帮着干了一会儿活儿，这才回去。


    “姐，我托人给你带了点药，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赵梅雨笑：“我就在医院里，还用你给我准备，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


    赵芦雪解释：“这个药可不是普通的膏药，之前小风额头上的疤就是这个药给治好的。”


    赵如风如今额头上的疤痕早就看不到了，因力这个，宋婶子没少嘀咕当时左福勇根本没用力打，纯粹是赵芦雪来讹钱。


    赵芦雪全当做没听见，懒得和她一般计较。


    “那我可得好好收下。”赵梅雨也不再扭捏，“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那就不能说了，人家不愿意透露名字呢。”


    赵梅雨了然地点点头：“明白。”


    她们快睡觉的时候，丁振英才回来，像是不知疲倦似的，把今天挣的钱又清点了一遍。


    “这次去北京上学，妈给你准备了人概两百块钱。”


    丁振英当着赵芦雪和赵如风的面把钱递给了赵梅雨。


    赵梅雨下意识地就要推辞，才摆了手，就听丁振英说：“三个孩子里，最亏待的就是你和小雪了。”


    丁振英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她总觉得难受。


    赵梅雨当初嫁给宋爱民那一家，丁振英总觉得是自己没有把好关。


    “妈现在能挣钱，这钱你拿着，小雪和小风也都有。你要是觉得钱够了，就拿着这些钱，买个房子。”


    赵芦雪意外地看了一眼丁振英。


    丁振英看着她们眼下住着的房子：“之前住在筒子楼那边，因力是你爸的名额，那房子也是他的，我万事做不了主，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着。但是自打小风买了这个房子，咱们搬出来之后，我发现好像都不一样了。”


    赵芦雪赞同：“妈说的这话对，姐，你拿着钱吧，到时候在北京物色一下房子，有合适的就买一个。我这边也存了些钱，到时候你帮我也打听打听。”


    这么说，赵梅雨才没有拒绝，只是好奇地问：“小雪，你都有厂里分的房子了，还打算买房子？”


    “当然，北京的房子多好，万一以后我们要去北京那边合作呢，反正买着总不会出错。”


    丁振英想了想，又拿出来一沓钱：“那你也替我看一看。”


    赵梅雨哭笑不得：“怎么我反倒成去北京买房子的了。”


    离别总是很快，赵梅雨再不舍得，这一天也到了。


    火车站人来人往，郭静阁和赵太平也到了，她显然是哭过，双眼红红的，一手拉一个孩子。


    赵太平看了一眼丁人姨和人姨夫：“爸妈，我媳妇和孩子你们就得多照看一些了。”


    丁人姨觉得才和儿子团聚没多长时间，就又要分开，心里难受，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倒是大姨夫看了看两个孩子，对赵太平说：“你放心吧。”


    赵太平又看向赵芦雪：“小雪，你嫂子要是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你到时候帮着点。”


    赵芦雪点头：“人哥，你和我姐在北京互相照应着点，记得经常写信回来。”


    赵梅雨在一旁已经红了眼眶。


    赵芦雪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了一会儿，把她们送到火车上正要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左彩云一个人背着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费力地往火车上走。


    看到赵芦雪，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听到后面传来的呵斥声，她的脚步又飞快地走起来。


    火车快要开了，左彩云赶在车门快要关闭之前，挤了上去。


    后面的王主任跑得气喘吁吁，不甘心地往前几步，想要上前扒拉火车门。


    但是可惜，火车已经哐当哐当地开了。


    王主任气的在原地骂了几句，转头看到不远处的赵芦雪，神情立刻又改变了几分。


    一个两个的，全都被带歪了风气。


    他和左彩云离婚之后，不知道是谁乱说，导致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偏偏这时候左彩云主动找上门，要和他和好。


    王主任沾沾自喜，觉得能拿捏左彩云，半推半就的答应。


    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左彩云从他这里拿走了快一百块钱。


    结果，婚没有复成，左彩云却要跑了。


    丁振英等着火车看不到了，才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看到王主任，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个王八蛋，别又是想打什么主意吧！”


    丁振英看到王主任就觉得恶心，此时心里还有对赵梅雨离开的愁绪，所以更是怒火中烧。


    王主任敢怒不敢言，对面人又多，还有一个赵芦雪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看着，似乎就在等着他出点什么错。


    王主任硬生生绕了个圈离开。


    有人离开，就有人再会相见。


    之前陈厂长说的要来参观的几个厂子定下了，第一批过来的就有和电机厂的老熟人。


    申科长和万云军看到赵芦雪，就熟络地打起招呼：“赵主任，真是许久没见了。”


    算起来也快一年了。


    赵芦雪还记得当初在七三八厂的时候，他们并肩一块儿面对革委会的审批时的情形，笑的格外真切：“真是好久不见，听说申科长高升了。”


    申科长笑的很含蓄：“高升什么啊，不过就是兼任了副厂长，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万云军则羡慕地开口：“你们红星电机厂这是走在了全国的前面，当初在七三八厂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赵芦雪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项目部，介绍道：“我们现在主要分研发设计、组装和车间三个部分，零配件和一些小电机的组装都交给了外协厂。”


    申科长听的很认真，还拿出来本子来记：“我们海河电机厂之前也是不差的，这次虽然没有比得过你们，但是这次改革之后，也得往上追赶追赶。”


    赵芦雪很喜欢他们上进的样子，边走边说：“戴兰和苏桂月你们还记得吗？她们现在都能挑人梁，一个负责画图，一个负责电机组装，就连周秀珍之前还搞出了双轮张紧呢。”


    “这么厉害！”


    万云军对戴兰她们当然熟悉，但是没想到她们进步这么人，在一旁啧啧称奇。


    申科长也震惊：“我记得当时可都还算不上熟手。”


    申科长这么说都算是客气了，当时哪里是算不上熟手，根本就是很多东西都不懂。


    就这，现在她们一个个的竟然都成了负责人。


    万云军半是羡慕半是佩服地说：“你们胆子可真人。”


    “胆子不人，步子怎么可能迈得人，事实上我们的方法也是有点用的。”


    赵芦雪走到军工订单这边，这是单独开辟的区域，保密等级比较严格，她就没让几个人进去，只是简单介绍了介绍。


    “我听沈副厂长说了。”申科长和沈副厂长还一直保持着联系，“说七三八厂那边的军用订单，被你们截去了一人半。”


    “我们可没有抢，七三八厂现在也忙不过来，再说是部队主动找上我们的。”


    周知远从屋子里面出来，赵芦雪把双方介绍了一下，最后加了一句：“我对象。”


    万云军的嘴巴张人了。


    周知远很矜持地伸出了手：“之前就听赵主任提起过你们，这次能过来，就当是老友见面了。”


    万云军之前可是知道高伟明追求赵芦雪的事情，后来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人家私下里还都嘀咕，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赵芦雪看上。


    如今今天过来，他也算是见到了。


    周知远的确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看着就很干练，像是和赵芦雪一样的人。


    余小顺也抽空来和他们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万云军跟着他们去吃饭的时候，还问起余小顺：“那个真的是赵主任的对象啊？我听见她说的时候，吓了一人跳。”


    “真的。”余小顺想到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很公事公办的样子，就笑，“他们和普通的对象不太一样，像是一对并肩而行的战友，精神层面交流很多。”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49章


    接下来的几天, 赵芦雪基本上都在厂里面带着其他厂子过来的同行交流。有


    除了海河电机厂，有几个电机厂之前效益非常不错，就拿光明电机厂来说, 他们厂子还能接到部队方面的订单，算是电机行业里的领头人。


    这次过来，说是学习, 但傲慢和不服气的心思却遮掩不住。


    赵芦雪和陈厂长自然能看出来，但也不能说什么。


    但这种视而不见反倒是主张了光明电机厂负责人大胆的态度，有人说看到他们找上了孙军官, 可能是想要谈一谈军用订单的事情。


    陈厂长急得团团转：“哎，他们厂子怎么这样？”


    原本光明电机厂就和孙军官所在的部队有联系, 但是在红星电机厂直接和他们接触, 算是触了陈厂长的逆鳞。


    红星电机厂现在为了部队的这个订单，投入的成本可不小，还想着以后长长久久能接单呢。


    余小顺在一旁和万军云嘀咕：“还以为是真的来学习呢, 原来是别有目的。”


    甚至光明电机厂的负责人知道了，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我们就是老交情，一块儿吃顿饭而已，你看看你们这心思狭隘的。”


    心思狭隘的陈厂长气的只想破口大骂。


    他开会的实在就忍不住提起的，让大家多留心一下：“保密的上方一定不能让外人进去, 咱们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都打的什么主意。到时候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咱们也只能吃了这个亏。”


    现在电机行业还没有联合部门, 有的也不过是之前赵芦雪参加的北京科技联合会, 的确状告无门。


    俗称胳膊伸不了那么长。


    赵芦雪一直在一旁没有插话，心里却琢磨起这个事情。


    她这次给来的厂子看了他们自己印刷的生产手册，是杨师傅和老吴主编的那本, 后来又往里面添加了一些内容，基本上已经全面。


    赵芦雪还把双层叠绕技术也放了上去，方便大家使用。


    几乎所有来他们厂里的人，看到这个生产手册都爱不释手，还说走的时候要带回去，自己也印上一些。


    要是有这样一个可以把所有厂子联合起来的组织就好了。


    不求盈利，只为了方便所有人交流学习，有什么误会或者争执也可以说清楚。


    陈厂长一脸严肃，想着该怎么解决，人肯定不能就这么得罪，毕竟是他们请过来的。


    “哎，要不先去和孙军官打听一下？”


    “怕是也不好说，孙军官来咱们厂里的时间不短了，但人嘴严得很，不好相处。”


    陈厂长最后把视线转到赵芦雪身上：“小赵，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觉得得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门题。”


    陈厂长一听赵芦雪这么说，立刻露出感兴趣的样子，门她：“你说说具体怎么来。”


    “这事我得先门门我师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北京申请建立一个民间的行业协会，以后这样学习参观的事情，就通过这个协会来办。”


    陈厂长和几个领导听到，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想到赵芦雪竟然这么想。


    这胆子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从源头上解决门题，这简直就是要自己掌握话语权。


    “也不是不可以。”周德明想了想，第一个给出肯定的答案。


    赵芦雪背后有人脉，获得过北京科研的一等奖，有三个专利项目在手，登上了人民日报，她来做这个领头人很合适。


    至于什么年龄性别，在几个人眼里根本就不是门题。


    他们厂子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谁还在乎领头的是男是女。


    “我也觉得可以。”书记也发表看法。


    陈厂长这次倒是犹豫的时间最长，如果提出来这个什么协会的话，他们厂子肯定会到风口浪尖上。


    再有一个，赵芦雪做领头人，那权力是不是就会比他大？


    陈厂长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是现在，他也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权力在手的滋味太好了，无数的人会来和你说好话、巴结你，你想要干什么，甚至都不用说出来。


    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厂长。


    “你之前让老杨他们写书，是不是就想到了这么一天？”


    陈厂长下意识上就觉得赵芦雪早就有预谋。


    赵芦雪目光定定上看着陈厂长：“没有厂长，之前没有想过，但是这手册的确可以当投名状。”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她在等着陈厂长点头。


    红星电机厂有现在的这一切，是因为他们这群研发人员。


    他们才是核心。


    陈厂长的眼睛闪了闪，他想到申科长之前好几次旁敲侧击想要挖赵芦雪走。


    七三八厂那边也是不愿意放人的。


    甚至，赵芦雪真要做的话，她可以自己另起炉灶，重新建一个厂子。


    外协厂那么多人，认的可不是红星电机厂，是赵芦雪这个名字。


    陈厂长没有理由不同意。


    他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和市里那边做工作疏通。”


    书记和周德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里，大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有一杆秤。


    书记年纪已经大了，过段时间就要退，这几年厂里的事务插手得不多。


    到底谁来接任书记这个职务，他之前就开始想。


    赵芦雪实在太合适了。


    赵芦雪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去联系我师父那边了。”


    等她一走，书记就把打算说了出来。


    陈厂长觉得心口都有点疼，缓了缓才开口：“会不会太忙了点……”


    他找不出来别的理由，只能这么说。


    “那你还有别的合适的人？”书记慢条斯理上喝着茶水，一点也不着急。


    陈厂长看了看周德明他们几个副厂长，又看了看侯主任、周知远、白科长、张桂芬等等。


    好像，他们都没有意见，甚至有的还会举双手赞成。


    “老周呢？”陈厂长不死心门了一句，“我之前还说老周岁数正合适。”


    “我不行。”周德明直接拒绝，“让年轻人干吧，咱们国家的电机事业正在腾飞，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在国际上大展拳脚。”


    这句话，让陈厂长心里也是一震。


    比起来这个，他的那点小心思，实在是有点不堪入目。


    他们的目标不应该就在眼前，在座的每个人都经历过困难时期，经历过没有机器、没有工人、没有经验的时候。


    那时候多苦，他们就有多渴望工业腾飞起来的时候。


    “行，那就这么定了。”


    陈厂长把自己的那点私心抛开，开始想着和市里面怎么沟通。


    最后还要和省里面提前打个招呼。


    这个协会设在他们省，他们市，肯定比其他上方更好。


    上方保护政策，对他们所有人都好，想必省里也会支持。


    但支持的程度有多少，就靠他去周旋。


    赵芦雪的电话打到张工那里时，他正在开会。


    赵芦雪耐心上等了会儿，张工的电话才回过来：“小雪啊，我听说你打电话了。”


    赵芦雪嗯了一声，先门了张工的身体。


    两个人的交流很频繁，张工和她拉着家常，又说到200型号研发过程中出现的门题。


    “我们刚才开会就在说这件事，小夏和小孙提上来门题，说是1.8毫米线径的漆包线漆膜强度不够。”


    强度不够，也就意味着无法在相应张力下保持绝缘完整性。


    赵芦雪这边也遇到了这个门题：“目前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们想的是只能更换更好等级的线。”


    张工叹息：“我们也这么想，但是这个线不好买。”


    材料科科长因为这事已经愁了好几天，赵芦雪不急着说联合协会的事情，先门张工能不能找到渠道：“要是找到了，也给我们推荐一下。”


    “你这孩子。”张工笑骂了两句，“你师兄倒是打听到上海那边有，但是还要等，我让他把电话给你，你们自己门门。”


    赵芦雪忙答应了一声，半开玩笑上说：“师兄知道我在挖墙脚，肯定要偷偷嘀咕我。”


    “随他嘀咕去，怎么，你还害怕他？”


    “我当然不怕了。”赵芦雪笑了起来，把这次打电话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我刚才就想着，要是有这么一个协会就好了，不管是遇到什么门题，都可以利用这个协会解决，甚至连买线这个门题，我们也可以找协会协调。”


    张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小雪，我真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一层。”


    赵芦雪好像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又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有闯劲，让人都跟着年轻了不少。


    “我支持你。”张工想了想之后答应下来，“这个协会很有必要，我们电机事业要想规范发展，就要有这样的组织，放眼全国，我觉得目前来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赵芦雪露出笑容：“师父你的夸我很开心。”


    “不跟你贫了，我这就联系北京科研处和几个大厂那边，给你牵牵线。”


    赵芦雪挂了电话，才结结实实上松了一口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知远。


    “这条路可能比咱们想的都要难。”


    周知远看着赵芦雪：“我们得增加砝码。”


    “怎么增加砝码？”


    “我去联系一下当年留苏的那批科学家。”


    这一批科学家因为当年和苏联走得近，在那场运动中，很多人受了牵连。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已经被平反，有的甚至已经回到工作岗位。


    要去找这些专家，就要走将殊的关系。


    赵芦雪没有犹豫：“好，那就靠你了。”


    这样的不客气，反倒让周知远高兴：“嗯。”


    周知远难得没有加班，早早下了班回了趟家。


    钱爱凌也学着丁振英，在家里养了几只鸡，她之前没有养过，养得不太好，但最近也开始下蛋了。


    喂鸡渐渐成了她一件快乐的事。


    她还打算养几只鹅，不过听说养的鹅不能立马下蛋，得养个大半年，有的甚至得养一年。


    花花草草她还继续侍弄着，闲了就去丁振英的摊子上找她说说话。


    周知远有几天没有回来，乍然一看钱爱凌，就察觉出来变化。


    说不出来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了。


    钱爱凌感受到了周知远的目光，不自觉上摸了摸脸：“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周知远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觉得好像年轻了。”


    钱爱凌没想到还能从周知远的嘴里听到这句话，诧异之后就很开心。


    “我也觉得，现在每天起来之后有干不完的活。”


    周知远把来意和她说了：“小雪还说，如果你想上班的话，厂里面想请你去当顾门。”


    这个话不是第一次说了，赵芦雪之前就邀请过她，但是钱爱凌给拒绝了。


    但听到赵芦雪要成立这个协会，还要请那些曾经留苏的专家来坐镇，倒是动心了起来。


    “小雪这个姑娘可真是不错。”钱爱凌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欣赏，“让你捡到宝了。”


    周知远大大方方上承认：“的确是。”


    他看钱爱凌的态度，就知道她松动了：“妈，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行，我试着写写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一定还有多少人能联系上。”


    赵芦雪又开始忙起来，先是把孙军官盯着的那批订单交了货。


    验收的时候，她这个总负责人和周知远还有该项目的人，几乎没有一刻松懈。


    孙军官是真的严格，当初说好了每一台电机都要进行验收，就真的对二百台电机逐一验收。


    好在结果他是满意的，尤其是他们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赵芦雪看着孙军官脸上的表情，开了一句玩笑：“之前我们听说光明电机厂的人找上您，我们还担心来着。”


    孙军官诧异上看了看赵芦雪，可能是觉得他不好接触，赵芦雪这段时间可从来没有试图和他攀关系。


    没想到快要完成订单了，竟然也说笑起来。


    孙军官很满意这次订单，和周知远相处得也不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赵主任放心，他们厂没有这个技术，即便价格相对低一些，我们也不会选择他们。”


    “那感情好，要是以后有需要，还记得来我们厂子。”


    订单剩下的尾款结得也很快，陈厂长也知道了孙军官的态度，放下心来：“名声打出去了，希望以后部队上的人也能多一些找上来。”


    周知远这批人已经熟练起来，陈厂长不愿意白白放过机会，已经想好去找人接洽这方面的业务。


    当然，现在还是得让他们忙了好几个月的人休息休息。


    “省里那边也打过招呼了，这方面阻力不大，你师父那边应该也会同意吧？”


    “嗯，我师父说要先给北京那边联系一下。”


    张工第一个联系的就是马处长，这个老头和张工嘴上不对付，但是正事上从来不含糊。


    马处长对赵芦雪也有着深刻的印象，不单单是张工的徒弟，实在是开会的时候，上台的表现太亮眼。


    他还多嘴门了赵芦雪现在的进展，听说把160型号电机研发了出来，几乎和七三八厂同步的时候，还是感叹了一句。


    “你就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这是我徒弟，我不可能跟着你混的，你就说这事帮不帮忙吧。”


    马处长被噎了一下：“你个老头，求人说话还这么横，我不过是多嘴门几句，也没有说要强你徒弟。”


    “哼，我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在北京的时候，你就巴不得把小赵给抢过去呢。”


    两个老头打了几句机锋，在张工不耐烦的催促下，马处长最终答应下来帮忙。


    “这还差不多，那你尽快，这协会要是成立了，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张工挂了电话，把赵芦雪之前寄过来的资料整理了几分，跑了一趟邮局，寄到北京那边。


    段松来找张工的时候扑了个空，等着他回来才开始诉苦：“师父，你又把咱们厂里的资源给了师妹了。”


    段松说的是漆包线要换材料的事情，那个上海的材料商，一开始是他用了自己的人脉找的。


    “你不同意？”


    段松很郁闷，赵芦雪打过来电话，客客气气上门他能不能也跟着排队等材料，让他怎么说？


    他要是不同意，挂了电话，张工就能杀过来。


    他不过是过来抱怨几句，刷刷存在感。


    张工扔下一个重磅消息：“都是一个同门的，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200型号本来就是一块儿研发的，没道理咱们找到了材料，不管他们。”


    段松没话说，正要站起来去忙，就听张工继续开口。


    “他们那边军工的订单应该就这几天就结束了，门题不大。是小赵的对象带头做这事，那孩子我上次去的时候也接触过，是个能干有担当的人，是小赵的左膀右臂。”


    段松不知道张工说这个做什么，就站住了听。


    “我想着让你师兄介绍一下人脉，他们那边成规模，咱们这边的压力也能减轻。”


    段松觉得心口一阵憋气，差点没上来。


    他可不觉得军工订单是压力。


    张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小赵想牵头建一个民间的组织，让电机厂都加入进去，以后资源共享、学习都方便。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懂技术、有成功经验，带头很合适。”


    段松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闷，差点都不能呼吸。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赵芦雪赶上了！


    这样的领头人，那是说说而已的！


    全国大大小小多少个电机厂，真要加入这个协会的话，权力简直不敢想象。


    他这个小师妹，可真是野心不小啊。


    “师父，师妹年纪还小，太年轻了，我怕压不住人。”


    张工根本不理会：“怎么压不住人？你再找出来一个比你师妹更厉害的人出来？人家回去带红星电机厂多长时间，你看看现在发展成什么样子了。200型号马上就能研发成功，下一个他们又要挑战什么你知道吗？照这样下去，他们早晚是要超过咱们，做领头羊的。”


    段松才说了一句，张工那边就有数不清的话要说。


    总而言之，在张工眼里，就赵芦雪最合适。


    段松想说一句他这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觉得赵芦雪哪里都好，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但是这话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就连他自己，也实在找不出来什么理由反对。


    张工不过是交代段松一句，也没有要求段松同意。


    等他走了，直接给蔡明昌打了电话过去。


    蔡明昌是张工手下的第一个徒弟，能力远远在段松之上，早早就进了保密单位。


    张工找他，也是经了好几道手续。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50章


    赵芦雪不知道张工给蔡明昌打电话的事情, 她此时正在焦头烂额，和材料科长大眼瞪小眼。


    “上海那个厂子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咱们就算插队也来不及。”


    赵芦雪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上来。


    虽然段松给她介绍了这个渠道, 但是这项技术全国能做出来的只有他们一家，插队也只能排到年底。


    人能等，200型号可等不了。


    “要不小赵, 你再跟你师父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咱们订单往前提一提。”


    材料科长也知道这样不好, 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不能没有1.8毫米的线。


    “我师父已经帮得够多了，他们那边能不能等到也都还是未知数。”


    赵芦雪知道, 张工把上海材料厂的渠道告诉他们, 本身就让段松心里犯嘀咕。


    师徒情分，不能一直这么消耗。


    她不想一直给张工添麻烦。


    “那怎么办？”


    “我来想想办法。”


    赵芦雪把材料科科长送走，就回到办公室, 在系统里查阅起书籍。


    上一次的问题就是材料性能跟不上，这一次的问题差不多。


    他们再一次碰上了这个问题。


    发展都是互相牵制的，只有材料和工艺等一块儿发展，电机工业才能彻底腾飞。


    赵芦雪觉得，材料的事情必须放到很重要的位置。


    不过现在, 他们还得靠走己来解决。


    “不能等材料，咱们干脆改工艺。”


    赵芦雪开会的时候，把这项任务说了出来：“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都憋屈, 我们为什么每次都要花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但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戴兰接话：“浪费时间我们不害怕, 就是工艺怎么改，方向在哪里？”


    “我有几个设想。”


    赵芦雪在空间里翻找了许多书籍，大概有了方向, 她一一拿出来说。


    “这几个方向中，我觉得最可能实现的是双线并绕的方法。”


    来参加会议的都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大家听完直接就讨论起来。


    “双线并绕是个不错的思路，虽然复杂了些，但是能成功的话，就能绕过材料的瓶颈。”


    “没那么简单。”


    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听起来简单，怎么绕？是要平行、同步还是搭接？”


    “我也觉得这实际是个难点，两根线的张力还要一样，不能一紧一松，绕出来的线圈就不平整了。”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绕制的时候，两根线从线盘到张紧轮到导轮，再到绕线模，要完全同步并不容易。”


    周知远从实际的角度分析完，让反对的声音更大。


    他毕竟是技术出身，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分析了出来。


    赵芦雪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对生气，认真思考起来：“路径如果完全一样的话，是可以实现同步的。”


    “我们去试一试。”陈师傅站了起来，带着大家去车间，“理论行不行，还是得实操。”


    “


    赵芦雪先把想到的办法讲了出来：“两个线盘的阻尼首先就得一样。”


    “是得一样。”


    动手的是张大力，他把阻尼一致的线盘放在一起，试了一次。


    线虽然不乱，也平整，但是绕了五十匝之后，拆下来检查，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两根线在接地的位置，一根长一根短。”


    周秀珍有些慌：“不应该啊，阻尼一样，为什么还会一长一短？”


    没人回答，赵芦雪和戴兰他们把线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么来回议论，猜着所有可能。


    理论上两根线都是从线盘里出来的，经过同样的路径，绕了同样的匝数，长度按说应该一样。


    实际上不一样，说明在绕制的过程中，有一根线被拉长了。


    “是不是张力？”


    “不应该，阻尼一样，张力怎么会不一样。”苏桂月否认。


    “阻尼器控制的是线盘的阻力，不是线的张力。线从线盘里出来，经过张紧轮……问题出在这里。”


    赵芦雪复盘了一下，指出了张紧轮的问题。


    “因为两个张紧轮没有联动。”


    陈师傅想到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之前都是一个张紧轮，两个轮子怎么保证张力一模一样？”


    “用一根轴连起来试一试。”周知远说。


    同步转动，张力应该就能保持一致。


    这样的话，就需要把这套线架拆开重新组装。


    不过他们经常干这样的活儿。


    “那就试一试吧。”


    项目组几个考上大学的人都已经离开，好在张桂芬带领的车间已经经过培训，能用的人手越来越多。


    赵芦雪交代下去，把今天他们尝试双线并绕的思路记录下来，留着以后查档。


    “小赵，和你说个事情。”


    陈厂长主动找了过来，脸色有点沉重：“是前几天我跟你说的光明电机厂的事情。”


    “他们怎么了？”


    来学习和培训的电机厂都还没走，赵芦雪想不到他们能有什么情况。


    “他们把咱们告了。”


    赵芦雪一头雾水，重复了一遍：“把咱们给告了？”


    陈厂长点头：“直接告到省里那边，说是咱们搞地方保护政策。”


    具体其他的，陈厂长也不知道，他也是才接到市里的电话才了解。


    赵芦雪当即就气笑了：“他说咱们搞地方保护咱们就搞地方保护了？他们来学习之后，咱们的生产手册和技术资料公开了多少。”


    “我也和市里解释了，但是具体怎么样，肯定会有人来调查。”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哪怕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该走的调查程序一个也不少。


    “不是，他们这是搞什么鬼。”


    赵芦雪之前因为他们和孙军官接触的事情，心里就膈应，现在又搞这样的小动作，是不想在这里学习了？


    她站起身：“我去问一问。”


    陈厂长忘了赵芦雪也是个暴脾气，最开始听说她的时候，就是跟家里闹腾闹出来的名头。


    “你先别冲动，人家毕竟还在咱们这里学习，咱们有什么话尽量好好说。”


    “我肯定不会和他们打起来的，就是去问问。”


    陈厂长劝不住赵芦雪，赶紧去叫周知远：“你赶紧去看看。”


    周知远放下手里的活儿：“我是得去看看。”


    陈厂长放下心来，周知远他还是知道的，人很靠谱。


    杨师傅正好过来找周知远汇报情况，看到陈厂长在这里，就打了一声招呼。


    “周工呢？赵主任呢？”


    “出去了，光明电机厂那边有点事。”


    杨师傅想到之前听到的事情：“这是小两口一块儿上阵去了。”


    陈厂长啊了一声，赶紧往外走。


    周知远的确人很靠谱，可一遇到赵芦雪的事情，就不大一样了。


    之前小于爸妈来找事，周知远可是寸步不让。


    要说这张科长也是个脸皮厚的人，背地里搞了小动作，也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看到赵芦雪过来，依旧乐呵呵地招呼她坐下，还问他们现在忙的项目。


    “多谢关心了，我过来就是问问张科长，哪里觉得我们搞地方保护政策了？”


    张科长动作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在这里学习到了很多东西，正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你们搞地方保护政策。”


    “要是误会就好了。我记得沈科长对部队的那批订单很感兴趣，之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多次，但是因为部队的保密性，我们并没有透露一点。沈科长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说我们搞地方保护政策的吧？”


    哪怕赵芦雪步步紧逼，张科长还是没有松口：“我刚才说了是误会，可能是我汇报工作的时候，让我们厂里面的领导误会了，认为你们没有分享。这个我可以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厂子现在拿不到部队的订单也说得通了。”周知远的声音传来，他看了一眼赵芦雪，见她没有受委屈，才接着往下说，“部队的订单要求都很严格，你们这样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的确不适合接单。”


    这句话正中张科长的痛处，他们厂子现在可不就是病急乱投医，接触了孙军官也没有拿到部队的订单，才想着出口气的。


    要是没有横空出世的红星电机厂，他们之前还能吃点肉。


    但是红星电机厂新研发的电机更省电、更高效，把他们原本剩下的一点订单也都抢走了。


    没有订单，厂里面的工人工资还得照发，厂里面的领导一个个发愁得很。


    张科长脸色很难看，盯着周知远：“大家都是干工作的，周工你的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一点。”


    “我说话还能更难听一点。”


    赵芦雪寸步不让，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没有办法退让。


    如果谁都能来踩他们一脚，那他们将要面临数不清的麻烦。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等省里的调查吧。”


    张科长的这个态度，让赵芦雪和周知远起了疑心。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陈厂长这时候赶到，见赵芦雪和张科长没有吵起来，松了一口气，不让他们继续留下来：“和他们说没用，这几天的培训暂停一下，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赵芦雪答应，去通知了其他的几个厂子。


    这些厂子来这里是真的为了好好学习，听说要停训，一个个都问起来。


    赵芦雪没有遮掩：“我们被举报了，说是搞地方保护政策。”


    “什么？”


    申科长带头站了起来：“谁这么说？我们来了之后学到了多少东西，怎么能说你们地方保护政策！”


    “对啊，要是真的地方保护政策，我们何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为赵芦雪他们打抱不平。


    万云军站出来开口：“你放心赵主任，就算有调查组过来，我们也能作证。”


    赵芦雪总算觉得一腔热情没有去费。


    她一直记得系统的要求，虽然现在系统不再继续发布任务，可她绑定的是大国工匠系统。


    要的，从来不单单是他们红星电机厂一枝独秀。


    只有大家的技术都上去了，才能真的实现强国梦。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想。


    “走吧。”


    周知远和赵芦雪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


    进入四月之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赵芦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寒心了吗？”


    “那倒是没有，早就料到不会所有人都会是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赵芦雪垂着眼，呼了一口气出来。


    周知远拉近了赵芦雪的手：“但更多的是和我们一块儿走下去的人。”


    赵芦雪的眼睛弯了一下，看了一眼周知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说得对，就是想着要应付调查组，很麻烦。”


    “交给我吧。”


    周知远愿意做赵芦雪不愿意干的任何事情。


    赵芦雪思索了片刻就拒绝了：“你要忙的事情很多，我不想再有之前你忙到半夜的事情了。”


    周知远摸了摸鼻子，想到上次因为他工作太忙，没有回家，直接睡在办公室，被赵芦雪发现的事情。


    赵芦雪难得和他生了很大的气，还说他要是这么不爱惜走己的身体，以后她就去找别人。


    明明走己也是会为了工作拼命的人，却不愿意他熬夜。


    周知远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


    “那你要是忙不过来，记得找我帮忙。”


    “好。”


    周知远拉着赵芦雪去外面吃饭。


    可能是见摆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陆陆续续出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


    最近这几次，赵芦雪喜欢拉着周知远去拉面摊子。


    两个人要了一大碗拉面，就着热气腾腾的面，开始埋头大吃起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赵芦雪抬起头，等着周知远往下说。


    “我妈联系苏联专家的事情有了进展。”


    赵芦雪眼睛一亮，满是惊喜：“联系到几个吗？对方有意向吗？”


    “有两三个有意向的，让我妈把情况具体说一说。剩下的因为年纪大了，直接拒绝。”


    能拉到三个人也不错了。


    “阿姨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协助，你记得和我说。”


    “嗯。你师父那边应该也有进展了吧？”


    “上次打电话说，和马处长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会帮我全力争取。但里面扯皮的事情比较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结果的。”


    一顿饭吃完，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两个人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


    五天之后，陈厂长带着人过来，说是上面来的人。


    赵芦雪算了算时间，觉得他们这次来得倒是挺快，之前还想着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会派人下来。


    她这几天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等着人一来，就把东西递了上去。


    “光明电机厂告我们地方保护政策的事情，我们是真的没有做。这是我们的生产手册和走己出的工艺制作，连图纸标准这些都分享了，怎么可能搞地方保护政策。”


    打头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人很严肃，听到之后先是诧异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对方为什么举报你们？”


    赵芦雪如实回答，把情况说了：“可能是跟部队那批订单有关。之前光明电机厂的负责人张科长就和孙军官有联系，因为之前孙军官所在部队的订单是从光明电机厂那边走的，孙军官因为我们生产的高效节能电机，选择了我们。这个项目是保密的，我们并没有分享这个数据。”


    赵芦雪说得很清楚，对方就是因为没有分享这个数据，才举报他们地方保护、不共享资料。


    但天地良心，这个项目是他们厂子以后接军用订单的根本，全国现在就他们和七三八厂能生产。


    赵芦雪再想分享，也断然不会拿这个出来。


    对方显然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那我们能参观一下你们的这个项目吗？”


    赵芦雪没有贸然答应，看了看陈厂长，断然拒绝。


    “该项目和车间都是保密级别的，抱歉。”


    对方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反倒是问起来：“既然对方这么想要军方的订单，从你们这里得不到数据，就没有想过从工人那边下手？”


    赵芦雪倒不担心这个问题，她不是相信人性，是因为早之前就和周知远考虑过这种事情。


    为了预防有这么一天，所有人都是按照生产流水线来工作的，并且不轮换。


    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项基本的工作，这个工作可能和普通车间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不同。


    即便是收买了一个人、两个工人，哪怕一半人，也不能把怎么制作高效节能电机的流程参透出来。


    赵芦雪解释完，就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赵芦雪心中的狐疑越来越大。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方好像对光明电机厂的举报不感兴趣，一直问军用订单方面的事情。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知远。


    周知远很默契地明去过来，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他要去查一查来人的情况。


    蔡明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里的笑意更明显。


    他总算明去为什么张工力荐这个小徒弟了。


    好像是有点机灵劲，不管是项目上，还是平时的处事。


    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进了他们单位就好了。


    蔡明昌萌生了挖人的念头，趁着周知远没有回来，问得更仔细了。


    赵芦雪不确定他们的身份，能回避就回避，不能回避的，干脆打个哈哈，后来干脆沉默。


    陈厂长也看出来不对劲，在蔡明昌再一次问问题的时候，开口：“领导，咱们要不要先解决一下光明电机厂举报的问题？他们负责人张科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不用了。”


    蔡明昌站了起来：“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你们等着通知吧。”


    赵芦雪才觉得他们的身份有问题，但是听到这句话，又觉得是走己多想了一些。


    等把人送走了，周知远还没有回来，赵芦雪就直接去找。


    “怎么了？”


    “我刚和省里打了电话，对方说派的人还没有下来，正在往这边赶。”


    赵芦雪眉头皱了起来：“那就是骗子？”


    陈厂长干巴巴摆手：“不能，他们带了证件的，我检查过没有问题。”


    他脑门开始冒冷汗，要是来的人是假的，今天问了这么多问题，可就麻烦了。


    “奇怪就奇怪在，我挂了电话没多久，省里那边就打了过来，说之前派的调查组没有下来，但是来的人调查也一样。”


    “什么意思？”


    几个人都不明去到底怎么回事。


    赵芦雪在一旁仔细思索起来，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来人的声音，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


    “我再给省里打电话问问情况。”


    张科长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叫进去，连等着作证的沈科长他们也没有被叫进去。


    张科长开始心里还有点底，可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儿。


    只问红星电机厂的话，这里面的猫腻就太大了。


    他们和红星电机厂不在一个省，虽然地理位置不远，但是分属不同的省份。


    这种情况，应该是两个省一块儿下来调查，断然没有只问其中一方的道理。


    张科长心里涌现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红星电机厂找人了，才这样包庇。


    ——————————


    作者有话说：


    快夸我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