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IH-冰火
“真是绝妙的配合啊!球由宫侑直接传出, 宫治假装二次却是中转,最终给到角名伦太郎,稻荷崎连续得分!”
“与宫侑打对角的同胞兄弟宫治同样是一位出色的选手, 不仅能扣还能传的他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托出一记妙传,角名选手的快攻也不失力道。”
“没错, 稻荷崎的一大特点便是变幻自如的战术。今天他们在开局时虽有些紧绷,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在行动上回归了往日的大胆和自由。”
“不知道井闼山会如何应对势头渐猛的稻荷崎呢?”
井闼山半场。
“他的跳飘很强, 但还是比寒山的差一点, ”古森说道, 他面容认真, “宫侑大概率还会再针对我,我会尽力接起, 之后就交给饭纲学长你们了。”
“没问题。”
饭纲说完后又瞟了一眼荒木, 他小声道:“别在意那球。”
荒木反问:“我为什么要在意?我平时不也经常被寒山和佐久早这样骗吗?”
荒木今天……过分豁然啊。
饭纲眉眼微动, 却只是回道:“那你进步了不少。”
荒木略带骄傲地哼了一声。
“砰!”宫侑跳飘。
不出意料,球追着古森而来。
作为自由人, 太多的发球会有意避开古森了, 这时竟有个如此直白而自信的球袭来,古森很难不感到兴奋。
古森重心一动,飞快地调整站位, 下置的两手顺势抬高,框住了左右摆动的球。
实在的力传入手里, 古森将球接起, 但弧度尚未达到他心中的及格标准:“抱歉低了!”
足够了。
饭纲几步来到落点附近, 他抬臂垫传:“佐久早!”
弧线和缓而明显, 在三人拦网的包围中, 佐久早助跑起跳,他在顶点滞住一瞬,等着拦网的松动。
“砰!”
佐久早瞄准宫治,球擦着对方的指尖平飞出去。
“漂亮的打手!十八比十三,尽管稻荷崎势头正猛,但井闼山仍稳稳占据着优势。”
“佐久早圣臣发球,尾白阿兰接了起来!看来两位王牌间正较着劲呢,一传不是很到位,接下来……”解说提高音量,“后排进攻!”
尾白在接发后就一刻不歇地冲跳至前排,想要打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宫治和角名做着掩护,稳定地吸引着拦网的注意力。
然而荒木只轻跳了一下就落地,下坠的力反弹,帮助他快速腾空。
“嘭!”尾白往球里塞满力气。
荒木突然冒出,正堵在球的必经之路上,他的手臂被球狠狠向后一掰,但球也高高弹起。
“One touch!”
古森一传,饭纲组织梯次。
角名盯防荒木,两人起跳的一刹那,橘川起步,但宫治和银岛随后追上。
“砰!”橘川控制着球穿中而过。
落地的角名扭头,看到球被后方的赤木卡位垫起。
角名收回视线,宫侑的暗号跟着近网的一传收入眼中,他迅速地喘完一口气,撤回到三米线上。
荒木等拦网虎视眈眈,宫侑来到网前,紧贴着网起跳,他们的身影一个比一个灼眼,逼着角名加快步伐。
快攻的次数有点多,角名边上步边想。
他仿佛能听见宫侑在耳边催促自己快点——快点助跑起跳、快点彻底启动。
角名一般会在第二局发力,他习惯于这种慢热的节奏,他也需要时间去观察对手。
但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尽管他们目前打得蛮顺的,没有遭遇卡轮,但王牌却被井闼山盯得极紧。作为稻荷崎的另一位「主炮」,他必须得更积极地参与进攻。
较过去更频繁的进攻让角名的身子热得更快,呼吸轻微栓着,但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在灵活地运行着。
角名笔直往前,他起跳,而后操控着腰腹转动,一股力由下至上输送至掌心。
荒木看到眼前的攻手身体突然一折,那个本该位于自己正前方的打点便偏移了一段距离。
“砰!”球绕开拦网,砸落在地。
比之前折得还要狠,这下应该算是热完身了吧?那道弧线在荒木的脑中划过数遍。
雨宫监督讲过角名的转体扣球——调动全身发力从而在保证扣球威力的时候绕开拦网。
监督经常教育主攻手们在扣球发力时不要只依靠手臂和肩膀,但却很少这样叮嘱副攻手,因为后者更需要的是速度。
然而在排球部里,荒木只见过两个真正贯彻了这一点的人,一个是佐久早,一个是寒山。
两人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这方面的意识。
佐久早力量不强,手腕却很柔软,要发出有威力的球肯定得先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寒山估计也是在练习中有了感悟,然后形成了习惯。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很强,包括眼前的十号角名。
“One touch!”角名和宫治将黑田的直线球撑起,金发的二传手后退,再次接手一传。
宫侑抬肘把球传给宫治,角名和尾白接连动了起来,三点攻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荒木盯着宫治,在球传出之际二次启动,奔向右手边的尾白。他也考虑过角名快攻的情况,但自己绝对是追不上的,换成寒山还能拼一下吧。
双人拦网……但并得不紧!
尾白蓄力一跃,大力挥臂。
“嘭!”球在拦网者的手臂上挤压出一片红痕,它撕开拦网,朝着地板冲去。
靠前防守的饭纲急忙将手探出,成功救起球却也将它送回了对网。
角名快攻,荒木与他同时起跳。
难以甩开的荒木让场下的理石平介等人不太敢相信对方真的累了,网前双方对峙,他们的呼吸开始绷紧。
角名很快击球,拐出的斜线轻松地绕开了荒木,球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后飞向界外,古森冲刺。
咚的一声,球落地,稻荷崎众人总算喘气。
“扣得好!伦太郎!”
“银岛!再来记好球!”
银岛继续瞄准五号位发球,可球却偏到了自由人那里。
古森熟练地卸力,井闼山一传到位。
荒木快攻掩护,饭纲背传给黑田。
黑田观察着盯防自己的尾白,他手臂挥动,球飞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随着视线上扬后坠落。
吊球!
赤木催动脚步快速鱼跃,但还是差了点距离。
黑田的嘴角抬了一下,他转身想要庆祝,看到长泽走了上来。
干扰没了,对方能发球了。
“发个好球。”
“一定!”
荒木喘了口气,濒临爆炸的肺腑冷却了一点。
他与寒山交接:“小心十号的扣球,他应该活动开身体了。”
“我看到了,”寒山顿了一下,又说,“你应付得有点消极。”
荒木的表情在瞬息间变了数遍。
古森刚走出界外就立刻退了回去,伸手拉了荒木一把。荒木没钉在原地,古森轻易拉走了他。
饭纲微不可察地叹气,他本就在等着寒山直接揭穿荒木,但当寒山真正说出来后,饭纲还是替荒木感到难受。
“荒木前辈……”待回到场下,古森才谨慎地开口。
荒木刚冒出来的怒火却像气球漏气般泄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寒山面前维持住一丝的平和。
荒木索性不装了,他有气无力地回应古森:“不用担心,寒山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认为前辈你拦得没有问题。”
“不是拦网的问题,寒山肯定也会这样拦。”
——面对那种擅长欺骗和绕开拦网的副攻手,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守好自己的位置,拦网和地面防守相互配合,把对方能打的线路都给锁住。
赛场之上,角名叫住了宫侑:“下一球还要传给我吗?”
“你不会累了吧,或者……”宫侑挑眉,他朝寒山所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害怕了?”
角名看了眼正在交谈的寒山和佐久早:“快攻太多对我们不利。”
宫侑明白这个道理,他还能看出井闼山战术较往常偏保守的原因——对面既想保存实力,又想挖出我们的全部招数。
那就来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嘭!”
长泽不假思索地瞄准边线,他手掌充分一包,跳发球往稻荷崎半场猛扑过去。
尾白飞速甩出手臂,惊险地截到此球:“侑!”
一传近网,宫侑步伐转换,抬起手肘,近在咫尺的网让皮肤泛起了一阵痒意,但他知道自己仍和网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两边的副攻手都处在中央,于是宫侑十指触球,托出一道极漂亮的短弧,给足了角名发挥空间。
角名斜跑,一举一动都指向斜线,规范至极。
寒山却没将斜线堵死,他踩在一个模棱两可的点上,像是在迟疑。
然而,橘川和饭纲已经守在了斜线上。
角名与寒山对视,寒山的眼睛很黑、平静无波,角名忽然生出一种要沉下去的感觉。
角名的视线匆匆掠过对方,他扫遍井闼山的防守,朝着只有长泽的薄弱点扣去。
“砰!”角名瞄准相反的方向,眼睛却被刺了一下——在拦网后方,一道身影动了起来。
“!”角名一直提醒着自己别忘记佐久早,但佐久早躲在寒山后面,那个危险的副攻手让角名对注意力的分配变得极端。
佐久早不再收敛气势,他跨出一大步,存在感节节攀升,当他抵达落点附近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黏着球一同坠下。
球砸在佐久早并紧的手臂之上,短促无比的一声砰响后,球高高弹起。
“配合得真漂亮。”应援席里的新谷拓海感慨。
新谷拓海曾和西尾悟用类似的手段防死过寒山。
在副攻手小会上,新谷也对此做过总结:“只要承认自己不比对面聪明、不比对面灵活,那就可以轻松应对这种扣球了……”
但在真正的对峙中,苍蝇前辈唯独不能因为觉得自己不如对面而只当块不做思考的障碍板,把希望全数寄托于佐久早他们。
寒山认为荒木不应该去模仿新谷的心态,而且新谷前辈真正想讲的是后面一句。
——对面的攻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但防守可不止一人。
“接得漂亮!”长泽大吼。
寒山盯一传的同时后撤,佐久早垫起的球已飞至顶点,寒山助跑,角名下意识追了过去,而饭纲起跳,将球传给了更远处的黑田。
“砰!”
井闼山VS稻荷崎
20-15
空气躁动却压抑。
管乐的庆祝声渐渐平息,场上众人在死寂中等候哨响。
北信介却拿着号码牌起身,闷热的气流被他分开。
稻荷崎,member change。
“他们适应得也太快了。”被换下场的银岛忍不住嘀咕。
但侑的策略没错,只要对面吃力上一小会儿,他们就能越打越顺,把握住全部节奏。
可是井闼山比他们遇到的所有队伍都要难缠。
现在稻荷崎也不能将重心从进攻上转移,一旦放弃拼下去,第一局基本上就没戏了。
北信介的上场是为了调节气氛、稳定军心。
北信介的视线扫过自家的队员,高速地思考起来。
侑的好胜心早已被彻底激起,不用担心他的斗志,唯一要注意的是对方因兴奋而失误,治是同样的情况;阿兰被井闼山盯得很死,状态始终好不起来,但他尚未被拦死过,离气馁的地步还远着;赤木的压力很大,需要适当放松;角名善于欺骗拦网,技术越强、脑袋越聪明的人越容易受他摆布,但寒山同样擅长这招,寒山所在的井闼山自然清楚该如何对付这种攻手,角名现在应该不太畅快,不过绝对会高度集中精神、不敢偷懒。
他望向对网那个与自己气息相似的存在,视线停留一秒后,又移向发球者。
长泽打量着陌生的北信介,稻荷崎的气氛好像有点变化……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发向对方所在的一号位。
“嘭——”北信介熟练地卸力,将此球稳稳垫起。
前排的尾白、宫治和角名纷纷行动起来。
现在正是稻荷崎攻击性最强的轮次,他们没有理由在此卡轮!
拦网被三点攻分散,球传向四号位,交给王牌。
尾白想扣直线,宫侑的传球也正好切中其心思,然而寒山追球而来,带着黑田把拦网朝标志杆那儿挤去,留给尾白的空当立刻小了很多。
尾白不打算放弃,他眼神凶狠地瞪向拦网,抡臂把球砸向黑田。
“嘣!”
20-16,尾白打手出界。
角名下场,小作裕渡上场,瞄准五号位跳飘。
佐久早抬臂垫起,一传半到位。
饭纲托出一记长弧,黑田打平拉开,球从大耳手上弹高,飞往界外。
北信介将球救回,背影令人心安,宫侑传给尾白,但寒山和橘川又撑起拦网。
“我来!”
“右!”
21-16,寒山短平快下球。
21-17,宫治二次攻得分。
“咚咚咚-咚咚咚!”稻荷崎的应援队加快鼓点,场上的节奏同样紧促。
……
荒木的体力正在恢复,但每看赛场一眼,他就会感觉体内的力气被吸走了一些。
然而冶金炉一般的赛场将视线熔化在原地,他只能一直注视着那群仿佛感受不到热量的人。
“One touch.”
寒山又撑起来了,第几个了?到位率是多少?肯定很高。佐久早已经到前排了吗?现在只有两点攻了。
荒木这局没打大副攻,他猜监督想减轻自己的压力,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寒山表现得足够积极。
“……”
坦白来讲,荒木从没想过自己在JOC后还会与寒山产生交集,最多也只会在高中的比赛上遇到几次,寒山会跟着木兔去枭谷,然后被自己和饭纲暴打……直到某天饭纲找自己和新谷前辈问起了副攻手心得——帮寒山问的。
寒山在初中时换过很多位置,不管是打哪个位置,他都做得很好。但荒木没想过对方打副攻的样子,和垫球和传球相比,寒山的拦网着实一般。
不过比起这些,荒木更惊奇于寒山居然会请教别人,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当起了对方的老师,然后在一个月后被掏空所有库存,搬运起了监督和教练的语录。
寒山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都非常强,他的进步可以用吓人来形容。
荒木能够察觉到两人间的差距正在慢慢缩小,但他仍觉得那一天还远着……然后在某次体测中,寒山的摸高超过了自己。
荒木突然想起自己的最后一场棒球比赛。
那是一场俱乐部之间的训练赛,他遇到了一个投手,一个比自己小、练习时间远不如自己的天才,他挥棒,却一次次挥中空气。
于是他放弃棒球,专心打起了排球。
之后荒木同样在排球圈里碰到了许多天才,但能让他诚心认输的副攻手并未出现,而且还有饭纲在旁边督促,所以荒木还是坚持了下去。
现在的话……
“Chance ball!”吼声打断荒木的思绪。
尾白大力跳发,橘川一传过网。
宫侑打出双快暗号,大耳和银岛同时上步。
宫侑轻跳,位于同一高度的两只手却突然分了开来,球落到左手边,他顺着势头将其用力吊出。
下一刻,拦网堵在前方——寒山把球拦回。
“精准的判断!灵敏的反应!寒山无崎拦下了宫侑的二次球!但是还没结束——”解说员语速飞快,“宫治救了起来!漂亮的鱼跃!”
尾白从后排冲跳入前排,拦网三人,结结实实地横在眼前,尾白看向寒山,蓄力。
打点高、角度舒适,能够突破!
“嘭!”他抡臂扣下宫侑调整好的球。
寒山和佐久早却面不改色地稳住了手臂,炮弹般的重扣被卡死在第一道防线上。
然后,两人直接反击,干脆利落。
“砰!”
尾白落地,恍惚间感觉地面晃了一下,他低头,被拦死的球已从地板上弹起。
“Nice block——”
“拦得漂亮!寒山!佐久早!”
“荒木,”涉谷润提醒似乎沉浸在那记拦死中的荒木,“该上场了。”
荒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经过雨宫大辅时,雨宫用力地拍了一下荒木的后背。
“打起精神来。”
“是。”
寒山已经站上发球区,他观察着前方,视线像刀般锋利。
荒木抱头站在网前,无视掉这把刀,他却听到饭纲开了口:“寒山托我跟你说声加油。”
“别骗我。”
佐久早接到了作证的委托:“是真的。”
被寒山预判的感觉很不爽,荒木撇嘴:“他怎么不亲自说?”
“因为你会生气。”佐久早直白道。
“……我现在也挺生气的。”
有活力了。
饭纲笑了笑,把藏在心里的话放心地说了出来:“我可没有认输哦,所以……”
“咻——”
尖锐的哨响刺入耳中,荒木的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
轰隆隆一声,寒山发出的球越过了自己,犀利的线路撕扯着人的注意力。
混账饭纲、混账寒山、混账佐久早、混账雨宫维京!荒木把自己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人全骂了一遍。
谁认输了!我才不要认输!
稻荷崎的一传被破坏,荒木睁大眼睛,追着球来到右翼。
他手臂上扬,将球结结实实地撑起:“One touch!!”
荒木瞟了一眼球的方向——是寒山一传,于是他直接回头后撤到三米线上,然后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饭纲——”
拦网全被荒木吸引了,但饭纲不想让对方成为诱饵。
那就只能甩开他们了!
荒木冲向近体快的起跳点,摆臂不留余地。
饭纲却未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那点上,他克制着后仰,熟练地将球托出。
“嗖——”一道劲风刮出。
“快!”稻荷崎众人终于看到井闼山启用了其他招式。
荒木单脚起跳,急速腾空。
他整个人在空中飞速移动着,斜扑过来的拦网很快失去了冲劲、后面的防守匆忙地调整方向,而他追上了球。
球的触感很熟悉,力很满,荒木挥下手臂。
“嘭!”迅猛的长线切开众人视野,球砸进稻荷崎半场。
“精彩的背飞!来自荒木明哉!”
“井闼山来到局点!二十四比十八!”
荒木的呼吸沸腾着,难以平静。
佐久早瞥了荒木一眼,他不太明白无崎和饭纲学长为什么要去点燃荒木前辈……
不过荒木前辈现在的样子确实比先前那副衰样更顺眼一些。
发球区里,寒山快速将球抛高,发出一颗更为刁钻的球。
尾白把手臂艰难地插至球下:“补救!”
宫治冲出界外,将球垫回。
宫侑借拦网将烂球回收,稻荷崎重新组织进攻,但宫侑却跟着银岛和大耳一同后撤。
“治!”
赤木一传到位,宫治组织双快。
荒木和饭纲咬紧宫侑,而宫治背传给大耳。
大耳避开佐久早回手一扣,飞出的斜线却被寒山精准截住。
“饭纲!”荒木再度要球。
随后他闷头向前,跑起和上一分同样的节奏。
那记背飞还历历在目,稻荷崎的拦网有所松动。
但这次是近体快,寒山能够肯定。
“砰!”荒木甩臂,截下来球。
25-18,荒木近体快下球。
第322章 IH-尖锐
两局间的休息时间里, “和谐共处”了大半局的应援队重新展开正面交锋,两股强劲的乐声迅速地碰撞在一起,难以分出高下。
在拥挤的声援里, 喜多村新太勉强辨认出了《银河铁道999》的旋律,他随节奏惬意地点了几下脚, 看着队友们喝水擦汗。
“打得帅啊,荒木!”岸本虽常和荒木斗嘴,但该夸人时从不会藏着掖着。
他又看向橘川:“你防守做得不错。”
荒木坦然接下夸赞, 他又瞧了一眼待在最外边的寒山:“阿馨都会夸人, 可有的人就是不会。”
岸本领悟到荒木的意思, 他翻了记白眼:“那要夸你是我心目中第一副攻吗?”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岸本正打算说点什么补救, 荒木却一脸深沉地开口道:“比起这种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人的无聊称号,我还是更喜欢我独有的「火之荒木」!”
众人:……之前听岸本分享时都没觉得这外号这么二过。
寒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身旁的佐久早却想让人直面现实:“千年寒冰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语调平直地回击:“那我夸夸你。”
佐久早不吭声了。
雨宫大辅规划好了站位, 扬了下战术板示意集合。
涉谷润最先看到站位,他小声问道:“有必要把寒山放这么前吗?”
雨宫大辅解释:“得让荒木快点上场, 完整打一遍他应有的轮次, 别丢了现在的好状态。而且对面大概率是宫侑开局发球,最好别在此处被拉开分数。”
涉谷润若有所思地点头。
另一边,黑须法宗也敲定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井闼山之后的攻势应该会更加猛烈, 防守不要着急,慢慢跟上。进攻方面, 尽可能去分散对面的拦网, 二次、假扣真传, 条件合适就多打, 别怕被对面熟悉后拦死, 得分才是最要紧的事。”
尾白擦掉额头上的汗,他放下毛巾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北信介正盯着自己,那视线仿佛能洞穿人心。
“怎么了?”他感觉自己又冒出了些汗。
在北信介下场以后,井闼山连拿三分结束比赛,尾白也在此期间被拦死。
尾白做了心理准备,但心中不可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有点不甘心——为这满怀信心却被按死的一球、为自己稀少至极的惊讶。
“你也不是没被拦死过,”北信介说,“这一结果不值得太过在意。”
“怎么可能有攻手永远都不会被拦死啊!”尾白吐槽,“但就算是这样,被拦死肯定还是会难受的啊,而且那可是寒山。”
赤木不是很理解:“一般来说,被更弱的人拦死才会更加的难受吧?”
同样被拦了的宫侑:“那是两种不同的难受。”
尾白叹了口气:“总之不用担心我。他们肯定还会继续针对我,我先搞好防守,进攻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好了。”
……
三分钟转瞬即逝,喧腾声戛然而止。
宫侑将手放下,视线来到对网——黑田、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寒山不在其中。
追发古森的效果不好,不能跟对方耗下去;佐久早后排进攻的频率不高……宫侑瞄准黑田。
“砰!”
球身上似乎携着一股远超正常水平的重量,过网后便急速下沉。
“第二局由宫侑一个利落的跳飘球开始,井闼山——”
黑田紧急向前递出一大步。
在寒山发球的磋磨下,他的起步速度已经比过去快了很多,但和另外两位接发者比还是差了一截。
他手臂直戳出去,插至球下,接下来却没时间调整了:“补救!”
“一传不到位!”
球朝界外飞出,与古森方向相反,但还有岸本。
岸本的耐力向来很好,他的体力在决赛前就已恢复,再经过一局的积蓄,脚步正迫不及待地想来场冲刺。
他嗖地冲出去,两臂扬出,将球垫起。
寒山挥臂向上一拍。
弧线和缓划出,却很快露出獠牙——球大步越至防守上空,朝一处暧昧的空当坠去。
赤木和尾白正追着球便忽然对视,两人都僵了一下。
赤木立刻反应过来:“我来!”
话音落下,自由人扑上落点。
稻荷崎一传到位,井闼山的前排也脱离了混乱,但拦网因对面的多点进攻而不得不分散。
寒山来到中路,盯防角名。
角名的攻击范围很大,一般只有双人或三人拦网才能对其起到限制。而当拦网力量减至一人时,还能压制住对方的人便只剩寒山了。
由自己去拦角名是最优的选择。
寒山也可以选择预测拦网,但宫侑也有可能临时更换传球对象。
一个技术好且传球灵活的二传能让对面的拦网更加被动,就像现在。
“嗖——”一记平弧线拉开,球掠过角名和寒山,飞向数米外的标志杆。
宫治甩臂,平拉开下球。
寒山不常计较此类失分,他无视宫侑,安静地退至后排。
尾白等人的心脏却猛地一提——寒山参与接发了,饭纲也跟着待了后面,那侑……千万别被对面挑衅到啊!
看台上,天童觉也嘀咕了起来:“井闼山也太喜欢用这招动摇人心了吧。”
白鸟泽的大部分人都收拾好了情绪,来到了看台观赛。
大平狮音等人忍不住瞟了一眼牛岛若利,若利有时上头就容易去跟寒山硬碰硬。
不过寒山并不是最麻烦的,避开对方虽逊了些但做起来却很简单,真正危险的是——
宫侑啧了一声,虽然他也想追发寒山,但往这种明摆着的陷阱里跳还真是令人不爽。
他抛球助跑,继续针对黑田。
然而落点附近的人却是古森。
寒山的下撤分担了古森的压力,后者站得离黑田更近,主动跑过去替了一传。
“……过分在意寒山而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山形隼人严肃道。
他在心里感慨着古森的体力,明明和他们打到末尾时肉眼可见的疲惫,结果现在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飘忽不定的球从古森的手臂上弹起,饭纲移动至后排托球,两人的身影在黑田眼前交错,随后,一条明朗的道路敞开。
黑田踩上这条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网前。
“中间!”稻荷崎三人拦网。
黑田轻轻一击,拦网在这击面前被衬得有些笨重。
球从银岛的手臂上反弹,接着便被岸本稳稳接住。
饭纲已回到前排,抬肘就将球送出——二号位上,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寒山蓄力起跳,一声“Left”炸响,斜扑过来的拦网者摸上视野边缘,寒山的目光却纹丝不动,他手臂甩下,球砰地砸进视线中心。
“漂亮的平拉开!井闼山以同样迅猛的平拉开球回击,一比一平!宫侑的发球被中止了呢…”
解说员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兴奋,没有丝毫的遗憾:“但是接下来发球的是寒山无崎!两位发球能手的发球轮前后紧挨着,真是让人期待寒山在接下来会有何种发挥,不知道井闼山能否反超比分?”
荒木站到网前,在与古森等人击掌时挂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有那两记快攻作为预警,角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荒木的变化。
对方的拦网风格会变吗?自己能找到空当吗?
“咻——”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沉默着将球抛高。
完美的弧度。
宫侑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感到舒畅,以及……
这家伙是机器吗?这球和对方的上一颗跳飘球简直一模一样。
“砰!”
跳飘球急坠,逼迫着赤木和尾白全力鱼跃。
球挣扎着跃起,宫侑大步冲向界外,艰难地调整此球。
不到位的一传大大削弱了二传手的影响,荒木等拦网不需要去揣摩宫侑的心思,直接追球而去。
“右翼!”三人拦网牢牢堵在宫治前方,荒木手臂探出,把球按下。
宫治落地的同时扭头,略干的碰撞声却比目光行得更快,他看见并住手臂的尾白。
球飞向自己,而后掠过。
球越过中线,继续上升。
趁着它未到顶点,众人呼气或吐气。
“Chance ball.”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气氛骤紧,球也失力落下。
会有二次吗?该多样一点了吧!
宫侑的眼中带着警惕与雀跃。
然而寒山很擅长让人失望,他垫球,一传普普通通又完美至极。
荒木记起收敛摆臂,引走了角名,饭纲传给岸本。
“嘭!”
“来自岸本馨的大斜线,力量十足啊。井闼山连续得分、反超稻荷崎!”
尾白深呼吸,尽力稳住自己的重心,继续应对井闼山的刁难。
井闼山针对敌方王牌的手段层出不穷,有常见的追发和盯防,也会根据情报从王牌的性格入手。
幸运的是,尾白不像牛岛那样极少参与防守,他的队友都很出色,就算自己被一直盯着,稻荷崎也不会和白鸟泽一样被迫进入到不熟悉的进攻节奏当中;尾白也不会像木兔那样情绪不稳,他做不到把自己的任务全都扔给队友。
寒山站定后就迅速跳发。
哨声尚未消失,球便冲至尾白身侧。
尾白调动身体,密密麻麻的汗意随之渗出,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里藏着一坨铁。
“锵!”他卖力提起手臂,截到了这鬼一样的跳发。
“补救!”尾白还没看清球的去向就喊了起来。
一传没到位,但远没之前那么糟糕。
宫侑上手调整:“治!”
宫治再次对上三人拦网,他看出荒木打定主意要拦死自己——对方的手臂前伸得厉害,但又似乎和网边相斥,永远也碰不到网。
宫治干脆地改扣为吊,球擦着荒木的指尖而过,尽可能快地朝地板落去。
“!”防吊球的饭纲连忙跟上,将球垫起。
防得真严实,宫治心想。
但他的视线没在饭纲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立刻找起了接下来会替饭纲传球的人——怎么想都该是寒山。
寒山插上前排,在隐蔽处打出暗号。
荒木和黑田毫不犹豫地准备上步,岸本撤至后排防守,佐久早待在原地。
宫治从来不认为侑会跟寒山较劲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发球。
初中时,侑就曾形容寒山的传球为家长式传球,还是那种说着「长大后你就明白我是对的了」却从来都不解释一下的讨厌家长。
寒山的传球确实非常强势,比侑的传球还要强势。这两个家伙对自己的传球极其自信,都是会在攻手扣不过去时把问题归咎到攻手身上的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寒山对二传并没有执念,或许就跟侑说的一样——他好像不喜欢二传,所以寒山到达不了侑的高度。
稻荷崎的拦网分别盯着荒木和黑田,网前众人起跳,视野与球上升,然而那锐利无比的短弧线却迟迟没有停下脚步。
拦网随后看见了已经在三米线后制动的佐久早。
球愈加柔和,在最高点安静滞住,但在下坠的一瞬,尖锐感又再度回归。
很适宜的打点,佐久早望见前方一片开阔,他全力挥臂,手掌稳稳地包满此球。
下一刻,凌厉的直线贯穿了稻荷崎半场。
第323章 IH-精巧
“变了好多。”宫侑低喃。
他回想着那记充满欺骗性的传球——表面上尖锐如常, 给了一个不容人拒绝的黄金击球点,但实际上可供攻手发挥的空间格外的大。
这一记传球非常尊重攻手,让人怀疑寒山的体内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但来不及怀疑, 下一颗发球就要袭来。
尾白扑出。
“吱嘎——”他的手掌在地板上滑行,肉被挤压, 指甲缝被撕扯,他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盯着球与边线, 而坠上手背的力量胜过了一切。
赤木快步前去接应, 将球高弧度传至四号位, 井闼山的拦网迅速来到宫治前方。
宫治忍不了了——整整三次了啊!
他重重一啧, 避开最危险的荒木用力扣下,凶猛的斜线砸上黑田。
黑田指尖一痛, 手指向后倒去, 球随即弹向界外。佐久早又追球而去, 将其救起。
“Left!”球的传向较明显,拦网轻松锁定了岸本。
岸本滞空找着借手的时机, 就在扣出去的一瞬, 他却看到角名的手臂突然缩了下去。
“嘭!”球直奔界外,头也不回。
角名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算他对这记打手有所把握,但执行起来时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紧张——一旦错了的话, 寒山就要发第四颗球了。
“抱歉!”岸本吼道,他甩甩手丢掉出界的手感。
“Don’t mind!”
寒山回到场下, 他呼吸平稳, 萦绕于身周的热量迅速消散。
他还是更喜欢靠后的站位, 这样的话, 他在第一次上场后就能有始有终地打完一个小节。
“银岛!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的脑袋很难完全清闲下来, 他推测起下一枚发球的类型与去向。
跳发,针对佐久早。
毕竟自己刚给佐久早传过球,对面应该要多考虑一下后排进攻的可能性了。
银岛深呼吸,瞄准五号位跳发。
在一开始时,稻荷崎也打算用发球给井闼山的王牌施压,但效果不佳——佐久早在后排时只专注防守。他们拼了几轮发球,换了数人针对,最后又绕回到了佐久早这里。
“嘭——”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前排的三位攻手朝着令人眼熟的方位移动,仿佛在重演不久前的一幕,只是传球者换成了饭纲。
与寒山相比,饭纲托球时更为温和,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嗖!”短弧线划开。
角名的注意力从佐久早身上撤回——这次真的只有双快。
他起跳补拦,拦网的空当却被更快一步的短平快球击穿。
“Nice ball!”
荒木抬起发麻的手掌,往饭纲手上用力一拍,把麻意传递给对方。
佐久早来到前排,岸本大力跳发。
在撑过寒山的发球轮后,尾白的士气涨了很多,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来球。
“嘭——”稻荷崎一传到位。
好一传,宫侑插上前排,视线笔直射向尾白。
他不可能真因尾白的话而放弃掉四号位这一点,既然对方有了斗志,那就拼命去扣!
侑真是性急,黑须法宗想。
但阿兰能更快地调整过来的话也好。
尾白迈开步子,他眼前只有黑田,荒木还在赶来的路上,而侑传来的球很好。
熟悉的自信感扑面而来,尾白感觉自己的起跳与挥臂也跟着变得完满了,他不再烦恼与克制,狠狠扣球。
炮弹般的球撞上拦网中央,想要撕出一条通道。
黑田感受不到荒木的气息,绝大多数的力都作用于他自己。
尾白手臂晃过,那乌黑的颜色和厚实的肌肉总给人一种铁般沉重的感觉。
黑田发现那球更沉,但他的手臂也绷得更直——不能这么轻易就被破开!
“嘭!”
球高高弹起。
“One touch!”
靠力量去压还是不行……
尾白咬了下牙,随后跟着拦网来到右翼,等着佐久早的调整攻。
低自己一年级的王牌面容淡定,对方的视线并未与自己相连,而是像穿透了拦网一般。
可拦网并得紧而严、封住斜线,对方只有绕开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让他绕开、让他意识到拦网的存在!慢慢去压迫,就像井闼山对自己做的那样。
“砰!”佐久早的手臂引出一道干净利落却没多少力气的弧。
很轻,尾白仰起视线,却发现球并不是慢悠悠地翻过拦网,而是迅速地飞越了过去!
——不是吊球,而是……拍过去?
拦网者们扭头,看见防吊球的宫侑、防直线的银岛和防打手的赤木,唯独六号位上空空如也。
但以赤木的速度是绝对能赶上的!
赤木助跑鱼跃,在地板上摊开,然而接近球的一瞬,他才看清了球的运动轨迹。
这球比其他的轻击要坠得更快,以及……线路偏了出去。
他无可奈何地与球错过,众人目送着球轰然落地。
“……”尾白回头,沉默着望向佐久早。
“真是聪明而轻巧的一球啊,天野解说。”
“没错,佐久早圣臣是全国五大攻手里最为特别的一位,他的力量并不强势,但技术全面球商也很高,其敏锐的观察力总能让他找到最合适的突破口。对于防守而言,这种攻手可是异常的难缠。”
然而更令尾白发怵的是佐久早的态度——这一球实在是太轻松了。
佐久早看得到拦网,但他却是以一种无比普通的态度去看待它的,不管是三人还是一人、严实还是松散,他的态度都没有因此发生变化。
“能把这种得分打得不像意外的人也就只有佐久早了吧,”星海光来感叹,顿了一下,他又纠正,“不,还有寒山。”
昼神幸郎笑着:“我倒觉得寒山蛮乐意让人觉得这些球是意外的,这样防守在之后就会少些防备了,不过现在完全没人愿意相信他呢。”
这几个人的心眼也太多了。
星海光来死鱼眼:“但本来就不是意外。”
佐久早初中时的球路就已比多数同龄人的灵活了,但还远远未到现在的程度,那时他的选择更狭窄些,给球施加旋转正面迎击拦网占据了大部分。
高中以后,他的控球更加精准,球路更加刁钻,在一些球的选择上也不再局限于正面交锋。
而尾白发现他自己现在只能看见重扣的线路。
不能这样下去!虽然他做不到佐久早的平静,但扣球得跟佐久早一样灵活起来。
“好一传,阿兰!”
“中路!”
“砰!”
角名转体挥臂,球绕开荒木,未减一分力地急速落地。
快攻迅猛,上一分的印象在人们心中变淡。
“狠狠扣!伦太郎!”
“噔噔噔噔噔噔噔!”
比赛的节奏似乎要随着庆祝的鼓点飙起来。
然而黑田假扣真吊,戳起的一球在潮水般的稻荷崎应援声中显得格外虚弱。
但球咚地落地,那些煽动性十足的乐声仿佛在耳里中断。
依然有人不太喜欢井闼山这两枚打破气氛的球。
“明明用力扣下去会更爽,”沼井和马说,“还以为井闼山会处理得更强势些,这也太稳重了吧。”
大将优:“不,我反倒觉得他们的做法很强势,就像是在说「节奏一直把握在我们手中,你们是抢不走的」一样。”
宫治直线球得分,6-4。
荒木背飞下球,7-4。
尾白吊球…
球在拦网附近直直落下,后排防守较远,寒山立刻从网口撤下手臂,将球起高。
饭纲奔至边线,把球调整给佐久早。
“砰!”球穿入拦网空隙,却被赤木卡位垫起。
宫侑轻跳,抬肘较缓,但在触球的前一秒,他的右手忽然消失在原处,而左手向网侧使力。
球从饭纲的头顶越过,黑影闪过,坠至其身后空当。
“那这球就是在说「我比你强」了。”先岛伊澄说道。
宫侑还真是喜欢往饭纲头顶吊球啊。
“嘣!”一声扎实的巨响炸开。
众人的注意力随声音涌向界外,他们看见球猛地弹高,而司线员扬起旗子。
“OUT!”
尾白连忙道歉,脸上却并未浮现出太多的懊恼。
……
光线灼热而散乱,滴落的汗水被蒸发,仿佛能听见滋滋的炙烤声。
球越过中线,高弧牵扯着气流与神经。
拦网撑起强攻,稻荷崎反击。
寒山只留了两条线路,他的手臂偶尔会偏转,逼迫着角名将球打得更短、角度更小,而那两条线路上分别守着佐久早和古森。
“砰——”佐久早鱼跃起球。
饭纲将球交给黑田,黑田同样倾向于消耗王牌,力量十足的大斜线被扣出,球从尾白的手臂上弹飞。
尾白着实没预料到这球的重量,他还以为黑田力气不大,毕竟对方打球的方式比较讨巧。
侑被一球换发,接下来又是寒山的发球轮,尾白擦掉手上的汗,等候针对自己的发球。
行动果敢不少,疲态不明显。
寒山评估着尾白的状态,并未一蹶不振的接发者让他少了点对瞄准五号位的厌倦感。
“砰!”跳飘冲出。
尾白一传不到位,赤木补救,银岛轻吊,无奈之举无法让球摆脱掉井闼山的防守。
黑田在拦网后落地,仍有丰裕的时间将球垫起。
很快,饱满的扣球声响彻球场。
“Nice ball!荒木!”
“寒山!再来记好发!”
叫好声包围尾白,脚前球方才坠过的落点上隐隐发烫。他吐出一口气,在突如其然的安静里探出脚步与手臂。
球左右飘晃,但尾白的手臂正正好好地插至球下。重量落下,却让人觉得这球比其他发球还要不真实——一传到位。
“好!”宫侑插上前排,飞快地组织起一攻。
横长、纵深,四名攻手全数出动。
尾白一刻不停地助跑起跳,他大力抡臂,球从分散的拦网者间穿出,嘭地砸上地板。
寒山下场,银岛也瞄准五号位发球。
佐久早迅速将泛红的手臂拉至身侧。
“嘭!”他手臂没稳住,球笔直弹高,一传未能到位。
“One touch!”角名撑起黑田的直线球,随后又跑快攻掩护尾白。
一道格外完美的传球进入视野,尾白很想就那样暴力而直接地扣下,宣泄掉自己心中所有的憋屈,但眼前双人拦网、对面的防守依然牢固。
趁着井闼山还记得上一记重扣……尾白突兀收了力气,将球吊上边线。
众人:“!”
古森和饭纲纷纷鱼跃,却均未起球。
尾白见此球得分,心情爽快了不少,但扭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宫侑:“……”
宫侑有些耿耿于怀——自己托得那么好,结果王牌却选择了吊球。
但他明白尾白的处理没有问题,对方信任自己会传出一枚好球,这枚好球会让井闼山加大在防重扣方面的投注。
只是,别被对面的王牌影响太多了。
宫侑的视线从尾白扫向对网,银岛的跳发球在下一刻袭向佐久早。
稻荷崎已经不再打算从荒木和黑田身上突破,而是集中力量针对起了佐久早。
“嗖!”
热风先球一步,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将他在短暂间歇里积蓄的几缕凉意悉数卷走。
球接着便落上了并紧的手臂平面。
“嘭——”佐久早顺势卸力,酸胀感随着重心迁移,球被送至网前。
“好一传!”古森等人喊道。
佐久早跟进保护,每跨出一步,他就能感到自己的体力又下滑了一点。
稻荷崎的招式寻常且管用,他确实被防守拖住了脚步,但岸本前辈等攻手都很优秀,就算少了自己,队伍的进攻能力也不会大打折扣。
荒木和黑田双快掩护,饭纲将球托给岸本。
传球并未引导着岸本拔高高度,而是飞过拦网的正前方,指出了一条鲜明的直线。
岸本会意,他猛地挥臂。
“嘭!”球穿入拦网与标志杆的中间,将柱子般高立的尾白甩在身后。
“Nice ball!岸本!”
“发个好球!”
在进攻得分上,井闼山从来都不会过分地去依赖王牌,稻荷崎也是类似的情况,除王牌以外,他们还有很多攻手在活跃。
尽管如此,消耗王牌的体力却仍然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事。
繁多的来球与无处不在的拦防死死咬着佐久早和尾白,汗水渐渐攀满他们的后背与胳膊。
尾白的衣服已被浸湿了大半,热意笼罩全身,只有大幅度挥下手臂时才能捕捉到一丝凉爽。
“嘭——”
“One touch.”寒山逮住想要穿中的一球。
但比起这球,从臂侧传来的热量更加惊人。
他和佐久早紧挨着,汗水粘连,手臂仿佛被烙在了一起,就算在下一刻分开,灼烧感却依旧蒙在原地。
寒山没管那些新黏上去的汗,向后撤了不远就开始上步。
他从四号位切进三号位,又一拐步子踏入二号位,干净利落的行动将严密的拦网撕扯成两部分。
宫侑果断向左跑去。大耳也下意识跨出一步,但在瞥见有所变化的饭纲后,他恍若梦醒地止住脚步,及时与尾白并上。
右!是佐久早!
佐久早的视线不再像先前那般隐蔽,而是笔直戳向尾白,预告着自己的目标。
但这球同这道视线一样凌厉,拦网无法躲开。
球旋转着急坠,尾白压缩掉肺里的所有空气,拼命地将腿甩了出去。
他脚极限勾到球,随后摔了下去。
“我来!”宫治急递出一道直线。
传得烂死了!宫侑在心中挑剔。
打点明显,他想要快点将球截住,但寒山和自己几乎在同时起跳,完全甩不开来。
他索性把球吊出,难消的惯性推着球一路偏向界外。
荒木犹豫了一下,没去救,却看到球越落越快、最后压上了边线。
“好球好球!”稻荷崎众人倍感劫后余生。
尾白也站了起来,他除了屁股有点痛以外就没有其他的问题了,便感叹道:“运气真不错。”
宫侑不满地纠正:“这是球感!”
大耳:“阿兰指的应该是他没受伤。”
赤木笑道:“但要在摔落之后保护好自己也得依靠感觉和本能呢。”
宫治的嘴角刚勾了一下,就立刻被宫侑发现,后者想起那枚烂透的传球,抱怨了起来。
尾白抬脚走向发球区,闹哄哄的稻荷崎半场总算是安静了一点。
“发个好球!阿兰!”
尾白抛球助跑,离端线愈近,扑面的热意就愈烈,他猛地制动,挣脱闷热的地板。
“噔噔噔-噔噔噔!”
尾白压腕,不遗余力地将球击出。
“嘣!”球擦网而过。
好拼!他不怕没力气的吗?
黑田诧异地瞪大眼睛,但脚下动作却不拖沓,
他重心前扑,朝落点冲去。
下一秒,硌骨头的痛感把人震晕——他和岸本撞在了一起。
“好发!阿兰!”
“再来一球!”
“抱歉抱歉!”岸本和黑田边重复边起身。
饭纲忙问:“没事吧?”
“没事,”岸本摇头,他在清醒了一点后立刻向黑田搭话,语气里充满惊讶,“你怎么跑这么快!?”
黑田上气不接下气:“我没、快过吗?我就不能、爆发一下吗?”
“喘口气,”古森拍拍黑田,“那下一球也拜托前辈你们了。”
“交给我了。”
“放心。”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嘣!”尾白的第二颗发球更加凶猛。
尖刀子般的气流涌入黑田鼻间,他平缓了些的呼吸再度紧绷,嗓子里蹦出一句“我来”,先行堵住了岸本的话。
黑田重心转移,两臂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插至球下,巨力碾过骨肉,他却未生出太多感触,只是凭着经验卸力,然后一传到位。
寒山迅速上步。
对网拦防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汇聚,但很快又被佐久早和岸本吸引走了一部分。
“吱嘎”,最后一步制动,寒山只是轻跳。
宫侑与大耳则全力跃起。
网两侧的身影错开,当寒山再度起跳时,击球点已超越下坠的拦网。
他手臂挥出一记简洁有力的弧度,最后却又突兀拐腕,瞄准了一号位与六号位的交界处。
尾白和宫治的第一念头里都不存在退让二字,两人同时伸出手臂,这时才看到了彼此,但已无法阻止胳膊打在一起。
球在他们面前落地,发出一声冷冰冰的砰响。
“精彩的一人时间差!”解说激动地吼道。
佐久早在发球区里站定,目光在寒山挺直的背上停留了一秒,顿觉四周清静了许多。
他不急着发球,等攒好力气才向裁判示意。
哨响后紧连着清脆的击球声。
“砰!”球割开躁动的空气,一记长线利落拐出。
尾白掌握到了一点接侧旋跳发球的技巧,但还是做不到完美起球,他抬臂,给出近网的一传,位置与预期差了太多。
宫侑贴网起跳,抬起的手肘似坠又不坠。
他余光紧盯刚刚骗过自己的寒山。
寒山自然能察觉到宫侑那张扬的注视。
视线等种种细节都指向了二次攻,他思索着是否要拦。
二传手的动作变慢,右手缓缓向下收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但它流逝的事实无法改变。
等待已至极限,再多的推演都已失去了意义。
寒山起跳。
宫侑嘴角上挑,他未落的左手忽然动了起来,别扭地托于球下。
本能吊过网的球被硬生生地调整回了一米线。
宫侑的动作极其收敛,少有人能看全这番变化,而能看懂的人只剩下了饭纲和寒山。
这些细致的调整很考验技术,宫侑能传出来,但球路还是比之前粗糙了一点。
寒山估测着救球的成功率,他余光瞥见因震惊尚未启动的饭纲,明白拦网应该挡不住了——宫侑的目的是引走自己,只要达成这一点,随后在传球上保证速度就能甩开剩下的防守。
他猜测着后排防守的分布,推测着银岛会扣出一颗怎样的球,但相较分析那记活泼的传球而言异常无聊……
“砰!”
扣球声中断思绪,寒山转头。
他的视线钉在愈来愈远的球上,地板也愈加清晰。
地板上反射的亮光刺得人眼睛有点酸,寒山打算收回视线。
就在下一刻,一双手臂突然挤入失真的视野里。
一声略沉的碰撞声响起,将人带回比赛之中。
接住了?
众人表情不一。
第324章 IH-坚定
佐久早不关心这记传球有多难、有多妙, 探清网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当下而言并不重要,他只看得到明明白白挂在网上的球路。
球飞得极快,没在引走寒山后放松片刻, 它闪电般突破最前方的防线,冲一号位区域压来。
佐久早猛地跨出一步, 堆积在暗处的酸胀感却突然大量涌现、拖拽着他前进的步伐,他预感脚步会慢,索性将重心倾得更狠、只单手递出。
“砰!”球滞了一瞬, 响声和作用力闷入虎口之中, 勾起了掌里残留的麻意。
佐久早拿不出多余的时间去调整角度, 一传不尽如人意, 球直接被送过了网。
救起了,但没接好。
寒山回头, 视野里重新只剩一颗球, 他在心里感慨着自己没什么改变的思维方式, 脚下的动作却毫不含糊,整个人在一眨眼后就到了银岛前方, 防备有可能出现的探头球。
然而银岛呆站在原地, 像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一样。
银岛无比清楚自己刚才的扣球有多用力——侑传得飞快,硬逼得自己超越了极限。
他原以为这分该结束了!
闪至身前的寒山让银岛清醒过来,银岛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失了探头球的机会。
第二次浪费了, 银岛神色懊恼。
“Chance ball——”
但还有机会,后方赤木一传到位。
宫侑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把二传的工作丢给宫治, 自己则是维持住前排的三点攻、吸引走寒山的注意力。
宫治背微微后仰, 将球托往了寒山的反方向。
球被大耳甩臂扣下, 稻荷崎背快得分。
“Nice ball!”
宫侑眉梢轻快地扬高, 连续引走寒山的拦网让他心里满足了不少,同样值得回味还有传球本身。
在井闼山渐渐熟悉他的二次攻时,宫侑也在思索该怎么继续欺骗对方,他往里加了更多的假动作,这些臃肿的假动作虽然能更好地迷惑住拦网,但也让之后的传球变得更加麻烦,不过他乐于挑战自己。
唯一令宫侑不爽的就是寒山的反应——太过平淡了!
他就不能露出些吃惊和钦佩的表情来吗?弄得这记传球似乎很普通一样。
饭纲察觉到宫侑带着一丝怨念的目光——寒山这种让人感觉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态度确实有点讨厌,荒木就会故意学寒山这副模样去挑衅对面,佐久早有时也会给人这种感觉。
但饭纲也有点好奇寒山的想法,便小声问道:“那球怎样?”
“挺厉害的。”
饭纲略微诧异:“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
“这种二传手在对面的话还好。”寒山只是不喜欢队友在顺风时传这类风格的球,因此而产生的失误太过轻浮。
“咻——”
稻荷崎换人发球,一颗跳飘球向一号位冲去。
由于岸本的后撤,古森更靠近右侧,也能更好地替佐久早分担压力。
“我来!”他几步来到球下,将其上手接起。
寒山身影突兀横切出来,瞬间与集中于中央的稻荷崎拦网拉开了一段威胁十足的距离,他一人便将角名和银岛带往侧翼,宫侑也蠢蠢欲动。
饭纲却托出了一道平弧线。
球朝着另一侧的标志杆飞速移动,随后被岸本全力包满,在宫侑的手臂上狠狠擦过。
井闼山VS稻荷崎
16-14
手臂上的红色渐渐褪去,宫侑却难以遏制住情绪的沸腾。
“一球换发!”稻荷崎众人大吼起来。
饭纲的发球很轻,没有冲散掉聚集在上空的热量,反倒吸收着这份热量坠下。
“前区我来!”尾白前扑起球,一传到位。
宫侑边移动边观察对网,他抬肘,又不再做任何会影响到传球质量的假动作,球跃起,如云般轻盈。
这枚舒服的传球让角名敢于去挑选一条角度更小的路线——寒山和饭纲将佐久早护得很牢,大开的顺手线上则堆满古森等防守,陷阱一样。
他盯准左手边的边线,将身体转至极限,肺里的空气仿佛要被挤压至爆炸。
“IN!”球斜飞急坠,盖住那条细线。
“真是极限而又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球,角名伦太郎绕开了井闼山的全部拦防!稻荷崎的进攻永远都是这么富有冒险精神,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那么接下来,稻荷崎宫侑发球!”
宫侑瞄准黑田,发出一枚极其靠近边线的跳飘球,古森完全无法插手。
界外界内?
黑田瞪大眼睛去找寻轨迹,但脚步没有随着球一同飘忽不定,他踩实地板,伸出的两臂逼近来球。
球越落越快,也越来越飘,但黑田看得越来越清楚——是界外!
然而他的手臂悬在球下,热量已经压上汗毛。
下一刻,球从手臂上弹开,它甚至没升一升就继续落下。
“ACE!十六比十六,稻荷崎追平比分!”
“这家伙真敢发啊,”黑田有点后悔跑了过去,“本来就会出界的……”
但在下一个相差无几的跳飘球袭来之后,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
黑田接触过不少在线边跳舞的球,其中寒山贡献了最大的量。
这种球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对下一球的判断千万不能被出界的上一球影响。自己的速度本就不快,再花时间去踌躇的话,接住球的概率只会是确定无比的零!
“嗖!”黑田坚定不移地伸出手臂。
他熟悉着球的速度与飘晃程度,想要挖出心中那股接飘球的手感。
一记偏平的弧线被垫出。
“抱歉补救!”
古森立刻起步,一个前扑将球垫高。
“右翼!”三人拦网整齐地堵在岸本前方。
岸本深吸一口气后助跑起跳,咚地来到空中,他眼神凶恶地瞪着拦网。
宫治无所畏惧地瞪了回去,还把手臂绷得更直更用力,高出岸本许多,但他却看见对方突然发狠地转体收腹。
随后,“嘭!”,一发强悍的小斜线绕开拦网,但球卷起的风像是要把拦网撕开一样。
拦网者们本能地偏过头去,他们的王牌正在努力鱼跃。
尾白单手前伸,却与疾驰的球错过,汗痕在地板上摊开,他的视线却始终追着球。
球继续下落,一直……越过白线。
“砰!”它落在界外,厉风和嗡嗡的杂音都荡然无存。
尾白从地板弹了起来,跟着队友一起举起手:“OUT!”
“十六比十七!十六比十七!”解说重复了两遍分数,“稻荷崎连得三分!反超井闼山!”
稻荷崎声援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包围住安静至极的井闼山半场。
岸本蹙紧眉头;黑田和古森争相揽责,却被饭纲叫停;寒山和佐久早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场下,伊庭恭平开口道:“这貌似是今年IH里我们第一次被反超吧?”
他的话语似乎被喉咙卡住了一些,听上去有些沉,惹得喜多村新太看了过去。
“是的,”喜多村新太接话,“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伊庭恭平却果断地摇头,他望着赛场,目光熠熠,“而且现在才被反超,不正说明我们很强吗?”
长泽翼哈哈一笑:“伊庭你这话还蛮有队长样的,明年接饭纲班吗?”
伊庭恭平脸色突变:“不要!”他可完全管不住寒山和佐久早,佐久早还好,但寒山就太阴晴不定了!
“如果自由人能当主将就好了。”他唉声叹气。
“寒山当主将也挺不错的吧?”橘川琉斗插嘴,他随即得到了队友们「你是认真的吗」的质疑眼神。
荒木明哉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寒山真成了主将,明年我会来给你们烧香的。”
……
场上众人的脸色远远称不上难看,士气也并不低落,只是被热闹的对面衬得有点死气沉沉。
雨宫大辅想他们应该不需要暂停去调整状态,他只强调了一声防守。
岸本听见了雨宫的话,但他依然觉得责任更多在自己——比可能被十号躲开的打手,他更愿意扣记小斜线拼一拼,现在也是如此。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语气坚决:“我还想再打一次。”
饭纲欣然同意:“那下一球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力去接好的,不过……”黑田也说,“如果岸本没下球的话,我能预定第二个吗?”
“没问题。那寒山你呢?”
寒山极少会在商量战术攻时主动要球,大多数时候的回应都是“嗯”、与“看情况”,这次也不例外。
“嗯。”
只是他忽然又补了一句:“我等发球。”
众人愣了一下,古森紧接着笑了起来:“我也等着下场回一回体力呢。”
佐久早思索片刻,没想出自己能接什么话,便随口道:“那你得多发几个球。”
井闼山众人各自到位,站定的一瞬,挤在身周的乐声全数消失,赛场仿佛变得更加广阔。
宫侑手指手腕用力,球乘上嘹亮的哨音,飞至上空。
“砰!”
黑田流畅地递出脚步与手臂,将球接于前臂。
球急切而充满风险,但到手的感觉却有点轻,他垫高,一传近网。
寒山已把宫治引远,饭纲拨回近网的球,向前轻托出去。
角名终于撤回对寒山的关注,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右翼,他和银岛并拦,却封住斜跑之人的直线。
岸本眼前骤然空了不少,但仔细一看,自由人和王牌都守着斜线,留给他的选择永远不多。
他转体收腹,剧烈的幅度让拦网暗道不好。
“嘣!”一记小斜线再度横穿过大半个前排。
赤木立刻迈出一步,但极远的距离让他的腿发起沉来——救不到的。
然而当他定睛,却发现尾白已擦上地板。
球猛砸下去,接着在尾白的手背上弹高。
下一秒,宫侑冲入众人眼中,他不想留给任何人一丝反应的时间,急匆匆地将球托给信任之人。
宫治扣多了宫侑任性的传球,配上这节奏不算困难,但这球依然无比烫手——寒山审视的目光投来,自己的球路仿佛被看得一清二楚,但是!
对方拦不住这球。
“砰!”斜线避开单人拦网。
然而拦网手无动于衷,平静地目送着球远去。
寒山没想过去拦,他堵住直线保护二传手,至于剩下的……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向落点移动。
“我…”古森边喊边抬臂,但佐久早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前方,古森的下一个音节落回肚中。
“砰——”
佐久早触球,接着飞快地撤臂卸力。
古森看见球稳妥地飞至网前:“接得漂亮!”
佐久早的视线落下,扫遍前排队友。
无崎早已回过头,在三米线上准备上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岸本前辈他们也都转进反击之中。
他和古森随后上前保护。
三点攻分散掉稻荷崎的拦网,存在感强烈的寒山和岸本吸引住地面防守的注意力。
球牵扯着众人的心跳。
饭纲抬肘,将球送往四号位。
黑田跃入高空,只有银岛一人拦网,黑田轻易就看到了中央的那片大空当。
要钉个地板吗?但他又望见了正在急急忙忙调整方向的尾白和前倾着上半身的赤木。
于是黑田挥臂,把球扣得极远。
他感到隐隐压在心头的重量彻底消失……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球掠过尾白,咚地砸在边角。
“十七比十七!来自黑田佑太!真是一记威力十足的长线啊!井闼山追平比分!”
管乐如流星一般迸发,高声庆贺着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黑田!”
寒山在喧腾声里走向发球区。
多发几个吧,他想。
稻荷崎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寒山抛球助跑。
“砰!”球翻越网,远没有先前那几个跳发球般咄咄逼人。
然而随着球逼近,他们却发现本该变得更加清晰的球的轮廓却有些模糊。
宫侑认出了那记发球——是混合式。
终于来了啊。
他不爽于这球来得如此之慢,但又难掩眼中的兴奋,哪怕球轰地砸上己方半场,他的嘴角也没落下。
“ACE!发球无触球直接得分!!”
解说还打算再夸几句,却见场上的寒山又一次将球抛高。
迅猛的跳发直追尾白,将还在警惕混合式的尾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球飞往界外,宫治疾跑,及时把球救回,但稻荷崎无攻过网。
角名把球扔给荒木,牵制了一下对方。
本要做保护的佐久早却立刻上前,补上了空缺的三号位,模样似是准备从后排冲跳出来,拦网无法不去在意对方。
寒山顺势接管了佐久早大半的防守区域,只留了一点给荒木,这一举动也让拦网放松了对于右翼的警戒。
而球传出,饭纲再次给到黑田。
“砰!”
球笔直穿入稻荷崎半场。
第325章 IH-变幻
“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
工作人员大步迈入球场, 感觉自己仿佛冲进了火场,他忍受着闷热,飞快地擦拭起地板上的汗水。
多出来的间歇短暂且宝贵, 寒山的发球被拖慢了两三秒,稻荷崎众人趁此调整呼吸。
“吱——”然而难听的摩擦声在汹涌的声援里挤出了一丝空间, 像针一般地嵌进他们心中。
防守被完全戏耍住了,从发球开始……
他们回想着寒山与佐久早的身影,舒缓了些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场下的北信介却冷静地分析着这一分。
寒山的发球很巧妙, 在阿兰他们对混合式印象最深时改换跳发、加快球的速度与力度;佐久早和寒山的临场反应能力也极强、配合默契, 在角名限制住荒木后, 一个迅速填补进攻点进行掩护, 另一个变更防守区域的同时还利用了站位让拦网更加相信扣球的人是佐久早。
井闼山的打法无疑是非常灵活的,但在提到战术多变的球队时, 大众第一个想到的球队却经常是稻荷崎。
北信介想这是因为队内热闹活泼的赛场表现与这种自由多样的战术正好契合, 而井闼山, 当他们的球员打出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攻或是即兴发挥时,却充斥着一种强烈且分外朴素的感觉——稳定。
黑须法宗偏头轻语, 北信介起身, 拿过教练递来的号码牌。
“稻荷崎,member change!”
银岛看清那是自己的号码,他睁大眼睛, 不解于北学长为什么在这时上场——对方只和后排的攻手交换过。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下了场。
北在一号位上站定,萦绕在稻荷崎半场上的躁动与不安仿佛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
“咻!”
哨响, 然而这回寒山又不急着抛球了, 他多等了几秒, 等着那个一号的影响在时间的流逝中减少些许。
在规定的极限处, 寒山将球抛高。
“砰!”
赤木前扑, 抬出的两臂与这枚跳飘极虚地一触:“补救!”
宫侑调整出一记高球,交给尾白。
井闼山三人拦网跟上。
“嘣!”巨力碾过荒木和黑田的手臂,两人无视掉飞速蔓延的痛意与麻意,目标一致地绷住手臂、将球硬生生地拦下。
球反弹,随后坠出一记火烫的长弧。
在长弧的尽头,一双手臂并紧。
手臂的主人面容淡然,视线追球而去的拦网者忽然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北熟练地触球、卸力,球宛若熄灭般起高。
“救得漂亮!”
飞高的球却让荒木等人立刻回神,拦网随即散开。
荒木扫了眼未参与进攻的北,而后余光盯紧角名。
这一球起得其实不算特别好,快攻的话会有些勉强,但是……
“嗖!”宫侑果断抬肘,球飞向中央。
荒木迅速向左移动,视野里的黑田与角名都开始飞速拔高,而地板一震,他随后攀升。
离最高点越近,一切就越清楚,攻手的动作都尽收荒木眼底。对方目光远射,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荒木的脑中,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打算避开了?也对,这一球没那么好扣,而且避手线上可是寒山,所以瞄准中间、针对饭纲,想和我拼速度?
无数念头穿脑而过,荒木只留下其中一个——锁住、拦死!
缺口正在不可逆转地缩小。
角名加快甩臂,他没时间蓄起太多力,但能调动起的力量都被他一丝不剩地塞进了球里。
一声嘹亮的“砰”后,球被击出。
响声乘着起伏的气流穿过拦网,下一刻,另一记短促的砰响截断它与球——拦网合拢。
气流混乱,风竟调转方向扑向稻荷崎半场,刺得角名眼睛生疼,但他却一直睁着眼,视线紧追着掠过自己的球。
“咚!”
角名砰地落地,震荡以后的麻意从脚底蔓延了上来,他无言地望着井闼山庆祝。
拦死自己的荒木已经卸下了阴森的表情,但角名的脊背上仍爬着一股寒意。
“Nice block!荒木!”
“嗯哼~”荒木心情愉快地抬起嘴角。
一旦拦网得分,他就忍不住想去骚扰寒山:“话说你还没拦死过那个十号吧?”
寒山在前排拦网时,宫侑传球的难缠程度就会显著地提升一个档次,寒山要么是主动去形成一对一的牵制,要么是被攻手避开。
寒山算了下自己目前为止的拦网成功率。
嗯,再创低峰,但单看这一种数据说明不了什么,自己和地面防守配合得很好,并没有丢掉太多分数。
不过自己的拦网得分确实少了很多。
他突然看向角名,思索起怎么才能拦死对方。
需要的前置条件有点多啊。
角名被寒山看得心里发毛,与此同时,他还能察觉到身后的北学长也在审视自己。
被这两道毫无感情的视线前后夹击的角名着实有点维持不住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坦白来讲,角名一开始有点忽视荒木——寒山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高一时,由于宫侑经常念叨寒山,角名便关注起了这个「明明拦网一般却从二传转职副攻、拿过JOC最佳自由人、发球还很强」的球员。
侑描述中的寒山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正经副攻手,但在看过寒山的比赛录像后,角名收敛起了自己的轻视。
寒山在拦网时的压迫感简直能从屏幕里渗出来,对方的速度实在吓人,就算等到了最后一秒却还是能追上对面的快攻。
能让角名感到恐怖的拦网并不多,寒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棘手的一位,但他没想到井闼山还能再给他一份“惊喜”。
荒木明哉比不过寒山,却在速度与经验上实打实地领先自己。而自己能和他们周旋这么久,大半的功劳在于侑的传球……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角名不由得磨了下牙。
“不要东想西想,专心比赛。”北开口。
“……是。”
稻荷崎申请了暂停,在不到一分钟后,寒山继续发球,他的手感没有一丝衰退,发球反倒变得更加有力。
“砰!”角名的视线从不到位的一传转向了井闼山的拦网,荒木起跳。
球被沾汗的手掌包满,向拦网发起冲锋。
“One touch!”
灯光暴晒,落地的汗珠倒映着众人的脚步,他们一步比一步沉,空气有了重量、疯狂地挤压起身体零件。
“One touch!”角名吼了出来。
他将黑田的直线球撑起,眼前的扣球手也满头大汗。
传球的宫侑却仿佛感知不到疲惫,他手臂划开沉闷的空气,精神奕奕地延续着反击。
宫治追上这记极高的球,挥臂超手岸本,球直冲饭纲,饭纲急忙坐倒卸力,将球惊险地垫起。
寒山轻跳,将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砰!”球砸上角名和北,触面因摩擦剧烈发烫,痛意随之被撕扯开来——旋转着的球向地面坠去。
“快!”赤木焦急地大喊,他脚步不停,但落点实在是太远了。
绝望之际,北落地,他未稳重心,直接朝着落点扑了出去,将球连带着那些直落的心脏都一并垫起。
“再来!!”
球在球场各处辗转,众人数不清来回。
“嗖——”又一条弧线被拧紧。
角名眼睛干涩,却还是盯牢了球与堵在宫治前方的拦网,但该垫一下的步子却沉进了地板里。
球缓缓下坠,宫治的引臂也无比缓慢。
一声饱满的扣球声后,角名望着球打手后远远飞出,世界唰地明亮了起来。
“漂亮的打手!在经历数个精彩的来回后,稻荷崎中止了井闼山的连续得分!”
角名肩膀垮下,解脱般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宫侑说道,“才到二十比十七呢!”
众人:“……”
北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沉默:“离结束不远了,不要想着保存体力,如果丢掉这一局,之后只会更累。”
另一边,饭纲同样观察着队员的状态,他询问呼吸粗重的黑田:“体力还行吗?”
“正常,爆发太久啦……”黑田吃力地摆摆手。
他想说声没问题、之后进攻次数少些自己就能立刻恢复,但话却黏在了嘴边——正是局末,进攻力量越多越好,自己不能退,而且能让佐久早多省点力是最好的。
“我不打算收力,”黑田的眼睛眨了一下,嗓子有点哑,“我就继续这样进攻,等发完球后直接下场。”
他语气突然飘高:“难得状态绝佳,我才不要马马虎虎地活过这一局,当然得用尽全力像英雄一样退场啊!”
饭纲眼神复杂,荒木眉毛挑起。
岸本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古森扯了一把,于是佐久早抢到了机会发言:“可是你在退场时会是稻荷崎得分。”
黑田瞳孔地震:“是诶。”
“说得跟自己要死了一样。”岸本随后接话。
“求你闭嘴。”
……
不管自己构想得有多美好,但打起来……果真比想的要难看百倍。
黑田挑剔着自己的速度、高度以及蓄入掌心的力量,身旁的热量与重量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球的存在。
“砰——”
“One touch!”
稻荷崎撑起球,一传到位。
他们的王牌已经转到四号位,这轮正是他们攻击性最强的轮次。
岸本盯防尾白,荒木闪过去补拦,一记小斜线切开,球撞入黑田怀中。
“再来!”黑田两臂插至球下,以全身的后倒换得球的卸力。
球上升,再经饭纲中转,弧度更加柔和。
21-18,岸本打手出界。
岸本瞄准五号位发球,尾白接发后又迅速上前参与进攻,选择将球吊过紧闭的双人拦网。
古森鱼跃防起,饭纲把球交给佐久早。
“砰!”球袭上拦网者臂侧,再一次向外飞去。
紧盯球路的北也再一次动身,艰难起球。
很低的一传,但宫侑屈膝,重心沉至不能再沉为止,依然用十指调整出一颗完美的高球。
21-19,尾白暴扣突破拦网。
角名迫不及待地下场,与之交换的同级生则紧张地拍着球。
“砰、砰。”
黑田讨厌这种慢吞吞的发球,他的心跳经常会因不合预期的节奏加速。
他讨厌这种无法切实握住的感觉,比如等待发球,比如精疲力尽。
于是他希望改变、希望自己能成为决定一切的那个人——被所有人信赖的藤野前辈和饭纲、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荒木、永远能稳定下球的佐久早、能够救到每一个球的古森。
而他所能带来的影响就像是一枚吊球,他只是让节奏僵上片刻,却无法操控住它的方向。
“咻!”
哨响,思绪一键清空。
“嘭——”一传到位,黑田调动起灌铅的两腿。
酸胀感无处不在,在他的感官上蒙了一层厚重的雾,但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条路,一条从饭纲的指尖延伸出去,一条正被踩在自己的脚下。
黑田使劲往下一踏,腿间肌肉震动,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最高点,随后甩臂,闪电般截住来球。
与之配合双快的荒木吸引走了大耳,仿佛随时都会从后方蹿出的佐久早拖拽着宫治的注意力。
“咚!”球掠过尾白,重重砸落在地。
22-19,黑田背快下球。
到自己发球了吗?好快。
黑田走向发球区,他望向对网,有些走神。
他想着自己被垫起的发球、被拦死的扣球与被逮住的吊球,积攒着力量与激情。
防守者的脸部不断变化着,直到一张熟悉又令人害怕的面庞闪过,黑田立刻刹住了自己的回忆杀。
让寒山出现在脑子里是一种莫大的错误!
尽管现在黑田和寒山的关系还不错,但他真的很怕对方,从JOC怕到了现在。
一传直接得分、混合式发球、改变的拦网习惯、猛涨的进攻意识……寒山永远不会囿于现状,他总能毫无顾忌地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黑田从来不觉得寒山的改变是适应与妥协的产物,那家伙一直在突破,真正在消极应对的人只有自己。
真是羡慕这种不正常的人啊,坚持一件事时非常坚定,决定改变这件事时能更加坚定。
总之,拼发球吧。
黑田手指手腕用力,将球高高抛起,随后流畅地助跑起跳,眨眼间就攀上了最高点。
烈风与下坠的球刺进眼眶,他耗尽所有力气,将球满满包入掌中。
“嘭!”凌厉的跳发球跨过中线,直奔底线而去。
稻荷崎众人只觉一道影子闪过,他们本能地转身:“!”
球已经到了极低处,眼里的白线断了一截。
好发的叫喊已在饭纲等人的喉咙里蓄势待发。
然而,当球砸实,俯身贴着底线的司线员却将旗子唰地举起:“OUT!”
22-20,黑田发球出界。
可惜,差了一点。
黑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情却格外平静。
他不后悔拼发球,当然自己要是能再压点腕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饭纲他们了……
黑田下场,他从伊庭手上接过毛巾,敷在烫得惊人的脸上。
长泽翼想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黑田的肩膀:“没事啦,大家会帮你把分拿回来的。”
就在长泽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球也咚地落在了井闼山半场的地板上。
“二次!宫侑又一次替稻荷崎拿下一分!真是一位进攻意识强烈的二传手。稻荷崎连续得分,当前比分二十二比二十一!”
长泽:“呃这……”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死鱼眼的黑田制止:“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就要被追平比分了。”
“不可能。”
“嗯,不可能。”
场下众人望着赛场。
宫治的跳发球被喜多村接起,一传到位,饭纲随后组织起进攻,他们仿佛也身处场上,斗志、期待和一丝真实的胀痛感同时涌了上来。
黑田想自己肯定做出了一点贡献,虽然那影响微乎其微。
“砰!”
23-21,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轮转。
“加油!”黑田抬手与长泽击掌,随后又补充道,“寒山你也是。”
寒山头也不回:“嗯。”
……
两分分差,说大不大,说小…要反超也没那么容易。
宫侑在脑中反复演习着之后的战术攻,指腹似乎已出现了人造皮革的触感。
他听见一道恰到好处的碰撞声,清楚一传已经到位,便微微屈膝,准备跳传。
然而当他起跳,余光里盯防尾白的寒山却提前动了——寒山向三号位转移,目标直指大耳,那也正是宫侑打算传的位置。
就不怕我临时变卦吗?
但时间稀少,宫侑的目光也难以再集中至更远处的四号位上,他十指用力,朝着更高处的击球点快速一托。
寒山猛地制动,力转移至纵向,整个人便飞速上升,死死缀在了大耳身后。
大耳则追赶着球,他左臂向上甩出,手掌拼命向上伸着,誓要扣下这记过高的传球——不高就逃脱不了拦网!
就在他触及来球,莽足了劲即将压腕之时,一双手掌盖在了他上仰的视线上。
“砰—”
寒山稳住拦网,将球干脆地一按。
“咚!”
“精彩的高度对决!宫侑充分地利用好了大耳练的高度,但寒山无崎还是追了上去!拦死!井闼山来到局点!二十四比二十一!”
场下的荒木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今天会一直那样拦呢,还好意思说我消极……”
“怎么想都是因为你去挑拨了他吧。”黑田有气无力地接道,他已经累到不想动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哪会那么容易受到挑拨。”
稻荷崎申请暂停,寒山刚上场不到一分钟就又冷着脸走了下来,其他人倒不介意多三十秒为最后一分养精蓄锐。
“找到平衡了?”佐久早放慢脚步,与寒山并肩。
“勉勉强强吧。”
“那么之后怎么拦?”
寒山没思索太久,答道:“就不保证下限了,反正你和古森又不在后排。”
“噔噔噔!”
两股洪亮的声援再次碰撞在一起,上空硝烟弥漫。
阿列克谢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当他稍作休息后再次寻找到寒山的身影时,对方已在网前起跳——
长泽的大力跳发被赤木完美垫起。
宫侑却反手直接发动二次,他没作太多伪装,把速度提至极限,赌的就是寒山仍然会去乖乖盯防王牌,毕竟那家伙前科太多。
吊球掀起的气流擦过饭纲的脸颊,与那些重扣的同等锋利。
喜多村应该守好……饭纲忽然察觉到左手边扑来一阵滔天的热量,随后,脱离视野的球又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寒山无崎将宫侑的二次拦回!”解说掷下最后一词,但下一秒,他的音调再度飙高,“但是救起来了!一号北信介!稻荷崎的队长正守护着队友们的后背!”
北撑着地板爬起,他气喘着,目光却格外平静。
愣神的宫侑接收到这道视线,瞬间抛光了所有的悔意,他迈出一大步,精准无疑地踩上了最合时宜的位点。
“嗖——”
一颗柔和的高球被托出,它舒缓着闷热的光线与空气,于是尾白吸入一股凉爽的气,视野便扩至拦网后方。
他挥臂平打。
“嘭!”重重一球碾过寒山和佐久早的指尖,向界外飞去。
24-22,尾白打手出界。
银岛小跑着重回场上,北静悄悄地离开。
尾白看到北向自己投来信任的一瞥,他深呼吸,被众人目送着走上发球区。
就像暂停时商量的那样,大家全力抢下一分,然后——交给他来拼发球破坏对面一传。
说实在的,他也在关键时刻发过不少球,但这一次的压力是最大的。
来吧来吧!尾白把发球出界的画面从脑中丢出,义无反顾狠狠击球。
炮弹般的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嘭!”喜多村的手臂被重重砸下,他咬牙卸了些力,将球高高垫起。
一传近网,稻荷崎众人都不满意这个结果,拦防人员边啧嘴边快速到位。
饭纲在拦网的注视下贴近球,他起跳抬肘,传球的动作却突然一变。
“!”二次!
这也是稻荷崎等了很久的事——宫侑经常往饭纲那边吊球,就是想让对方烦躁起来。
结果人却在这种节骨眼上搞事?
大耳本能地从地板上弹起,他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弹跳力和速度,高举起的胳膊拦住了这轻飘飘的一球。
球坠进井闼山半场,但大耳却发现对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吃惊。
这种事,饭纲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的啊!
喜多村快速地逼近落球,抬手之时,有条手臂却在上方晃过。
落地的饭纲转身救球,实实在在的触碰让他心中好受了许多——
他果然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队友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但是……谁来传球?
喜多村等人被这变故搞得一懵,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方才还在三米线上的寒山已经闪到了球下。
本打算接手二传的喜多村默默后撤;古森专注防守;岸本正要垫步却猛然发现不对,连忙跑了起来,拼命的身影勉强分散了些拦网的注意力。
但这球怎么看都会给佐久早啊!
银岛、宫侑和大耳果断地奔向左翼。
寒山余光扫过三人拦网,估测起防守范围。
拦防严密,他排除掉种种线路,找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他屈膝轻跳,两手快速升高主动接触来球,似是要拼速度,稻荷崎众人绷紧神经。
然而寒山只是极轻地一托,就像托起一阵风一样,球仿佛失去了全部重量,一道出人意料的柔和高弧飞出。
佐久早做着快速冲出去的准备,此刻拴紧的步子却忽然一松,他呼出一道难以被人察觉的笑音,随后不慌不忙地助跑。
他们想法一致,都认为借手是最优解,但过去就算打算借手,无崎也极少会给自己留出这么充足的时间。
赛场上情况千变万化,人无法永远准备充分,所以无崎会时刻保持危机感,他的传球也在传递着同一种意识,只是大多数攻手都欣赏不来这种传球风格。
不过真的来到赛场上后,无崎只会为自己创造出尽可能好的扣球环境,大家都在这么做——元也、黑田学长他们。
佐久早在网前制动,腾空而起。
他尚存不少力气,能在最高处滞住许久,便耐心等待着拦网松动。
终于,破绽出现,球也坠至适宜的位置。
佐久早将剩下的力全数塞入球中,最后快而狠地压腕,激起一阵厉风。
“嘭!”
球打过拦网者臂侧,它犀利而迅猛,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急坠至界外。
“二十五比二十二!第二局的最后一球交由王牌来结束——佐久早圣臣打手出界!”
第326章 IH-针锋
局间休息, 选手都已下场,但管乐声将仍盘踞于赛场上的热浪掀动,观众还未从方才激烈的比赛中脱离。
星海光来激动得脸颊发红, 他努力克制颤动着的面部肌肉,表情显得有点扭曲, 但最终还是憋不住心中的称赞:“这球也太帅了吧!”
“好利落,”桐生八眼睛微瞠,“拦网完全躲不开。”
牛岛若利思考起之后是否要增加打手的练习, 他虽然会用, 但并不娴熟, 如果要突破寒山的拦网, 继续把它放在与吊球类似的定位上是不行的。
木兔光太郎代入拦网,面容痛苦:“臣臣这球怎么能这么讨厌呢?这怎么躲掉啊, 而且赤苇!”
他音量陡然升了好几个度, 眼里充斥着震惊:“你看到了吗?!无崎的二传!他他他!”
“我看到了, ”赤苇京治平静地点头,“寒山同学传得很……”
他话语却一卡, 突然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温和?宽柔?和寒山搭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惊悚且古怪。
“好恶心。”远在宫城的及川彻替赤苇做了评价, 他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恍惚,语调平直得有些诡异。
多媒体室里一片安静,良久, 岩泉一才接话:“嗯,不像他的传球风格, 但托得确实好。”
户美学园中, 先岛伊澄也因这记传球愣了数秒, 他细细盘了遍寒山高中以后的传球, 发现对方传给佐久早的球真的有点特殊:“寒山果然喜欢佐久早这种类型的攻手。”
不知道能不能顺着这丝特殊找出预判对方传球的好办法?
广尾幸儿:“毕竟性格相似。”
音驹众人的关注点反倒更多地集中在防守上。
井闼山的防守向来出色, 在二次攻被拦后,所有人都能够及时地反应过来,所以才可以衔接起之后堪称完美的强攻反击。
夜久卫辅感慨:“井闼山完全没有一点失误啊。”
“还是有一点的。”一道轻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偏头,看到了说着绝对不看比赛的孤爪研磨,对方不知从何时起已坐在了旁边。
孤爪研磨解释:“因为吃完饭了。”
边吃饭边看的话,恐怕连咀嚼的力气都会失去。
“哪里有失误啊?”灰羽列夫挠着脑袋。
同一时刻,阿列克谢发现近藤刚司眉头紧皱。
井闼山每每拿下一局或是打出精彩的操作时,对方或夸或挑剔,眉眼却都会不自觉地放松,现在……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近藤刚司往前挪了几厘米,两手横在胸前,随后一动不动地盯起场下的人。
雨宫大辅照例夸了一下队员。
寒山的这枚传球属实令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和佐久早的配合一直都很默契,两人清楚怎么传和扣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其他人的表现也都很棒,刚上场的喜多村立刻就进入状态了。
几个来回之中,唯一的缺憾只有饭纲计划外的救球,不过问题不大。
“你那颗救球不太冷静,”雨宫大辅对饭纲简单叮嘱道,“二次攻时也少了点威力,注意一下。”
饭纲沉默片刻后点头:“是我错了,我会注意的。”
见这两人交谈完毕,近藤刚司放心地收回视线,才向好奇心十足的阿列克谢讲解起来:“那球不该由饭纲去救,你看他们防守得这么顺滑,肯定是在先前商量过的。本来前排就两点攻,饭纲去一传了,那二传怎么办,后排专心防守,肯定会慢上一点,交给寒山,那就只剩一个进攻点了。”
“……虽然寒山传得很好,佐久早也扣得很好,但由饭纲传球、他俩去进攻时,井闼山下球的成功率是更高的,”孤爪研磨慢吞吞地讲着自己的分析,“而饭纲破坏了那个最稳妥的计划。”
山本猛虎大大咧咧道:“想着把球防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吧?研磨你说得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夜久卫辅说:“不过防守已经到位了,饭纲应该是能看到的吧,如果能收手却没收,确实是决策上的失误呢。”
“饭纲能看到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是推测。”孤爪研磨不想再争辩下去。
但他的脑中却浮现出宫侑与寒山的传球——虽然饭纲已经很强了,但世界上总会出现更强、更天才的人,那些离天才愈近的人,应该越容易感到不甘心吧?
……
大比分二比零,稻荷崎落后,距离比赛结束可能就只剩二十分钟了——这学期里前所未有的险境,与那些自家队员的不稳定所导致的意外之险完全不同。
而井闼山的最后一球格外强悍。
但是北信介却有些庆幸结束了第二局的这球如此精彩。
如果换成了饭纲组织的战术攻,大家的士气只会变得更低落,因为对面是如此的稳定,饭纲的二次像是宣布侑的一切挑衅皆是无意义的一样,然而饭纲却去救了拦回球……
“……那么下一局,就试着多针对一下二传手吧。”黑须法宗交待。
众人的面容中流露着疲惫,但冲出嘴巴的音节却充满力量:“是!”
井闼山已讨论完战术,众人享受着最后的清闲时光,默默积攒着体力。
荒木扫了眼稻荷崎的动静:“他们斗志还挺足的,看来下一局还得费番功夫。”
饭纲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本来能处理得更好的。”
岸本无语:“天天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饭纲你是成了乌龟吗?”
饭纲愣了一下,随后听见一声“噗嗤”,他与其他人顺着笑声望去,看见了弯着嘴角的寒山。
我的话哪里好笑了?岸本满脸迷惑,但扭头就发现饭纲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哈哈咳,安心,我不会传得跟乌龟一样慢的。”饭纲一脸严肃地承诺,但正经不过一秒,他收起的笑容就再度出现在脸上。
“要说和乌龟一样慢的人,”长泽翼想了想,“应该只有黑田了吧?”
黑田佑太不满地嚷嚷:“尊重一下努力奋斗后体力清零的队友啊!”
另一边,寒山试图跟佐久早和古森分享这句话的笑点,他声音极小,避免某些人在听到后暴跳如雷:“首先,饭纲把问题都揽在身上,就像乌龟背着一个壳一样,然后是缩头乌龟和无头苍蝇,饭纲和荒木前辈不愧是搭档,都丢掉了脑袋,不过乌龟只是把头缩了回去,还没死呢。”
古森一言不发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寒山的解释总是能让他丧失想笑的冲动。
佐久早揉了下有些发痒的耳朵:“我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我们本来能用二次攻打压到宫侑的,就算被拦回也没关系,但饭纲却在更关键的传球环节出了差错。”
“我们的球不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嗯,这种满是个人技巧的球只会让宫侑战意更浓,稳定和普通一点反倒能更好地施压。”
佐久早低眉思索良久,突然笑了一下:“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挺不错的吧?”
“难得见你说话不消极啊。”古森诧异道。
寒山观察着佐久早的状态:“看来你体力还剩不少。”
佐久早无视了说自己消极的古森,对寒山说:“也不算充沛,但你站全场的话,我的防守压力会减轻很多。”
寒山已默数至一百八,他按了按手腕,看到了上场的信号:“那么,发个好球。”
……
“这里是2012IH男子排球决胜现场,井闼山学院对战稻荷崎高校,当前大比分为二比零,井闼山领先。”
“在前面的所有比赛中,井闼山一路二比零零封对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来到了决胜的赛场。在决胜的前两局中,井闼山同样稳稳占据上风,不愧是去年的优胜王者!”
井闼山众人从容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目光灼热、声援如潮,饭纲却感到一片平和与安稳。
他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会无法考虑周全——他的二次攻与救球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
说什么“自己没有被影响”和“不想麻烦队友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他只是不想在和宫侑的个人比拼中认输。
明明自己早已悟出道理,结果却还是被情绪所左右了,这种错误可不能出现第二次!
“而稻荷崎虽然输了前两局,但他们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在第二局中,双方竞争激烈,稻荷崎一度反超井闼山。”
“挑战者们勇往直前,所有人未因前两局的失利而感到一丝气馁,不知道他们又会在生死关键的第三局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稻荷崎全员的面容难得统一地庄重万分,他们的情绪随着局势跌宕起伏,从亢奋变为低沉,又从低沉变为坚决。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确认站位的环节终于结束。
佐久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走上发球区。
“那么——第三局正式开始!”
“嘭!”
强劲的跳发球飞越中线,直砸五号位。
尾白找好落点,并紧双臂,却发现这球比佐久早之前的所有发球都要用力——看来井闼山想要速战速决,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过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他努力调整手臂,给出半到位的一传。
宫侑飞速来到球下,向着四号位传出一记利落的平弧线,想借网长甩开拦网。
球横飞出去,却没能甩开寒山。
井闼山双人拦网,寒山与长泽挡在宫治对面,两双长手臂向前伸去,和后排的防守一起把一切罩得严严实实,宫治紧急吊球。
“我来!”古森起步,将靠近饭纲的吊球垫起。
饭纲一步不停,奔向自己该去的位置。
他仰首,准备上步的岸本、助跑的寒山和对面的拦网从眼中闪过,他锁定球,余光又将方才掠过的事物都笼入脑中。
球来了。
缓冲,然后伸展。
一道短弧线划过,谈不上多快多惊艳,但二传手却没被让拦网识破意图,球也妥帖地送至攻手手边。
寒山转体收腹,他手臂挥下,切出一道绕开拦网的线路。
“砰!”
饭纲的视线追随着球落地,夸赞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扣得漂亮!”
第327章 IH-进退
1-0, 寒山快攻下球。
1-1,尾白后三得分。
2-1,岸本打手出界。
手臂上麻意翻涌, 红色久久未褪。
好漫长,角名想着, 随后就看到荒木跑上场来,他突然又觉得这几分实在是太快了。
这局里,角名与寒山对上的轮次大大增加, 而与荒木相碰的轮次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一轮。
但在这一轮里, 稻荷崎众攻手的面前同时站着寒山和荒木两人。
黑须法宗等人没料到雨宫大辅会启用这个不寻常的站位, 他们都以为占尽优势的井闼山并不会和他们拼得太狠。
但是不拼只会更容易被稻荷崎抢走节奏, 毕竟对面现在正处于悬崖边缘。
雨宫大辅也考虑过用踏实的防守把稻荷崎防到绝望,只是……他想起饭纲。
既然以那样一颗球作为上一局的结尾, 这一局便在防守的基础上再主动一点, 让他们能够尽情地打起来。
“嘭——”
尾白接起长泽的大力跳发, 一传较为近网。
宫侑抬肘托球,却发现自己的假动作和相邻的攻手均未能牵制住寒山。
寒山向左高速移动, 荒木已找准点位, 成为了中路上的一根标志杆,寒山制动,与其并拦。
两人齐跳, 巨树般的拦网吞噬起四周的亮光。
角名试图绕开拦网,当他转体, 上空投下了一片阴影——那两个家伙的手臂已越过网口, 几乎是贴着网前压而来。
他尽力拐出一条刁钻的线路。
寒山偏过手臂, 拦网后的面容在气流的突变中变得模糊, 但那道视线却照旧锋利, 仿佛能突破所有虚假与变幻、直刺人心。
“砰!”球被拦下,干净利落。
风割过面颊,角名的余光追逐着球,但视线焦点却无法离开那只从手臂后冒出的眼睛。
他本以为会从寒山眼中看见下落的自己或是落地的球,但对方的眼珠子异常的黑,像一潭没进入就浮不起来的死水,什么东西都倒映不出来。
“Nice block!”
角名回神,冷汗在滚烫的皮肤上无止境地流淌着。
他现在能和王牌共情了——寒山的拦死……真的很打击自信。在和荒木对决时,他至少还抱有一丝自己能下球的笃定,但在方才的扣球中,他完全没思考过下球的可能。
3-2,长泽发球下网。
4-2,荒木短平快得分。
寒山抬脚跨过端线,而角名回到场下。
“寒山的拦网策略和之前不一样了。”北信介说。
角名擦汗的动作一顿,他顺着北的话思考下去:“是不太一样,攻击性强了很多,但……”
从高二开始,寒山的拦网就愈发捉摸不定,角名无法肯定寒山还会继续这么打。
“都说了不要去猜他的心思,好好看清眼前的球,”黑须法宗开口,“别像侑一样太在意对方,你更需要专注的事是把球扣好。”
黑须监督只这样叮嘱过接发球的人吧?角名在心里吐槽。
……但监督说得很对,因为寒山在最开始也没猜自己的心思,而是用全方位的拦防把转体扣球防死,等到自己着急了,对方才有了拦死自己的打算。
就是这样简单清晰的拦网思路,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复杂与不可预测。
角名忽觉天地开阔不少,头脑重归清明的他觉得自己甚至连寒山的下一颗发球也能猜出来,就是——
“砰!”混合式发球。
井闼山的分数跳跃至五。
角名默默擦汗,假装自己没有猜过这颗发球。
“砰!”危险的发球再次袭来,赤木一传冲网,宫侑将球调整,尾白强攻,随后便是扭曲了时间的多个来回。
当角名身上那股又冷又黏的汗意彻底消散时,稻荷崎渡轮,但场上的闷热却未有所消减。
哨声响起,宫治还在拍球。
“砰、砰。”他目光向前,与三名接发者对视。
八秒缓慢地流逝着,寒山、古森和佐久早的身躯却格外放松,仿佛他们随时都能以最快速度启动。
“砰砰砰、砰。”
渐急的拍球声停止,宫治将球猛地抛高。
发球者的手掌狠狠包满球体,一声炸响后,球别过网线,眨眼间就冲至古森身侧。
古森偏头,快而高的排球切断了他平缓的呼吸,但下一个瞬间,空气重新涌入鼻间。
古森嗖地抬高右手,与司线员先后做出判决:“OUT!”
发球出界,宫治不爽地磨了下牙。
“好狠,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有两个发球失误了。”
“比前两局还要拼啊。”
观众刚刚卸下一口气,呼吸紧接着又为下一颗攒满气力的发球屏住。
岸本肌肉紧绷,零星汗珠震出,大力跳发砸下。赤木提肩,侧伸出的手臂被球踹下,力扯得人重心摇晃,但球却被高高垫了起来。
尾白转体挥臂,力沿着酸胀的手臂一路向上,尽数注入球中。寒山跨出一步,正面接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熟练地后倒卸力,一传到位。
荒木的手臂后摆得厉害,往上举时也举得更高,一枚强劲的跳发球便从极高处发射出去。宫治与尾白同时喊出“我来”,两人脚步不停,交叉的胳膊一齐将球接住。
“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起伏的声潮中,球被滔滔汗意包裹,然而汗水助燃,每当发球者使劲扣满,球只飞出一道能把人眼睛都要烫伤的线路,劈里啪啦,火愈燃愈旺。
“砰——”岸本起球。
饭纲轻跳骗走银岛,他向前托出一记弧线,球掠过掩护的长泽,被佐久早扣下。
佐久早斜跑打直,球穿过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空当,落在界内。
井闼山唯一一个前排没站副攻手的轮次就这样转过去了,没有纠缠、没有卡顿。
“这种轮次可是追分的好时候啊……”理石平介等人感到可惜。
但场上众人都明白这轮是难以卡起的——稻荷崎不会变更首发站位,这轮必定是大耳发球,能够保证住一攻强度的井闼山无需过多思考之后的拦网。
一攻太重要了,饭纲想,拼发球就是在破坏对面的一攻。
我们和稻荷崎的发球水平很接近,防守也都能快速地适应对面的发球,只是我们的到位率要更高些,但稻荷崎有宫侑,就算一传不够到位,宫侑也能组织起有威胁的进攻。
粗略一算,其实两边都讨不到太大的便宜。
轮次卡不死、分差拉不大,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没人会放弃拼发球。
饭纲深吸一口气后抛球助跑,他气势十足,赤木等接发都以为对方会全力击出一枚跳发,然而——
“前区我来!”赤木急忙迈出一大步,他膝盖随之跪地,两臂则把球垫高。
宫侑立刻起跳,他右臂简单一引后就要向前挥扣,而寒山早已和长泽交换了位置,宫侑没能如愿牵制住寒山。
但这球才刚刚开始!宫侑流畅地改变朝向与姿势,两手托出一记平弧线。
寒山两三步移动至右翼,与佐久早并拦,他紧盯传球,余光又收入角名笔直的上步。
大概率是斜线,他和佐久早将手臂前伸过网,疯狂地噬食着角名的空间。
角名努力无视着这股不自在感,直到宫侑的传球袭来,逼仄的线路终于有所拓宽。
到底该怎么扣呢?角名引臂,身子却继续后仰,像是要绷至极限。
后倒的视野让拦网更高,但角名难得地没去揣摩拦网,胸腔里的闭塞感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置于一处,全身的力朝此涌去——压住腕!扣下去!
那双拦网的手臂已无限接近网,但它不可能再向前推进了。
“砰!”球闪电般飞出,甩开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角名落地不稳,重心狠狠一晃,但在此之前,他看见球稳稳当当地砸在了井闼山的地板之上。
“扣得好!伦太郎!”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回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角名。
角名立马压制住狂喘的气,一撑地板站了起来,与其视线持平。
但寒山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欢呼声逐渐减弱——轮到宫侑发球了。
宫侑舔了舔略干的嘴唇,紧绷的思绪随着脚步迈出界外而变得有些松散——好想发个混合式。
然而他在第四步停下,贴靠着身体的排球开始发烫,他转身,将磅礴的热量平托至胸前。
场下众人松了一口气。
是跳飘就好,还以为这家伙会被寒山的发球影响,没想到表现得还蛮成熟的。
不过北信介不认为宫侑想的是「因为对面防守很强,所以不能和平时一样随心所欲」。
侑肯定会因此产生压力,但他只会想着用更有威力的跳飘把井闼山打倒。
宫侑观察着接发四人,他很快便锁定一点,抛球助跑。
跳飘球擦网而过,坠得不陡,速度却也不慢,风托着它躲过佐久早抬起的手臂,在底线前沉下。
关键时刻,一只手背插至球下——饭纲一拐脚步扑上落点,高声吼道:“补救!”
古森立刻刹车,两手把逼至身前的排球往高处一托。
没到位!好发!
稻荷崎众人眼中泛起绿光,紧盯着即将无攻的这球,然而下一秒就要欢欣鼓舞冲出喉咙的“Chance ball”被硬生生地堵回肚中,他们同时还吞下了一大口冰碴。
寒山来到球下,挥臂打出一击,球的轨迹平静得让人发慌。
兴奋者发热的脑袋瞬间降温,赤木本能地踩上边线,垫起比空气还轻的球。
好、好险……他悬着手,迟迟未放。
宫侑插上前排,站定的一步唤醒还在发僵的队友,半场复苏,温度急速上升。
攻手们跑动起来,饱和而欢腾的进攻将拦网分散。
在重新冲顶的热浪里,球传向被前排掩护的尾白,王牌重扣下球。
“八比七,稻荷崎连续得分!真是不留余地的进攻,尽管井闼山的防守越来越严密,但稻荷崎的行事依旧大胆!”
“先是跳飘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再用一记传球调动起所有攻手,将气氛彻底扭转——这就是稻荷崎无可取代的司令塔!”
“阿侑!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声翻天,几秒后又猛然一收,宫侑在寂静中凝神,再度发出一枚跳飘球。
“砰!”宫侑触球,这球的手感却远不及上一球的手感。
他盯着偏移的线路,缓慢地下落。
一动不动的寒山终于偏过头去,然后,他简单抬了一下手,时间似乎加速。
“OUT!”旗子与手纷纷举起,有高有低。
旁观者情绪激烈,但接发者们最多只扬了扬眉毛,模样平静。
宫侑被拽到地上,他眨了眼,调整呼吸与心跳——
再来!
“稻荷崎一传半到位,来自双胞胎兄弟的平拉开配合!但是被拦了回去!此路不通——坚实的铁壁仿佛这么说着,但是!救了起来!自由人鱼跃起球,这一分还没有结束!”
宫侑十指使劲挑出,强行发动快攻。
就算提前给了暗号,但要跟上侑的节奏还是极其困难,但是能跟上的话……
银岛急忙起跳,手臂划出一道紧迫的弧。
那接下来就轻松了!
球绕开岸本,朝六号位砸去,饭纲接飞。
“银岛结大力跳发,漂亮!瞄准王牌的一击!但佐久早圣臣从容应对着此球,一传到位!双快!等等,宫侑垫了起来,漂亮的卡位!”
宫治不打算托球,直接助跑——这球弧度还可以,勉强能打个二次!
但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寒山正跟着自己,只好匆匆给角名递了个眼色。
然而就在宫治托球的前一刻,寒山奔向左翼,球随后传出,竟像是在追随拦网的脚步。
双人拦网,角名干脆地改成吊球。
饭纲抬肘接起这枚朝自己头顶落去的球,古森垫传给岸本。
“右翼!”稻荷崎三人拦网,手拼命前压。
岸本蓄足气力,想要破开,但沉闷一声隆响后,粗糙的气流磨过他的脸颊。
球弹回,撕扯出一道长而斜的线。
寒山的指尖只勾住了一丝热风,其余的,球、热量、汗意,都袭向后方。
佐久早迈出脚步,两臂迎上这极重的拦回球。
“嘭!”他没时间调整,球冲上网口。
尾白毫不犹豫地起跳去按,但另一侧却生出了一股出人意料的阻力——长泽反应了过来。
两人僵持不下,掌与球间,汗液和疲惫飞速积累,终于,一边的力压过了另一边的。
“稻荷崎赢下了这场网口处的力量交锋!稻荷崎连续得分!九比九!稻荷崎追平比分!”
银岛却无法因平分而轻松上一点。
对网的人神情如常,给人的压力却更甚以往,银岛想起自己不起作用的发球——得更拼才行!
“嘭!”球携着发球者的信念奔向前方。
然而当球接近中线,就仿佛突然受到磁场影响一样,一头撞上了网边,不,或许从还未发球开始,它就被这种磁场所包裹。
井闼山众人望着这枚在网口挣扎的球——它最终还是弹入另一块半场,但丢掉了太多威力。
“我来!”古森主动上前。
新的计划涌上大脑,他没犹豫,直接将球传出。
饭纲几人瞬间就明白了古森的想法——二次。
但岸本和长泽仍然做着上步准备,毕竟谁也不知道寒山会不会来个假扣真传。
但如果是传球的话,最大的可能性……角名将目光投向佐久早。
下一秒,佐久早行动了起来。
佐久早小幅度的一迈,替寒山分担了一部分盯防,而寒山利落地截下来球,从早已转移的防守处突破。
“精彩而迅猛的二次进攻!井闼山未被上一分困扰,也完全不打算在干劲十足的稻荷崎面前退让,王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地终结掉该轮!”
稻荷崎在发球上出现失误的次数好多啊,井闼山中唯一一个发球失误的长泽想。
但他未被任何一个失误所影响,也毫不在乎对面愈加严实的接发,只是将球抛起,自己再不遗余力地助跑起跳、挥臂击球。
尾白吃力地起球,一传到位,他又马不停蹄地参与到进攻之中。
宫侑早已敏锐地感知到寒山的拦网再次发生了变化,于是稻荷崎的两门主炮分别在两翼发起了进攻,将近九米的长距离将寒山和荒木间的连接彻底切断。
“嗖——”球传向二传身后。
角名绕开荒木,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背快!稻荷崎不甘落后,又一次追平比分!”
角名踩着哨声发球,一颗前区球直逼饭纲。
饭纲听见一声“我来”,便放心地后退,岸本挡在其身前,上手将球接起。
“好一传!”饭纲边喊边组织进攻。
每当两名副攻手都在前排时,他总是更倾向以双快为核心展开进攻,相信对面也能察觉到这个规律,所以这次……
寒山停在了三米线上,他重心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腿间肌肉就会绷紧,整个人随后暴起,尾白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爆发的却是另外一人——
在荒木与岸本的掩护下,佐久早冲跳至前排。
“砰!”
理所当然的下球。
“扣得好!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
喊话筒碰撞,彩球舞高,辉煌的管乐声淹没整个会馆。观众们将稻荷崎急促的节拍遗忘,头脑昏昏地步入下一阶段。
轮转,寒山发球。
“发个好球!”众人齐声。
“噔-噔噔——”旋律变幻。
雨宫大辅后撤一步,找了一个更好的视角去欣赏寒山的发球。
他一直认为自家队员在这场发球的比拼里占有巨大的优势——更强势的接发与更稳定的强力发球。
被动的防守用强势来形容,豁出一切的拼发用稳定来形容,真是奇怪啊,但就是有人能把这种奇怪的事变为常理。
寒山观察着稻荷崎的接发,他两指交替敲击着干燥的球面,安静地思索着,沸腾的声响与热量难以靠近他。
情绪高涨了数轮的稻荷崎总算有所消停,众人屏息凝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猜测起了接下来的发球——混合式?
“砰!”
飞流跃出,凉意渗入胀闷的大脑。
无数道视线朝边线涌去——球轰然落地。
稻荷崎众人竟有些恨起线太宽来。
“ACE!井闼山连续得分!寒山无崎的发球如同子弹一样精准命中稻荷崎的要害!美妙至极的压线、难以置信的稳定!”
第328章 IH-轻重
“跳发!稻荷崎一传不到位, 尾白阿兰强攻!”
宫侑调整出的球高而和缓,尾白挥臂,将球砸向无法避开的三人拦网。
豆大的汗珠被甩了出去, 它倒映着在空中飞行的球,光芒不停闪烁。
“咚!”黑影覆上微弱的闪光, 球与汗珠一同坠地。
“Nice block!”
11-10,佐久早后三下球。
12-10,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13-10, 井闼山拦网得分。
井闼山已连得三分。
稻荷崎众人在脑中反复播放着寒山的发球, 就算在暂停中缓了三十秒, 就算监督一遍遍叮嘱着“冷静思考、别怕”, 身后的底线、脚边的落点依然喷发着无与伦比的热量。
忐忑、不甘以及能将上述情绪盖过的亢奋在宫侑的脸上蠕动着。
说实在的,他一直都很认可寒山的实力, 只是讨厌寒山的态度——在位置选择上的朝三暮四、对输赢的无所谓、对交战对手的漠视。
但在正式接触以后, 宫侑却发现真实的寒山与自己的印象差了太多。
说寒山傲慢、难以相处, 可他又能向初识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分享发球经验;说他自我,可他又能给佐久早传出那种好球;说他……
然而这些枚发球让宫侑没有去质疑自己过去的判断, 寒山就是一个古怪且偏执的家伙, 只是现在对方那稀少的激情有了一点点增长。
假如寒山没有丝毫改变的话,宫侑相信自己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超越对方,但对方变了, 那么事情也就更加有趣。
“嗖——”宫侑大步跨出,风一般冲向界外, 追逐着被尾白接飞的那球。
快!再快一点!
宫侑拉长身体与手臂, 关节的胀痛在触球的实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卖力勾起手腕, 将球垫回。
竟然还能进攻!?
荒木和岸本吃惊地望着回到网前的排球和助跑的宫治, 饭纲蓄力起跳,荒木急忙补上。
双人拦网较为松散,宫治很快便找到了一条不错的线路,但这记传球太过勉强,他很难扣好,可一股无名的刺激性气味随风窜入鼻间,他耳边仿佛回荡起宫侑欠揍的话语——“给我扣下去”。
宫治心中吊与抹球的打算被驱散得一干二净,他咬紧牙关,卖力引出手臂、压下手腕。
“嘭!”球穿中而过,飞速下落。
古森匆匆抬起手臂,充满气力的球却将其压下,它接着高高弹起,从标志杆外飞了出去。
宫侑回到界内,警戒着井闼山的反击,宫治等人余光盯紧越来越远的球,身子却不敢放松分毫——寒山和岸本正在补救的路上,两人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掠过了中线。
球咚的落地声传来,众人的神经却还紧绷着,直到裁判将手举向自己,他们才猛地眨了下眼。
寒山的发球轮结束了?
“好…”银岛的舌头有些打结。
尾白反应了过来,高声吼道:“好球!阿治!好球!”
大耳、赤木:“侑,传得漂亮!”
宫侑与宫治对视一眼,快步靠近彼此,挥出手来重重击掌。
“啪!”强烈的痛感让两人不约而同龇了下牙,眉梢却也都高高扬起,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十三比十一,稻荷崎渡轮!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中却还能发动进攻,宫双子的实力与默契可见一斑!不愧是高校排球界中最强的双胞胎!”
“虽然最强很酷,”酒店里,一林的竹下隆吐槽道,“但高校里压根就没多少双胞胎吧?”
平松辉远:“但某某第一说起来真的很有气势啊。”
平松恒远:“哦哦,是有这种感觉,怪不得关东大会时他们介绍饭纲时不说全国第二,而是说关东第一呢!”
若林一彦嘴角一抽,语重心长道:“你可千万别在井闼山面前提这些事。”
“像饭纲那样的人也会在意这种事的吗?”平松恒远不解。
若林一彦望向屏幕里商讨战术的井闼山众人:“不知道……饭纲肯定不会跟你计较,不过其他人说不定会把你套进麻袋里,再切成臊子。”
柏木厚治突然抓住平松恒远的胳膊,两眼一翻,尖着嗓子阴森森地说:“桀桀找到你了!”
“啊啊不要吓我呀!”
在平松恒远的尖叫声中,宫治大力跳发。
佐久早抬臂迎上此球,他后倒卸力,重心飞速下沉,又在极限处停住。
随后,球飞上高空,安静地滞于一点,佐久早缓缓直起膝盖。
当佐久早稳稳地向前踏出一步时,一林众人才察觉到房间里的死寂——平松恒远不知何时已闭紧嘴巴,柏木厚治也松开了手。
“一传到位!”解说喊着。
荒木与岸本节奏不同地上步,饭纲抬肘。
拦网者的眼珠子向右后方偏去,佐久早正在克制地调整呼吸,他面色平静无波,茂盛的汗意都被掩下。
是要自接自扣吗?
拦网盯着饭纲手里的球,注意力却已被佐久早分散了大半。
饭纲微微后仰,在拦网者心中的天平一侧再加上一块砝码,他十指翻挑,为完美的一传续上一道快速的弧线。
“嗖——”球飞往相反的方向。
“中路!”赤木高声提醒。
大耳尚且留了个心眼盯着荒木,他立刻起跳,伸出的手臂很快就将面前的攻手盖住……不对!
荒木只是轻跳,甚至未把手臂举至胸口就落了下去,紧接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冒出——
是寒山。
面前空网,寒山利落甩臂。
刀子般的气流穿过指尖,力被全数塞入球里。
“砰!”
“井闼山后排快攻!十四比十一!”
良久,平松辉远才回过神来:“佐久早那副模样真不像在防守,还有寒山……跑得也太隐蔽了,我完全没看到他。”
“他就是在防守,但这记接发太漂亮了,”柏木厚治正色,“佐久早的防守、饭纲的二传、荒木和岸本的掩护,这些相互叠加才有了寒山面前的空网。”
镜头里,雨宫向队员们颔首,像是在肯定着什么,岸本随即转身,大步走上发球区,饭纲、荒木与古森的眉眼中卸去了得分后的轻快感,佐久早和寒山依旧冷着一张脸,在各自的位子上站定。
球网间丝线交织,凌厉的寒光在其中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从这支队伍的身上散发出来,穿透了屏幕。
“……真是恐怖。”一堆人感觉自己被拉到了网的对面,被井闼山压制的回忆袭上心头,他们头皮隐隐发麻。
稻荷崎自然也不好受。
寒山的发球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好不容易挽回些士气,这一分又将士气打压了下去。
然而他们竟然有些习惯了这种憋屈的状态。
尽管不能长久地畅快下去,但至少在自己把握住的球上、在自己拿下的分数中,他们能够肆意地发泄出来。
“来!一球换发!”
“岸本馨大力跳发!稻荷崎一传——到位!”
宫侑瞥过拦防,果断将球吊出,那处空当却迅速被古森抢占,不过自由人并未接到球。
空中,饭纲上扬的手指截住了此球,他卖力伸展开身子,落地后便向后跌了一步,但球切实地被拦了回去。
宫侑啧了一声,低下重心救球,将二传交由宫治,宫治毫不犹豫地托出一记平拉开。
大耳、尾白做着掩护,宫侑再次对上饭纲,一发用力的直线突破了后者的拦网。
“嘣!”尾白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
球按下岸本的手臂,向着天花板高高蹦起。
“井闼山交由王牌强攻,稻荷崎三人拦网,能突破吗?漂亮的打手!但是救了回来,是尾白的救球!”
宫侑注视着远网的球,他步子不停,在合适的点上起跳,背后的银岛正等待着调整攻,但宫侑两手触球,将它按向对网。
线路粗犷,球却真的穿越了重重防守,坠到了地板上。
“稻荷崎连续得分!十四比十三!”
完全是在赌我们不会赌他的二次啊。
饭纲有些无奈,却又被自己这种套娃式的说法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疲惫感少了些许。
他忽然看向另一个热衷于套娃的人——寒山。
寒山真的很像套娃,一层套着一层,直到现在,饭纲还是看不到对方最里面的芯子。寒山也总是在永无尽头地思考着——针对拦防与攻手、发球与接发,但现在对方已经跳出了这个怪圈,能够遵从直觉进行预判。
过去的自己肯定想象不到这种画面,但这其实不是一件特别吓人的事。
自己不也是这样从过敏与纠结中恢复的吗——只要能看见、能去信赖眼前的队友们。
“别让对面再把比分追平了。”饭纲铿锵有力道。
“尾白阿兰大力跳发,力量不减!”
“嘭——”岸本倒地后再一滚,用上全身卸力。
一传半到位,饭纲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后聚焦在球上,往背后送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
荒木嗖地甩臂。
球绕开拦网,离地不远时,宫治擦上地板。
球冲上网口,宫侑匆匆起跳似要调整,却是虚晃一枪,任由球歪斜地落进了井闼山半场。
古森催动脚步,用一个利落的鱼跃粉碎了宫侑的阴谋。
一传到位,饭纲无需动上一步,花在取位上的力气被尽数输送入手臂之中,力随之包裹住酸胀感,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
球轻盈地蹦高,向扣球手最佳的击球窗口飞去。
“右翼——”
稻荷崎双人拦网,但并得不紧。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挥下手臂。
掌与球相互挤压,火烧的热量想要从中挣出,但他压住手腕,将球精准扣入空当之中。
寒山在后方做着拦回球保护,他目光追逐着球落下,球网与拦防人员遮挡住了一部分的线路,但轨迹已经在他脑中完善。
“砰!”
“来自王牌的笃定的一扣!佐久早圣臣突破拦网!十五比十三!”
长泽原地跳了一下后跑上场去,古森甩了甩被前辈拍红的手掌,抬头却发现监督和自己一起撤了回来。
雨宫大辅站到黑田佑太跟前,问:“体力恢复得怎么样?”
是要换人发球吗?黑田重重点头。
他身上的温度本应在脱离赛场后慢慢降下来,但比赛尚未结束,赛场上的热量不受控地涌入体内——他努力积攒着体力,等候着下一次的上场。
“没问题,现在吗?”
“和饭纲换,做好准备。”
黑田立刻站起来活动身体。
监督的安排不算意外,虽然饭纲现在的状态很不错,但还是需要缓口气,下一轮次里长泽、寒山和佐久早都在前排,他们也得在宫侑的发球轮前多抢点分。
15-14,宫侑发动双快,大耳和银岛互相掩护,短平快球避开拦网却被寒山接住,饭纲和长泽配合了一记平拉开,球从拦网上弹开,宫侑跑向界外救球,大耳传给银岛,稻荷崎直线球得分。
16-14,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前者的半高球被双人拦网拦回,寒山保护起球,一传近网,饭纲突然吊球,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加油。”饭纲与黑田击掌交换。
黑田瞄见饭纲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与衣服,他深吸一口气,迈入狂躁的热浪中心。
“黑田!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黑田平托起球,臂膀里酸胀感反扑,掌上的球忽然增重千斤。
“咻——”哨响,他压制住即将涌现出来的一丝僵滞,抬手将球抛向了熟悉的高点。
很快,一枚令人倍感心惊肉跳的跳发球狠狠擦上了网边,然而黑田眼中未闪过失误的不安——他的目标本就是网。
球擦网变线,接发者的脚步别扭地拐去,递出的手臂将球垫飞。
“好发!”
“补救!”
稻荷崎无攻过网,古森上手给出一道柔和的线路,弧线之下,寒山猛然提速。
转折的节奏与紧促的上步冲击着拦防者的理智,宫侑和角名在这一瞬忘掉了寒山传球的可能性,脚步向右踏出。
寒山将拦网的移动收入眼底,他流畅地改变姿势,在顶点处放缓节奏,送出的球却迅疾如风。
“假扣真传!寒山无崎把球交给佐久早圣臣,爽快而顺滑的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
“尽管身为二传手的主将不在场上,但三位二年生依旧能默契组织起威力十足的进攻、成为队伍里新一个稳定的核心!”
黑田再度跳发,稻荷崎一传近网。
寒山与角名相互牵制,宫侑把球托给绕上四号位的银岛,佐久早撑起拦网,古森一传到位,黑田二传。
三点攻压境,角名高速运转着脑子,睁大的眼终于捕捉住了传球者微弱的倾向,话语吐出:“中路!”
银岛对着佐久早犹豫了一下,宫侑却直接斜扑出去,双人拦网唰地腾起,挡在长泽面前。
长泽转体,关节嘎吱作响,泌汗的掌与球相触,随后短促而提心吊胆的一滑,球避开拦网,却落在了界外。
“抱歉!”
“Don’t mind!”黑田率先开口安慰。
还以为能多让饭纲休息一会儿呢……他迈开脚步,朝场下走去。
饭纲擦完汗,又补充了点水分,面上已恢复了清爽:“辛苦了。”
黑田心里放心不少:“加油,一球换发。”
“一定。”
最后一道高亢的小号声落下,鼎沸的稻荷崎应援席陷入沉寂。
庞大的热量盘踞在球场中央,气流被呼吸缓慢地推动着。
“砰、砰。”宫侑将球拍了一下又一下。
寒山后撤,与岸本、古森一起接发。
三人微沉重心,等待跳飘的发出。
侑,发个好球啊。
稻荷崎众人默默祈祷。
终于,宫侑停止拍球,全副精神集中于目标。
他助跑起跳,手臂划开一片闷塞,击出的球远去。
球高而飘,像是永远不会落下。
岸本只觉一阵风掠过,他扭过头去,那球却急急坠下。
“吱——”古森的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道难听的响声,封住众人的呼吸。
自由人蹬地,在低空中展开身子,向着落点飞速逼近。
飘晃的球在古森的手臂上弹开,寒山补救,岸本最后一击。
“Chance ball!”赤木边喊边跨出脚步,宫侑却先一步抵达落点。
寒山已跑回网前,短促而火烫的气息混在风中,视线却平稳地穿过球网,从左扫至右,钉在了宫治身上。
“佐久早。”寒山开口。
佐久早立即心领神会,与寒山交换位置,并步来到长泽身侧。
变动的拦网让宫治需要处理的信息陡然增倍,而时间越来越少,于是他顺着本能将躁闷感大力轰出。
宫治手臂挥下,他目送球飞出,终于同斜线上的古森视线相连。
而下一刻,一条手臂插至其中,中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嘭——”痛意与麻意包住触点,力的大小与方向却明晰地显出。
寒山稳住手臂,角度恰好,球被拦死。
“寒山无崎单人拦网得分!利落干脆!十八比十五!宫侑被一球换发!”
饭纲等人简单庆祝了一声:“Nice block!”
“加油!再来!”尾白等人彼此鼓舞,声音又粗又响。
场上,选手们抹掉影响视野与行动的汗水,再度拨开更加闷热的空气。
18-16,角名快攻下球。
“扣得好!”
“噔噔噔!”
漫天的应援声泼下,乐音拥挤。
黑须法宗应为队员的永不言弃感到欣慰,但望着一个个拼搏的身影,他能感受到他们已接近承压的极限。
他偏头,北信介也正看着他。
是要我上场吗?对方的眼睛在问。
信介虽然稳定,但受实力影响,是无法在这场战局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如果换下了当前状态高昂的银岛,拿下这局的希望其实也变化不了多少。但是……
“一、二。”寒山念道。
长泽和岸本跟着起跳,三人拦网挡在攻手前方,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笼罩住稻荷崎半场。
尾白在微小的拦网空隙找寻着生机,佐久早、饭纲和古森却又像空气一样填满了空当。
尾白想靠蛮力突破,回撤的视线却落在了寒山身上,他下意识拐出一记更斜的斜线。
“砰!”
球极斜,弧线大口开着,古森甚至没追。
稻荷崎众人只望见几双手臂举起、几张嘴巴一张一合,良久,“OUT”的叫喊声才从千里之外传入耳中。
“……”
19-16,尾白扣球出界。
到得真快啊,黑须法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向北信介肯定地点头:“上吧,让他们别在最后泄了气。”
胜负已不再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又或者,黑须从未把它看得太重,不然也不会经常放任这帮少年人自由玩闹。
北稳步向前,跨入闷绝的赛场,他安抚着队友,也观察着对网。
在这一学期数次短暂的上场中,北总能从对手眼中看到他们对于自己的好奇,打过几个照面后,对面又会紧张起来。
但在井闼山的人身上,他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井闼山不担心自己的上场所带来的气氛变化,仿佛这无法左右胜负。
事实也正是如此,能起关键作用是侑他们,而自己的上场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有始有终地打完这一局。
北静静取好位置,轻微屈膝,等待发球。
寒山看了一眼北,又平滑地移开目光,专心收集并整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饭纲轻而缓地吸气吐气,眼神透彻。
宫侑抿紧嘴唇,一刻不停地在脑中演练多种可能的传球。
“咻——”
哨声划破天际,球被发出,接着在一道道或饱满或沉闷的碰撞声中沾染上汗意。
19-17,长泽大力跳发,尾白一传近网,角名的快攻绕开拦网,球却被后方的古森防起,饭纲和荒木配合了一记时间差,宫治被骗,角名撑了一下,北将飞至界外的球救起,宫侑调整,尾白打手出界。
20-17,稻荷崎换人发球,跳飘球袭来,寒山一传到位,荒木短平快掩护,岸本小斜线得分。
“真是一记漂亮的小斜线!”两名解说夸赞着岸本的控球。
两三句过后,职业的实况员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里再次迸发出调动观众情绪的音节:“接下来发球的是——”
光线、视线和声援一同倾泻而下,镜头中央的男生却好似感知不到这重重压在身上的一切。
可能是这次IH自己最后的发球轮了……寒山想着,心中却未生出分毫波澜。
直到他检查完球,将目光递向前方,才从那些个浸汗的背影中意识到比拼的激烈。
确实是有点热,天气过分暖和了。
寒山中断思绪,也中断了回想、计算着每次进攻时会涌出的疲惫。
哨响,他抛球助跑,在熟悉的点上制动踏跳。
衣摆飞起,气流涌动,细微的凉意覆上了发烫的皮肤,寒山敞开气力,挥臂引出一道极其圆满的弧。
“嘭!”标准而畅快的一球快速越过网口,飞出的曲线赏心悦目,激起一片竭力放低声响的惊呼。
佐久早眼睛睁大,凝望着这道漂亮而爽朗的弧,心头腾起一股奇妙的麻意。
其他人有着相似的感觉。近藤刚司想抱怨一句“就不能发点更刁钻更有威力的球”,却不忍心批评这枚绝妙的发球。
然而稻荷崎没有时间去欣赏这球,赤木按捺住心中的感慨,大步迈开。
球依旧麻烦,落点依旧刁钻,但看起来至少比先前的几个发球要好接一点点。
赤木手臂伸出,视野随之延伸,他看见另一道身影切入,冷汗狂冒——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但即将与赤木撞上的北及时刹车退让,赤木的手臂安稳地插至球下。
自由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侑!”
宫侑仰首,一传偏高,但这道曲线在他眼里比上一道还要令人心神舒畅。
数种战术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抬肘,托起一道更加完美的弧线。
绕上四号位的尾白引走荒木,大耳切至二传身前,起跳追上这极高的打点。
“砰!”球越过岸本,朝地板猛扑,却被鱼跃而至的佐久早垫高。
饭纲向上蹦起,尽可能早地触及来球,球由缓至急,越落越快,一头扎上十指,而他支撑起这股重压,强行发动快攻。
“!”拦网匆匆立起,但中央那块巨大的空缺已无法再合拢稍许。
荒木信心十足地甩臂,迅猛一球穿过拦网,下一秒就会砸实。
所有人望着球,那块三不管的空当从未如此满过,庞大的热量从地面攀升,灼热的气流似乎将球托起,球愈落愈慢——但这只是主观的臆想。
球落得很快,异常无情。
但北的鱼跃没有一丝迟疑。
他像往常一样落下重心,蹬地向前扑出——这个距离是可以救到的。
他也确实救到了。
在一声漫长的“吱”后,球在光芒中升起。
“再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宫侑起步,突觉腿间的酸胀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卖力地跑至球下,扯开嗓子呼喊起王牌。
尾白已撤至边线之外,他助跑起跳,面目狰狞地挥出手臂。
“尾白阿兰强攻!拦网被破开!但是寒山无崎救了起来!井闼山也给到王牌,佐久早圣臣后排进攻,撑起来了!宫侑接手一传,宫双子的拿手好戏再次上演……”
场内场外都吊着一口长长的气,心跳随球上上下下。
终于,一抹汗痕摔出——球解脱般地从拦网手上弹回,落至界外。
比分跳动,来到了20-18。
轮转,宫治发球。
第329章 IH-我你
把寒山一球换发后, 整片天地都开阔了起来——钻入鼻间的运动喷雾的气味是清凉的,包裹着手指的胶带不再又紧又闷,后背鼓起的汗意也被稀释。
稻荷崎众人欢呼雀跃, 绕场跑圈,北任他们挥霍满怀的激动。在消耗掉一些力后, 他们从狂喜中恢复,思考起下一分。
井闼山的气氛也不算沉闷,荒木还有心情朝寒山怪叫:“哈, 你被一球换发了呢。”
尽管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能在寒山的发球回将对面甩在更后面, 但一球换发的情况也不是从没出现过。
过去他们会为没按预期多拿上几分、没多把胜算扩大一点而不可避免地产生些许焦虑, 但此时此刻, 他们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担忧,最初那道明亮的跳发轨迹似乎还停留在空中。
“但那球发得真不错。”饭纲说。
岸本飞快接道:“不过我不想再看一遍了。”
三年生们默契一笑。
古森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但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小臣你这轮就别参与接一传了吧?”
佐久早正擦着汗, 调整着过急的呼吸, 闻言后断然拒绝,随后他就被寒山以二比一的票数塞到了前排。
“说着要你帮他减轻一下防守压力, 结果这局反倒更卖力了。”古森望着前辈们逗起一脸郁闷的佐久早。
寒山边回味着上一颗发球边答:“对自己严苛一点也不是坏事, 他上次还跟我说因为一传不到位的次数太少,他调整攻的熟练度差了好多。”
古森无语——怎么还有攻手嫌弃好球给太多的?危机意识要不要这么充足啊!
但眼前的寒山和小臣是针对稀少的网口争球都能练上半天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 大家才会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们、想把更好的球交到他们的手中。
“来吧,一球换发。”古森正色, 随后沉下重心。
寒山取好位置, 身体保持着一定的紧张度。
接发的两人在稻荷崎铺天盖地的应援里撑起一片安宁的空间。
双人接一传?是在小瞧我吗?
宫治刚冒出一丝不满, 就见到前方的队长突然转头、投来了能够看穿自己心中所想的视线。
“……”
宫治用力挤压着手里的球, 平复了一下心情。
但哨响后, 他也不再愿意等至极限——这招不仅影响不了对面,还会让自己更焦躁。他做足准备后就将球抛起。
“嘭!”一枚强劲的大力跳发球袭向井闼山半场,将闲适感与珍贵的凉意轰散。
球很猛,但落点并不令人难受。
“我来!”古森快速移动,两条手臂伴随着重心甩出,稳而准地插至球下。
经由卸力的球来到二传手头顶,饭纲挪动了一小步,在拦网的窥探里保持住中立的姿态。
荒木引开大耳,岸本被宫侑盯防……饭纲忽然跃起,进攻意味十足地抬肘,将最后一个拦网者骗走,球随即传出。
从接一传中解放出来的佐久早有着更多精力去进攻,上步比自接自扣时少了许多仓促感。
制动、踏跳,他顺着左手往前上方望去,看见了球与空网,紧缠在指尖的闷热感一扫而空,胸腹展开后收紧,力连贯而充分地蓄起、击出一声饱满的嘭响。
尾白二次起跳,还是没能赶上,球飞出一道爽利劲健的斜线,赤木接飞。
“Nice ball!佐久早!”
“扣得漂亮!”
如此短暂、利落的一分紧接在拥有着夸张的来回次数的一分之后,稻荷崎被镇得静了一瞬。
但当下一球发出,他们发胀发麻的四肢就再度注入活力,每一步仍旧果敢且坚定。
“阿兰!”球从界外飞至网前。
尾白一步助跑,在紧闭的拦网前大力扣球。
饭纲手臂一震,但在拦网被撞开以前,他和荒木先消化掉了撞来的力,球被拦回。
球越落越快,尽头处,一双手臂却等在其下。
“砰!”饭纲的视线随上升的球抬起,看清了救球者——是稻荷崎的主将。
每次北信介一登场,稻荷崎的状态就会安定许多,下滑的士气也会回升。
可以说,对方支撑着状态不稳定的队友,把这场会更早结束的比赛拖到了现在,或许还会拖得更久。
宫侑屈膝,随即踩地一蹦,将手够向近网的排球,他注视球与前方的王牌,余光却朝对网落去。
饭纲觉察到这隐蔽的一瞥,立刻起跳,但还是晚了一步,已至最高点的宫侑将球快速吊出。
如同前几次那样,气流嗖地划过指尖,微末的凉意快速扩大,席卷了全身,饭纲顶着蔓延的僵意扭头,曾覆住视野的阴影坠下。
球展露全貌,在岸本手前一寸落地。
“咚!”
宫侑眼睛满足地微眯,但在饭纲回头后,得分者那翘起的眼角却一滞。
饭纲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比如拦回球被接起后的烦闷、被吊过头顶的不甘,然而在此之后,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得被迅速地收拾掉。
他窒住的呼吸重新顺畅,视线绕过宫侑,与后排的北平静地对视着。
北信介待在场上的时间始终有限,现在对方该下场了。尽管稻荷崎手中还捏着一个暂停,但能稳住场子的主将在场上与在场下时发挥出的作用有着巨大的差距。
北读懂了饭纲的意思,他不着急与银岛交换,召来庆祝的队友。
“你们还打算针对对面的二传手吗?”
在耗费精力的纠缠之中,大部分人都快忘记了这回事,唯一牢记此事的人只有宫侑。
“没什么效果,是吧?”宫侑的语气有点冲,“那就不试了呗。”
“不。”北却给予了否定,宫侑一愣。
前者继续说:“你们觉得怎样能打下去,就怎样打,只要能够做出一个对自己负责、不会后悔的选项就好。”
话毕,北从银岛手中扯过号码牌,对方死命地攥着,他花了不少力气。
“加油。”他轻声说道。
众人半晌后反应过来,回了声是。
尾白稳步走上发球区,他托起手中的球,却还想着北方才的话。
无悔……哪能那么容易呢?
哨响,尾白多呼吸了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嘭!”他瞄准一号位,全力击球。
炮弹般的球冲入井闼山半场,落点却与尾白的预期有所偏移——它袭向中央,那是寒山的防守区域。
寒山向右跨出一步,两条手臂随之抬出、并于球下,巨力碾来,他没有一丝停顿地后撤卸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出解说员的高喊。
“井闼山一传到位!”
饭纲看遍前后左右,随后仰头盯球。
宫侑盯住他,余光同时瞥过荒木的摆臂与视线,心中雷达突然响动。
“背飞!”
吼声响起的同时,荒木一脚拐出,重重踩上了地板,他快速地冲跳出去,甩开盯防前快的大耳。
这记背飞很长,但积重的乳酸未影响他的速度,前方的球也越来越近,像在等着自己,于是荒木甩臂,手掌完美地包住此球。
银岛斜着起跳,却和荒木差着一个身位。
“砰!”球从错开的口中飞出,急坠而下,但线路与赤木的猜测逐渐重合,赤木脚步已扑出,猛探出去的手在落点上擦出一片火花,接住了这条刀似的弯弧。
荒木的啧嘴声被一声声“救得漂亮”盖住。
宫侑两三步来到远网处,数种战术在脑中涌现,但他比划着暗号的手却被一种念头绑住——再来一个二次攻,他能成功的!
远网的球很难让拦网生出对二次的警惕,哪怕他在先前利用过这一事、哪怕他刚刚才使过相同的招式,拦网也会放松对自己的盯防。
而自己会处理出一颗更棒的球。
宫侑腾空,灵巧的双手举向着更高处,他神情认真而虔诚,仿佛即将托起一件稀世珍宝。
未收到暗号的队友已经会意,纷纷助跑掩护。
他们直视前方,一道优美而锋锐的弧线在不久后飞入视野边缘,牵动着他们的脚步与心跳。
“嗖——”球再度越过拦网者的头顶,随后更快、更陡地坠去。
空中的宫侑俯视着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饭纲等人,脸上写满了强硬与自信。
“不可思议的二次进攻,宫侑……”解说的赞叹却在下一刻卡住——
岸本拼命鱼跃,将球救起。
黑影坠落又升起,饭纲追逐着球回头、仰首,那抹阴影此刻却缓解了光线中的刺与灼,他看清所有人的站位,迅速组织反击。
“但是井闼山救了起来!饭纲掌再次将信任交付于荒木明哉!还是背飞!”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一球!二十二比十九!”
饭纲与荒木喘了一口气,抬手击掌,他们呼吸还急促着,却又飞快地为岸本补上了那句未在第一时间说出口的“救得好”。
荒木接下来会下场,橘川代替对方发球,那么……饭纲缓过劲来就开始分析局势,思绪却被荒木打断。
“我说……”荒木还停在原地,他不想下场——
倒不是因为这两局打得很畅快,好吧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他想说些什么。
“宫侑是挺烦人的,你想打二次也别憋着,都快结束了,就别绷得那么紧了。”
饭纲如往常一样收下了荒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比起二次,我更想传一记背飞。”
荒木仔细盯着饭纲发亮的眼睛——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他突觉胸口轻了不少,释怀一笑:“看来是我比你更介意那些事啊。”
“嘭——!”
橘川的跳发被接起,稻荷崎一传到位,银岛四号位扣球。
雷鸣般的响声在饭纲的耳中回荡,在撑起拦网的一瞬,发麻的实感终于到来。
“One touch!”他吼出声来。
球高高弹起,随后坠下,橘川抬臂垫出一道和缓的弧线。
一传稳而不旋,饭纲抬肘,肌肉间未散的麻意与胀意加深,每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漫长的等待里,记忆片段闪现,场上突然多出了两个人——初中时的荒木急切地传递着背飞的念头,在成功得分之后就会不顾体力绕场跑上一大圈,然后是寒山一脸冷漠地望着前方,与或庆祝或哭泣的周围格格不入。
然而当回忆被拨开,饭纲却只看到了上前做保护的寒山,对方安静地观察着所有人,与自己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冥冥之中,饭纲有了一种预感。
荒木……这次也许真的会放弃排球了,他们的搭档之旅接近尾声。
“咚、咚……”球来了,饭纲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力而缓慢的一声声“咚”,心脏也不痛,只是发胀、发酸——他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浓烈的遗憾,只有一种“这个时候总算到了”的感慨。
温和的触感从指腹传入,那些微末的伤感顷刻消散,饭纲熟练地抖腕送球。
长泽跃入高空,甩臂截下这条顺手的平弧线,一切都分毫不差,球擦过拦网,飞向开阔处。
然而,一道干瘪的碰撞声取代了落地的脆响。
“砰!”赤木并在身侧的手臂被撞开,球飞往界外——还有机会!
宫侑大步迈开,将着急的补救呼喊甩在身后,他两腿全力运转,在过热爆炸以前刹住脚步,双手抬起,等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下一刻,热量压上指尖,自身的爆发与球高坠的惯性带来了加倍的重量,他拼命地缓冲此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被压缩至极限,随后,球弹了出去,它从界外飞回网前,在二传手与攻手间筑起一道弧度近乎完美的桥梁。
汗珠划过宫侑满意挑起的嘴角,但还不够,他瞵视着冲跳至前排的尾白。
扣下去,扣下去!
扣下去!尾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
“嘣!”三人拦网被突破。
球在佐久早和饭纲之间闯出一条道路,痛感如野火般蔓延,两人却如同感知不到一样,只顾着把视线向后投去。
球路偏折,热量不减,卷起的厉风占满这片空当,寒山的身影却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支起手臂平面,承起这记束缚住无数目光的重扣。
饭纲拔起尚未稳定的重心,跑至三米线上。
他抬肘,球的气味与热量却穿过指尖,扑在脸上,他还嗅见一股汗意,调整方向的无名指指端仿佛与球面黏在了一起,但它们完好地分离,没有一丝打滑。
“佐久早!”
“右边——”
佐久早助跑起跳,发麻的手臂引出一道紧促的弧,飙起的节奏却突兀直落,一记轻拍越过拦网与靠前防守的尾白。
稻荷崎众人:“!”糟糕!
宫治发狠地蹬地助跑,重心愈来愈低,赶上了此球,音节随着最后一口气蹦出:“侑!”
他正要在起球后缓一缓,却立刻收到了宫侑的暗号和严厉的一瞪,他怔了一瞬——开什么玩笑?
其他人也有些懵。
这种一传打得出双快一游动吗?就算是双快也很难成功,引不开拦网的吧?还要治从后排进攻?
然而,所有人的脚步却都在朝着宫侑规划好的方向前进——侑的话,说不定是能做到的。
大耳与银岛快速集中,宫治调整呼吸,隐住身形,蓄势待发。
双快?饭纲算着攻手与二传手的距离,不断模拟着宫侑会托出的线路,每一记传球都格外勉强,可……他凝视着对方坚定凌然的神色,想起了那数发强行的快攻——宫侑能传出来的。
大耳和银岛行动得极快,三名拦网者没有时间犹豫,便盯住这两人,屈膝蓄力。
就在起跳的那一刻,一声提醒刺入耳中。
“后排!”
拦网耸立,宫侑却只看到了空网的场景,他屈指屈腕,调整出一枚恰到好处的球。
而宫治将地板狠狠一踩,汗意都被震散,他跳入前排,快速而有力地将球扣下。
“嘭!”
“精彩的多人跑动与掩护,宫治突破防守!二十二比二十!”
“Nice ball!”
“传得漂亮!扣得漂亮!”
“噔噔噔-噔噔噔!”
在热闹的声援里,宫侑望向被自己戏耍的拦网。
饭纲回顾着方才的传球,佐久早微微蹙眉,长泽满脸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去?
“寒山你刚才声音好大!”长泽震惊地喊道。
众人:“……”
饭纲忍俊不禁,刚一定睛就瞧见了宫侑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莫名生出了些同情。
“Don’t mind!”他安慰着根本不需要安慰的队员,开始思考正事。
不过饭纲还是忍不住想去分析宫侑方才漂亮的决策,对方从中展露出的意识与技巧明显高过自己,但论信念与经验,自己并不会输。
他飞快地规划好战术,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刻,他从左至右平扫的视线在寒山身上停住。
笼罩着整座场馆的喧腾声突然冻结。
在寒山的注视下,自己所有想法都无处遁形,那些压制起来的念头也再次翻涌。
饭纲在这片静谧里缓慢地张嘴,但原先组织好的话语被打乱,突如其来的想法化作新的句子,却又沉在了喉咙里。
「别绷得太紧了。」
「我怕你们紧悬过头。」
「你对我们来说充满价值、独一无二。」
他想起藤野前辈不久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管是主将与队员,还是二传与攻手,大家都是在相互支撑着的。我在高三时不就麻烦了你很多事吗?所以你也可以去适当地麻烦一下别人,不用为此感到十分抱歉。”
我明白的。就算身为主将,身为队内的司令塔,自己依然拥有着犯错、任性和依赖他人的权利。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成为一个“毫无漏洞”、“无需令人担心”的存在,因为队友们都很强。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都很靠谱,自己才不愿意有半分松懈,仿佛这是一种罪过——比起宫侑,自己更在意自己能否为队友传出一颗好球。
“……藤野前辈会感到害怕吗?比如在一些较为艰难的处境时要球,会害怕不能把球扣好吗?”
“当然会,”藤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但是我相信你,然后……”
“也相信自己。”
真是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啊。但说实话,自己麻烦队友的次数还挺多的,寒山就是被自己硬扯进二传手小会的。
饭纲轻笑了一声,心中纠结散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寒山,打超快攻吗?”
数道炙热的视线汇聚,寒山眉眼轻敛。
还有三分。
……
“噔噔-噔噔-噔噔!”轻快而鼓舞人心的旋律在上空飘扬,稻荷崎的吹奏乐队脸颊涨红地演奏着,想要把力量传递给熔炉中心的选手们。
不知何时起,那些富有煽动性的急促节拍已经消失——有一股庞大的节奏正盘踞在场馆里,压制并吞噬了所有与之不协调的节奏。
裁判鼓起腮帮子,将口中的哨子吹响。
“砰!”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发出一记跳飘,球越过网口,被井闼山半场吞没。
古森快步来到球下,抬臂主动迎上急坠的球,两者一触即分,球被稳稳垫高。
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饭纲微调一步,静候球的下落。
井闼山一传到位,角名心中暗道麻烦。
他刚回到场上,在场下攒了不少的体力就开始快速地流逝起来。
但热意汹涌,对网的攻手同样在疯狂地冒汗。
角名盯着佐久早——上步、视线,两点攻、末尾、六号上一球未得分,佐久早进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应该再等等,但……
“右翼!”话语脱口而出,脚步踏出。
角名果决无比的判断集结起三人拦网,饭纲的托球却不带一丝犹疑,球飞向原定的方位。
标志杆旁,佐久早对上三人拦网。
双方先后高高跃起,在顶点滞住,汗意缓慢地凝结,张力的极限处,汗珠猛然坠落。
佐久早略沉的引臂变得犀利,银岛与宫侑拼命延缓着自己的降落,角名却在焦灼的对峙里呼吸到了一缕凉爽的风。
“砰——”球与拦网相撞。
在激烈的摩擦里,角名稳住了手臂,将球使劲按下,但未畅快多久,那缕在肺腑间遨游的风就失去了踪迹。
佐久早侧过身子,后方的保护者出现在拦网眼前,寒山在低空中鱼跃,手臂精准而迅速地插至球下。
“再来一球!”古森和岸本同时喊道。
佐久早缓冲落地,腿间的震感却极其轻微,他利索地撤至边线之外,布满酸胀感的肌肉里再度涌出力量。
来吧!饭纲上手调整,旋且急的球在其指尖轻盈跳起,飞出一道优美的高弧。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得更高,他瞄准再度并起的三人拦网。
重复的拦网、起落的情绪消耗了稻荷崎许多的耐心,他们拦得更加用力,也更加的直白易懂。
佐久早挥臂,将脑中明晰的线路扣出。
“砰!”球打过拦网者的手臂,借力回弹,在己方半场上空抹出了一条极斜的轨迹,但保护者们不必再焦急地催动脚步,他们站在原地,欣赏着球引出的开阔风景。
“稻荷崎拦网出界!”
“扣得漂亮!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的应援声取代了另一方在场馆内响彻。
管乐器上流动着金灿灿的光芒,化作一片浩瀚深远的金色海洋,音符铿锵落地,那股怪物一般危险的节奏被养育得更加强壮。
寒山回到前排,零碎的金光掉入眼中,他十指交叉抱头,掌贴着闷汗的发丝。
佐久早瞥了眼寒山异常温和的侧脸,又收回视线,望向愈发紧绷的对网。
23-20,还剩两分。
发球区上,饭纲酝酿已久,将球发出。
“前区!”
尾白冲上前去,一传到位,在起球后又马不停蹄地后退,给自己留下助跑的空间。
角名和银岛跑起双快,宫治也蠢蠢欲动。
稻荷崎繁多的进攻点、复杂的战术和跳脱的风格让拦网更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信息的真假。
可寒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把它当成一道解答题或是判断题了,这就是一道选择题——盯防谁……
“中路。”
“砰!”角名快攻,他转体挥臂,避开拦网,球却被古森卡位防起。
以及,打超快攻还是不打。
寒山一步不停地撤至三米线上,存在感十足的白线从脚下横过,上步时机到来。
“吱嘎——”寒山用力踩住地板,腿部肌肉收缩、线条分明,随后便倾出重心、向前冲刺。
他刀般锐利的身影劈开缓慢挪动的气团,节奏陡然加快,拦网者的呼吸被束紧。
佐久早与长泽紧接着行动起来,一同撕扯着拦网有限的注意力。
饭纲仰头看见了熟悉的击球点,无数条可打的球路从此起步,如烟火一般四射开来,灿烂至极。
球愈来愈近,饭纲眼中只剩下一道尖锐却又充满魅力的弧线,他举高的手却愈来愈重。
“我不建议你打,但是……”
寒山几分钟前的回复在饭纲耳畔响起,而在正前方,寒山已制动踏跳。
黑发的副攻手面容冷峻,动作却格外舒展,让人无法从中感受到丝毫的紧迫。
“这个快攻是由你来决定何时启动的,你想打,那就打。”
“选一个好时机吧。”
——就是现在!
饭纲触球,堆积数月的酸胀感在这一刻全数散去,落在指上的唯有球的重量。
他弯屈的关节伸展开来,托出一颗与预想相差无几的球。
“嗖!”球闪电般飞出。
寒山做好了硬扣的准备,但这记传球却安稳地抵达约定好的击球点,并在那里停了一瞬。
于是,力量穿过早已被充分调动起的身体各部位,他不遗余力地甩臂,将球截下。
“砰!”球飞速越过空荡荡的防守,当它轰地砸落在地,拦网才跳了起来。
“?!”稻荷崎众人有些发懵。
电光火石间,宫侑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先前的快攻节奏!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随着比赛愈发焦灼,井闼山的进攻愈发难缠与强力,他几乎已把此事忘却。
“二十四比二十!井闼山到达局点!”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可恶!
宫侑不爽地磨起牙来。
仿佛是察觉到了宫侑的怨气,饭纲偏过头去。
两名二传手隔网对视片刻,随后,饭纲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极其晃眼的白牙。
那副得意的神情十分讨厌,但在同时,宫侑感受到了一股陌生感——他在炫耀什么?
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在说我比你强之类的话,那么……对方还能说什么?
不解与烦躁涌上心头。
稻荷崎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选手回到场下。
宫侑满脑子充斥着寒山的快攻、饭纲的眼神和自己想传的球。
监督的话语穿过,没在其中留下一丝痕迹。
“专心。”
北信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心不在焉的宫侑被吓了一大跳。
北信介打量着宫侑的神色,其中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困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宫侑沉默半晌,才将心中疑问道出。
北信介没思考多久就给出了答案,他语气轻而温和:“我想……他应该是在炫耀自己队友吧。”
另一边。
荒木挥舞着手,与饭纲重重击掌:“传得太漂亮了!”
喜多村递来毛巾:“擦一下汗,要喝水吗?”
“饭纲前辈、寒山,好球!”伊庭恭平分着水。
“最后一分了,”雨宫大辅将手按在饭纲肩上,那力气较沉,但饭纲却感到十分安心,“不要松懈,也不要着急。”
“是!”
三十秒转瞬即逝,井闼山众人踩着高昂热烈的乐声回到赛场,他们的身体温度开始攀升,呼吸被闷热的空气挤压,但心中却一片平坦。
饭纲拍了两下球,瞄准六号位跳发。
“砰——”尾白抬臂,一传到位。
宫侑仰望着头顶的球,堵在心口的烦闷感随手臂的抬起减弱了些许。
来记快攻吧!宫侑想念着爽利而迅速的弧线。
越快越好,快到甩开一切!
那直白、写满快攻想法的视线如同黑夜里的亮光一般显眼,寒山果断盯防宫治。
他右跨一步,取好位置,身边很快又多了另一个人的热量——佐久早也看了出来。
寒山自然地开口,给出指令:“一、二。”
宫侑没有一丝动摇,起跳快速托球,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飞至宫治手边。
击球点无比舒适,宫治轻轻松松就能将球包满,然而——
寒山和佐久早在最高点滞住,两双蓄满力量的手臂却还向着天花板延伸,高山般的拦网重重压来,碾过稻荷崎众人的神经与心脏。
“砰——”
“One touch.”
球被拦网撑起,古森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脸上带着悔意的宫侑、精神高度集中的角名与银岛。
身前身后的队友们或防守或进攻,行动的步伐卷动气流,攻手们上步节奏不一却又无比和谐。
他抬肘托球,享受着球落于指上的美妙触感。
一切汇聚,球飞出一条柔和的弧,被四号位上的长泽扣下。
“嘭!”球绕开仅一人的拦网,砸落在地。
这一分无比的平稳,与先前的来回相比甚至有些普通,但它引爆了最为热烈的欢呼与呐喊——
结束了!
“漂亮而有力的大斜线,来自三年级生长泽翼!二十五比二十!井闼山连下三球,攻势锐不可挡,以强硬至极的姿态拿下最后一局!”
“恭喜井闼山三比零战胜稻荷崎,赢下本场比赛,再度拿下IH优胜!”
饭纲缓缓吐气,望向对网,再次向宫侑展露了那个洒脱而又得意的笑容——
是,我没你强,但是,我们比你们强。
饭纲回头,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用手臂揽住了自己发汗的脖子。
他被人包围,在狭窄的视野中看见了逆着人流、安静而快速地跑下场去的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逃去哪了?”
过了几秒,荒木的声音响起。
岸本艰难地转了转头:“佐久早也不在呢。”
饭纲听见自己大笑起来:“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第330章 IH-满溢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站在雨宫大辅身旁, 等着场上的队友们闹完。
那堆人没再扯着嗓子狂嚎、绕着球场乱跑,只是互相用力地抱了一下,比去年优胜时的表现要平静得多。
“该去和对面握个手了。”雨宫大辅示意两人回到网前, 他也动身,朝着黑须法宗走去。
随后, 寒山和佐久早慢腾腾地迈开脚步。
管乐器将漫天的音符织起,金光闪动,空气轻快地流动着, 风带走气流中的热意与汗意, 闷热的场上已是一片开阔。
饭纲掌和北信介轻轻一握, 当前者正想把手收回时, 另有一只手突然插至网下。
饭纲掌偏头,看见了眼角泛红的宫侑, 他什么都没说, 与对方握手。
宫侑手上使足了劲, 牙齿似乎在用力地咬着:“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
那声音格外沙哑,饭纲掌总感觉宫侑下一刻就要憋不住眼泪了, 他快速地嗯了一声, 对方总算松手,然后挤向另一边。
北信介对着饭纲掌微微颔首,像是在为队员的不礼貌道歉。饭纲掌笑了笑, 不是很在意此事,他甩甩发麻的手, 看起了热闹。
寒山无崎低头打量着宫侑伸来的手, 他已经和角名握过手了, 不是很想给自己增加任务量。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发汗的手臂攀至宫侑脸上, 停顿了片刻。
不到一秒的沉默却漫长如年, 宫侑与寒山僵持,对方平淡无波却胜券在握的目光与拦网时一模一样。
宫侑脑中闪过自己最后那颗被完全识破的传球——如果当时多冷静一点,进攻是能得分的,然后就到了自己的发球回,他们……
不甘与悔意翻江倒海,冲破了调控情绪的阀门。
“啪嗒。”豆大的泪珠顺着宫侑的脸庞滑落。
尾白等人睁大眼睛,惊讶在这一瞬盖过了消沉——侑不是没哭过,但当着对手的面掉眼泪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
好逊。
宫治边在心里嘲笑自家兄弟边重重吸了下鼻子。
“喂!”宫侑依旧瞪着毫无反应的寒山,不耐烦地抖了下手。
他语气凶恶强撑着气势,但眼泪完全止不住。
寒山无崎多等了几秒,才在队友们催促的视线里伸出了手。
“给我等着瞧。”
“哦。”
宫侑放完狠话后就匆匆转身,一点也不想在此处多待。
他耷拉着脑袋,随大部队来到了看台之下。
应援席上的人却鼓起掌来。
掌声沉沉,宫侑等人抿紧嘴唇,吃力地弯腰鞠躬。
黑须法宗望着队员们绷紧的肌肉。
看来他们能从这一次比赛中学到很多东西。
在对面的看台上,井闼山的指挥者放下了有些胀痛的胳膊,吹奏乐队成员停止演奏,有人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腮帮子,啦啦队放下彩球,敲着喊话筒、喊着口号的剩余人也陆续安静下来。
他们脸颊红红,心中的激情因酣畅淋漓的应援与胜利而久久无法平复。
“真畅快啊。”新谷拓海望着正在感谢应援的后辈们,喉咙发哑地低语道。
近藤刚司再也收不住脸上的骄傲之色,笑容溢出。
“噔噔噔-噔噔!”秋成夜扬手,领着休息了一会儿的众人奏起最后一曲。
旋律短暂而璀璨,如同焰火般四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场馆内骤然空了许多。
阿列克谢竟有些不习惯耳边的安静,他目送着选手们退场,就在他的视野中即将失去寒山的身影之时,寒山转过了身。
寒山无崎仰头,凝望着处在看台中心的阿列克谢。
恭喜优胜,阿列克谢默默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
……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被记者扯走,作为王牌的佐久早圣臣则已飞快地结束了采访,与其他人一起走入通道,铺天盖地的热意散了大半。
“休息一下,十至二十分钟后别忘了拉伸,表彰式也很快就开始了……”涉谷润仔细地交待着事情。
众人迅速回到休息处,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黑田佑太偷偷冲着还跟随他们的摄像机比了个耶,摄像师便主动把镜头对准了他,黑田佑太连忙拉来长泽翼帮自己挡一下。
缺德的同级生们立刻哄笑起来,黑田佑太羞恼地瞪了眼起头的荒木明哉,但最后还是站了出来,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这里!”橘川琉斗也冲摄像师招起手来。
他揽过伊庭恭平和白井慎之介,一边笑一边小声嘀咕:“话说他们又去洗手间了?”
白井:“那两个家伙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真是辛苦古森了。”
“我看佐久早有点累。”伊庭在脑中对比着佐久早几场比赛结束后的步伐。
“毕竟打了这么久,”岸本馨插嘴,他的面容中已看不见明显的疲意,“不过咱们的王牌可比去年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像泡水的海带一样趴在那里。”
黑田佑太隐约觉得自己也被冒犯了,头顶弹出几个问号。
喜多村新太沉默片刻后开口:“你这话……听着真不像在夸人。”
长泽翼哈哈大笑:“我要告诉佐久早!”
“喂喂!”
……
佐久早圣臣确实很累,在场上时他还觉得运动量远远未至极限,但比赛一结束,疲惫感就加倍涌了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消耗的精力远超预期。
不过……比去年要好得多。
佐久早掬水洗了把脸,凉爽的水流将黏腻的汗冲去,也将疲意冲走了一些。
他拧上水龙头,擦干脸和水,走了出去。
卫生间外,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正在等待。
“说起来,宫侑真的哭了啊,我还以为他会在输掉比赛后继续斗志昂扬地向我们发出挑战。”
“他斗志不是蛮高昂的吗?但如果最后一球考虑得再周全一些,他或许就不会后悔得哭出来了。”
古森元也突然扭头,眼神古怪地看向寒山无崎,在寒山询问的目光下,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还挺了解他的?”
寒山无崎明白了古森的意思,他挑眉:“应该是这种人很好懂吧,以及,我现在并不算讨厌他,所以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他有实力有球商,作为对手来说挺有意思的。不过私下再多碰几面,我大概就会觉得他烦了。”
“所以其实是还没到讨厌的地步……”古森元也对寒山的讲究感到无语,“我看你和他握手前对峙了好久,还以为……先前你和痛哭流涕的星海握手时可果断了,我当时还觉得你多了点人情味呢。”
“因为无崎的性格太恶劣了。”佐久早圣臣走到两人身旁,自然地插话道。
恶劣?古森元也不解地望着正在对视的寒山和佐久早。
如果寒山是因为洁癖而犹豫的话,那小臣不就是自己骂自己吗?又或者……
寒山无崎睫毛垂下,收回了视线,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板巧克力,放在佐久早面前晃了晃:“既然我性格恶劣,那这板巧克力就不给你吃了。”
佐久早圣臣眉眼闪动,却还是回道:“你随意。”
他盯着寒山缓慢地撕开包装,停了一下,然后……那家伙居然极其干脆地咬了巧克力一口!
佐久早有些发懵:“?”
“好腻。”寒山无崎蹙眉,他阅读起包装上的成分表,余光却又扫过了佐久早精彩的表情。
他在心里笑了笑,沿凹槽将巧克力掰成两块,将未被自己咬过、更大一块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还要吗?”
佐久早圣臣就坡下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地接下巧克力,但当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一沉。
围观完事情始末的古森元也借此回想起了自己在看到寒山和宫侑僵持时尴尬的心情。
确实有点恶劣,但至少寒山没有在欣赏对面狼狈的哭颜……古森艰难地安慰自己。
“不知道晚上有什么大餐?”古森元也转移话题。
寒山无崎:“雨宫监督回来后会亲自宣布的。”
古森元也琢磨着寒山的语气,总感觉对方对每件事都一清二楚。
佐久早圣臣问道:“你这次不会再提前跑了吧?”
寒山无崎淡淡回道:“等泡完温泉再走。”
佐久早圣臣轻轻嗯了一声,而古森元也陡然提高了音量:“温泉?!”
于是,当雨宫大辅接受完采访回来后,他就被一堆闪闪发光的视线包围。
雨宫大辅瞄了眼无奈笑着的涉谷润,瞬间明白了他们准备的惊喜已经暴露:“看来不需要我宣布了?”
回应他的是队员们爆发出的“万岁”声。
———
井闼山在优秀选手奖中有三个名额,自由人另有一个,其中又提两人进入六名表彰选手的名单中。
这几个名额的归属无人存在异议——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其中的佐久早和寒山又进入了六人名单里。
饭纲掌抚摸着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优胜旗帜,镜头定格住他爽朗的笑容。
“……传球时会想什么?当然是怎样才能把好球送到攻手手中,得抱着一份「他们绝对能做到、我绝对能做到」的信念。”
“……稳定的诀窍?因为大家都相信着汗水不会辜负自己,大家也都在相互支撑着前进,所以每一步才能迈得踏实而有力。除此以外,或许是保持一颗平常心——把训练当成比赛,把比赛当成训练,把自我的发挥看得比输赢更重要。”
“……是的,我超越了自己,我们都从这几天的比赛收获了很多。”
当饭纲再回过神来时,众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酒店里清理了一番,坐上大巴前往温泉旅馆。
他闭上眼睛,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车内鼾声起伏,几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射在疲倦的少年人身上。
寒山无崎瞥了眼正在熟睡的邻座,他打了个哈欠,头往后一靠,正要闭目养神,困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仰望着天花板,精神十足地复盘起了那些印象深刻的比赛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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