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互通海关,正式建交:本时代唯一正统政权
夏天的灼热渐渐散去,京都的枫叶变红,黄与红的叶子吹遍这座自平安京时代起几经变化的古老都城。
天气没之前的热了,台风也离开了这座岛国,九月中旬后的天气大多是晴朗的。
太宰府上难得的热闹,官员进进出出,手上捧着东西,或者携着文书前来,回廊下,德川家康看着这一幕。
去年的他绝想不到,如今会站在这里,平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第三批明使到了京都,人数是前所未有的多,德川家康跟着同僚们去了一趟丹后,瞧见那一艘艘大船靠岸,都忍不住惊叹。
这批人的头领显然身份比前面几个更高,谈吐不凡,气度更不必说,整个人虽然传递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息,但德川家康没错过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有点不安,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总不能丢了份。
当年在今川织田两家辗转周全,他的脑袋比京都大多数官员好使,面对这个人,却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现在,那些人入了京都,他也能回太宰府放松一下了。
德川家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天悬殿把他丢来这里,他这辈子得过且过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劫。
从丹后到京都,一路上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生怕出什么差错。
要不是听说天悬殿已经下令在三河免税……他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家康大人!”回廊的另一头传来欢快的喊声。
德川家康原本平静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转过身,看见和自己穿着一样官服的浅井长政笑容满面地走来。
这也就算了……他的视线下移,表情彻底裂开:“你把你女儿带来干什么?!”
这边人这么多,浅井长政这个蠢货居然把孩子带来了!
浅井长政抱着茶茶,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茶茶非要跟我啊……我有什么办法!”
说到后半句,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茶茶不肯跟着乳母,哭得他心肝都碎了,而且茶茶粘着亲爹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德川家康:“她接触这么多人,很容易生病的。”
浅井长政睁大眼:“真的!?”
德川家康冷着脸:“爱信不信。”
茶茶长开了些,五官还是精致漂亮,抓着老爹的官服,好奇地看着德川家康。
浅井长政被德川家康这话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女儿给摔了,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忙忙往外跑:“家康大人记得替我点卯!”
太宰府的规矩一向宽松——准确来说,在宫里当值的都这么轻松。
也就是这几个月突然忙碌起来了。
德川家康目送着这对父女远去,因为浅井长政跑得匆忙,茶茶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觉得很是好玩,张嘴笑着,露出白色的小米牙。
他摇了摇头,茶茶瞧着确实讨喜,难怪浅井长政这么宠爱她。
抬头看了看天色,德川家康原本轻松了小半会儿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了,时间差不多了,他得去一趟御所。
所为当然还是明使的事情。
他带着明使来京都的时候,除了那些随行的大箱子,他还看见了一个被领头小心翼翼护着的盒子。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珍贵的玉器吗?
转身回了屋子,把要带的资料都带上,德川家康一步三叹气地朝着御所走去。
御所的人最近倒是精神,半点不见之前的散漫,大概是因为有外来使臣,义胜这个好说话的大将军都板着脸对人了。
到了御所,德川家康原本想去义胜那边,结果刚进去就被另一个年轻的下人领着到了别处。
德川家康不是浅井长政,他全程保持沉默,安安静静地跟着下人去了大广间,下人跟他说:“德川大人请耐心等待,一会儿大将军会在这里接待明使,记录的纸笔都准备好了。”
大广间是平时开大会的地方,接待重要人物也会在大广间,德川家康的位置在上首的侧边,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纸笔,旁边还有个盒子,里面是备用的纸笔。
他默默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还有几个位置,瞧着人还没来。
今天大概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幕吧……德川家康把自己带来的资料拿出来,看着桌子前的地面发呆,再抬抬眼,就能看见最上头的位置。
一般来说,那个位置是天悬殿的,除非大会上实在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天悬殿就会留在屋子里,大会让义胜主持。
一会儿……天悬殿会来吗?
被惦记着的阿悬正在大广间后的大屋子里头。
屋子外站了许多人,一部分穿着大明官服,一部分是御所的官员。
而屋子内,穿过那条由灯点亮的走道,走道尽头的门罕见地被拉开,走道两侧侍立着不少下人。
走道的尽头是一处待客厅。
阿悬的外表和前几年没什么区别,穿着大紫色的外袍,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坐在常坐的位置上。
她的身后,拟态成年轻阿悬样貌的鸣女静静跪坐着。
系统想来但是被阿悬拒绝了。
阿悬的对面稍远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显然是特地学习了京都礼节,坐着的时候看不见丝毫不习惯。
他脸上也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此次来京都,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和幕府建交。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这个岛国列入宗藩体系,和琉球朝鲜一样。
但是这个天悬幕府和琉球朝鲜不一样,地理位置和军事实力都比琉球朝鲜要好。
尤其是后者。
虽然在北京接到的消息是攻下尾张三河,但来回数月的功夫,整个东海道都被拿下了,速度实在是不容小觑。
听说他们是掌握了厉害的火器技术……此次前来,他带了不少大明的特产,价值是过去的数倍。
里面的那些瓷器玉器倒还好说,最重要的是他带来了一批良种,以及许多农耕工具的图纸。
当然,这些是面前这位老太太想要的。
登岸后,他旁敲侧击,终于是从那个滑不溜秋的小子口中得知了幕府的近况。大概也有那些消息他到京都后早晚会知道的原因,那个叫德川家康的小子迂回了几番,倒是没有拿乔,大部分都透露出来了。
主要还是东海道的军报。
既然要来京都,他肯定也做足了功课,知道现在继国军队的总大将是个叫继国严胜的年轻人。
非常年轻,在他们那里还在考举人的年纪,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新部队,专攻火器。
继国严胜的部队竟然还不是标准的火器部队吗?他心中一惊。
德川家康其实也没真正看见一色由雨攻城时候的场景,但前线传回来的军报是有数据的,他也告知了使臣这个数据。
攻下一座小城都不需要一刻钟。
使臣在意的是,新部队的主将也是个年轻人。
不出意外的话能活几十年。
对于天才来说,年轻真的是资本。
过去看这个岛国分裂割据,虽然有个在京都的幕府,但朝廷中还是没有人提出外交的事情。
现在眼见着短短两年内,幕府部队横扫关东,恐怕这个岛国一统也是时间问题。
加上近几年朝廷风气不似前几代,外交的事情自然也是提上日程了。
他来到这里,是带了皇帝的圣旨的。
当然,只是承认幕府在岛国的地位,且表明大明不会和幕府以外任何一个当地政权建交立场,具体的关系是什么样,还要再扯扯皮。
他觉得,大概就是个三级藩属,比不上琉球朝鲜那边亲近。
互通海关,免除部分商品的关税,各自为政,主要交流还是海贸。
最好的藩属关系是琉球那种,虽然有进贡,但他们大明每次都会回赠原价值数十倍的礼物,且还会庇护琉球。
至于这个天悬幕府……嗯,他看着不太需要庇护。
说明来意后,称为天悬殿的老太太倒是很快点头应了,对于什么所谓的藩属关系压根就是无所谓,她只在意互通海关还有关税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特别问了良种和耕作工具。
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使臣感觉和这位老太太交流没有丝毫障碍,甚至他的思维都有点跟不上这个老太太。
“除此之外,我等还带来一批国内的书籍。”
他说。
阿悬很是意外,问:“是什么书籍?”
不会是四书五经吧?这些国内早就有了。
使臣微微一笑,然后拿出了书籍的清单,显然是有备而来。
鸣女起身,去把清单拿来,呈给阿悬看。
阿悬低头一看,全是巨头,什么四书五经,什么史记汉书……一眼望过去,瞬间唤醒了她小时候啃古书的痛苦回忆。
算了,留给义胜儿子看吧,这可是最新出版的,热乎着呢……
咦?
阿悬发现后面还有一部分佛经。
她挑眉,把清单放在手边,说道:“竟然还有佛经。”
“听闻贵国崇尚佛法已久。”使臣笑着。
阿悬原本不想笑的。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京畿佛寺做的好事……嘴角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扩大了些。
使臣注意到了这点变化,但他不太明白是为什么,大概是这位天悬殿也十分喜爱佛法吧。
所以看见了这么多正统佛经才如此欣喜。
阿悬挺高兴的,正式建交,那他们能捞到的好处比过去多得多,什么名头都没有到手的好处重要。
藩属关系只是个名头,她只知道西海海贸很快要捞一大笔钱到她的口袋里了。
阿悬,很需要这笔钱。
横扫东海道,安抚攻克下的土地,光是免税这一条都很有压力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和大明建交,两国开放海禁,贸易往来,听说大明还会给藩属国回礼,又是一笔收入。
且还有一个阿悬无法拒绝的好处。
那道圣旨上是她的名字,不是义胜的名字。
所以阿悬很痛快地点头了,至于接下来的繁琐仪式,当然是让义胜去,问就是老人家挪不动万一有个好歹谁担待得起!
义胜能屈能伸且十分听阿悬的话,还是幕府当代大将军,简直合适得不能再合适。
阿悬又和这个使臣聊了一会儿海关的事情,重点是关税,等鸣女低声提醒了一句时间,她才意犹未尽地让使臣离开去大广间。
等人离开后,阿悬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搓动。
她仿佛已经看见一大堆钱争前恐后地朝自己涌来了。
鸣女在旁边也笑着恭喜:“这下可解了悬姬大人的燃眉之急了。”
整个东海道免税,虽然有近江美浓加上原本继国的领土收入撑着,但继国的财政还是相对紧绷,要是发生个几起天灾,那就有点紧巴巴了。
堺港的海贸收入,西海沿岸各港口的收入,两者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也难怪阿悬现在这么舒坦。
“欸,欸,”阿悬摆手,笑盈盈道,“还有的事情要忙呢,现在只是个开始。”
具体要怎么实行互通海关,她得亲自盯着。
底下人智商不过关,那个德川家康脑子倒是不差,但总不能这么快就把人家当牛马压榨吧?
大广间的仪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没出什么岔子,双方都在奋笔疾书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幕。
义胜很紧张,他瞥见大广间里头还有画师,就更紧张了。
使臣倒是看了努力凹造型的义胜好几眼……这个征夷大将军怎么瞧着跟个小绵羊似的。
德川家康和其他记录的史官坐在一起,他等着人到齐了才知道,其他几张桌子还有明使的位置。
如果再过十几年,德川家康还能平静对待,但现在的他也才不到三十岁。
目睹这样的场景——这大广间内外都站满了人,却是一片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征夷大将军接受明黄色的圣旨,画师们手腕不带停地将这一幕描绘下来,而他身侧的文官也在一边抖身体一边稳稳落笔。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的手也在抖,他的字体有些飘逸,他决定回去后再仔仔细细誊抄一份。
从今往后史家众说纷纭,毋论国内海外,天悬幕府都是唯一被承认的政权。
也是本时代唯一存在的政权。
其余所有人,都是乱臣贼子。
那道明黄色布帛上,写的是关白,是天悬殿,这两个名头加在一起,哪怕过去镰仓幕府将军能够自称镰仓殿,但有着关白前缀,没有人会把天悬殿认为是义胜。
大广间内外发出了山呼,德川家康已经听不见在喊着什么了,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作画的画师。
其中还夹着几个外国画师。
那几个外国画师倒是稳得住,但其他人,无一不是一边擦着汗珠,一边描绘着。
仪式一结束,德川家康身边的同僚就搁下了笔。
德川家康心中一跳,这小子写这么快?
他还没写完呢!
死手快写啊!!
第62章 种地搞起来!:濑户内海的水军们
大明的海关要开放了!
关税也会减,有些商品还能免税!
虽然免税的东西还没敲定,但光是减关税这个,就足够让整个京畿的商人激动了。
在京畿的海外商人也很激动,那个神秘富庶的古国,简直是他们家乡商人的梦中神往之地!
濑户内海的水军头子们有点不高兴。
一旦开放海关,本来生意就不怎么样的濑户内海运输,更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北上去做尾张相模的生意!
自从尾张纳入继国版图,堺港尾张航路的船只不知道多了多少,他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抛弃熟悉的濑户内海。
之前尾张还不是继国的领土,京畿尾张两地来往的商人能有多少?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年初尾张并入继国版图,天悬殿立马就开始推进堺港尾张两地的海上贸易线路,且随着继国严胜军队的推进,三河远江骏河等地港口陆续开放,之前濑户内海的小水军头子跑去尾张那边干,赚得盆满钵满。
原本的水军再多能有多少,正是需要新水军的加入。
这些新的水军,不是大名们培养的水上作战部队,准确来说,是一种海上押镖,负责护送航运的商队,濑户内海的水军三巨头就尤为出名。
且只要钱管够,还能充当大名们的外援,当年毛利元就打严岛合战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濑户内海水军的威名近些年来越发不起眼,而尾张伊势湾港口的全面开放,又给生意惨淡的濑户内海水军来上两拳。
京畿的物品是新奇,但西国这地方实在是有点生命风险的,想要去关西西国做生意的,都是大商人——身边的护卫不少。
现在瞧着东海道明显更有搞头,哪个大商人愿意冒着生命风险,赚那点蝇头小利。
濑户内海的水军们很发愁。
结果京畿传来的消息,直接让他们齐齐破防了。
本来东海道就分走了一半以上的客户,西海贸易的大开放,还有他们濑户内海什么事?
现在继国对西海的把控就丹后若狭两个地方的港口,不敢想象明年开放海关,那两个破地方的港口得有多挤!
而且因为大明只承认继国政权,恐怕大明的商人只会在那两个地方的港口登岸。
前往大明的本国商人,必须要有天悬幕府颁发的证明,才能在大明沿海登岸。
水军头子倒是要看得更长远一些。
现在关东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得了几天?关东被攻下,下一步是哪里?西国啊!
届时一旦开战,别说做生意糊口了,毛利元就这老东西打仗恐怕都要拉上他们。
虽然吧,这老东西是给钱的。
但他们损耗的船只人员武器,哪里是用钱就能迅速补回来的!
能安安稳稳做生意的,谁想打仗啊!
而且是头猪都能看得出来打不过啊!
继国的水军是不太起眼,可随着东海道全境被攻下,东海道所有水军都是继国的了。
陆上更不必说,浅井长政,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武田信玄,两个投降了,两个被阵斩,这些人不是少年英才就是一方雄主,这都没挡住继国的铁骑,那西国能挡得住?
怎么看都悬。
毛利元就年纪这么大了,肯定指望不上,虽然天悬殿年纪也大,但继国两大主将还年轻得很。
濑户内海的水军头子们破天荒地握手言和,头碰头商讨了好几天,最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离开濑户内海,去西海。
搬家,不,搬海!
去一个陌生的海域,有风险,但未来那是肉眼可见的富贵,谁不想搏一搏?
如果留在濑户内海,继国真和毛利元就开战,他们恐怕还是碍手碍脚那个,指不定哪天就被收拾了。
还是先转移阵地吧,真的开战了,战火也烧不到他们的身上。
对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个水军头子手拉手去堺港登记投诚,带来了压箱底的宝贝,献给天悬殿。
阿悬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听义胜说了前因后果后,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倒是识趣。”
礼物其实已经算得上贵重了,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拿出来的都是古董类宝物,阿悬看着单子,然后压在桌子上,继续说道:“既然这样,就拿去给你新婚添礼吧。”
义胜瞪大眼,很是兴奋,毕竟是濑户内海水军的投名状,他看着都有些眼热,现在曾祖母居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他!
之前曾祖母给他的新婚添礼就足够贵重了,再加上这一笔——义胜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曾孙子。
“他们想去西海?那就把手续给他们办下来吧,眼看着要入冬了,政策真正推行也得明年,不过现在大明开关,也就是港口多少和关税的问题,他们拿了继国的身份索引,去西海试试来回线路也成。”
阿悬若有所思。
使臣出发时候,大明朝廷内部估计已经开始实行新政,听说沿岸又多开了几个港口,且那道圣旨的意思这样明显,限制其他地方商人进入是迟早的事情。
前些天义胜接了那道圣旨,那个使臣又来和她谈了半天。
她还寻思着这人是不是着急回去过年,干脆迅速把初步的章程定了下来。
第二天,那批来使就走了一半。
马上要入冬了,他们得赶在港口结冰前,把京都的消息带回北京。
义胜乐呵呵地应是,又接着说道:“使臣带来的那些图纸,我都让京畿的工匠抓紧时间去制作了,还有那些良种,不知道要怎么处置?”
阿悬回过神,摆手:“先研究工具吧,东海道的生产力还是太低了。”
义胜没听懂生产力是什么意思,但曾祖母说低,大概是说东海道的粮食产量吧?
新型农具研制一批出来,现在京畿农庄试用,效果好的话再送一批去东海道。
当然,近江美浓也有份,现在再加一个信浓飞騨。
阿悬瞧着眼前眼神又恢复了清澈的曾孙子,问:“婚礼一切安排妥当了吗?”
义胜倒是没有之前的脸红了,连忙点头:“我已经检查过好多次了。”
再过几天,就是义胜的婚礼。
阿悬又问起几件之前没办好的事情,义胜对答如流。
眼神清澈了点,但还不至于是个蠢蛋。
阿悬稍稍松了一口气。
义胜看着曾祖母,忽然提起另一个事情:“对了,近江地方传信回来,说有一个自称是上杉谦信的人,带着一队人往京都这边来了。”
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毕竟上杉谦信的越后离京都可太远了——比甲斐信浓还远。
而且听说那队人少得很,就几十号人,怎么看都像是浪迹天涯的浪人队伍。
阿悬“咦”了一声,她倒是忘记把这个事情告诉义胜了。
“是他没错,我先前让由雨去给他送了封信,”阿悬解释道,“他既然愿意来京都,想来越后归降也不远了。”
信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底还是要实际行动。
虽然前几个月,上杉谦信在信浓的动作让她还算满意。
义胜很是震惊。
怎么曾祖母不声不响就拿下越后了?
难怪他看后勤的时候,没看见新的补给,他还奇怪,想着曾祖母是不是打算明年夏天再打越后。
感情上杉谦信这个人早就想投降了!
这可比浅井长政还识相,义胜对这种迅速投降的大名初始好感颇高。
如果北条氏康没闹那一档子事,义胜对北条氏政的观感也是不错的,可惜军报传回京都的时候,提起了北条氏康想要陈兵相模和继国开战的事情。
义胜对北条家的观感直转急下。
北条氏政估计也就这几天到京都了,前面传来的消息是他已经到京畿范围。
那关东没剩下什么了啊——义胜笑得两眼弯弯,对着阿悬说了一堆吉祥话彩虹屁。
阿悬被哄高兴了,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义胜走了,阿悬正想喝口茶,里间的门被拉开,系统走了出来。
没等阿悬招呼,他自个儿就找地方坐下了。
阿悬把茶水喝完,才看向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相模被黑死牟接手,系统又带着自己的火器部队往飞騨去了,准备收拾越中这个一向一揆闹得猖獗的地方。
“大家赶路好几天了,我给放了两天假。”系统托着腮看她,说道。
阿悬刚应了一声,又听见他冷不丁说道:“义胜结婚我也想看。”
“嗯?你还爱凑这样的热闹。”
系统撇嘴:“义胜也是我的后代啊。”
阿悬瞧着他笑:“可以啊,届时就对外说你快马加鞭横跨三国赶回来参加征夷大将军的婚礼。”
系统听见阿悬这么快就答应了,又看了她一眼,发现阿悬脸上坦坦荡荡,他有些狐疑:“果真?”
“我让鸣女坐在上面,我和你站在旁边就行了。”
阿悬满不在乎说道。
反正婚礼时候,她就是个见证者,连台词都不用说,坐在上面当吉祥物微笑就行,这么无聊的事情,还不如让鸣女变成她的样子去做。
在阿悬的运作下,她的下一个身份现在在御所中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到时候也是站在前排的。
雨法师直接亮身份就行,继国在外战略仅次于继国严胜的主将,当然也能站在前排。
虽然不能坐在最上面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但比起孤家寡人地坐在上面,阿悬宁愿和雨法师站在人堆里蛐蛐别人——咳咳,实在是太没素质了。
发现阿悬没有戏弄自己的意思,系统眨了眨眼,有些扭捏:“行,我明天假装快马加鞭赶回京都……让大家都看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系统这次的表情严肃许多:“红薯和土豆是在隆庆年间传入的,你可以托人去找找。”
阿悬的瞳孔微缩。
“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来回的时间可不短,且会发生很多意外。”系统打了个预防针。
阿悬缓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她想了想,说道:“所以还是先推行新工具吧。”
特地引入良种和新型农具,阿悬一方面是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另一方面西国地区多山地,再不把工具升级一下,怎么种地?
第63章 赐婚:知道真相的义胜
等红薯土豆这些东西被找到,阿悬估摸着自己这个身体早就死了,所以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和系统聊起良种的事情。
“还是先划一片最好的田,然后种出更多的种子比较好。”
“最好的田倒是有不少……放在京畿好呢还是放去播磨平原好呢?”
“现在快十月了,要种还是等来年春天吧。”
系统点头。
“是这样没错。”
“看你想挑京畿哪个农庄,播磨倒是离京都近一点。”
“明年你是不是得装病了?”
阿悬一拍脑袋:“对哦,我还想亲自盯着呢……那就放在播磨种吧。”
她想了想,届时她拖着病重老迈的身体还要去查看良种的种植情况,这谁不得夸一句天悬殿爱民如子?
得让人大书特书,等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她的形象一定是完美无缺的!
先前和义胜说了半天话,现在和系统扯了没多久,外面快要天黑了,阿悬催促他赶紧走,假装是从近江那边赶回来的。
这样一来,雨法师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御所了。
将近傍晚,京都的建筑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大将军好事将近,山城戒严,夜市也暂时停业,但夜间外出并没有被制止。
御所周围的权贵地带比较安静,远一些的居民区,随处可见出来闲逛的京都人。
路上有巡逻的京都护卫,山城内外的浪人武士少了许多,即便有也是安安分分待着。
夜市虽然暂停,但店铺还能营业,也就是少了平时在街上的摊子,想要买东西得去店铺里头。
山城外,守卫们拦下一匹马。
“什么人?进入京都得出示身份索引。”
马上是个穿着暗色马乘袴的青年,扎着低马尾,刘海有些散乱,但暗蓝色的天空下,那张脸肉眼可见的清俊,表情也是漫不经心。
他拿出了一枚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脸色大变。
“由雨大人——!请进!!”
他赶忙双手递上令牌,语气都带了几分惶恐。
年初时候,一色由雨离开京都,他也是见过的,但时间隔得久了,刚才乍一看只觉得这个人眼熟,压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远在信浓征战的一色由雨!
他怎么回来了?信浓虽然已经被攻下,但主将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前线,真的没问题吗?
守卫马上就想到,一色由雨现在出现在山城外,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天悬殿大人传召。
这是为什么?
而且一色由雨也没带部队啊……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守卫目送着青年骑着马踏入山城,心中嘀咕。
也没听说天悬殿和大将军吵架啊,宫里更是风平浪静,听说陛下已经挑好大将军婚礼那天要穿的礼服了,那应该不是政变什么的,难道一色由雨回来是为了参加大将军婚礼?
不不不,肯定不只是这样。
算了,上头的人有自己的打算,他想那么多干什么?
守卫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发现同僚们也一脸冥思苦想。
“你们在想什么?”
“由雨大人怎么回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捂住那个人的嘴巴。
这个人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还大咧咧说出来!
现在问由雨大人怎么回来了,那下一句会是什么?
细思极恐啊!
系统一路往京都去,他的速度倒是不快,入山城的时候还和一队京都护卫打了招呼,让人提前清理了道路。
他不至于在京都纵马,但也得告知人家一会儿有马匹路过不是?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都挂起了灯。
义胜没有限制明使的外出,只是他们不太喜欢出门,毕竟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
但这次他们之中身份最高的那位,很是喜欢出门溜达。
他们的住处离御所不远不近,算不上御所家臣的核心区,但周围也大多数是老牌贵族或者是大商人。
出门拐几条街就是居民区。
来到京都的这半个月来,先前为了建交的事情没有时间出门,最近几天事情大概有了结果,还是好结果,所以使臣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溜达。
周围只带了几个属下,京都这些天戒严,完全不需要担心治安。
就是少了夜市的乐趣,不过这倒是没关系,他要在这里待到明年,早晚会体验到京都夜市的,听说新年前后天气好的话,还会有新年灯会。
今夜也不例外,使臣出门闲逛,刚走一会儿,就远远听见京都巡逻的护卫在喊着一会儿会有马匹经过,行人注意躲避。
京都内骑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使臣敏锐察觉到,这位能够在京都内骑马,尤其是在大将军结婚前几天在京都内骑马的,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继国的子嗣吗?毕竟按照幕府的地位,继国的子嗣算是皇亲国戚宗室子弟了。
但据他的了解,天悬殿对非嫡出的子嗣后代十分冷淡,继国的子嗣有出息的就在御所工作,没出息但脑子还能用的就扔去各个地方当小官,完全不存在继国姓氏对子孙后代的庇佑。
倒是和大明极为不同。
大明对宗室的优待可是前所未有的好。
继续往前走,使臣很快就瞧见前面的人有意避到了路边,便也带着属下往屋子里头站了站,朝着街道前方看去。
行人避让,整条街道就一目了然了。
他果然看见了一个骑着马过来的身影,速度算不上快,但也不至于慢吞吞踱步,不然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
系统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对着自己,瞥了一眼,瞳孔微微变化,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马匹的步伐快了些,朝着御所小跑去。
这点变化,就连使臣都没发觉。
他只是赞叹了一句这人生得好相貌,身形也好,恐怕是武将。
等等,武将?
使臣转头刚迈出几步,又猛地刹住了。
“怎么了大人?”属下问他。
使臣皱眉,面上露出迟疑,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说道:“无碍,继续走走吧。”
这样闲来无事四处转转的日子,恐怕日后很难有了。
今夜出来散步的京都人都瞧见了一色由雨入京都的身影,使臣厚脸皮,找几个穿着不一样的路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知道那个骑马青年的身份。
那位在信浓作战,掌握着继国核心火器部队的主将,一色由雨。
果真是年轻啊。
难怪有底气在戒严的京都骑马。
次日一早,一色由雨连夜回京都的消息就飞遍了京都。
浅井长政收到消息的时候十分震惊,从信浓赶回京都吗?这也太忠心了吧!这来回可不好受。
德川家康只有好奇,好奇这位地位仅次于继国严胜的主将是个什么人物。
因为义胜要结婚,这几天御所都不用上班。
不过当天,官员们可以受邀前往观礼。
德川家康这个太宰少贰原本不在邀请名单里,但因为他前身是三河大名,加上在义胜面前露了几次面,所以义胜把他加上了。
足利幕府世代和公家联姻,强化公武同盟,直到出了日野富子乱政的事情,应仁之乱爆发,继国一脉崛起。
而继国幕府历代御台所就没有正儿八经出身公家的,二代御台所是功臣之后,还是二代征夷大将军的青梅竹马。
三代御台所倒是和公家有关系,算是旁支中的旁支,但死得早。
现在的四代御台所,更是继国谱代家臣的女儿,往上数几代,可以追溯到丹波继国家。
阿悬对这个有印象是因为,继国老登手下真有这么一位家臣。
义胜结婚前一天,得去无名寺祭拜先祖,流程都很清楚,无名寺的和尚们也都早早准备好了要用的器具。
而阿悬趁着义胜去无名寺的时候,带着系统去了宫里。
正亲町天皇可谓是醉生梦死惊坐起,连忙拾掇好自己接见这位老太太。
自己能过得比祖宗们爽全仰赖这位老太太呢!
阿悬今天特地走一趟宫里来见这位天皇,当然是为了新身份的事情。
正亲町天皇拘谨地坐在上首,笑得腼腆,他今年也才不到二十,面对阿悬当然是后脊背都绷了起来。
下首那穿得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虽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他心里还是害怕啊!
“我今天前来,是为了求一道旨意。”阿悬语气平稳,看着正亲町天皇说道。
“关白大人请说。”少年天皇忙道。
“我将指名雨蝶为我的继承人,成为新的关白。”
阿悬微笑。
少年天皇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了。
犹豫是因为他不知道雨蝶是哪个人。
御所的事情少打听!才是一名合格的傀儡!
小日子不要过啦天天去打听御所的事情!
反正这是天悬殿指定的人,那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他也不敢回绝。
阿悬见这小孩点头这么快,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一些,又继续说道:“此外,还有几个事情,需得记档一下。”
最重要事情的是关白之位传承,现在已经过了官方明路,阿悬也不怕这小孩反悔。
“天悬殿大人请说!”
阿悬笑着颔首:“雨蝶的名字,就改为‘雨悬’,我将赐下传字‘悬’。”
少年天皇睁大眼,心中咂舌,那可是嵌在幕府里头的字啊,这个雨蝶果真是天悬殿看好的继承人,竟然连这样重要的传字都赐下了!
他当然没意见,点头称好,然后扭头让身边的侍官将此事记录下来。
跪坐在阿悬身后的系统听见阿悬的话,表情也和少年天皇如出一辙,只是他要收敛许多。
雨悬?
雨,悬?
这样的组合,他很难不多想啊!
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的喉头滚动几下,心脏砰砰砰砰地跳。
见鬼了,食人鬼身体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他这个超长待机的身体还在闹腾。
欸,没准是阿悬就单纯想要让别人也喊她阿悬呢……他咬着牙齿,努力压制脑袋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烫意。
他还在满脸涨红地胡思乱想,猝不及防又听见前头的阿悬说道:“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请陛下为雨悬和由雨赐婚。”
少年天皇点头,又吩咐侍官将此事记下,至于由雨是谁,他好像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没记起来。
刚才喝了点小酒,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
坐在阿悬身后的系统直接掉线了。
阿悬的脑袋里电流滋滋滋地乱窜,她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平时系统吵吵嚷嚷的她可能屏蔽,但是这种她还真没法屏蔽。
都活了多少年了……能不能和她一样稳重!
系统跟了她这么多年,给个名分是应该的!
哼哼……
正亲町天皇看了看阿悬的脸色,虽然他喝了点小酒,但不至于看不出天悬殿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看来这个继承人她是真心倚重喜爱,未来的官位还有婚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亲自来到自己面前。
所为当然是求一道正儿八经的诏书。
对咯……由雨是谁来着,他真心想不起来了。
阿悬办完事情,就带着系统告辞。
系统被她喊着强制开机,不过还是同手同脚地跟在她身后,活像个伪人。
哦,人工智障。
平时再拟人也改变不了人工智障的本质。
…
目送两个人离开,天皇才扭头去问侍官:“由雨是谁?怎么听着很是耳熟?”
侍官瞬间汗流浃背,感情陛下您压根不知道天悬殿口中的人到底是谁啊!平时老师也有说这些啊,陛下您是不是又去喝酒唱歌了?!
心中腹诽,但面上还是要回答。
侍官:“由雨大人是名字是一色由雨,负责指挥今年天悬殿在信浓部署的新部队,现在天悬殿在外作战的两支部队,以继国严胜的部队为主力,其次就是一色由雨的部队了。”
“前个月的时候,他正攻下了飞騨全国呢,现在估计已经攻下了信浓。”
少年天皇睁大眼:“原来是他!”
难怪听着有点耳熟!
“那,那个雨悬呢?”
侍官又说道:“雨悬大人在去年的时候就在天悬殿大人身边侍奉了,御所大小事务也有涉猎,御所的人都知道她是天悬殿大人的继承人。”
哦哦……难怪呢,继国严胜是继国家的人,这倒是不会出事,这个新冒出来的一色由雨大概率不是继国家的人,所以用雨悬来绑定这位新主将吗?
算了,这又不关他的事情,他只需要等待明天的仪式,然后给大家展示他的新礼服就行。
“行了,拿诏书来,我现在写完发出去,然后继续跳舞!”正亲町天皇一挥手,侍官连忙让人去拿笔墨和空白诏书。
三道诏书,直接送去御所就行,至于天悬殿想要什么时候公之于众,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要做的是,在没有天悬殿允许的情况下,把消息瞒好。
万一天悬殿有什么计划,他坏了人家的好事,他的好日子至少得砍掉一半。
现在过得比老爹好,还不是他识时务!
回御所的路上,阿悬戳着还在掉线状态的雨法师,啧啧称奇。
脑内的声音急的团团转,说刚才太激动,身体数据爆炸了,他现在在重连。
阿悬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身体的,不过保持着脸红状态的雨法师实在是少见。
她又戳了戳那张清俊的脸庞,说道:“那你刚才怎么跟着我走出来的?”
系统:“有一套预设好的动作,我可以一直跟随你。”
因为是预设,所以会出现一些小毛病,同手同脚之类的。
“嗯嗯……对了……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这下子,他的声音又开始扭捏起来。
甚至说话的语调都慢了起来,好似每个字都在斟酌。
阿悬挑眉,笑了下:“你说的是哪件事?”
是名字呢?
还是成婚呢?
还是……都有?
“都有。”
阿悬轻啧,这雨法师怎么这么贪心。
她慢悠悠道:“我觉得你还有可能活着的那天。”
再准确点,那个瞬间。
再平静的人,在那时候,脑海中闪过的想法啊,那是把后面五十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怎么能说后面的五十年呢?
是雨法师缺失的五十年。
哪怕雨法师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她的身边,可从某些方面来说,终究是不同的。
而且要不是雨法师还活着,她压根懒得给新身份改名,叫什么都无所谓。
看中雨蝶是因为身份合适,以及这个名字看着……顺眼。
脑内安静了一会儿,阿悬猜这个人工智障是感动哭了,电子脑袋要漏水了,毕竟她又感觉到脑内有细微的电流音。
到了御所,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要把这天刻进代码里……”这句很感动。
“还有,你的手别往下了啊!”这句很激动。
阿悬撇嘴,收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衣服,重新变成慈眉善目老太太,在系统的嚷嚷中,又把系统的衣服给系好。
回去的路上这么无聊,她找点乐子怎么了。
“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你怎么这样!”
阿悬打了个呵欠,无视了脑内的声音,掀开帘子走出去。
她是老太太,这个雨法师在说什么啊,她一点都听不懂。
轿子停在御所的侧门,正门是政所,简单来说就是上班开会的地方,离阿悬住的院子也远,阿悬可不想让自己的双腿遭罪。
还有雨法师这个猴子屁股似的脑袋也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宫里的人很快就把三道诏书送到御所了,刚好义胜从神社那边回来,瞧见那个侍官还有些奇怪,听见是曾祖母去要的诏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心翼翼地接过诏书,还给跑腿的侍官塞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钱。
原本他是没必要这样做的,毕竟没有他讨好宫里那位的道理,但这是曾祖母要的东西,他当然要狠狠地给足面子!
接了诏书,义胜又问起御所的下人:“曾祖母大人回来了吗?”
下人毕恭毕敬道:“天悬殿大人方才回来了,但是特地叮嘱了一句,说大将军回来后,把诏书留着,不必送去她那边。”
嗯?这是为什么?这不是曾祖母要的东西吗?怎么要留在他这里?
义胜脸上疑惑。
下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天悬殿不许其他人打扰。”
义胜懂了。
诏书先放在他这里,那也行,等曾祖母需要了他再拿过去。
明天就是大婚,他心里紧张得很,瞧着还有些时间,去了御所东苑,仔细检查了御台所的住处,确定装饰摆件都没有问题后,才稍微放下心。
御台所的住所是东苑,阿悬的院子在西南角,离得特别远,且东苑有扩建过,院落很多,义胜并不担心妻子会不满。
在东苑的花园里转了转,义胜指使着人把几盆蔫头耷脑的花挪走,头顶的天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暗蓝色。
隐约可见星星点点,一轮月亮挂在将夜未夜的天空中。
“大将军,天悬殿大人有请。”
一出东苑,就有个下人跑来。
义胜正想跟着下人往西南角去,又听见下人补充了一句:“天悬殿大人让大将军把今天送来的诏书带上。”
嗯?
义胜恍然大悟,看来是曾祖母下午没空,大屋子那边估计也没有人值班,所以才把诏书放在他那里。
回头去了政所把诏书带上,义胜匆匆往西南角去。
西南角的院落不多,但每个院落都很大——至少比东苑的大。
院子里假山流水亭子,或者是纯粹是一大片石子铺就的空地,然后才是一整个大屋子,内里的结构从外面很难看出来,个别院子里的屋子是回字形,围住的地方又是一小片假山流水池子。
阿悬住的院子,有假山流水,有亭子,屋子也是回字形。
义胜过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下人走动,屋子内外灯火通明,他瞧见一个颇为陌生的女子在门口,看见他来了,简单行了礼,说道:“妾身为大将军带路。”
这个是新来的吗?义胜抱着诏书,心中嘀咕,但步伐上紧跟着这个陌生女子。
等他的自然是鸣女。
阿悬接下来的计划,义胜这个大将军肯定要知道内情的,这样省功夫,免得她哪一天和义胜发生矛盾了,义胜梗着脖子,觉得她不过是曾祖母的继承人,到底不是曾祖母,然后一路走到黑。
而且之前她虽然有遮掩,可实在是不走心,义胜这一年住在御所,肯定有所察觉。
鸣女领着义胜往屋子里走,很快到了一处和室外,又对义胜行了礼,转身离开。
义胜扭头看向室内,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里头。
咦,这不是那个雨蝶吗?
怎么一色由雨也在?
他迟疑了,屋内的人却抬起眼看着他。
只一眼,就一眼。
女子周身的气度和他敬畏的曾祖母合为一体。
“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这说话的口吻——这绝对不是之前的雨蝶!
这是——!!
他的曾祖母!?
义胜脑内翻江倒海,表情管理失败,瞪大眼睛,张嘴哆嗦了一下,但身体十分老实地迈入了屋子里,然后非常老实地跪下。
“您……您……”他颤抖着声音,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阿悬坐在桌案后,含笑望着他。
在义胜震撼的眼神中,她挑眉,再次开口:“将诏书打开看看吧。”
义胜吞了口唾沫,低下脑袋,打开自己抱来的三道诏书。
他打开的第一道,是“雨蝶”改名为“雨悬”的诏书。
天悬殿大人亲自赐字……啊!?这,这——
悬,悬……再抬头迅速瞄一眼气定神闲的年轻女子,义胜想到之前自己的影影绰绰的猜测,连唾沫都吞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他曾祖母真要长生不死了!
心照不宣和摊牌可不是一回事啊!
还有两道诏书,义胜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努力平复诡异复杂激动惶恐的心情,打开第二道诏书。
这是要册封雨悬为关白,再领太政大臣的职务……这倒是不出意料。
名字改了,身份也妥当了,那这第三道诏书会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
难道是关于他的?
义胜眼睛一亮,连忙打开最后一道诏书,看完上面的字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曾祖母,二婚了!
虽然不是同一具身体——至少在外人看来,但他知道曾祖母二婚了啊!
一色由雨真是好手段!
等等!?
一色由雨?
由雨……
义胜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曾祖父都死了好多好多年了啊!
他哆哆嗦嗦地抬头,瞧见坐在曾祖母身侧的年轻男人,对方察觉到他视线,也投去一瞥,那一瞥中所蕴含的情感还不如曾祖母来得深重……
果然还是侧室扶正的吧?
他爹的小老婆看他的眼神也这样。
就是……
就是他怎么觉得,这个一色由雨,眉眼间有点像自己?
难道!?
义胜打了个寒颤。
曾祖父诈尸了!?
曾祖父不但诈尸了,还领兵在外,给他的政绩添砖加瓦——
“义胜。”
“是!”
听见曾祖母的声音,义胜的身体快于反应,马上低头回应。
阿悬缓缓说道:“我明年就会寿终正寝。”
义胜睁大眼睛,刚才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大半,他额头上汗水淋漓,甚至滴在了木质地板上。
“曾祖母大人……”声音也很是沙哑。
“雨悬,是我的新身份,但只有你可以知道。”
义胜猛地抬头:“您——”
这旁边的侧室不是人吗?
阿悬没发现他心头的呐喊,继续说道:“你无需追究我是如何做到的,你就当我从未死去,不管国内外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地位稳固的征夷大将军。”
义胜瞳孔一缩。
那没事了!
阿悬又指了指旁边端坐的系统:“哦,这是你曾祖父,你也别管他怎么活了,有他和你……”欸,严胜缘一的辈分和她一样,义胜该喊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
她换了个说法:“有我的两个弟弟在,西国也好,南海道西海道也好,都会成为我们继国的领土。”
那张年轻明艳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压,语气却变得亲昵起来:“义胜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京畿,你什么都会有的。”
义胜的呼吸急促,低头就是一个叩首:“曾孙子明白!!!”
这是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开国神器复活了!!!
——指的是他的曾祖父。
曾祖父看起来不太想理睬他,这有什么关系?外人不知道,他天天能看继国收藏书库的还不知道吗?
这位幕府一代大将军啊,曾祖母说去东,那是绝不敢往西的。
义胜前几年总往御所书库钻,看见了不少杂书,甚至有五十年前的继国记事密谈。
他的曾祖父,英明神武,横扫京畿,手腕果决,为人贤惠,文治武功样样出挑——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总之,溢美之词统统往上塞,配合五十年前的大小战役事件食用风味更佳。
然后,批注。
恋爱脑。
义胜当年看见这个批注,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震撼,并且丝滑接受了这个相对新奇的词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曾祖父。
系统皱眉。
义胜看他干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往下扫了一眼。
没问题啊,衣领压得好好的,啥印记都没有。
义胜心中嘀咕,以前看见这个一色由雨,只觉得这个人不爱说话,气度内敛。
现在他看见诈尸的曾祖父,脑海里飘过的居然是当年看见的密谈上,神来一笔的——十分贤惠……
糟糕啊!
不要再想了!
太不孝了啊啊啊!!
第64章 爱的血肉:CP场合
“这件事情,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起。”阿悬紧盯着汗流浃背的义胜,语调还是慢吞吞的。
义胜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轻重,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那他肯定想方设法抢过来,但要是在曾祖母身上,他指定把这种事情烂在肚子里!
他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询问:“那严胜大人和缘一大人也是……”
刚才阿悬说的话,因为思绪混乱,他没听全。
阿悬也没在意,对他点点头:“没错,下次看见他们,记得问好。”
义胜满脸喜色:“我记住了!”
之前他也对这对双胞胎兄弟问好,但那会儿不是只是猜测吗?虽然态度恭敬,但心底里还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后来继国严胜给他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他就只剩下谄媚了。
咳咳,这个词汇有点不好,他那个是尊敬!
现在,义胜只觉得自己以前没干过得罪人的事情,准确来说,曾祖母身边出现的人,有头有脸的人,他一概都是以礼相待的。
这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些细致的地方,他已经无暇思考了。
阿悬把话交代完,义胜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要是这小子真敢对外说些有的没的,她分分钟就能换人当征夷大将军。
当然,这种威胁的话实在是太让曾孙子寒心,所以阿悬很少说。
总是威胁人,只会适得其反,时不时给点甜头,人家才会觉得你是有情有义的人,也认为自己的地位不一般,做事才更踏实。
阿悬面上露出个真心的笑容:“好了,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休息,明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婚礼第一天,阿悬是要坐在上头观礼的,等到了第三天,新的御台所才按规矩来拜见她。
义胜听见阿悬的话,忙不迭又是叩首,然后迅速离开了屋内。
他人一走,系统就开口了:“他怎么老是看我?”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虽然只是短暂几面。
阿悬瞥了他一眼:“看看诈尸的曾祖父,怎么样?”
“诈尸”这个词有点微妙,系统觑着阿悬的脸色,摸不准她现在是挤兑还是随口一说,就拉住她的衣袖,面上的莫名其妙散去些,那张好看的脸对着阿悬。
“我觉得,你没说我是谁之前,他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这个曾孙子看他的眼神别以为他没发现,微妙得很啊!
他竟然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鄙夷什么?
他又不是小三上位,到底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这么想着,系统又扯了一下阿悬的袖子,结果阿悬嫌弃刚才义胜在屋子里吓得大汗淋漓,整个屋子都臭臭的,直接站起身。
那片袖子就这样从手中滑走了。
谁做的衣服,怎么这么滑?
“欸,他肯定是把你想成那种人了。”
系统也急吼吼地站起身,跟着阿悬走出去,贴在她后边说道。
阿悬扭头,把他扯到旁边,很无语道:“挑拨我和义胜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义胜不也是雨法师的曾孙子吗?
考虑到人工智障完全不会考虑血缘这种抽象的关系,阿悬干脆问道:“义胜不也是你的曾孙子吗?你就不能包容一点?”
听见这话,系统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悬。
“你今天要我包容他,那明天岂不是——欸!”
阿悬踩了他一脚,没留力气。
食人鬼的痛感还是有的,且阿悬也是食人鬼,不留余力的情况下,系统马上感觉到了脚部传来的疼痛。
“好好说话。”阿悬又瞥了他一眼。
系统绷着脸没说话,但缓了一下疼痛,还是默默跟上了阿悬。
他边走边嘀咕:“他又不像米丸,我为什么要包容他。”
“蠢蛋一个,也没有米丸瞧着聪明。”
阿悬回了他一句:“要是和米丸一个脑子,我可就难办了。”征夷大将军还是清澈一点比较好。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还是非常有操纵傀儡的嫌疑,义胜愿意乖乖听话那才是再好不过。
不过她也没错过系统前面那句话,回忆了一下往事,等走到卧室的时候,才说:“你之前不是说米丸长得像我吗?”
系统跟着她走进去,非常理直气壮:“所以我才愿意带米丸啊!”
阿悬:“……”
系统:“米丸小时候穿裙子和你小时候是不是一模一样?”
系统:“你别不说话,之前用血鬼术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其实他还拍照了,但不敢告诉阿悬——那会儿阿悬也不知道他是谁。
“以前你,真的在真心带你儿子吗?”阿悬扭头,十分怀疑地看向系统。
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你觉得呢”。
阿悬吸了一口气,眯眼看向系统:“难道你以前带米丸,是觉得他长得像我?”
系统绷着脸:“睹物思人。”
那会儿阿悬三天两头不着家,他还要坐镇京都呢。
阿悬掐他,语气有些无奈:“那是你儿子!”
系统越发理直气壮了:“所以我才这么认真照顾他呀!”
“他不是物!”
系统:“……”
他紧急思考了一下,他和阿悬生活了二十几年,虽然算上当人机的日子,得有六七十年,但是傻子也知道这个不算,可米丸这个小子和阿悬生活的日子几乎是他的双倍,并且!
米丸已经挂了,这小子是个完美的继承人,和他亲娘携手度过了幕府创立前期的重重难关,虽然——他当人机的时候一直在给阿悬透信息,但阿悬显然更看重活人啊!
难道……他的地位已经如此岌岌可危了?
“想出来什么了?”
阿悬问他。
系统脱口而出:“生子固宠!”
阿悬:“……”
“你去死吧!”
障子门被猛地拉上,系统的鼻尖险些被夹断,他对着惨白色的门,欲言又止。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有这种挂,创建个新账号很快的……他还能挪用阿悬的积分给调数值……
还好,阿悬把他赶出去了,他还能在脑袋里给阿悬解释。
屋内,听完系统语速极快地在脑袋里一顿输出,阿悬再度沉默。
她只是觉得雨法师的脑回路很诡异。
明明和她相处的时候很像人的。
一旦遇到其他事情就十分的冷酷,哪怕是有着他血脉的孩子,他也能将孩子比作人……不愧是AI吗?
阿悬并不怀疑系统对自己的感情,毕竟过去和现在,种种细节都做不了假,是不是真心的,她能分辨得出来。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是遇到和她相关的人,系统才像是被赋予了灵魂。
一旦脱离,系统哪怕顶着人类的皮,也改不了冰冷的本质。
看来还是和人类有壁啊。
门外,传来系统嘀嘀咕咕的声音,阿悬没仔细听是什么。
她突然启动了自己的血鬼术。
周围的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在意识脱离的时候,系统的嘀咕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耳畔传来乐器的声音,吹拉弹唱,天光尚亮,彩带飘飘,轿子在一处宅邸前停下。
阿悬自己选择的时间,自然也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双十岁孩子的手。
衣服也不是什么白无垢,而是漂亮的紫色礼服,外面的袍子是红色的,很合身。
这是她来到丹后,来到一色家居城的第一天。
也是她见到雨法师的第一天。
不是那个成天故弄玄虚的老师。
被侍女抱着下了轿子,阿悬跟着指引的老头,一路走入了一色府。
按道理说,婚礼时候,一色由雨可以在门口迎接,但现在又不是婚礼,比起新嫁娘,她现在更像是人质。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觉得,处处警惕小心,观察四周。
跟着一色家老头到了前院的一处广间,阿悬看见了早就站在广间中等候的小少年。
十三岁的雨法师。
雨法师比她大三岁,这时候差不多十四了吧?身量挺拔,瞧着有一米七,头发半长,扎着低马尾,垂着眼睛,穿着亮色的礼服,站在广间里。
眉眼还带着稚气,但五官分布的位置十分舒服,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眉眼生得优越。
“家督大人,继国家悬姬小姐来了。”老头上前,开口打断了微妙的安静。
垂着眼的少年也终于回过神似的,抬起脑袋,看向站在前面的阿悬。
阿悬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也在仔细观察少年。
少年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阿悬敏锐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觉和高兴。
很快,这份高兴扩大,他面上带出了浅笑。
“悬姬小姐。”他对阿悬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雨法师努力忽略自己的不自然,说话的语气措辞,都不会逾矩半分。
广间内其实只有下人,以及那个带路的老头,阿悬记得这个老头是雨法师他爷爷那一辈的人,管宗族的。
“我该叫你什么呢?”
阿悬开口。
她定定地看着雨法师。
雨法师一怔,耳尖毫无征兆地红了,马上接话道:“喊我‘由雨’就行……”他年初的时候就提前元服了。
老头眼皮子一抖。
顿了顿,雨法师又说道:“真是太正式了,你可以叫我‘雨法师’。”
老头瞳孔放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少年。
虽然才十三四岁,但这位新家督的手段不可谓不狠辣,那些想要挟持幼年家督的人,全被处置了,甚至生前死后都没好受。
闹得最凶的时候,叔叔伯伯也没少往他附近丢美人,什么类型都有,但这招完全没用——他们还觉得是一色由雨年纪小没开窍。
老头心中咂舌。
他怎么瞧着,家督这是……一见钟情啊。
阿悬的目光落在雨法师那红彤彤的耳尖上,猝不及防笑了出来。
从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看,雨法师就是个冷淡少年。
发丝也是散乱的,要不仔细看,谁能发现他那在发丝中间若隐若现的耳尖。
老头是根据雨法师说的两句话判定雨法师对阿悬的观感不一样。
阿悬第二次经历这个场景,终于瞧见了这点红色的耳尖。
太不明显了,广间内光线不好,雨法师头发长,要不是她一直在仔细盯着,恐怕都要忽略这个细节。
她笑盈盈道:“好啊,雨法师。”
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雨法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阿悬也是这样笑盈盈的回答。
只是年幼的她露出笑脸的时候,完全是客套。
对于雨法师的诡异示好,警惕拉到了最高级别。
老头带着她往院子走,阿悬回头,瞧见少年呆呆地看着她往外走。
发觉阿悬回头后,他的视线闪躲,整个人都想背过身去,但这样做的意味实在是不好,所以他忍住了,但视线还在乱瞟,假装自己在看广间架子上垂下的流苏。
阿悬扭回了脑袋。
她解除了血鬼术。
系统原本是坐在门口嘀嘀咕咕的,一会儿说明天就是义胜婚礼他们还要出席呢,一会儿说他真的没想别的,什么生孩子,他这个无惨原装鬼和阿悬有特么的生殖隔离!
然后就是他从没想过让阿悬生,当年米丸也是他搞出来的,遮遮掩掩,让阿悬无痛十个月,然后又用了点手段,把米丸从蛋里掏出来,伪装成阿悬亲生的。
不然米丸怎么可能数值这样完美!
但米丸长得和阿悬这么像,是真的碰大运了。
血鬼术中的阿悬完美错过了这个惊天秘密。
等系统听见“叮”一声的时候,新的CG飞过眼前。
【典藏·言笑晏晏】
什么!?
他这才去看后台,目睹阿悬血鬼术状态消失的一瞬间。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有这个CG封面为什么要给他怼脸,他看自己有啥意思?怎么他还上典藏了,阿悬呢?他要看阿悬啊!
“阿悬?”
“阿悬?”
算了,甭管什么CG了,他觉得今晚不用睡过道了!
鼓起勇气开始轻拍障子门,系统心里美滋滋。
很快,障子门被拉开,阿悬居高临下瞧着他,眼神很是意味不明。
“你跪在我门口做什么?”
没等系统开口,她就转身朝里面走:“进来吧。”
瞧着青年对她一脸期待的笑,她抬了抬下巴:“看我干什么,你不睡觉吗?明天可得早点起。”
“哦……”
坐在一边,看着雨法师走来走去,阿悬托腮。
关于雨法师对自己的后代压根没感情这件事情,她倒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在意雨法师究竟能不能无限接近于人类。
阿悬承认,不管前面怎么告诉自己,她有一瞬间,是对面前语气冷酷满脸不在乎的系统起了疑心。
如此冷漠以对人类血脉的关系,当初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是否也是伪装的呢?
所以她才选择动用血鬼术。
“雨法师。”
听见阿悬冷不丁的呼唤,系统抱着被子回头:“怎么了?”
阿悬抬头看着他:“当年为什么会选中我?”
系统脸上的表情很好懂,阿悬一眼就能分析出来,生动,比一些人类还要生动。
“阿悬很特别。”
他说。
阿悬挑眉:“我要听真话。”
系统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阿悬的表情,又说道:“那你不许生气。”
“你说吧。”
阿悬觉得自己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系统踌躇了一下,才说:“当年在继国府上的时候,阿悬就是行走的金蛋……”
阿悬:“?”
“阿悬的天赋,很特别。”
他认真,近乎是虔诚地对阿悬说。
“哪怕是装载了无数知识库,知道无数天纵奇才的我,也没办法忽略的金光闪闪。”
一个照面,系统都能感觉历史的无数走向在这个小孩身上一闪而过,她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那个路过的小豆丁,视线舍不得离开。
旁边的同僚说,那是家督的独女。
他站在原地喃喃道,好可爱的孩子。
阿悬眯眼,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系统回神,老老实实低头:“爆金了。”
第65章 自律的阿悬:东西情况
阿悬看着他。
系统抱着被子僵着没动。
半晌,阿悬说道:“站在那里干什么?今晚不睡觉了?”
“啊……哦!”
他胡乱瞟了一眼阿悬,然后动作迅速地把被子铺好,心中暗道阿悬好像是没生气。
障子门又被拉开,阿悬起身离开了。
他听见动静,扭头瞧着那拉开的半扇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恢复安静。
嗯……
系统表情变得严肃。
他瞧着那被铺好的被褥,又迅速左右看了看。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扒光躺下。
屋子的另一头。
时间其实还早,义胜是刚入夜时候来的,阿悬估计着现在才九点钟。
虽然说明天要起早一点参加义胜的婚礼,但食人鬼晚上才是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晚上睡不睡对于阿悬来说完全没区别。
前些天也没有连轴转,她精神好着呢。
系统的回答让她心情颇好,果然比起什么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真正打动系统还是她的数值。
只要她人没死,数值就会一直存在,既然系统选择了辅佐她而不是别人,那就说明她在这片土地上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摇摆不定的心情终于有了落点,不怪阿悬心情好。
拿了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又取了在冰鉴中的果切,阿悬哼着歌去泡温泉。
至于系统会不会跟过来,她也不关心,不过按照这货的脾性,在屋子里没等到人就肯定会出来找。
这个时候,她的院子已经没有人伺候了,最后一批下人走的时候会把她要吃的水果切好放在冰鉴中。
御所的西南角在夜里尤为安静,只是有时会传出隐约的琴声。
酒喝了大半,也没见系统过来,阿悬挑眉,把果切吃完,起身擦干身子穿衣服。
寝衣是白色的,棉质,阿悬觉得有点像浴袍。
腰带一绑,她往着卧室走去。
屋子里的灯照常点着,卧室的门被拉上,也没看见系统。
真老老实实待在卧室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在走道中格外明显,阿悬走进去,抬手把门拉上,一转头,直接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戏码?”
虽然被子遮住了大半,但那半边胸膛露出来,阿悬拿脚后跟都能猜到被子下面有没有穿衣服。
系统:“美人计。”
阿悬:“……你是美人?”
青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一脸受伤地看着阿悬:“你不是说我长得好看吗?你怎么反悔了!”果然还是那个回答让阿悬不高兴吧!
阿悬走过去,随口说道:“你又不是人。”
她一走近,气息也飘了过来,系统闻到了熟悉的酒味,就问:“你去喝酒了?”
阿悬还没回答,他就满脸紧张:“为什么?你心里不高兴吗?”
“我不是故意的。”
“再吵出去睡过道。”
阿悬掀开被子坐下。
系统闭嘴了。
美人计对阿悬没用,阿悬现在清心寡欲得很。
她是个很自律的人。
躺下后就合上了眼睛,说了一句:“过了十二点告诉我。”
系统不知道她十二点后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了。
他不死心地侧身盯着阿悬,结果发现阿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均匀:“……”
食人鬼不会老的啊,他长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明明下午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果然还是在生气吗?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
时间流逝,系统瞧着阿悬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也不敢作妖,默默地翻着自己的珍藏CG。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阿悬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几点了?”
系统回过神,慢半拍才说:“刚刚十二点。”
几乎是话音刚落,被子下,阿悬的手就伸了过来。
系统一个激灵。
阿悬,是个很自律的人。
但现在是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天还没亮,御所就热闹起来了,下人们忙前忙后,就连大将军都已经起身。
一线天光拂晓,又到天蒙蒙亮,御所的西南角才有动静。
屋子里,系统殷勤地给阿悬换衣服梳头发。
他和阿悬只需要在举办仪式的大广间里坐着就行,仪式结束后,阿悬这个身份倒是还要招呼一下家臣和神官,所以衣服妆容不能出岔子。
阿悬懒洋洋地坐着,等系统收拾好了,她才起身往外走去。
义胜结婚的钱是早就存下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笔钱,所以大将军婚礼的规格奇高,系统看着都开始眼热起来。
“便宜他了。”
阿悬瞥了他一眼,伸出手,系统马上扶住,她目视前方,漫不经心说道:“这有什么的,你也不想想,这婚礼都有谁来,就是为了做给那些使臣看,我也不会省钱。”
想了想,她丢出一句:“吝啬鬼。”
幕府难得搞一次这么盛大的场面,京畿各地方的官员都要到场,派遣去近江美浓的官员需上表祝贺,京都周边地区的客店入住率直线上升。
到了大广间,出入的都是下人,鸣女已经装扮好,阿悬找了个隔间把她领了出来,鸣女今天就负责坐在大广间上头当吉祥物。
下人们把一应席位布置好,阿悬和系统站在大广间外,瞧着人来人往。
住得近的官员陆续到了,阿悬还看见不远处,浅井长政抱着女儿茶茶和德川家康说话。
德川家康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有官员过来和阿悬问好,阿悬面上滴水不漏,含笑说了几句。
官员又看向阿悬身边杵着的冷脸青年:“这是……由雨大人吗?”
系统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看都像是在摆居高自傲的谱。
又过去半天,明使们也来了。
阿悬原本以为他们会找个地方自己说话,没想到那个头领也走了过来,期间看了好几眼站在阿悬身侧的系统。
使臣似乎一直想跟系统说话,但系统的反应虽然没有刚才冷淡,但也只是一问一答,多余的绝不会说。
车轱辘话说了半天,使臣没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信息,又回到了明使队伍中。
只是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悬,又看了看系统。
他怎么瞧着这两个人是一对?这倒是没在御所的人嘴里听说过。
还有这个雨蝶给他感觉,和天悬殿很像……真是奇怪。
一直到了中午,外头才传来动静,御台所的队伍到了。
接下来的仪式是由神官负责,阿悬拉着系统到了大广间内,找到两人的位置坐下。
征夷大将军大婚,在外作战的其中一个主将赶了回来参加仪式,不免会有脑子不灵光的想到另外一个主将。
为什么不是继国严胜赶回来呢?
黑死牟的大粉浅井长政也是这么想的,他还期待能再见到严胜大人呢。
德川家康听完他的疑惑后,很想扭头就走。
闹呢!人家对太阳过敏,还让人家赶回来参加这种在大白天举行的仪式!
他没好气地和浅井长政解释了一通,浅井长政一拍脑袋,他倒是把这茬忘记了。
被惦记的黑死牟还在相模。
甲相骏同盟在破裂后,如今也是以另一种方式重归于好了——指当地大名全死了。
北条家的家臣不太安分,但北条氏政已经去京都了,他们想搞点小动作,迎来的就是黑死牟的雷霆手段。
黑死牟发现,因为此前北条氏康不放权太久,相模内家臣豪族不能说是狼狈为奸,但绝对算得上是错综复杂。
弯弯绕绕的,他能理清,可他觉得他没必要包庇这些人。
既然这些人跳得这么欢快,干脆趁机全部处置了,免得成为遗留问题。
听说一色由雨回了京都,他也没什么反应,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其他人臆想中的别的想法,完全没有。
他在处理相模的问题同时,还在时时看着骏河,缘一在骏河当司法大队长,他担心缘一扯不过那些诡辩的人受欺负。
虽然,他已经把身边看起来最有脑子的人都派到缘一身边去了。
相模的情况不太好,他必须在相模坐镇,不然压不住相模内部混乱的势力。
听说义胜结婚,他也只是把豪族们进献的各种礼物打包一起,通过无限城送去御所,说是给后辈的新婚礼物。
顺便把缘一那份也带上,选的礼物都是配套的,不存在区别对待。
这些琐事暂且不谈,黑死牟的部队精锐都在相模,其余五个地方都分派了一部分兵力,保证能够威慑当地豪族。
等相模安稳下来,他估计得一段时间,没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压着实在是麻烦。
相模距离京都实在是遥远。
相模的居城,黑死牟坐在室内,忍不住叹气。
把这个地方封给之前投降的大名,或者是谱代家臣,更甚至是一直追随他征战的军官,都有些不妥当。
相模的资源其实不差,可远离了幕府,就是排除出了京都权力中心圈子。
要么就是让北条氏政回来接着管理。
黑死牟蹙眉,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这件事情还不算太着急,毕竟他在相模,一时半会不打算离开,能够一直镇压相模的豪族。
如果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心怀不轨的话……黑死牟的眼神冷酷起来,只能全部斩草除根了。
都是投降的主君,三河的豪族和德川家臣要识相太多了,这个相模,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家督的错。
明年,也不知道姐姐是把他调派去关西,还是继续留在相模处理关东的事情。
以及,趁着他还在相模,他要派人继续往北走。
这片土地的尽头,到底在什么地方。
外头的凉风吹进来一缕,黑死牟抬头,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但仅限于甲相骏。
再往北是一片空白。
马上入冬了,派人的事情还在放在春天后吧,大雪纷飞的日子,相模的人也会消停一些,他找时间亲自走一走北边。
那片神秘的北海道。
中国地区。
安艺吉田郡。
毛利元就的老来得子才菊丸规规矩矩地跪下给躺在榻榻米上的父亲请安。
他今年不过三四岁,容貌实在算不上玉雪可爱,毛利元就对老来得子格外喜爱,但身体实在不允许他宠爱这个小儿子。
“才菊丸。”
小孩有些恐惧地应了一声。
那躺在面前的,垂垂老矣的老人,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毛利元就看着天花板,半晌,沉声说道:“我会把你送去京都。”
跪在门口的女人大惊失色。
“大人——才菊丸才四岁啊!”
毛利元就很平静:“我明白。”
换做大一点的孩子,京都那边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才菊丸这个年纪……还好。
60-65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大佬们都来攻略我?、
蓝莓夜_云上飞鱼、
甜水镇小医馆、
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