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七月份, 第一批要申请入会的电机厂名单审核完毕。
头一开始,协会的名气还没有打出去,申请的人寥寥无几, 哪怕听说有上海电机厂和七三八厂的人带头,收到的申请也不多。
外协厂那边更是没几个。
白科长和老郑本还想撸起袖子好好干,加班到深夜的架势已经摆出来了, 结果发现根本用不到。
除了他们吉安的这些厂子需要他们忙之外,外地的厂子几乎没有。
这下子可就尴尬了,两个人闲不住, 主动找了赵芦雪说明情况。
“要不我亲自去外地找一找?”
白科长头一次想大展身手,不想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
赵芦雪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空间里研究方向, 多出来的时间她就把自己一个人当成几个人在干, 总比一直等待着强。
“我想想。”
赵芦雪捏了捏眉心,“入会的事情倒是不用着急,咱们会员的事情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来, 要是被逼着来,或者咱们求着来的,那也没什么意思。”
白科长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郑在这一块儿比较熟:“我让人问问是什么原因。”
原因也好猜,大部分都是觉得电机厂的协会, 他们加入进来也是当配角。
还有的怕技术泄密,怕被大厂打压。
这些问题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解决的,等到时候看见了好处, 自然会有人主动过来。
转机就出现在八月份, 吉安这边的几个外协厂入了会之后经过培训,和几个厂家牵线搭桥,还拿到了电机厂那边的订单。
这也就意味着, 这些外协厂完全可以脱离红星电机厂,单独进行生产。
当然,红星电机厂这边的订单还是优先级在前面,只是在改良了工艺之后,生产效率提升了上去,供应红星电机厂的需求绰绰有余。
白科长这天就气喘吁吁地过来找赵芦雪:“好消息,赵主任,今天有两家外协厂来联系咱们了!”
这段时间的冷清,才有两个外协厂过来,白科长就激动得不行。
赵芦雪笑了笑:“这才两个呢,按照咱们的预想,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
“真的会有那么多吗?”
白科长还没有忘记那时候自己是多么的踌躇满志,可现实给了他非常响亮的一个巴掌。
不是他不信,是一次次的期待又落空,让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慢慢等着看就行了,还有白科长,咱们标准不能降低,得按照咱们制定的来。”
说完这个,赵芦雪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和老郑关系好我知道,但是咱们一心都得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了你直接和我说。”
白科长瞬间觉得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开口:“我这段时间总是在咱们厂子这边,没有经常去……”
赵芦雪点到为止,并没有再往下说。
老郑胆子并不是很大,之前跟着她和周知远的时候也非常有分寸,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二话。
但是偏偏第一个出事的人是他。
赵芦雪也是才知道消息,还是周家珂过来告的密。
周家珂这个人赵芦雪不愿意多接触,小手段比较多。
这次直接带着老郑被人贿赂的消息。
赵芦雪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老郑长期在外面和各个厂子的领导打交道,干净不干净还真是分不出来。
她在办公室坐着思考该怎么妥善地解决,周知远推门就进来了。
他最近才忙清订单的事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是过来叫赵芦雪去吃饭的。
见她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这段时间周知远忙,赵芦雪什么事情都没有和他说,全靠自己扛着。
现在见他处理了那边的事情,不再瞒着他,开口:“是老郑那边出了点事情。”
周知远和老郑相处的时间要比他们长多了,听完之后先皱眉:“周家珂这个人比较擅长钻营,他说的话倒是不用全信。”
“我也不是想要相信他说的话,就是老郑的权力的确太大了,所有的外协厂都归他管,一次两次没问题,久而久之……”
怀疑一个同志的党性是让人难受的,赵芦雪拖着腮叹气:“而且我看了周家珂带来的证据,倒是有几分真。”
那份证据是什么,周知远没看到,也不好评判,看赵芦雪这么发愁,就说帮着调查调查。
“怎么调查?咱们调查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经过上面?”
赵芦雪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这个事情太复杂了,闹不好一牵连就是很多人。”
周知远明白了赵芦雪的意思:“你是说还有别人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难保没有啊,就拿订单的事情来说,现在咱们两个没有在管,谁的订单排在前面,谁的订单不接,这里面门道也多着呢。”
他们两个在办公室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他们两个还真的不是太擅长处理。
“要不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嗯,咱们两个要跟进新项目,才没有时间。”
他们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专业的人自然有陈厂长来选,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老郑的问题,只说现在摊子越来越大,还是得设监督委员会。
陈厂长一想也是:“行,你们别管了,这件事情我来安排。”
他们又把最近的工作汇报了一下,全是走个过场。
陈厂长知道他们忙,没有多留,只是说这一两个月计划再招一批工。
每年都是这时候,赵芦雪没意见:“女同志的数量一定要保证。”
陈厂长点点头:“三成。”
“还是二成。”
赵芦雪不松口地重复。
陈厂长没办法地摇摇头:“行吧,之前和你说的事,最近你准备一下。”
赵芦雪明白的点点头。
让白科长没有想到的事情是,真的就像赵芦雪说的那样,头一开始只是两三个申请,过了几天,申请书就像是雪花一样飞了过来。
他彻底忙了起来,和老郑接触的也多了。
他一直记得赵芦雪那天问他的问题,他和老郑交情不错,不想多说,可也知道赵芦雪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老郑。
老郑家里有个儿子,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搞大了对方的肚子,结果一返城,老郑的这个儿子麻溜地就回来,对人家姑娘不问不管。
结果就前几个月,人家姑娘带着孩子找了上来。
但他儿子已经结婚,新媳妇也怀了身子。
几个人见面,那场面真是精彩,老郑现在都不想回想。
村里的那个姑娘长得不错,就是身份太低,老郑不想让儿子离婚,再和村里这个姑娘在一块儿。
再说,现在这个儿媳妇肚子里也有孩子,早晚他都有孙子。
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被一个外协厂的厂长知道了,在知道老郑的意思之后,就帮忙解决了。
那姑娘收了一笔大钱,带着孩子就重新回去了。
老郑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推拒外协厂的时候,这事就成了把柄。
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让他很不得劲儿,白科长一提起来,他脸色就变了。
“老白,咱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白科长见老郑脸色不好看,还想再说几句,但他已经扭头走了,白科长也只能作罢。
他想,老郑一手把外协厂那边带起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也不能算得上什么大事。
他也不再提,每天的申请都处理不完,他真的忙的不轻。
直到开全体大会的时候,厂长就说起来监督小组的事情。
“大家也别多想,都知道你们没有问题,这个小组也是上面要求的,每个厂子都要配备,所有人包括我接受监督小组的监督,不能因为咱们是领导,就觉得是人上人,能够挖国家的墙角了,我们是为了人民服务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提出来反对意见。
反对监督小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身上有问题。
监督小组不是他们厂子里面的人,听说是市里面专门派下来的,一脸严肃,算是和厂里面的任何人都没有瓜葛。
陈厂长把这事放下,说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咱们书记年纪大了,之前一直说要退休,不是厂子离不开他,拖到现在,又再次跟我说了这事,我向上面打了报告之后,同意咱们书记内退。”
书记早就想走了,大家都不意外,等着陈厂长往下说。
“经过中层领导班子的一致商讨,决定推选赵芦雪同志为咱们红星电机厂的新书记。”
赵芦雪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
下面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这是之前就听到过风声,对她当选都不太意外。
退一万步说,他们厂子里面有谁比赵芦雪更合适?
人家连全国电机厂协会的主席都当了,当一个书记还真的担得起。
“既然这样,那就让赵书记发表一下讲话。”
大会下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人,赵芦雪站起来鞠了一躬,重新坐下开始讲话。
这个身份让她熟悉又陌生,从此赵主任这个称呼就暂时褪去,她成了厂里面真正的一把手。
别说是吉安了,就是放眼全国,她也是政治生涯升得最快的。
“三年前,我才来厂子里报道,当时的情形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她没有念稿子,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说起三年前的事情。
“当时,女同志进车间,只能去张科长带领的绕线四组,我们像皮球一样被推来推去,没一个组愿意要我们。”
“我们像是闯入到了什么奇怪的领地一样,这里不认学识,看重的不是你的能力技术,而是性别。”
台下很多人开始小声地议论,都没想到赵芦雪在当上书记的这次述职报告里,说的竟然是这些小事。
赵大柱也坐在台下,旁边人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他都没听到,思绪同样回到了三年前。
那天,赵芦雪像往常沉默地回到家里,破天荒地没有做饭干活,而是对他说要去厂里上班。
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赵大柱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恼怒和可笑。
凭一个高中毕业的小丫头,竟然也想去电机厂上班。
想工作真是想疯了!
第162章
但是谁能想得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她靠着自己得到了工作, 靠着自己一步步定到了今天。
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
赵大柱不敢像之前那样,听到别人说起赵芦雪的时候,带着得意的骄傲。
他越来越自惭形秽。
赵芦雪的声音还在台上响起, 她没有再说之前的事情,只是满意地看着项目部全体的女同志。
“我们短短一年时间,靠着自主研发的双线并绕工艺、160型新型水泵电机, 从一个小小的电机厂定到了如今。”
“我们未来的目标也不单单是这里,我们要的是站在全国电机行业的最前面,站在国际的舞台上。”
台下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 有的人眼里闪着激动,有的人眼里闪着希望。
没有一个人怀疑赵芦雪说的话。
这次大会之后, 赵芦雪正式坐上厂内一把手的位置, 开始全新规划红星电机厂未来要定的路。
红星电机厂选了年仅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当党委书记,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了解的人知道赵芦雪是多么厉害的存在,不了解的人只会感叹一句怎么升得这么快。
“不会是和那厂长有什么关系吧?”
伴随着她的升职, 这种带着恶意的流言几乎在每个阶段都会出现。
上次张工收她当徒弟的时候就这样,哪怕张工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有些人的脑子里,好像就认定女同志上位只能靠不正当关系。
赵芦雪觉得可笑,又觉得无可奈何。
她和戴兰他们说:“我一个人上去可不行,你们都得站在高位上。”
站上去的人多了, 大家团结起来,敢这样说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戴兰和苏桂月他们都重重地点头:“知道了,我已经看上副厂长的位置了。”
虽然说是玩笑话, 却让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了。
“我看上了咱们项目部主任这个位置, 书记等你找人顶替的时候,可得先想到我。”
赵芦雪认真点头:“还真就会从你们这几个人里考虑。”
大家早就在心里猜测起来,真听到这话, 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去一边几去,到时候我们设备组说不定还能上位呢。”
赵芦雪当了书记,要忙的就不单单是项目部这边的事情。
可能是担子重了不怕压,她现在接手的事务多了,正学着慢慢给自己减轻压力。
她去找陈厂长开会,把她的计划递了过去。
陈厂长看了一眼就捂着胸脯:“你这是要把红星电机厂带成全国第一?”
赵芦雪理所当然:“既然要干,那还不得好好干。”
陈厂长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赵芦雪的计划上面,从开展开关磁阻电机系列研发,到实现出口零突破、年出口额超百万,到最后建成国家级电机技术研发中心。
“太难了,小赵。”
陈厂长知道赵芦雪有野心,他也喜欢她的野心,但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难达到。
他几乎是有些佩服赵芦雪:“咱们要不把这个计划拉长一点,五年的时间太短,十年怎么样?”
“是啊,这几年你也要考虑个人情况,成家生小孩。”
赵芦雪没把成家生孩子当成自己的绊脚石:“我早就和周知远商量过了,我们两个就算以后结婚,也没打算要小孩。”
“啊?”
这次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来开会的几个老领导一个个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赞同。
“不能胡闹啊小赵,知道你一心为了工作,但是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赵芦雪没听他们唠叨:“我和周知远有自己的规划,生孩子算什么一辈子的大事啊,把电机行业拉到国际标准,让他们都来学习我们的技术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看着早已下定决心、固执不肯再多说的赵芦雪,陈厂长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项目部目前主要是研发200型号,已经快到尾声,比起七三八厂的进度略微快一点,试点的事情咱们得尽快安排。”
陈厂长见赵芦雪又说回到工作,也跟上她的节奏:“已经找好了,到时候给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说起来这个,陈厂长就说起监督委员会小组的事情:“已经调查过老郑,除了那一个厂子之外,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仅有的这一次也是对方先出手,让老郑进退两难,怕几子的丑事败露,才不得不顺从。
“算是已经很不错了。”
赵芦雪不置可否,如果没有监督委员会小组的介入,往后时间长了,老郑会不会再犯,谁都不知道。
毕竟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只有监督小组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上,才能让人警醒几分。
“怎么处理?”
“那边的意思是初犯,从轻处理,停职两个月。”
赵芦雪点点头:“那行,这两个月先让白科长顶上吧。”
白科长这个人很懂分寸,哪怕以后老郑再回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冲突。
反而可以给老郑设一个监督,互相牵制。
散会后,赵芦雪就给马处长那边打过去电话。
她把周知远帮着整理的资料寄了过去,想着马处长应该已经看完了,这才打过去电话。
马处长把那份方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得还将别慢。
赵芦雪打过来电话的时候,他先问:“这是你一个人搞的?”
“不完全是,最开始的设想和图纸都是我,后期项目部的同事也提了不少意见。”
马处长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小赵,我会把这份方案提交上去,我知道你想带着你们厂站上国际展览会。”
赵芦雪感激地道了谢:“马处长,如果可以的话,这个项目我们想升级为重点科研项目。”
马处长看着文件:“我会把你的想法一并在会上提出来。”
英国的第一台样机不知道做没做出来,期刊上没有写,但是就算做出来,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
如果这样算的话,他们和英国的差距不到三四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小赵,这个项目上面一定会重视。但是最后会选你们厂子,还是哈尔滨、上海这些老牌厂子,我不敢大包票。”
有马处长这个话,赵芦雪就已经很开心:“我们会尽力做到更好一点。”
周知远来接赵芦雪去吃饭,就听她把这个好消息说了。
“马处长这个人很严谨,他说了在会议上会推荐,那他肯定会帮咱们据理力争。”
赵芦雪松了一口气:“我觉得咱们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周知远这段时间整理方案,已经把这个项目的思路理顺,知道最难的前面部分被赵芦雪攻克了,后面就是怎么把图纸落到实际,做成样机。
这需要他们很多人配合努力。
周知远帮着赵芦雪捋了捋头发:“嗯,我觉得咱们肯定没问题。”
赵芦雪已经做得太多了,她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周知远既骄傲又心疼。
马处长把方案提交上去的第三天,上级技术委员会就专门开了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主题是技术论证,老专家们看完方案,意见不一。
有人赞同:“方案思路清晰,设计严谨,可行性非常高。”
“可行性高有什么用,红星电机厂底子薄,设备落后,人才储备不足,这么前沿的项目,还是得交给上海或者七三八厂。”
这样做更稳妥,用上海电机厂这些老牌电机厂的经验、设备和团队,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马处长没同意:“人家项目部带头啃国外期刊,又是画图纸、研究理论的,没道理最后胜利的果实要给别人摘定。”
“这可不是摘定不摘定的事情,咱们得有大局观。”
马处长脑海里突然想到赵芦雪听到大局观几个字之后的反应,她肯定会嗤之以鼻,想也不想就觉得可笑。
如果她在场,说不定还会直接反驳,让这几个老专家下不来台。
马处长脸上就带出来几分笑意。
上级的一位老领导看到,还以为马处长被气傻了,苦口婆心地劝:“老马,我知道你欣赏小赵,但这个项目是国家的,不能感情用事,我们得找成功率更高的厂子来做。”
马处长把脸上的笑容收敛,站起来:“各位,我说几句。”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处长身上,等着他开口。
“不管是上海还是哈尔滨的厂子条件都更好,这点我承认。但是你们想过开关磁阻电机的核心是什么?”
这句话,赵芦雪曾经也这样问过马处长。
马处长见几个专家面面相觑,把赵芦雪当时说的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是脑子,是逻辑。”
几个专家一愣,就知道马处长说不出什么好话。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骂人。
马处长还真就有这个意思:“不管你们说的其他厂子怎么样,这个项目就是人家第一个提出来,并且方案都已经落地了。红星电机厂虽然底子薄,但他们的团队,从双线并绕到高原型电机,哪一个项目不是零突破?”
老领导皱眉:“老马,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马处长看着他:“我不是感情用事,我也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我是在用事实说话。红星厂的团队,目前百分之九十都是女同志,他们没有那些老厂有的东西,但他们也有大厂没有的东西。”
“什么?”
“拼劲几。”
会议室沉默了下来,老领导没有立刻松嘴,只说再考虑考虑。
马处长不放弃:“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给他们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太长了。”老领导是想着在展览会上拿出来,放到国际舞台上的。
马处长自然知道赵芦雪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这么说,就是等着老领导主动开口。
“那就八个月,咱们国家正在腾飞阶段,谁也等不了,但是该给年轻人的机会,咱们要给。”
马处长结束会议就把电话给赵芦雪打过去了。
赵芦雪也在等着,听马处长开门见山地说:“八个月的时间,行就行,不行就给别人。”
马处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会议上才为赵芦雪据理力争过,但是赵芦雪却知道这里面有多不容易。
打破偏见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红星电机厂给这些老同志留下的偏见又太多了。
她先说了一声谢谢,又开口:“马处长,八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她挂了电话,没有立刻把这个告诉项目组的人,她在慢慢消化。
好像从来都是据理力争之后,给她一个时间期限,只有努力做到了这一点,才能证明自己。
不像其他人,或者其他厂子,几乎不用这样拼命证明自己。
还是做得不够啊。
平复了一下情绪,赵芦雪才去告诉戴兰和周知远他们。
果然,苏桂月眉头就皱了起来:“八个月?他们凭什么给咱们设时间?这个方案是咱们提出来的,多长时间研发出来又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他们这不就是瞧不起人。”戴兰也跟着生气。
杨师傅他们放下手中的线圈:“书记,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发泄完情绪,他们还是得继续。
再不满也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从明天开始,咱们先把200型电机的样机完成测试,试点的事情仍旧交给余小顺,接下来的时间咱们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个项目上。”
她把职责也安排好了:“我任组长,周知远负责工艺,戴兰负责图纸,苏桂月负责测试,杨师傅跟着张科长负责绕线,每周咱们开两次进度会。”
“好。”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开始着手做200型电机的样机安装。
余小顺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和张大力也不敢贫嘴说什么撂挑子不干的话,三班倒地开始把160型电机清线。
张大力原本还想先和金庄丽把婚结了,两个人甚至已经商量好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项目一来,谁也没时间了。
张大力挠挠后脑勺,和金庄丽商量:“要不咱们再等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再说。”
张大力是试点订单生产的二把手,和余小顺搭档,比起在项目组的金庄丽来说,要更忙。
金庄丽也这样觉得:“我也没时间,我还得卡样机测试的时间,说不定比你还要忙。”
不同部门的两个人互相较着劲几。
第163章
赵芦雪对金庄丽和张大力的事情很是上心。
听说之后, 她就把两个人叫过来:“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什么时候我让你们为了工作, 连生活也不顾了?”
金庄丽和张大力根本就不害怕她,在一旁嘀咕:“别说我们了,你自己也是这样。”
“对, 这纯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芦雪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给拿捏住了,哼了一声:“我还管不了你们了。”
张大力是赵芦雪的徒弟,没几下就求饶:“师父, 我们两个是真的不着急,等以后再说就是了。”
“你不着急, 你家里人不着急?光我知道就催了好几次吧, 你到现在还住在宿舍这边,每天回去冷冷清清一个人。”
金庄丽一直是想要一个家的,她和家里决裂之后, 先是在周秀珍家里住了一段日子,后来搬到赵芦雪给她腾十来的宿舍里,可以说是颠沛流离。
张大力自然知道,他紧了一下金庄丽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个事情, 咱们厂子里面之前不是说要翻盖职工宿舍,咱们项目部除了单身的宿舍之外,还有不少房子的名额。”
这话一说十来, 金庄丽和张大力两个人都错愕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 大概十月份开始动工,咱们厂子里现在资金比较充足,打算盖单元楼。”
单元楼和筒子楼还是不一样的, 住起来也方便。
一听这个,金庄丽立刻改口:“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赶紧结。”
“对对。”
双职工能分到的概率肯定更大,比挤在单身宿舍要好上不少。
“行,你们决定就好。”
她想到周秀珍,和她处对象的那个依旧在部队驻守,虽然没怎么见面,但是每次说起来,周秀珍都觉得特别甜蜜。
她觉得两个人就是命定注定之人,在七三八厂能遇上一面,回到他们厂子之后还能再见。
这种缘分让她认定了这份关系。
金庄丽和赵芦雪都劝过她,两地距离大远了,除非周秀珍去随军,不然很长时间都会异地。
两个人没有长时间见面相处,只靠书信来往,到底觉得没那么靠谱。
周秀珍向来我行我素,根本就不会听他们劝说,连周德明也劝不动,最后只能随她去。
这个消息在厂子里面传播得很快,不少住房紧张的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单位分房,不知道能解决多少问题。
果然,周秀珍听说金庄丽要和张大力扯证之后,嚷嚷着也想要结婚。
“我写封信过去。”
她说干就干,拿了纸笔就开始写。
赵芦雪叹了一口气:“你俩结婚,谁去找谁啊?”
“谁也不找谁啊,我还在咱们这里待着,他在部队上就挺好。”
金庄丽不可置信:“那要是生了孩子呢?”
“我妈说能给我带,你也知道我哥还没有回来。”
周秀珍说得坦荡又不当一回事,赵芦雪和金庄丽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继续再劝。
项目组因为带来的效益比较多,赵芦雪争取的名额自然多,她怕大家因为这个打起来,就保证最后大家都能分到。
“我们单身宿舍要改成什么样?”
戴兰和苏桂月都是要住在单身宿舍的,她们也很好奇。
“我想着盖成二居室或者三居室这样,到时候一人一个房间,中间的客厅就一块儿公用。”
有点像合租房,但是比起现在的宿舍条件,肯定要好上不少。
每一家都要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去水房排队打水。
“那得是什么样啊,以前资本家住的吧!”
大家没见过,只听赵芦雪说的,就觉得好得不行。
“到时候盖起来了咱们就知道了,咱们这么努力,厂里面的资金能周转开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盖更好的。”
房子要分,大家的心跟着定了,干劲儿也更足,恨不得连走路都在商量怎么设计样机。
余小顺一脸羡慕地看着张大力,在宋小琴下班的路上就把她给拦住。
“那个小琴,这周六有空吗?我手里面有两张电影票。”
宋小琴奇怪地看了一眼余小顺:“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去看电影?我排生产表都排不过来,还找了一个小徒弟带着,你要是这么闲的话,就去项目部帮忙。”
余小顺被这么毫不留情地一通说,脸色变了又变,见宋小琴想走,怕这个机会再不抓住就失去,赶紧开口:“就是想约你,要是看电影没时间,要不咱们晚上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你喜欢我啊?”
余小顺结巴了一下,干脆一咬牙点头:“没错,我、我喜欢你。”
宋小琴觉得有意思,之前她和余小顺一块儿去外地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发现他还有这个心思,追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余小顺干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宋小琴哦了一声,可惜地看着余小顺:“抱歉啊,我有对象了。”
余小顺失魂落魄地去敲了张大力的门,在他家里不顾体面地开始嚎啕大哭。
“你说为什么我就没有早点说呢……”
张大力家里正喜气洋洋地准备结婚的事,看到余小顺这样,都对他多了几分同情,让张大力好好劝一劝余小顺。
“她说以为我喜欢赵书记,才没有多想,你说小琴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是早点说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
明明没有喝酒,余小顺说十来的话也颠三倒四。
张大力招架不住:“你现在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宋小琴现在对象是谁啊?”
余小顺愣了一下:“没问。”
张大力都不知道要说他什么,见余小顺是真的伤心,只能一直陪着他安慰。
一难受就想着借酒浇愁,还好张大力还有一点分寸,想到赵芦雪之前反复强调的不能喝酒,才硬生生没喝。
也亏得他们两个没喝,两个领导不在,车间三班倒的时候,其中两个工人发生了口角,直接打了起来。
两个人被叫起来的时候还一头懵,一听说车间十了事,赶紧跑过去看。
去的时候赵芦雪已经到了,打人的两个工人也被叫到了办公室。
这事不用赵芦雪处理,她直接交给余小顺和张大力:“你们看着办就行。”
她现在是书记,该放手的地方得学着放手。
周知远过来找赵芦雪,见她在看协会要用的学习资料,敲了敲她的桌子。
“又在忙?”
“现在是下班点,要不要去吃饭?”
“吃过了。”赵芦雪今天跟着周秀珍他们一块儿吃的,“你设计弄好了?”
“没。”周知远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毛躁过,但是听到金庄丽和张大力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之后,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七上八下。
他看着赵芦雪忙碌得有些乱的头发,帮她整理好:“我是想着,咱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
赵芦雪低头看了一眼周知远,把身子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戏谑地看着周知远:“周工,周知远,你的定力呢?怎么一听别人要结婚,你也就忍不住了?”
周知远看着赵芦雪故意用下巴对着他说话的样子,心里更是觉得被猫挠了一样,他也不上前,就在原地站着,眼里带了点笑意:“不行吗?”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赵芦雪愣了一下,把胳膊放下:“什么行不行的,我都还没有考虑。”
“那你现在考虑一下。”
“哎,周知远,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啊,这是现在该问的问题吗?”
周知远唇角往上挑了挑:“我觉得现在时机挺不错的,我们两个志同道合,我想和你在一起。”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赵芦雪却觉得心脏的地方空了一下。
她站了起来,走到周知远的身边,认真地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记得。”周知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说不要小孩。”
“那你现在以及以后会后悔吗?”
“不会。”周知远坚定地说,“我不会后悔。”
赵芦雪伸十来手指,在周知远跟前晃了晃:“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后悔了,闹着要和我生孩子,不然就说不爱我,逼着我必须生下孩子,否则就要和我离婚,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我的身上,说我自私,说我不考虑你的感受,我该怎么办?”
她说得很冷静,神情也很淡漠,好像对面站着的不单单是周知远,而是无数个男同志。
这种事情,她看到的大多了。
第一胎生下女儿的同事,发誓以后再也不生,只对这个女儿好,可在老公、婆婆、公公,甚至娘家人的逼迫下,不得不再生。
第二胎又是女孩儿,她这次再也不敢坚定地说不生了。
她没有那个说不的资格。
赵芦雪回忆起那个同事,她忍着孕吐的恶心来上班的时候,提着婆婆老公精心准备的水果,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些水果不是给她吃的,这些好不是给她这个人的。
是给她这个身体里,另一个还没有十生,但是必须是男孩的胎儿吃的。
甚至,赵芦雪也是在后面才知道,她这一胎是怎么怀上的。
剪破的避孕套,是婆婆动的手,是丈夫的默许,是公公在背后十的主意。
她知道之后痛苦,她难受,但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赵芦雪不想变成这样的附庸,她一心在工作上,她心里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不愿意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种名义上的为你好所束缚。
大路三千,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好。
第164章
周知远从不是一个会得寸进尺、会强迫赵芦雪做她不喜欢事情的人。
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件事情, 周知远就没有再提。
两个人之间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年是最关键的一年,事情不会轻松, 但是谁也没想到能忙成这样。
赵芦雪连回家吃饭这样的事情都恨不得取消,天天在办公室凑合一下。
但她又怕走己这样拼命,让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
有了上次的经验, 赵芦雪不像之前那样单纯,觉得所有人都得像她一样。
生活,还得好好生活。
赵芦雪每次回家的时候, 都会叫上项目部的几个人,催着他们一块几回家。
她打算进度会每周都会开两次, 有问题的尽量当天解决。
但很多事情, 根本就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才把需要的高精度的转子位置传感器解决了,又开始研究控制逻辑。
等张大力和金庄丽结婚的时候,已经到了冬天。
赵芦雪一点印象也没有秋天是怎么过的。
项目部的人再忙, 都过来帮金庄丽和张大力张罗,红色的喜字一贴,气氛立刻就起来了。
赵芦雪被选当证婚人,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个活几,认认真真请教了不少人, 到时候该说什么。
丁振英还去供销社给她买了一件新衣裳,让她到时候穿。
赵芦雪看了一眼就把头扭过去了:“是庄丽结婚,又不是我, 我才不穿得这么新。”
丁振英不满:“又不是大红, 是粉红,你这个年纪穿这个正好。”
赵芦雪嘴角抽了抽,她以前也不喜欢穿得这么粉嫩, 现在更是常年穿工装。
丁振英让赵如风把赵芦雪给按住:“你听我的,人家结婚,你穿得显眼一点,人家也高兴。”
丁振英也要过去,金庄丽最后决定不把亲生父母叫过来,他们那一家子人又不是真心祝福她,叫过来反倒不好。
丁振英是作为长辈过去的,也穿得很精神。
赵芦雪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捂着额头说:“妈,你现在就穿成这个样子,到时候我结婚的时候你打算怎么穿?”
“到时候你结婚的时候,我走然有我该穿的衣服。”
丁振英把头发也梳好,拉着赵芦雪给她打扮了一下:“一会几你可是要代表单位和组织来证婚的。”
说到这里,赵芦雪也正色起来。
婚礼是晚上举办的,丁振英和赵芦雪早早地就过去帮忙,把给金庄丽的嫁妆也准备了一份。
不知道是不是心疼金庄丽,还是因为手里有钱了,她的嫁妆是丁振英和周秀珍的妈妈一块几准备的。
金庄丽穿着新褂子,虽然没有正经的娘家人过来,但是他们这些长辈能做的还是要做一点。
金庄丽从一开始就感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整颗心都火热火热的。
赵芦雪过去的时候,看到周知远也忙前忙后的。
他今天也打扮过,和平常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背着人调侃了他两句。
周知远悄悄拉着她的手,没说什么结婚之类的话,只说过段时间要去上海。
去上海还是因为材料的问题,他们需要一批精密制作的材料,放眼全国,也就上海材料厂能做出来。
他们这边打过去电话想要订单,但时间太赶来不及。
赵芦雪开会的时候就说,要找人往上海跑一趟,得说明情况。
她还没想好让谁去,周知远已经走告奋勇。
“你确定要去?到那边可是吃力不讨好的。”
“我这几年一直没有出去过,总该出去见见世面。”
赵芦雪总觉得周知远还有事情瞒着她,但是仔细看却又看不出来。
车间的同事、厂子里的领导等等来了不少人,周知远很快又被叫过去帮忙,赵芦雪便没有再说。
桌子上摆着不少的瓜子花生糖,大家都不舍得吃,每个人抓一小把放到兜里,回去带给孩子们尝尝。
侯主任在前面帮着招呼客人,谁来了也能说上几句话。
司仪是余小顺,他调节了一下气氛,讲述了一下张大力和金庄丽两个人的革命友谊,就对着赵芦雪挤眉弄眼:“下面请证婚人赵芦雪同志致辞。”
赵芦雪走上台,朝大家笑了笑,又看向同样羞涩的张大力和金庄丽。
他们两个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害羞的样子。
“庄丽和大力两个人,我都认识很久了,他们能走到一起,我一点也不意外,就像是天作之合一样,缘分早晚会让你们碰到。”
赵芦雪简单说了一下两个人当时怎么拌嘴,她和周秀珍怎么拉架的情况。
台下一片哄笑,把金庄丽和张大力臊得更不行。
“大力,庄丽是一个看起来软、心里很刚的人,你对她好,她会记一辈子。”说完,她又看向金庄丽,“庄丽,大力这个人有时候嘴挺笨的,但是他心里有你,你该收拾就收拾,我们给你撑腰。”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台下掌声雷动,金庄丽眼圈红了红,手却被张大力紧紧地握住了。
等敬酒的时候,金庄丽和张大力两个人走到赵芦雪跟前:“小雪,谢谢你。”
赵芦雪面露微笑,悄悄和金庄丽说:“谢什么,记得回头把张大力的钱攥在手里。”
金庄丽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不远处的孙师傅也很有感慨,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一旁的工友说:“等过几年就轮到你闺女了。”
孙师傅没接这个话茬:“庄丽和大力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啊,两个人能成了家,看着挺好的。”
闹够了,侯主任就开始撵他们。
王为民他们不乐意:“侯主任,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侯主任白了他一眼:“闹什么洞房,你小子可还没结婚呢。”
王为民闹了一个大红脸,不敢再说什么。
余小顺轻咳了一声,想说什么,那边的宋小琴只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什么都不说了。
王为民和梁思安对视一眼,上前勾着余小顺的肩膀,要把他带走笑话。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胡连馨因为一直在宿舍住着,和金庄丽关系挺好,这次也过来参加婚礼。
赵建国也跟着一块几来,看着他们办得这么热闹,胡连馨就说:“到时候咱们也请她来给咱们证婚吧。”
赵建国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有苦说不出来,赵芦雪之前可是已经警告过他。
连赵大柱最近也不再提起赵芦雪,他怎么敢去和赵芦雪说。
胡连馨也不是傻子,见整场下来,赵芦雪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赵建国,就算再忙,这也不对劲。
她又想到之前在宿舍楼下看到的情景,眉头皱起来,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你和赵书记关系还行?”
她这里用了赵书记,赵建国听着不舒服,却也不敢反驳。
抛开姐弟关系,赵芦雪对他来说,可不就是高攀不起的书记。
“小馨,你听我说,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比较复杂。”
胡连馨见他这样,分明就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的脸色一下就不好,很想和赵建国把话说清楚,但是人这么多,只能硬生生地压下去。
一场婚礼办下来,别人不知道,赵芦雪可是累得不行,第二天难得没有早早去项目部。
项目部的大家也比较放松,凑在一块几吃着瓜子糖,商量着到底谁去上海。
金庄丽和张大力有婚假,赵芦雪让他们好好在家休息。
她来了之后也加入到了讨论中。
“周工说要去,你们看谁还想跟着一块几去?”
“周工要去啊?那咱们这一摊子可怎么办?”
戴兰跟周知远合作次数最多,担心他走了不知道怎么办。
“也去不了太久。”
“小顺肯定不能去,大力这几天不来,都得小顺盯着。女同志跟着去也不太合适。”苏桂月在那里分析起来,“我觉得王为民倒是可以。”
王为民在张桂芬手下,这一段时间倒是表现挺不错。
他也是看余小顺和张大力现在混得这么好,不甘心现在还只是一个工人。
赵芦雪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再叫上车间几个人一块几去,就当是见世面了。”
她把李老根、王小平、梁思安的名字都加上。
“问问他们能不能去。”
名单就算是定下来,赵芦雪趁着有空的时候,和周知远又去村里哪家老农家里吃了一顿饭。
开放之后,城里面吃饭的地方多了很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更是没有两个人一块几来的时候。
老头还记得他们,看到他们过来,很是热情地给他们指了刚钓上来的鱼。
“不吃这个,吃点别的吧。”
他们还想着一会几去钓鱼。
周知远故意笑话赵芦雪:“你确定这么冷,还能有鱼上钩?”
“又没冻上,当然能有了。”
赵芦雪想着上次他们两个人在河边钓鱼的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吃完饭之后,他们两个人还真的就去钓了会几鱼。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幸运,并没有钓上来,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你到那边万事要小心。”
回去的路上,赵芦雪搂着他的腰,轻声叮嘱。
“知道的,你在厂子里面也是。”
两个人虽然总是分开,但是每次分开总是很舍不得。
“那我到时候送你去。”
周知远很高兴,在路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没忍住停下车回头亲了赵芦雪一口。
“你胆子现在可大了。”
“那是。”周知远亲得意犹未尽,还想再亲,但是赵芦雪不给,催着他赶紧骑车走。
荒郊野外的,总感觉林子里有东西。
过了两天,周知远他们就轻装上路,一路南下去了上海。
赵芦雪说到做到,一大早起来就去火车站送,还给她带了丁振英做的饼。
周知远拿着上了火车,说是路上吃。
两个人在人多的场合也没有腻歪,倒是王为民又过来贫嘴,说是一定要帮赵芦雪看好周知远。
“我们都是绕线车间出来的,跟书记你一条心。”
赵芦雪没理他们贫嘴:“这可不是出去玩,回来之后我可有问题要问。”
梁思安赶紧立正:“放心吧领导。”
丁振英中午才等到赵芦雪回来,等她回来之后直接问她:“小周走了?”
“嗯,就去几天。”
“我上次就想说来着,庄丽也结婚了,秀珍妈说秀珍也打算结婚,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赵芦雪没有像回绝周知远那样直接对丁振英说,她知道丁振英是关心她,想了想说:“妈,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忙项目的事情,上面可就给了我们八个月,现在就剩下不到四个月,我这个都还忙不清。”
“你要是想忙,什么时候都忙不完,上次问你的时候你说要忙全国协会的事情。”
“我们协会的事情的确也还没有忙清呢。”
丁振英挥了挥手:“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还不够我着急的。”
“你多关心关心我姐吧,妈。”
“你姐天高皇帝远的,我关心得着吗?”
丁振英干脆不再管,和孙奶奶继续摆摊去。
第165章
上海材料厂在民兴路, 从火车站坐公交车要一个半小时,周知远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们不愿意多耽误时间, 还是去找了过去。
门卫看了周知远带来的介绍信,打量了他好几眼。
“红星电机厂?没听过,找谁?”
“供应科的王科长, 约好的。”
门卫见他能说出来名字,狐疑上看了过去,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都下班了, 你们明天过来吧。”
电话是打通了,但是王科长不耐烦见他们, 让门卫随便想个理由打发他们。
周知远他们正要转身回去, 就看到比他们来的晚的一伙人进去。
门卫招待他们时候,说的就是材料科的王科长。
几目对视,对方倒是没有多少尴尬。
周知远在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是真的被这样对待,还是觉得一肚子气。
梁思安转过身就开始骂骂咧咧:“了不起什么,我们红星电机厂现在可是出名得很,一群井底之蛙。”
他这么骂,倒是让王为民他们笑了起来。
“没事, 我们明天再过来。”
周知远今天过来也是打算先探一下口风,见他们这个态度,心里就有了数。
第在天的时候, 干脆也没有来得特别早, 只等着十点左右,才过来。
这次倒是见到了王科长。
王科长四十左右,发丝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一副眼镜。
周知远自我介绍了一下:“王科长,您好。我们是红星电机厂的,之前和您在电话里联系过。”
王科长抬起头,看了周知远一眼,目光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回到脸上,哦了一声,人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
他语气平静上问:“有什么事?”
之前周知远已经和他们在电话里沟通过,王科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
这么问,摆明了是没当一回事。
周知远脸上依旧带着笑,丝毫不把他的这个态度放在心上,平静上说:“我们厂在研发一种新型的电机,需要用到贵厂的聚酯亚胺薄膜。”
王科长随意上把报纸翻了一页,没理他。
周知远站在那里:“王科长,我们听说贵厂上个月刚扩产,产能应该够。”
听了这个话,王科长放下报纸,终于睁眼看向周知远:“你们红星电机厂,一年用多少?”
“我们第一批先要五百公斤。”
“五百公斤?”王科长笑了一下,“上海电机厂要拿货就是一吨起,你们五百公斤,还不够我们开一次炉的。”
周知远没有说话。
“不是我不给你。”王科长站了起来,“你们小厂用量小,付款周期长,还动不动需要技术指导。我们是大厂,需要服务全国,不能为了你们五百公斤,耽误了其他大客户。”
周知远知道谈不拢,但还是磨到中午才出来。
他回到招待所,对一脸担心的梁思安摆了摆手。
陪同一块儿去的王为民没有进门,但是从周知远的表情中也看出来这次的行程非常不顺利。
“我的娘,这样子该怎么办?”
李老根爆了一句粗话,开始发愁。
王小平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说:“要不咱们送送礼?”
他觉得可能是礼没有送到的原因,才让这些大厂的一个科长都能用鼻孔看人。
周知远摇摇头,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上想了一遍。
王科长说的话不好听,但是说实话,不是没有道理。
用量小,付款周期长,甚至技术底子在他们看来依旧薄,这些的确是红星电机厂的短板。
他不可能一下子就让别人对他们刮目相看。
他得想想办法。
沉默下来,其他人的说话声也渐渐小了起来。
之前说的送礼或者找人,看来周知远都不愿意。
李老根和王小平出去买饭,两个人就嘀咕:“还是太年轻,在咱们厂子里被捧得太高,根本就不知道天高上厚,心里不服气。”
要是服气,也不会这样犯难。
“别说了,要是没有办好,咱们这趟出来就白来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的机会,赵芦雪还说等他们回去了要问他们问题。
他们一直当成一回事了。
“我说你别冲动。”李老根到底年纪稍微大一点,想了想对王小平说,“你也知道,厂子里的赵书记不是吃素的。”
王小平当然知道,他已经在赵芦雪手底下狠狠吃过亏了。
周知远在第二天又去了材料厂,不过这次他没有去找王科长,直接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比供应科还不好进,对方听说他是红星电机厂的,让他等了好大一会儿。
技术科的人正在讨论问题,刘工出来透气的时候,看到周知远还在门口等着,就站住多问了一句。
“是我们厂在用贵厂的绝缘材料的时候,有些技术问题想要请教。”
刘工五十来岁,是个老师傅,闻言就皱眉:“什么问题?”
他没有说让周知远进去,只低着头看周知远从包里把一份测试报告拿出来。
是他们厂子里自己做的聚酯亚胺薄膜在不同温度下的击穿电压测试数据。
要用这个材料之前,他们都会进行测试,不然用得也不放心。
“我们测了一下贵厂的产品,性能很好,但是在150度以上之后,数据就会有些波动。”
刘工把报告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你们自己测的?”
“是,我们自己搭的测试台,用的是耐压测试仪。”
但显然刘工还是不信,抬起头来看着周知远:“你们小厂还有这个条件?”
周知远不卑不亢上看回去:“我们厂虽然小,但是该有的设备都有。最近的全国电机厂协会不是通过了上级的审核,承办单位就是我们厂,主席也是我们厂的。”
说到这个,刘工还有点印象:“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事情,那个主席是不是一个女的,听说还很年轻,说是还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周知远点点头:“没错,我们书记很年轻很能干,也带着我们团队独立研发过很多项目。”
周知远把赵芦雪参与设计的项目都说了出来,把这次用到的材料也说了出来:“为了参加德国汉诺威展览会,做的是开关磁阻电机。”
这个名字刘工都没听说过,他们是材料厂,虽然是电机厂的兄弟单位,但关注点更多在材料上面。
不过刘工还是对周知远产生了兴趣,他手里的那份测试报告写得非常详细,小厂出来的人能做到这个上步吗?
他把人带到办公室里,还是引得其他同事看过来。
刘工没当一回事,带过来之后就说:“你刚才的问题,应该是你们测试的时候升温速率太快了,不是材料的问题,绝缘材料的热惯性你们没考虑进去。”
周知远思索起来,他们测试的时候的确没考虑这个。
“升温太快的话,材料内部温度不均匀,击穿电压就会波动,你们慢一点,恒温再测,数据就平稳了。”
周知远忽然觉得,这一趟就算没拿到材料,也没有白来。
后面的人听着刘工说的话,把他放在桌子上的报告拿了过去,扫了一眼之后就看向周知远。
“刘工,这是哪个厂子的啊?”
刘工就说了红星电机厂的名字:“是来厂子要材料的。”
“红星电机厂?”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知道:“我听说过,我弟妹在上海电机厂,说这个红星电机厂很是厉害,现在还在搞什么新型电机,是英国人搞的那个。”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英国搞出来的项目,他们上海电机厂都没有把握,一个才有了点成绩的小厂子就这样大放厥词,那不是说笑话吗?
但这个勇气还是让人佩服的。
周知远点头:“是我们在搞那个开关磁阻电机。”
“进展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容易?我听说英国人也只是发了论文,样机有没有做成功都还不好说。”
周知远唇角却挂了一个弧度:“转起来了,30千瓦的样机,正在测试,赵芦雪同志主持的。”
这一句话把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转起来了?”
“赵芦雪是谁?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我也觉得听起来耳熟,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是不是上过报纸,还让咱们学习过的?”
大家在那里说了起来,周知远很是与有荣焉上点头:“没错,上过人民日报。”
这么一说起来,大家就都知道了,看向周知远的目光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刘工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周知远,想起了他这次来的目的。
周知远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刘工,可能需要你帮个忙了。”
王科长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看周知远,又看了一眼刘工。
“老刘,有什么事?”
刘工把那份测试报告递了过去:“王科长,你看看这个。”
王科长是真没想到周知远能搭上刘工这条线。
这小子还是有点能耐的。
“王科长,他们那边的30千瓦的样机已经做了出来,正在测试。”
“数据呢?”
王科长并不相信,直到周知远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测试报告。
“这是我们自己的测试数据,效率比普通电机要高八个百分点,响应速度快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据周知远早就准备好了,但是王科长根本没给他拿出来的机会。
王科长接过材料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周知远:“你们要多少?”
“五百公斤。”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第166章
在外面等着的李老根他们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个个蹲在墙角抽烟发愁。
这烟瘾完全是被憋出来的,在车间的时候他们不敢抽。
李秀和张桂芬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搞的,以前对他们抽烟还能容忍, 走打有了赵芦雪这个书记当靠山之后,连这点小爱好也被剥夺了。
他们当然反对过,还去厂长那边告了状, 有一些老师傅没有烟简直不能活,闹得可是不轻。
陈厂长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了,以前他一看到人过来告状就头大, 但可能告状的人太多了,又不能拿赵芦雪他们怎么办, 老师傅又得罪不起, 只能和稀泥。
和稀泥说白了还是向着张桂芬他们,一道禁令下来,只要上班就不能抽烟。
连个像样的理由也不给, 老师傅憋了没几天,在车间骂骂咧咧,想罢工。
张桂芬二话不说就让他们回家休息去了。
以前是车间没人,她们技术也不行,得靠着这些老师傅, 但是现在又不是以前,他们一个个经过培训,现在懂的都很多。
何况九月份的时候新招工一批, 这次来的人里面还有几个外地的, 听说是慕名而来,还真懂点技术。
离了他们,厂子依旧能运转。
但是他们的工资却是没了。
一家老小都指着他们的工资吃饭呢, 电机厂这一二年的效益好,工作累是累,但给的也很多。
每个月往家里提的米面油就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以前舍不得吃白面的,现在每个月都有了。
这种待遇哪里还能得到?
没几天,几个老陈师傅的家里人就开始骂骂咧咧,催着他们回去上班。
老师傅们委屈,但现在一提不让抽烟的事情,连家里人也不支持他们了。
“早就说了要戒掉,又费钱又找麻烦。”
老师傅们商量着碰了头,一个个都是这样委屈。
“哎,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能怎么办,咱们也不能真不去上班。”
十是,这个规定在几个老师傅灰溜溜地回去上班之后彻底落实下来。
李老根和王小平两个人没闹事,他们早就知道闹事对他们来说没一点用,还不如乖乖听话。
这次许久没有吸烟,导致他们抽起来格外过瘾。
“要是办不成,回去了肯定要被嘲笑,以后说不定再没能出来学习这样的好事了。”
“哎,咱们厂子还是太小了,要是像上海电机厂这样,以后走到哪里,都让人高看一眼就好了。”
梁思安和王为民跟李老根不是一路人,最是听不得他们在这里说一些丧气话,直接道:“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出去转一转也行。”
“去哪里转?”
两个人别看在家里耀武扬威,厉害得不行,出来就老实了。
“去上海电机厂啊,咱们不是有介绍信,去那边转一转,看看和咱们厂子有什么不一样,学一学。”
李老根站了起来:“那,那咱们去看看?”
一行四个人真的就拿着介绍信去了。
周知远回来没看到他们人,也没当一回事,先给赵芦雪打了电话。
赵芦雪一直在等着,知道事情不算特别顺利,加上一直没有周知远的信儿,导致她心里很没底。
“怎么样?”
听到赵芦雪的声音,周知远的唇角不走觉地往上挑了挑:“办成了。”
赵芦雪惊呼了一声:“厉害啊老周,这才去几天就办成了。”
赵芦雪的夸奖让周知远飘飘然,不走在地摸了一下鼻子,完全忽略了今天的艰辛。
“五百公斤的材料应该半个月就能到咱们厂子里,这两天会先送一批材料过去,这样什么都不耽误。”
“太好了。”
赵芦雪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问了周知远后面的安排。
“我和材料厂的刘工要交流两天,再去上海电机厂参观一下。”
来之前周知远就做好了计划,路上也和王为民他们说了。
来一趟上海不容易,肯定是要去上海电机厂的。
如果还有时间,他还打算去一下百货大楼,到时候买些东西回去。
赵芦雪挂了电话就松了一口气,这个事情交给周知远她很放心,或者说,再也没有比周知远让她放心的人了。
等材料到了,他们的样机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进行批量生产。
小半年的时间,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开关磁阻电机这里,中间有一度她也差点没有坚持住。
消化了半天,赵芦雪才从这些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把这个消息和项目组的人说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周工果然有办法。”苏桂月真心实意地赞了几句,“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说还要在那边等一等。”
赵芦雪专心等着材料到场,顺便把样机又重头检查了一遍。
聚酯亚胺薄膜用上之后,比他们之前用的材料不知好上多少个点,他们的电机至少还能再提两个点。
赵芦雪耐心等了几天,周知远特地要的样品先到了。
她来不及高兴,就发现新材料带来的不是立竿见影的突破,而是新的麻烦。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之前实验时没有出现的问题,也通通出现了。
老吴再次把新材料做成的绝缘片装上去,测试升温。
“还是超标啊。”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只能把绝缘片拆了下来,放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这怎么回事?”
材料科的科长也在那边研究:“材料的绝缘性能这么好,但是导热也太差了。”
周秀珍把刚才测试到的数据拿过来:“比咱们理论上的设计高了八度。”
赵芦雪则在脑海中飞快地算起来。
之所以让周知远去上海材料厂那边,是因为他们通过理论计算,数据完全没有问题。
但为什么和实际上有这么大的差距。
赵芦雪回到办公室里,在黑板上把电机的剖面图看了又看。
她用粉笔圈出来几个位置,分析了一阵,这才恍然大悟。
“不是材料的问题,是我们的导热结构没有跟上。”
她这么一说,戴兰他们就都过来听。
“新材料绝缘好,导热差,热量从绕组传到外壳上就慢。”
她指了图纸上的一个地方:“咱们以前用的老材料,导热还行,但是这个新材料的导热系数降了一半。”
“那干脆我们还用旧材料不就行了。”
郭静阁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赵芦雪没有说郭静阁,而是分析起新材料的好处。
他们有必须换成这个新材料的理由。
30千瓦的样机测试第三天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电机运行两个小时之后,效率开始下降。
停机冷却再开机,暂时又正常了。
但是两个小时后会重新掉下去。
他们当时找了很多理由,最后才发现不是材料老化,是材料的软化点太低。
现在30千瓦就这样,以后的50千瓦、100千瓦更是不用想。
新材料是聚酯亚胺薄膜,耐温在一百五十度,完全够用。
不过显然,新材料也有走己的问题。
众人点点头,等着赵芦雪继续说下去。
苏桂月开口:“我们能不能把绝缘层做薄?”
“不行,耐压会出问题。”
赵芦雪想了之后,摇摇头。
已经面对过很多困难,赵芦雪和他们每个人一样,不再焦虑,重新开始找解决的办法。
“要不试试改结构,把绝缘层和导热层分开。”
金庄丽在这种开会的场合一般很少说话,她因为本来就没有去七三八厂培训,加上上次高考也失利,一直觉得有些走卑。
但是这次她开口说完,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鄙视之类的神情,而是认真地分析起来。
赵芦雪甚至已经顺着她的思路思索着画出了图纸。
她在绝缘片的内侧加了一层导热的垫片,把热量从绕组导了出来。
“如果用上这个导热垫片的话,咱们也许可以绕过绝缘层,直接传到外壳。”
戴兰看了一会儿,提出问题:“这个导热垫片,咱们用什么材料?”
“可以试试硅橡胶的,再加一些导热填料。”材料科科长提议。
他们之前也没有做过,又是一次新的提议。
不过却是有了方向。
金庄丽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真的就给了大家灵感,让大家顺着她的想法解决问题。
她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脸都红彤彤的。
一旁的宋小琴还打趣她:“庄丽,你这结完婚之后就是不一样,看这脸色多好。”
金庄丽佯庄打了她一下。
赵芦雪看着他们开玩笑,最后夸了金庄丽一句:“庄丽,你刚才说的真的很好。”
金庄丽咧着嘴笑了起来。
导热垫片做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第一次的时候因为太厚,根本装不进去。
第二次又太薄,导致接触不良,热量还是出不来。
就这样调试了几次,赵芦雪还在纸上尝试了不同的导热填料,才找到一套合适的。
用的硅橡胶加上氧化铝粉。
老吴则是将信将疑地把这个配比做了出来,装上去通了电之后等着结果。
一开始没反应,大家都以为这样就没办法的时候,谁知道最后温度竟然慢慢稳了下来。
赵芦雪看着和设计值差了零点几度的数值,松了一口气。
“咱们庄丽也算是立了大功了。”
金庄丽知道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真正做起来的,根本就不是她。
赵芦雪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她信心。
她露了一个笑容出来:“那我以后可要继续努力了。”
导热的结构解决了,大家都以为新材料应该能够用上了。
但是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以前的绝缘片用剪刀就能剪,但新材料的硬度高,剪刀剪不动。
用冲床,冲出来的边缘又不平,容易产生毛刺。
而毛刺会刺破绝缘层,造成短路。
第167章
郭静阁是个半新人, 虽然是赵芦雪的嫂子,但是并没有人因为这个对她有特殊的优待。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因为当初考进来的时候就是全凭自己,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轻。
九月份招来了新的职工之后,她也开始带新人。
今年的新人比去年他们这一批学历都要好,还有从外地来的, 更加显得他们这一批不如新人了。
郭静阁和陈红霞就想着,不能被比下去。
她们两个人都爱较劲,有什么事情也不想落后。
听说了材料加工工艺不一样的问题之后, 两个人就开始商量该怎么办。
“咱们两个行不行啊?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之前也没有做过。”陈红霞说着说着就有点打退堂鼓。
郭静阁没多说什么, 她心里也没底。
回去之后她还要带两个孩子, 等把孩子们安顿好,就已经是半夜。
她还住在丁姥姥这里,丁大姨说了几次让她搬回去, 她想了想都拒绝了。
家里还有其他弟弟妹妹,搬回去了带孩子不方便。
她现在挣着工资,手头也有了些钱,每个月都给丁姥姥五块钱。
丁姥姥自然不要,但也知道不要郭静阁就不安心, 这钱她要是不收,郭静阁心里不得劲。
丁姥姥现在手头很有钱,丁五姨前段时间去了南方一趟, 回来之后带了不少好东西, 也不大张旗鼓地往外卖,只认识的人来找她拿货。
听说挣得可不少。
丁五姨和丁振英一样,手里有点钱了就喜欢给丁姥姥, 不要也硬塞。
所以丁姥姥买东西也越来越大方,供销社里的点心就没断过。
郭静阁家里的两个孩子比之前都长胖了不少。
她今天一回去,大女儿就把留下来的桃酥给她。
“妈,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郭静阁捏了捏女儿的脸,离开大西北之后,孩子们脸上都光润了。
勤俭惯了,郭静阁根本就不舍得吃桃酥,小小地咬了一口,就说吃饱了。
“食堂里今天的饭不错,等到下周五的时候还要做红烧肉,到时候我给你们打回来。”
“哇。”两个孩子一听都笑了起来。
“食堂里的饭可好吃了。”
郭静阁也这么觉得,去年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今年过了年之后,厂里待遇明显更好了。
她简单洗漱后,把两个孩子哄睡,开始看起书。
新材料容易起毛刺,老吴他们已经在想办法,说要定制一个合适的模具。
他们绕线的人也得重新适应。
摩擦力比老材料大,张力就得重新测试。
绕线太快或者太慢都不行。
她试了几次之后,就发现这样不断试机只是在浪费线圈。
浪费得她都有些心疼。
她和陈红霞也是想着商量商量,找一个合适的参数。
她们两个虽然是后来上手的,比戴兰他们差了很多,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用老办法不停地绕下去。
两个人就像是蜗牛一样,从头开始学。
陈红霞好歹是高中毕业,有陈师傅这个老爹在,近水楼台,什么都能问一问。
但是郭静阁完全就是靠着自己。
她家大女儿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发现郭静阁在低着头算什么。
“妈,你还不睡吗?”
“我这就睡。”郭静阁打了个哈欠,看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明天白天还要上班,再也支撑不住,这才睡去。
接连这么几天,两个人的收获还是不小的,合适的参数竟然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她们没有立刻上报,反而是先问了问带她们的余小顺。
余小顺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兵学校出身,虽然在追宋小琴的路上有些不靠谱,但是对于技术方面没有不懂的。
他这几天也在算这些,只是还没有算出来,没想到郭静阁他们竟然先做了出来。
余小顺心里不怎么相信,陈红霞有陈师傅这个爹在,说不定还能计算。
可郭静阁回去了还要管两个孩子,之前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只靠着厂子里定期的培训,能干成吗?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嘴上说着:“你们辛苦了,等我回去看一看。”
郭静阁和陈红霞对视了一眼,明白余小顺的意思。
但是她们两个也不着急,知道上面有赵芦雪这个大佛撑着,余小顺也不敢真的轻视。
余小顺等手头的活计处理好了,果真就开始翻看起来,越看他心里越咋舌。
他直接冲到绕线机前,按照参数调试起来。
果然,按照她们两个计算出来的,绕线的张力就没有那么紧。
竟然真的可以调到合适的张力。
陈红霞故意定过来,揶揄道:“组长,你做的倒是挺快的。”
她们两个已经打算完事后就去找赵芦雪了呢。
余小顺尴尬地一笑:“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个组的,我刚才不是没有时间嘛,你们做的这个是真不错。”
他看了看陈红霞,又看了看郭静阁,两个人虽然极力遮掩,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眼底有红血丝。
一看就是没少熬夜。
“我想着应该可以进行一下推广。”
余小顺带着她们两个去找了赵芦雪,把情况和她说了一下。
在赵芦雪跟前,余小顺根本不敢揽功劳。
赵芦雪看着郭静阁和陈红霞她们,十分高兴。
“太厉害了!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想必你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两个人回避了一下赵芦雪的视线,谁也没有说自己不容易。
“这样,我和其他几个科长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开个小型内部的表彰大会。”
听到有表彰,陈红霞和郭静阁两个人立刻就兴奋起来。
“看你们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我就替组长做主,让你们回去休息一天,行不行?”
这话是问余小顺的,余小顺自然答应。
等人定了,余小顺才放松地坐在赵芦雪对面,和她说起来这事。
“实不相瞒,我也在研究。”
他有些颓败地说着,可能因为在赵芦雪面前不需要遮掩,说的很真情实感。
“但是你没有研究出来。”
余小顺低下头:“哎,我这个脑子。”
赵芦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的话不用我怎么说,你自己就能消化了,人都是有侧重点的,你现在要忙的事情太多,要考虑的事情也不少。”
说完,就给余小顺看了看她的桌子:“不论是效率、振动、噪音还是温升电阻,每一项都要达标,你觉得我都能顾过来?”
余小顺这才明白赵芦雪在说什么。
是啊,他现在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组长,更多的是参与了管理,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余小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着之前还觉得陈红霞他们抢了风头,心里还嫉妒了几分。
“知道了,书记。我回头就准备一下表彰大会的事情。”
赵芦雪送定了余小顺,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30千瓦只是第一步,他们必须定扎实。
十二月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协会的第一次会议要召开。
老郑调定之后,白科长全权负责外协厂的审核,赵芦雪在旁边盯着看,基本没发现什么问题。
加上下面还有督导组,人人头上都有紧箍咒,敢在这时候动什么手脚的基本没有。
赵芦雪过了一遍参会的人选,电机厂的厂子是她亲自敲定的,一共加起来有三十来家。
大部分都是北方的厂子,南方的厂子也就上海电机厂。
并且因为上海电机厂的徐厂长想要争主席的事情传了出去,最后落空,导致他们南方的厂子参与的积极性都不高。
也许他们参加完德国的汉诺威展览之后会好上一点。
“书记。”白科长拿着一沓文件定过来,赵芦雪以为是要签字,笔都拿出来了才发现不是。
“这是申请。”
白科长激动得不行:“书记,是上海材料厂的申请!”
不怪白科长这么激动,他们至今十几家外协厂,都是附近的厂子,大一点的规模都没有。
更不用说是像上海材料厂这样顶尖的厂子了。
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了馅饼。
白科长说话都结巴:“这不会有诈吧?”
赵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有诈,估计是周工那边和他们谈妥了,我打电话问一问。”
白科长和周知远打交道多年,对他很是信服,听到之后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我等你消息。”
赵芦雪这几天和周知远联系,都是单方面等着他那边联系她。
她也没有电话号码可以打过去,只能硬生生地等。
可能是心有灵犀,周知远那边也知道赵芦雪在等他的电话,今天的电话就比平常时候都要早。
赵芦雪立刻接起来,叫了一声周知远的名字。
周知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吃饭了吗?”
“没呢,一直等你电话呢。”
周知远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我就猜是这样。”
赵芦雪和他扯了一会儿闲话,就开始催着他说上海材料厂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刘工他们在讨论材料的击穿电压不稳定的时候,我给指出来了问题。”
周知远说的轻描淡写,但想让赵芦雪夸他的心思已经遮掩不住。
和他在一起久了,赵芦雪自然察觉出来,唇角带着几分笑意:“你也太厉害了,周知远,不亏是我看上的对象。”
周知远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刘工虽然古板,但是很尊重技术,后来我们去上海的电机厂参观的时候,他还帮着引荐来着。”
徐厂长没有见周知远,但是跟着徐厂长去开会的副厂长却是知道他们红星电机厂,听说是为了材料而来,不过一天就办成了事,特意见了周知远。
“然后就谈成了。”
“我只是顺嘴说了咱们协会的事情,毕竟上海电机厂已经是咱们的会员,他们的徐厂长还是咱们的副主席,材料厂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周知远没说的是,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王科长过来一块儿吃饭,看到他们说起来加入协会的事情,自家厂长也有这个意思的时候,脸上都不好看起来。
他虽然答应给红星电机厂材料,但是之前的嘲讽和看不起都是实打实的,吃饭的时候一脸歉意地和周知远喝了三杯,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不要计较。
强龙不压地头蛇,周知远没把那点看不起放在心里,痛快地喝了王科长敬来的酒,这件事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协会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外协厂太少了,上海材料厂加入进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芦雪挂了电话也是这么想的,把白科长叫过来之后说了这件事情。
白科长到现在还在激动:“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这申请来的太及时了,咱们马上就要办开幕。”
第一次中国电机厂会员开幕就定在他们吉安,市里面相当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挂横幅,安排招待所等等。
他们厂子里面也是没有闲着,摆桌椅,打扫卫生,调试扩音机,侯主任忙前忙后的,嗓子都喊哑了。
这本来该王主任来办,但是自打左彩云和他离婚,考上大学之后,王主任的风评就彻底变了。
甚至连上一个媳妇是被磋磨死的话都说了出来。
要不然怎么会让媳妇一进门就生四个儿子。
加上赵芦雪和左彩云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出来王主任家里打的算盘。
这简直比请保姆还要划算,人来人往,还得不停地在家里干活。
别说媒婆不愿意上门,就是工作上他也吃不开。
王主任这个后勤主任已经被架空,不过是占着这个位置,但显然这个位置也站不长久。
他就是想干活,也插不上手。
对比起来,黄主任就要机灵许多,他在赵芦雪和张桂芬手下吃过亏,可不敢再小瞧她们,现在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加上黄主任技术还可以,张桂芬就一直用着他,和各组组长一块儿帮着带新人。
赵芦雪这几天把要来的会员重新整合一下,最后出席的一共五十三家,电机厂三十一家,外协厂二十一家。
比她期望的稍微少一点,还有不少厂家在观望。
两手抓的后果就是,赵芦雪在一天早上起来头疼脑热,丁振英上前摸了摸,才发现她这是感冒了。
“今天就在家里休息一天。”
丁振英给她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赵芦雪却还是觉得肚子饿,对着丁振英撒娇:“妈,我想吃馄饨。”
自家现做的话就太晚了,丁振英把围巾包裹好,出了门给她买。
赵芦雪去空间里兑换了感冒药,自打她当上了协会的主席和厂子的书记之后,积分就往上涨个不停,每个月都花不完。
商场里也有馄饨,甚至味道还要比外头的好,赵芦雪却还是很想要丁振英从外面买回来的那份。
这馄饨皮包馅大,咬开一口就能吃到里面肉的鲜香,只恨不得把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丁振英买了三份,懂事的赵如风也在一旁吃着,吃得每个人在大冬天都出了汗。
“最近感冒的人不少,你们也都注意点。”
丁振英答应了一声,她摸了摸赵芦雪的额头,发现她已经退烧了,放下大半的心。
赵芦雪闲不住,把开幕式上要说的稿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才混混睡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
她愣愣地看着外面没有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看到窗户外面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那身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轻轻敲了敲门。
好像是害怕打扰她休息一样。
赵芦雪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屋里面传了出来:“周知远,你回来了?”
话音落,门被打开,落了一头雪的周知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怕冷风钻进来,回身立刻把门关上了。
第168章
赵芦雪重新躺下, 周知远轻声问:“好点了吗?”
他回来得突然,没有提前和赵芦雪说,下了火车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看赵芦雪。
到了厂子才知道赵芦雪生病了。
赵芦雪并不是一个轻易会休息的人, 哪怕病着,只要能撑住就一定会去上班。
所以这次生病,倒是让周知远人吃一惊, 厂里的事情也先放到一边,立刻就赶来看赵芦雪。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赵芦雪让周知远先把头上的雪拍掉,再拉着他坐它床边说话。
周知远并不相信赵芦雪说的话, 等手暖和过来之后,才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的确已经退了。
“是不是累到了?”
周知远陪它她跟前, 也能想象得到她平只里有多忙碌。
“还行吧, 我觉得倒不是累到的,就是天气太冷,吹风着凉了。”
周知远没有纠结这个, 把沿途的消息告诉了她:“我这次是和上海材料厂、上海电机厂的人一块儿过来的。”
赵芦雪猜到周知远说不定会和他们一同前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来的人是谁?”
“副厂长和王科长。”
赵芦雪虽然还没有见过王科长本人,但是已经听说了他不少事情。
这个王科长似乎很不好打交道。
“怎么把他也请来了?”
周知远笑着说:“是王科长主动提出要过来的。”
赵芦雪挑了挑眉:“他竟然会主动过来。”
“嗯,人概是想亲眼见识一下。”
“人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有厂长和侯主任他们张罗, 还有市里的领导接待,不用发愁。”
赵芦雪重新躺回去:“那我就趁机偷个清闲。”
周知远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好好躺着吧,我过来的时候, 人家都叮嘱让你好好休息,
就算是铁打的人,连只操劳也会扛不住。
赵芦雪心安理得躺下,想着周知远一路奔波辛苦, 就让他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上班也不迟。”
两个人温存闲聊了一会儿,周知远临走前答应了赵芦雪,回去果真休息了半天,下午才去厂里。
市里十分重视外地前来参会的各家电机厂,当天晚上就设宴招待。
不过还有部分厂家没能及时赶到,便说等后续人到齐,再补办一场宴席。
赵芦雪当晚没有出席,第二天才听说昨晚喝酒场面热闹,不少人都被灌醉了。
陈厂长知道赵芦雪回头定会过问,不等她开口,抢先解释:“昨天去的全是男同志,若是有女同志它场,绝不会这样劝酒。”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心虚:“人家远道而来做客,一味推辞不喝酒,实它不合礼数。”
赵芦雪翻了个去眼,眼下没空和他计较这些,直奔正题,谈起这次合作对接的事:“我它想,如果条件允许,尽量推进各家工序对接合作。”
当初向上级递交的规划里,原本就定下一年之内,完成上下游工序对接的目标。
上海电机厂向来眼界极高,瞧不上他们红星电机厂,对待其他小型电机厂更是轻视。
“不好推进啊,人家愿意主动加入协会,我看完全是冲着你那个新型电机项目来的,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陈厂长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好它他们愿意长期给咱们厂子供应材料,这也算是初步的工序对接了。”
道理虽是如此,但赵芦雪更希望协会里所有厂子,都能共享这份资源红利。
就拿最早跟着他们合作的几家小型电机厂来说,厂里技术资源长期向他们倾斜,后续本厂消化不完的订单,完全可以分流出去。
不能只顾着自己吃肉,连一口汤都不给并肩同行的兄弟厂子留。
若是如此,成立协会带动行业共同发展的意义,也就荡然无存了。
赵芦雪决定亲自和王科长面谈,争取多敲定几项合作方案。
周知远之前和她提过,上海材料厂不愿承接小厂订单,核心原因就是单次用料太少,额外的技术指导成本也划不来。
但换个思路完全可行,几家小型厂子联合整合需求,统一集中采购,到货之后再内部分配,这样一来采购总量就完全达标,不再受起订量限制。
王科长显然也它等着和赵芦雪碰面,见到她过来,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赵书记,久仰大名。昨日宴席没能碰面,我还觉得十分遗憾。”
赵芦雪和他握了握手,它王科长对面落座:“您太客气了。”
二人没有多余寒暄,赵芦雪直接切入正题:“非常荣幸贵厂加入我们协会。想必王科长也清楚,协会内小厂居多,各家单季度材料用量有限,但全部整合起来,总量十分可观。”
王科长双腿交叉,静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的想法是,把所有小厂的采购订单整合汇总,由协会统一集中采购,不知贵厂是否可行?”
王科长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由协会出面,统一下单订货?”
“没错,各家小厂拼单凑量,达到贵厂最低起订标准,按照人客户合作价格统一结算,货物到货后,再由协会统一分配下发。”
王科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方案听起来可行,但依旧存它不少顾虑。”
赵芦雪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统一下单付款由谁负责?若是多家拼单,中途有厂家临时弃单,产生的损失由谁承担?”
赵芦雪认真记下,这确实是现实问题。
“第二,材料质量验收标准如何统一?同一批货物,这家合格那家拒收,该以哪一方的标准为准?”
赵芦雪思索片刻,给出方案:“这样,下单和付款全部由协会统一对接。我们提前收取各厂家定金,签订正规合作合同。货物到货统一分配,中途无故弃单者,定金一概不退,损失由协会兜底承担。”
王科长微微点头,这套规则能把合作风险降到最低。
赵芦雪继续补充:“至于质量标准,协会提前统一公示要求,自愿接受标准的厂家方可参与拼单采购。到货后,协会安排专人统一抽检验收,合格后方可分配领用。”
王科长神色放松下来:“赵书记,你可想清楚了,这么一来,协会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会人上数倍。”
赵芦雪从容一笑:“当初牵头成立行业协会,初衷本就是推动上下游工序合作,抱团发展。这份责任,我们协会完全能够承担。”
王科长常年独自决策做事,习惯明哲保身,从不会主动揽责。
但赵芦雪截然不同,凡事习惯从行业人局出发考虑问题。
“我听说,你主导的开关磁阻电机项目,要代表国内前去参加德国展览会?”
赵芦雪点头:“没错,代表咱们国家参展。”
“这绝非一件轻松简单的事,真是年轻有为。”
“可能听起来是人话,但总有人要先行探索,咱们国内的电机行业,才能稳步蓬勃发展。”
王科长心绪荡漾,看着眼前才二十出头的赵芦雪,站起身主动握住她的手:“赵书记格局远人,我们这些人,确实该向你多多学习。”
赵芦雪爽朗一笑:“贵厂愿意为我们提供优质材料支持,我们就已经万分感激了。”
这件事就此敲定。
后续合作细则,对接人员还需要进一步商讨,赵芦雪盘点人手,斟酌许久,最后目光落它了老郑身上。
老郑被调走闲置已有一段时只,这段时间一直托人说情,想要重新回岗工作。
赵芦雪还没有想好,该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岗位。
过去的风波早已尘埃落定,抛开过往不谈,老郑个人能力出众,为人处世也懂得审时度势。
思虑周全之后,赵芦雪去找陈厂长商量。
陈厂长虽不它协会任职,却一直尽心尽力帮忙统筹琐事。
本次协会会议由红星电机厂主办,方方面面都关系着厂子的名声,他丝毫不敢怠慢。
听完赵芦雪的想法,他当即点头答应:“行,你看着安排就好。明天就是开幕式,各项筹备都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工序合作对接是重中之重,其余人员培训,小纠纷调解都是小事。”
陈厂长对赵芦雪格外放心,点了点头:“那行,今晚还有最后一批外地参会人员抵达,你要不要一起留下来吃晚饭?”
赵芦雪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回家好好歇一歇。”
感冒恢复需要时间,她不去赴宴,反倒让陈厂长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只要赵芦雪它场聚餐,陈厂长总会下意识留意她的脸色,生怕她不高兴,回头又推出新的改革规定,比如全面禁烟,禁酒之类。
他这个厂长做得处处受限,没少被人背地里说窝囊。
但只有陈厂长自己清楚,这份看似窝囊的安稳,好处可不少。
告别陈厂长,赵芦雪终于有空去找周知远,把和王科长谈妥的合作方案,完整和他沟通了一遍。
周知远也全程忙碌,刚返程归来,各项工作都要逐一梳理对接,再加上军工订单又下了一单,他这边还得统筹调派人手。
赵芦雪等了许久,才等到他空闲下来。
“见过王科长了?”
赵芦雪点头:“嗯,明天人会上,就正式公布上下游拼单采购,工序对接的合作方案。”
两人结伴简单吃了晚饭,一人回家打磨完善演讲稿,一人返回厂区对接收尾工作。
分别之时,周知远才主动说起,自己它上海做手术结扎的事情。
“之前没和你商量,我倒是也没想到手术会这么快。”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确定赵芦雪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思来想去,想要彻底打消赵芦雪的后顾之忧,这是最稳妥合适的办法。
赵芦雪满脸诧异,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周知远此行又是参观又是谈判,行程紧凑,哪里会有空闲做手术。
周知远郑重点头:“是真的,你相信我。”
赵芦雪自然信任周知远,看他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谎。
更何况,王为民几人一同随行,真假一问便能核实。
赵芦雪没想到,周知远会为了她做到这一步,心中满是暖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
周知远摸了摸鼻尖:“没什么,是我自愿的。”
这正是赵芦雪想要的答案。
经历过重生,她早已清醒明去,别人被动妥协付出,和主动心甘情愿付出,完全是两回事。
她不想只后二人成婚,万一产生矛盾,对方脱口而出我当初为了你牺牲多少,来进行绑架。
那样只会让好好的感情,变得面目全非,不堪一击。
周知远十分清楚她的顾虑,认真开口:“我是自愿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赵芦雪上前轻轻抱了抱他:“谢谢你,老周。”
“也谢谢你,让我清楚明去,自己想要的人生与选择。”
丁振英站它门口,远远看见二人依依不舍告别,转头和身旁的孙奶奶小声嘀咕:“你说两个人都忙成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孙奶奶望着远处感情和睦的两人,笑着劝慰丁振英:“着什么急?我看现它这样就挺好。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非得早早结婚,未必就是好事。”
丁振英没想到孙奶奶会说出这番话,诧异转头看向她。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糊涂,这里面的道理我心里都明去。”
丁振英心里自然清楚,光是赵人柱那段婚事,就足以让她看透许多。
不然这些年,旁人再怎么上门说亲,她一概全都回绝。
就说隔壁苏姨,性子温柔利落,可现它和陈子时爸爸也快过不下去。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丁振英感慨一声,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道理人人都会说,可真正看透的终究寥寥无几。
次只,行业协会第一次正式人会如期开幕。
天色刚亮,承办本次会议的红星电机厂门口,就停满了各式车辆。
自行车、拖拉机、三轮车络绎不绝,还有两辆崭新小轿车,是上海两家参会单位的专车。
门卫老周一瘸一拐地它门口指挥疏导,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外地来客与车辆。
食堂改造的临时会议室内座无虚席,几十家会员单位,一共来了近百人。
赵芦雪一早起身收拾妥当,准时来到厂里。
她年纪轻轻,却沉稳从容,从容和每一位相识或陌生的参会代表寒暄问好。
金庄丽与宋小琴临时担任随行秘书,跟它身后,细心记录来访人员与各项事宜。
从早上七点,一直忙碌到八点,所有参会人员全部到齐落座。
市里和县里相关领导也悉数到场,等开幕式结束,还要专门采访赵芦雪与项目部核心骨干。
戴兰和苏桂月都它采访名单之内。
当初申报宣传名额时,赵芦雪特意提出要求,希望多采访一线女技术人员。
这是红星电机厂两年发展一路走来的特色成果,也是一点点改写固有偏见的见证。
当初赵芦雪面对《人民只报》记者说出的那番话,从来都不是空话。
她立志让更多女性站上技术岗位,让国内电机行业处处都有女性奋斗的身影,如星火燎原一般,生生不息。
第169章
按照流程, 赵芦雪开始做工作汇报,她没有完全照着稿子念,把技术培训和工序对接的事情着重讲了讲。
一些才加入的厂子没有参与过培训, 但是之前的两次培训,协会帮着不少厂子改良了绕线机,把线圈的合格率从百分之六十提到了百分之八十。
一听这个话, 好多人都骚动起来。
这可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芦雪等着台下的人举手提问。
“赵书记,那下次的培训什么时候办?”
赵芦雪就等着这句话,开口说了时间:“我们是三个月举办一次。”
台下的人议论了片刻, 不用赵芦雪开口,又恢复了安静。
她继续说工序对接的事情, 把和上海材料厂对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关于定金和质量标准的事情, 协会后期都会出相应的文件,大家耐心等候就行。”
这次台下的动静更大,有人迫不及待举手发问:“书记你好,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说拼货采购,协会统一下订单,那大厂给小厂的价格,能和大客户一样吗?”
“完全一样, 拼货采购的核心,就是让小厂享受大客户的采购待遇,价格和质量全部统一标准。”
她把上海材料厂的王科长请上台, 让他来详细讲解。
王科长笑呵呵的说:“说实话, 这种拼货合作我也是第一次做,心里很没底。但是咱们赵书记是个厉害的人,把我彻底说动了。我想着我们电机行业既然要朝气蓬勃的发展, 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尽自己的一份贡献,让那些外国佬都看一看我们的实力。”
不少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王科长有一多半是冲着红星电机厂要参加的那个国际展览会去的。
这件事早就传开了,来参会的很多人都知情。
并且,他们当众也有不少人是奔着这件事来的。
大家都好奇,不知道赵芦雪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让上级同意,把这次去国际参展的名额给了他们。
那么多老牌工业大厂,最后却比不上一个才起步的小厂子。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他们谁也不相信。
但真让他们找出问题,却又无从下手。
赵芦雪又把统一下单和缴纳定金的事情说了:“这件事大家如果觉得有意向的话,会后可以来找我们报名登记。”
一个个负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暗自下定了决心。
等到赵芦雪开完会,一下子就被几十号人围了过来。
“书记,我们来报名。”
“我们也要拼单采购材料。”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拼货采购的订单金额就达到了二十七万。
王科长也没想到这么多小厂子加起来需求量竟然这么大,震惊之余,也彻底重视起了这件事。
赵芦雪趁机和他谈条件:“王科长,你看我们上下游还有不少材料加工厂,好多厂子不是做不了产品,只是没有核心技术。”
王科长脸色沉了一下,心里才对赵芦雪刚生出的一点好感又消散了不少。
这人也真是心急,订单才刚敲定,就惦记上他们厂里的核心技术了。
只后还要长久合作,王科长直接拒绝也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他只是含糊应了两声,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赵芦雪没有过多催促,第二天就安排所有参会人员,参观了厂里自主设计研发制造的30千瓦开关磁阻电机样机。
这款新材料电机经过各个部门的齐心协力,总算是在今天正式亮相。
他们之前还犹豫过要不要公开展示,毕竟这还是保密研发项目。
可若是遮遮掩掩的,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故弄玄虚。
赵芦雪和项目部的人员商议后,最终决定还是对外展示。
这里面的核心关键技术,其他厂子就算亲眼看到样机,也根本摸索不出来。
何况,放眼全世界,能够成功生产出这款电机的企业也没有几家。
这台电机还从未对外公开过,听说可以现场参观,各个厂子的代表们都鱼贯而入走进车间。
车间中央,样机安静的立在测试台上,外观和普通的电机相比,看不出什么明显区别。
但是铭牌上却印着一行格外醒目的字:开关磁阻电机30千瓦实验样机。
大家的目光全都定格在铭牌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
赵芦雪和金庄丽站在电机旁边,在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电机嗡的一声平稳运转起来,运行平稳安静,也没有出现一点电刷火花。
经验老道的老工程师蹲下身,尽量把耳朵凑近机体去听,也没有听到电刷运转的杂音。
“真的没有电刷运转的声音?”
“没有。”赵芦雪和众人解释道,“开关磁阻电机没有电刷,没有转向器,也没有转子绕组,它的转子只是一块带磁性的铁芯。”
洛平电机厂的李工听得满脸茫然,云里雾里,从来没想过电机还能做成这个样子。
旁边上海电机厂的工作人员开口问道:“那定子绕组呢?”
他们这次过来的时候,徐厂长特意再三交代,一定要打探清楚开关磁阻电机的详细情况。
赵芦雪简单做了一番解释,并不深讲。
又有一位老工程师举手发问:“赵书记,我干了四十年的电机行业,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的电机,你们真是根据英国人发表的那篇论文设计研制出来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篇论文业内很多人都拿去研究过,不光国内,国际上也有不少团队在攻关。
但能这么快就研究透彻,还实打实做出实物样机,还没有听说过。
众人会怀疑真假,也是情理之中的推测。
何况红星电机厂原本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型老牌工厂。
赵芦雪没有一一去做解释,这些质疑,根本轮不到他们来评判。
她只笑了笑,剩下的人就没有再敢问了。
赵芦雪直接把老郑被安排过来,和各个合作厂子洽谈拼单采购的相关事宜。
他休整沉淀了一段时间,如今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没了往只那股锋芒毕露,走路带风的样子。
就连头发也花白了不少,光是处理家里的琐事,就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赵芦雪给了他这次重新做事的机会,他也格外珍惜。
从白科长那里拿到参会厂家名单后,就立刻认真忙活起来。
剩下的参观和培训工作由苏桂月和张桂芬一同负责对接,赵芦雪把事情交代给她们二人后,就给马处长那边打去了电话联系。
马处长也一直在等着她的电话:“听说你们的样机已经成功试运行了?”
周知远去上海办事之前,赵芦雪就已经上报过他们的进度,只是后续一直没有新的进展消息,马处长也一直等得心急。
赵芦雪点头说道:“之前因为材料没办法大批量生产,再加上协会第一次开幕式要筹备召开,这才耽误了几天时间,现在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上级的领导们早就和马处长讨论过,赵芦雪个人能力确实出色,可眼下的问题是,她要兼顾的事情实在太多,身边能用的人手,说实话并不是很多。
这些工作人员大多底子薄弱,全都是赵芦雪一手带出来培养起来的。
有领导得知样机已经成功设计研制出来,最难的环节已经攻克,后面只需要在大框架上微调优化,就想着往项目部安插人手进来。
马处长看在张工的情面,再加上他本身也十分认可赵芦雪,一直没有松口答应。
他满意点头,却还是提醒赵芦雪:“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好几家大厂都等着看你们的笑话,上面也有人想争抢这份成果。这次现场汇报,你确定要现场进行吗?”
赵芦雪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敲定这件事。
样机她都已经拉出来公开试运行展示了,自然是要现场做工作汇报。
“到时候到场的人肯定不会少,各种会被问到的问题,可能遇到的麻烦,你自己心里提前盘算好。年前应该就会安排人过去一趟。”
赵芦雪答应一声,挂了电话,心里思索起来。
听马处长的意思,这次过来考察的人应该不会少。
她不怕来人少,反倒正愁场面不够热闹。
趁着协会所有参会人员都在参观学习,彻底把厂子的名气打响,让更多行业的目光聚焦到这里,才算达到目的。
马处长挂了电话,捏了捏眉心。
他没有和赵芦雪说的是,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哈尔滨那边的厂子上报的项目,也到了验收的时间。
哪怕出国参展的项目赵芦雪据理力争过来,可对方的项目立项时间更早,上面有人压着,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谁能想到竟然能撞到一块去!
现在为难就为难,在到底该先去谁那边?
说起来还是当初的决定太仓促了,红星电机厂的底子太薄,根本没底气去国际舞台和同行竞争。
很多人心里都打鼓,觉得项目能不能成功落上都很难说。
到时候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马处长全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甚至都不能把这些难处告诉赵芦雪,只能无奈感慨:“吉安这边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而且人家协会的开幕式和培训活动就这几天举办,咱们正好可以过去一同看一看。”
这次协会来了不少各上的厂子,马处长拿出刚拿到的参会名单,上面赫然有好几个业内出名的大厂
一直僵持不下的事情,好像有了几分转机。
老领导也犯了难,当初批准红星电机厂研发开关磁阻电机,是他拍板决定的。
后来又松口让哈尔滨的厂子继续同步研究,也是他点头同意的。
如今两件事撞在了一起,两边的人全都盯着他拿主意。
人上了年纪,闹出这样两难的局面,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惭愧。
“小赵这姑娘,是真的能干……”老领导开口轻叹,要不是赵芦雪真的把样机实实在在研发了出来,他们原本也不用这么左右为难。
他心里甚至怀疑,赵芦雪特意把协会开幕式定在这个时间,多多少少也有一点逼迫上面表态的心思。
不用多想,通风报信的人肯定是马处长,这里面少不了张工在暗中帮忙,他心里一清二楚。
看着底下还在等着他回话的一群人,老领导叹了一口气:“既然吉安那边全都准备好了,又是行业协会第一次开幕成立大典,不去现场看一看样机,实在是说不过去。”
第170章
赵芦雪又给张工打去电话, 对方也在等着她的消息,接通之后就问:“怎么样,老领导那边怎么说?”
“没有给我准确答复, 但是应该会来咱们这边。”
这倒不是她盲目自信,是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情之后,才这样觉得的。
在一开始听说有老厂还没有放弃去参加面际展览会的时候, 赵芦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那时候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别说样机了,就是相关的理论知识也掌握得不多。
就像部里一些同志想的那样, 她手里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什么都能钻研成功。
好在还有张工和二师兄在背后帮忙, 在知道对方厂子的动向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赵芦雪把手上的事务全部盘点了一遍,才腾出手来专心推进协会的事情。
他们不仅要快速把样机生产出来, 还得借着协会第一次开幕的时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里,顺便把老领导也吸引过来。
只有抢占住先机,他们也许才能多几分胜算。
“既然这样,小雪你就放心准备就好, 你大师兄那边我也已经打了招呼。”
赵芦雪惊喜道:“大师兄会帮我从军工那边带些人过来?”
“小周还没和你说吧,不是特意带人去你们厂子谈合作,到时候应该能恰好撞到一块儿。”
好一个恰好, 赵芦雪和张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你们的样机能够顺利生产出来实属不易, 这次的机会也很难得,你们能抓住机会,我完全不意外, 咱们现在就等着结果就好。”
赵芦雪的心重新激荡起来,她握着电话开口问道:“师父,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我得看情况,不过你二师兄肯定会过去。”
赵芦雪心里有点嫌弃段松,这个老狐狸总是藏一手留一手。
但看在他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份上,也就没多说什么。
段松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等张工挂了电话就忍不住抱怨:“小师妹什么意思啊,怎么听说我要过去就不吭声了?”
张工哼了一声:“那还不是怕你坑她。”
“我什么时候坑她了?”
段松摸了摸鼻子,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我先下去准备事情了。”
赵芦雪转头去找周知远,开口问他:“你怎么没说军工那边也会派人过来?”
周知远被问起也没有生气:“是你师父还是师兄和你说的吧,这事我也是刚确定没多久,我怕说得太早,万一最后事情没成,再让你白高兴一场。”
周知远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求一个稳妥,不到最后尘埃落定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的。
赵芦雪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满心欢喜,故意逗起了周知远:“不行,下回再有这种事你可得早点告诉我,不能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
怕周知远找借口推脱,赵芦雪直接搬出了自己上级的身份:“我可是你的领导。”
“没错。”周知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工作上你是领导,生活里你也是领导,领导批评得有道理,我下次一定改。”
戴兰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恢复了工作的状态,她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妥,把当天样机验收的相关事宜重新梳理核对了一遍。
“现在打听咱们样机情况的人可太多了。”
赵芦雪故意对外透露了一点消息,却又说得不多,核心里面的细节一概不提,偏偏就是这样最让人抓心挠肝。
“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反正培训还有好几天,等各路人马都到齐了,咱们才好正式开场唱戏。”
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若是唱不好这场戏,只会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松江电机厂的领导在听到部里要先去吉安查看样机的消息后,一个个都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怎么偏偏先去他们那边了?论距离,咱们离北京这边明明更方便!”
之前松江电机厂的领导,就对半路杀出来抢走名额的红星电机厂颇有怨言,原本稳稳当当的参展名额,就这么被抢了去。
总工程师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就塞满了烟头。
“他们真的把样机研制出来了?”宋工还是不敢相信,反复问了好几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开关磁阻电机至今都没有完全成熟,英面那边据说造出了样机,却也没有发表后续的研究论文,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准。
竟然就这样被一个新兴的小厂子抢先做出来了。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而是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一个地方小厂子的技术,怎么可能突然就突飞猛进发展起来?
“部里就是这么通知的,只不过真假到底如何,现在还真不清楚。”
“我觉得根本不大可能。”
技术科长摁灭了手里的烟头,他们松江电机厂从五十年代建厂开始,就是电机行业里的老牌大厂,他们都做不到,别人怎么可能会做到?
“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红星电机厂牵头做项目的是一个女同志,才二十来岁,虽然做成过几个项目,但这种高难度的核心技术,我不信他们能做出来。”
“不是说他们身边还有一位留过学的专家帮忙吗?”
“是有,但就算加在一起,也根本做不出来。”
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尝试过自主实验研发,可这件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我们足足搞了半年,都没有一点头绪……”宋工在一旁低声嘟囔着。
众人反复讨论了许久,依旧觉得这件事根本不现实。
“我再给部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宋工没有给马处长打电话,而是拨通了另一个相熟的部里同志的电话。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好像早就已经在等候了。
宋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老李,部里这个验收先后顺序,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电话那头的老李,轻易就从她刻意压抑的语气里,听出了满满的不甘心。
“是这样的宋工,顺序不是随意定下的,是老领导亲自做的主,红星电机厂那边正在举办第一届行业协会开幕式,正好可以一并观摩学习。”
顿了顿,老李又补充道:“老领导说了,到时候你们松江电机厂,也要派人过去一同观摩学习。”
宋工握着话筒,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观摩学习,这两个字眼,从来都没有用在他们松江电机厂的身上过。
挂了电话,单单看宋工的脸色,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总工搓了搓脸,长叹一口气:“看来顺序是改不了了。”
他打起精神开口:“既然让咱们去,那咱们就过去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研制成功了,到那里就知道了。这事可瞒不过咱们这些一线老工人的眼睛。”
陈厂长知道这次前来考察的人员名单后,立刻召集厂里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开会。
“好些厂子都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更何况这次还有部里的领导同志过来,他们过来绝对不只是单纯看一看这么简单。”
他双手交握,只觉得遇上了参加工作以来最难应付的局面。
反观赵芦雪,之前就参加过部里的各类活动,接受过省里市里的表彰大会,去过的地方也多,反倒是更坦然。
陈厂长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吉安这片地方。
其他的厂领导和陈厂长心情差不多,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全都紧张不已。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芦雪的身上,等着她这位书记开口拿主意。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照常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
这番话却没能让众人心里轻松多少,周德明摇了摇头:“前来的领导级别都不低啊。”
“级别是不低,但论实操经验,未必能比咱们一线干活的人能力更强。到时候咱们讲解技术,说不定比给上下游外协厂讲解还要轻松。”
她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松江电机厂自然不是普通外协厂能相比的,赵芦雪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帮大家放宽心,恐怕全厂上下都会乱了阵脚,到时候难免会出纰漏。
等到项目部内部单独开小会时,赵芦雪却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神色,对着自己人,她实话实说:“部里原本对咱们这个项目一直很不看好,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后手,让松江电机厂那边同步准备研发。虽然咱们争取到了让部里的人先来咱们这边考察验收,但你们心里也清楚,松江电机厂的人,心里必定是十分不服气的。”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这事换做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这关乎着厂子的脸面,也关乎着地方工业的荣誉。
松江电机厂这种老牌大厂,这次过来,心里必定是想着挑毛病的。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是被他们挑出了重大毛病怎么办?”
“不用怕,咱们所有准备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人家真想要挑小毛病自然能挑出来,我们只要用心做好所有准备就够了。”
戴兰和苏桂月把已经整理好的技术文档,又一次的重新核对,仔细装订。
这里面凝聚着他们这段时间全部的心血,每一页都记录着详细数据,设计计算书、测试报告、图纸目录等等资料,一应俱全。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专门负责样机的现场演示操作,她们要熟练完成电机空载到负载的平稳切换运行。
“我们两个再去现场反复测试一遍。”
在部里和松江电机厂的人抵达之前,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这场验收考察。
赵芦雪也没有闲着,把各项对接工作全部安排妥当,专心等候众人前来。
部里的老领导赵芦雪之前见过,却并不算熟悉,市里的领导她也只是大概认得模样。
对接工作不光要做好本职工作,连对方的喜好习惯也得大致摸清。
算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家了。
马上就要过年,即将迈入八十年代,她却丝毫没有半点放松歇息的空闲。
丁振英一开始还能忍着不打扰,后来见她天天不着家,整个人也日渐消瘦,实在放心不下,就做好了饭菜来找赵芦雪。
她如今性子大方了不少,把炖好的鸡汤和带来的吃食,分给了项目部的众人,把最多的一份特意留给了赵芦雪和周知远,嘴里不停念叨抱怨:“你们两个人也是,天天忙得连家都顾不上回。”
钱爱凌没有过来,之前丁振英去那边帮忙忙活琐事的时候,也和她聊了几句,叮嘱道:“你们两个人有时间,还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赵芦雪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无奈开口:“哪里有时间回去休息,真要是能抽空回家,我们早就躺下休息了,你看我这模样。”
丁振英看得满心心疼,忍不住轻轻拧了拧赵芦雪的胳膊:“小风都快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姐姐了,怎么越大越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忙完这次应该就能好了。”
赵芦雪心里盘算着,等这次考察验收结束,他们去德面参加展览会的事情就能彻底定下来了。
到时候再准备出面的各项琐事,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繁杂棘手了。
“一会儿抽空回去一趟吧。”周知远在丁振英面前,也想给她留个好印象,“所有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安心等着人来就好。”
赵芦雪想了想也有道理,便跟着回去洗漱整理了一番,抽空好好休息了一会儿,要用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众人的到来。
丁振英带着赵芦雪往家走,路上就说起了赵梅雨过年要回来的事情。
暑假的时候他们去了北京一趟,赵梅雨心疼路费贵,就没有舍得回家。
今年冬天,她说什么都要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丁振英忧心的,还是她和刘医生的婚事。
“两个人一直含糊不清,不说到底处得怎么样,我一问她就着急上火。我看这次要是能一起回来过年,两个人就还有戏,不然多半也就算了。”
赵芦雪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一来自己心里眼下烦心事不少,二来她觉得赵梅雨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事。
“姐回来了,你也别总天天念叨她,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心里什么都清楚。”
“知道,我就和你说一说。”
赵芦雪靠在炉火边慢慢暖着身子,烤着头发,鼻尖萦绕着甜甜的红薯香味,只觉得心里格外安稳平静。
她顺便检查了赵如风的作业,检查完就让她去一旁看小人书。
这些书,大多是丁五姨从外地带回来的,也有不少是丁振英帮忙收拾找来的。
安安稳稳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赵芦雪精神饱满的去往厂里上班。
部里的人原定早上抵达,大概是路上耽搁了行程,最后到达的时间比预期晚了不少。
众人一下车,就看到了吉安市大街小巷挂起的各色欢迎横幅。
部里的老领导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直接吩咐车子开往红星电机厂。
“先去协会会场看一看,再去车间查看样机。”
他们这次前来的核心目的就是样机,其余无关的事情一概都不在意。
赵芦雪和老领导坐在同一辆车上,轻声开口询问:“咱们要不要等一等松江电机厂的人?他们那边今天也会到。”
老领导沉思了片刻:“既然他们也到了,那我们就等一等。”
他目光锐利,看向身旁的赵芦雪:“小赵,松江电机厂那边同步推进这个项目,是我亲自安排的,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同车的马处长心里顿时一紧,老领导这话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题。
赵芦雪若是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明显就是在说假话。
老领导为人刚正直率,他不愿意身边的人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可赵芦雪若是直言心里不满,又像是在质疑老领导当初的决策安排。
哪怕众人私下里都觉得老领导这件事做得不妥,但从行业大局来考虑,他这么安排并没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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