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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国青集训(四)


    “我近距离看过乌野队内的对抗赛。”


    寒山无崎闭眼, 回想着影山的传球:“影山的配球很灵动,他在传给谁、组织怎样的进攻一事上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有意思的是, 他对攻手蛮迁就的,比我想得要更在意攻手的扣球体验。”


    佐久早圣臣唔了一声, 他忽然得到了一个比精准稳定和乖巧更有说服力的原因:“所以,你觉得他应该和你一样?”


    “这可不一样,过去不一样, 现在也不一样。我应该比他看得更清楚些, 但我没告诉他。”


    “不是作为攻手和二传的角度啊。”


    “嗯, 是「我」的角度。”


    “……”


    “……”


    沉默突如其来, 寒山无崎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佐久早圣臣, 他有点摸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


    “你更喜欢哪种传球?”于是寒山问, “支配攻手的球还是服务攻手的球?”


    雾气缓慢地流淌着, 将视线模糊了一些,但话语、呼吸和嘀嗒的水声却分外清晰, 每一次传入耳中, 都像是石子一样下坠,撕开了身旁的迷雾。


    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断了一瞬又重新连上:“我认为好的二传能兼具这两种意识。”


    寒山:“这倒是我讲得不够准确了。”


    “这种事就不用分得太清楚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佐久早说,“因为你不是既讨厌服务又讨厌操纵和支配吗?”


    寒山笑了一下:“不管怎么传球都会被束缚, 把球全权交给攻手处理就需要交付信任, 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攻手的同时也需要为此负责。”


    但是, 寒山承诺不了绝对下球, 也承诺不了赢到最后, 他会怀疑攻手,怀疑拦防,怀疑场上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直觉——这就是他当二传时的样子。


    他会尽力将每颗球托好,将战术规划好,等到一球传完,剩下的事就不再归自己管了,但想要逃避责任哪有这么容易呢?


    大的策略是自己制订的,自己强硬的托球风格也给攻手带来了不少压力,不过自己良心不多,在意了一小会儿也就消化掉了。


    等到了高中,他仍然被监督安排了不少传球练习,和一军里的每个攻手都配合过,但他既然不当二传了,也就完全不收敛了,想怎么托就怎么托。


    不过这种任性的传球,佐久早还挺喜欢的,不 ,确切来说,是不讨厌。


    寒山无崎又问:“那你更喜欢我现在的传球还是过去的传球?”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现在。”


    佐久早回答得无比迅速,这让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一下的寒山有些无语:“讲得跟你过去一直在忍辱负重一样。”


    “……没有。”佐久早底气不算足——他虽然没有忍辱负重,但目的可能不够纯粹。


    寒山听了出来,却也没说什么:“我也会选现在,我在脑海里给自己传球时,传的就是这样的球。”


    “而且,这是「我」传给「你」的。”


    又是「我」。


    “……”佐久早发觉自己并不比无崎客观多少。


    如果那种过分强硬的球是其他人传过来的,自己的态度大概率不会那么友善。


    “谢谢。”


    “嗯,谢谢,”寒山的思绪开始飘散,“我小时候很认真地思考过如何让不同人完全地理解彼此,想了半天觉得只能借助外力实现。”


    “造个无障碍沟通的机器吗?”


    “是把大家的意识都连接在一起,我看了不少书,蜜蜂、蚂蚁还有真菌,但是看完后想了想,这种集体网络有点无聊,所有人都像溶解了一样。”


    寒山无崎:“对了,要不要聊聊真菌?”


    一些画面已经在佐久早圣臣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晚饭就别拿蘑菇了。”


    “……如果不讲呢?”


    “也不能拿。”


    两人来到餐厅时,古森等人早已离开,在佐久早无声的注视下,寒山跳过夹有金针菇的菜。


    但寒山偏头,嘴角倏地弯了一下,就在他即将展现自身笑话功力的前一秒,佐久早直接给了寒山一肘。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要是敢说明天见就别吃了。”


    “啊,你自己说出来了。”


    “……”


    ———


    集训第二日,上午的训练结束不久,寒山无崎和宫侑就开始了对于超快攻的尝试。


    原本打算离开的人瞥见这一幕,不约而同选择了留下。


    “说起来,宫兄弟也能打这种快攻呢,”千鹿谷荣吉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换搭档,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来?”


    影山飞雄的语气很肯定:“一定可以,我和寒山学长打出来过。”


    千鹿谷下意识嗯了一声,好几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欸——你们成功过!?”


    昨晚饭后,千鹿谷向影山问了寒山的事,这才知晓寒山前辈居然是乌野那个美人经理的表弟!


    影山继续说:“不过球的威力跟和日向配合时比差了不少。”


    “毕竟你们不是队友,”一滴冷汗划过千鹿谷的额角,“能打出来就很可怕了……”


    “嗖!”球切开气流,一道迅速的弧线飞出。


    空中的寒山无崎甩臂,指尖穿过紊乱的气流,与来球相擦,但也只是一擦。


    “再往上半颗球。”寒山落地后说。


    “行,”宫侑爽快应下,但他也有话要说,“那你能不能正常上步?不用模仿治那家伙的节奏。”


    寒山无崎直白道:“那样会更麻烦,而且我不信任你,速度自然会慢一点。”


    “我不用你迁就,”宫侑挑起眉毛,“我是在给你传,又不是在给治传。”


    他神情自信,话语笃定有力:“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信任我的球技!”


    寒山无崎突然有点心累:“你不会每个位置都想试一遍吧?”


    宫侑满脸理所当然:“你和饭纲难道只打一个点吗?”


    寒山无崎还以为成功几次就可以把人打发掉了,然而……


    面前这位黄狒狒二传的目标是超越原搭档的配合。


    寒山心底涌出一缕不爽,他冷冰冰地嗯了一声,转身暂离球场:“我调整一下。”


    “麻烦快点。”


    宫侑的声音被寒山无崎甩在身后,寒山站在两位看戏的队友跟前,浑身上下散发着烦躁的黑气。


    难得看到无崎被二传手折磨啊。


    古森元也努力憋笑,说了声“don’t mind”,佐久早圣臣把水递了过去。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气息才渐渐恢复平静。


    一分钟后,他回到球场。


    “嗖!”


    攻手助跑,手臂后划出一道有力的弧,他从三米线旁来到网前,制动踏跳。


    “咚!”塑胶地板仿佛一震,余波瞬间蔓延至看众脚底,他们仰望着中心——寒山跃上高空,闪电般甩下手臂。


    传球姗姗来迟,它越过寒山,软绵绵地掉落在地。


    宫侑却丝毫不气馁,高声喊道:“再来!”


    很快,攻手助跑的身影又一次刺入众人视野。


    寒山学长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影山飞雄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上的两人,脑海中涌出了自己托给对方的那些球。


    虽然自己和寒山学长适应得很快,几球就成功了,但是……宫侑学长和寒山学长的配合会更强。


    影山攥紧水瓶,他心里既不快又困惑,熊熊火焰燃高,视线更加灼热,一旁的千鹿谷默默往外挪了几步。


    星海光来靠近井闼山二人:“你们要不要再练一会儿?干看着他们打也太无聊了。”


    “谁传球?”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认真起来,也确实有点手痒了。


    “我来传吧,”古森元也说,“说起来,光来你摸高到多少了?”


    星海光来嘴角猛地一翘,像是恭候多时,他看向佐久早圣臣,得意地竖起了一根食指:“比你高一厘米!”


    佐久早的最新摸高早就写在排球月刊上了,井闼山其他人的信息也在,其中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的介绍和采访连在一起,占了两页。


    342cm……佐久早圣臣微微皱眉,他牢记此数据,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算了算:“你的弹跳高度好像超过你的身高了?”


    星海:“……”


    他沉默半天才开口纠正:“IH时就超过了。”


    佐久早哦了一声,补充道:“对了,无崎是345cm,元也是……”


    星海忍不住了:“你这是在炫耀你们被排球月刊采访的事吗?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


    古森:“……”这种三米四的聚会还是别带上我这个自由人了。


    “砰!”


    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响起,三人的注意力被全数扯了过去,但球飞速坠落,他们只捕捉了它从地板上弹起的身影。


    空气仍嗡嗡颤动着,那条球行过的路线无比滚烫,清晰得如同有了形状。


    “Nice ball!”宫侑笑眯眯道。


    寒山无崎总算是开口夸了一句:“传得不错。”


    “我来拦网。”佐久早圣臣收回视线,对星海光来说。


    星海光来满意地接过了扣球一职,迫不及待地迈开一步:“走吧。”


    几个人没练习多久,就被火烧呼太郎叫停,场馆里的一堆人都被赶去了餐厅。


    在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十几分钟,寒山无崎和宫侑又抓紧时间练了练,进度来到了四号位的扣球上。


    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宫侑却毫不犹豫地在练习赛中启用了这招——他和寒山今天仍在同一组。


    然后——


    “嗖!”球快速掠过寒山。


    两人失配。


    准备叫好的临时队友和如临大敌的对网众人目送着此球落地,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寒山无崎甩了甩挥空的手臂,随后看向满脸写着再来一球、似乎永远不会放弃的宫侑:“……”


    就在宫侑以为对方会露出练习时那种毫不介意、只想着扣好下一球的神情时,他接收到了一道令人脊背发毛的死亡射线。


    出现了!绝对会让饭纲前辈做噩梦的眼神!


    古森元也在心里解说。


    寒山无崎最讨厌二传擅作主张将那些完全达不到他标准的球直接投入实战:“再在比赛时传这种球就别练了。”


    宫侑:“……是。”


    嗯,自己只是看在这家伙练习时这么配合的份上才答应的。


    第382章 国青集训(五)


    “Nice catch!”


    佐久早一传到位, 影山调整了一步,将球稳稳送入千鹿谷手中。


    千鹿谷利落甩臂,砰声却与一触的喊声相连, 球从寒山手上弹起,千鹿谷重重落地, 脚被震痛。


    竹下边感叹着好厉害边将球垫起。


    左撇子这么少见,但影山却能和千鹿谷这么轻松地配合上,而寒山学长的拦网也根据扣球手的不同情况做出了调整。


    影山的视线从麻烦的副攻身上挪开, 盯紧了球的去向, 他交叉步移至右翼, 和星海一同起跳, 把那声“one touch”还了回去。


    影山打出暗号,与千鹿谷交换眼神, 然而拦网完全无视了跑快攻的千鹿谷。


    影山的视线过于明显了。


    寒山来到右翼, 目光锁定助跑的佐久早。


    佐久早冲跳进前排, 与双人拦网对峙,来球舒适, 他顺畅地蓄力, 扣得极为干脆。


    “砰——”球狠狠擦过宫侑手指,飞落至界外。


    影山说了一句“扣得好”,又问起两名攻手的扣球体验。


    “真是个乖宝宝, ”宫侑望着这幕,小声嘀咕, 他随后发现寒山看了过来, 宫侑挑了下眉, “不是吗?”


    寒山面无表情:“我喜欢老实点的托球。”


    “你这家伙的托球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砰!”星海的大力跳发球打翻近藤, 球从接发者崩开的双臂上弹起, 冲至网口。


    寒山反应迅速,当即踏地跃起,千鹿谷连忙跟上,两双手先后按上那枚球。


    力汹涌却短促,闪电一瞬后,胜负分出——球落进千鹿谷一侧。


    但只听嗖的一声,落点附近多出一道人影。


    古森猛地探出手臂一捞,球被救起,而救球者利落地从地板上爬起,接着后撤,给二传和攻手留足了活动空间。


    “继续!”


    影山抬肘把球送至四号位,并把球按佐久早的要求托得更高了些。


    边线之外,佐久早迈开脚步,视野中那道飞出的弧线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未扣球,他掌心里就涌出了温和且饱满的触感。


    然而那个熟悉的传球者正在对网,三人拦网汇聚,佐久早制动踏跳,拦网随后升起。


    拦网紧跟,像拽在风筝下的那条线,它绷直、绷紧,佐久早瞄准空隙,争分夺秒挥臂,寒山手臂却凶猛地斜压下来,堵住来球。


    “砰—咚!”


    球掠过下坠中的攻手,以更快的速度砸向地板,清脆的撞击声炸响,防守者本能倾出的身躯僵了一瞬。


    “Nice block!”


    寒山学长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影山觉得刚才那球应该是目前为止自己给佐久早学长托过的最顺手的一颗球,结果却……


    必须甩开拦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砰!”古森并臂接住宫侑的跳飘,一传半到位。


    影山果断托出一道平弧线,借助网长直接甩开古田和近藤,但寒山就守着右翼,盯紧了扣球的佐久早。


    佐久早甩臂截球,选择了最为顺手的斜线,寒山手臂摆出,从攻手的视野边缘劈进了中央。


    但寒山仍防得有些勉强,球从他手上弹飞,竹下艰难救回,宫侑丝毫不打算就这样无攻过网,他将球调整,为近藤传出了一颗漂亮的高球:“来!”


    近藤挥臂打直线,球却被拦网撑起,后方星海垫起高坠而下的球,一传到位,影山轻跳,迅速二传。


    球接连跳了三次,弧一次比一次小,节奏飙快,然而——拦网依然跟了上来,并且是两人。


    倒退回零点几秒钟前,寒山轻抓了下古田的肩膀,动作突然,古田被吓了一跳,但他身体本能地跟着对方行动起来,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球传出,手臂前压,快攻结结实实地撞上拦网,嗡鸣声漫上古田耳朵,直至此刻,他才回神。


    啊?又拦死了?!


    古田慢半拍地思索着寒山的预判,冷汗狂冒。


    佐久早连续扣了三次,体力有所下滑,并且后两次都没能下球,所以直接排除,后排的两个攻手似乎也没什么动作,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快攻和二次了,但是……


    宫侑瞄了眼中川,他过去在和洛山的交流赛里吊了不少二次,好像给中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现在对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戒备这种球。


    因此,快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众人默默凝望着寒山,寒山却在回顾平拉开时的六分拦网——跳得太急了,手臂有些偏离,差点就被佐久早绕过去了。


    被完全猜中的影山满脸不快,脑子却同样一刻不停,他划掉被寒山重点盯防的佐久早,划掉每一次都被抓住的千鹿谷,琢磨着二次和后排的可行性。


    宫侑舔了下略微发干的嘴唇,他努力控制住手上的力量,将球抛至一个适宜的高度。


    “砰!”一枚跳飘球袭向星海所在的一号位。


    “我来!”古森扑出,两臂飞速插至球下,将飘晃的落球垫起。


    他两手撑着地板平稳落地,接着借力弹起身子,从星海的助跑路线上闪开。


    给星海吗?


    寒山望着对网一传半到位,影山姿势克制,后排的星海和寺岛都在做助跑准备,古森垫步调整,不急着上前保护,以及……


    “嗖!”佐久早快速地踏出一步,踩上平拉开的节奏,他动作干脆有力,把将关注倾向左路的寒山牢牢扯住。


    而影山双手举高,将球送往离寒山最远的一点。


    球又高又快,星海在三米线后屈膝制动,他重心下沉,整个人仿佛压缩至极限,然后,咚的一声,他从地板上弹起,来到高空,把蓄满气力的手臂挥下。


    “砰!”一发直线精准穿入双人拦网中央,球重重坠地。


    “Nice ball!”


    见星海下球,影山松了一口气,准备发球,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瞥见另一侧的寒山、佐久早和寺岛,胸膛莫名一堵。


    “怎么了?”古森问他。


    “没事。”影山下意识回道,但在下一刻,他猛然想明白了那股憋屈感的由来——


    自己刚才……在躲着寒山学长的拦网。


    必须注意了。


    影山深呼吸,踏入发球区。


    几秒后,一枚强劲的跳发球飞出,它压上网边,线路突变,坠落在了近藤脚边。


    “好发!”


    ……


    练习赛结束后,寒山无崎离场,和昨日一样没和临时队友们多交流一秒钟,宫侑这次没跟上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享受了一阵子清静,才开始拉伸。


    两人平躺在地板上,挨得不紧,但间隔远比其他人要小。


    寒山侧压了一会儿左腿,便换了一只腿,头则转向了右边,刚好与佐久早四目相对,佐久早愣了一下,默默把头扭了过去,也换压右腿。


    静止了三秒后,佐久早圣臣忽地开口:“说起来,影山今天的传球是不是有点躲着你?”


    “前期有一点吧,中后期倒还好,”寒山无崎懒洋洋地说,“今天你扣得怎么样?”


    “比昨天好。”


    “把需求提出来就好。”


    “如果攻手对自身认知不足,就麻烦了。”


    佐久早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一个人就算思考得再全面,有时也难免产生一些疏漏。”


    “也就是需要其他人补充角度。”


    “嗯。”


    于是两人一边互换视角复盘,一边拉伸,到坐位体前屈的阶段时,已经有几个人起身了。


    寒山无崎余光扫过,发现做完拉伸的宫侑正朝这边走来,不过对方没来骚扰自己,而是去找了数米之外的影山飞雄。


    宫侑说了几句话,影山飞雄的脸色很快就阴沉了起来,低气压甚至蔓延到了寒山无崎这边。


    宫侑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完全察觉不出气氛有什么变化,不过他倒是感受到了有道视线跟在自己身后,格外扎人。


    他转身,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寒山无崎,便朝这位只对正经话题感兴趣的家伙招了下手:“聊球不?”


    这下影山飞雄、千鹿谷荣吉、星海光来以及不知为何没和队友挨着的古森元也都看了过来。


    寒山无崎神情坦荡,问道:“你们聊到哪里了?”


    “我在说飞雄的传球有点乖巧。”


    影山飞雄的脸更臭了。


    第383章 国青集训(六)


    在很小的时候, 寒山无崎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冬天为什么会下雪,比如人为什么会做梦, 又比如为什么自己爱想这些事而其他人爱想其他事。


    第一个和他一起思考着这些事、给了他满意回答的人告诉他:“你是特别的。”


    第二个人讲的话总是让人又胀又空,上一刻吞入腹中下一刻又出现了天边, 对方告诉他:“你要去理解其他人。”


    他尝试理解其他人,他追求一种清晰的感觉,他必须真正做过一件事、受过思考的苦, 才能肯定自己消化了这份道理。


    不过很少人会像他这样想得这么复杂。


    他们有的只是想随便找到一个权威观点作为依靠, 有的明明有了倾向却还要从他人那儿获得支持后才肯下判断, 有的一直盯着、困扰着最眼前的东西, 拒绝那些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物……


    为什么不能再多想想呢?为什么不能更坚定一些?


    但或许他们已经在努力想了,已经足够坚定了, 只是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们也不需要达到他的要求。


    寒山无崎扭动按钮, 花洒中源源不断的流水被截断,四周愈发的闷, 他突然想泡在冷水里, 紧接着想起了泡在冷水里的土豆片。


    希望晚饭有土豆丝,口感脆一点。


    嗯,刚刚想到哪里了?


    寒山无崎跨进浴池, 让热水没过肩膀。


    他不喜欢给人指点迷津。


    因为大多时候都聊不到一块去,非常无聊;因为说这种话太过轻松;因为怕有些人就这样轻易地信了, 他不喜欢思想的单方面渗透。


    他希望自己的观点变成别人的观点, 即改造别人, 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又希望看到他们辩驳、反抗, 说出自己的疏漏。


    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波纹,佐久早圣臣在不远处坐下。


    寒山无崎意识到自己又跑远了,他现在真正烦恼的是影山的事。


    “二传手都好麻烦啊。”寒山无崎低喃。


    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说道:“你也挺麻烦的。”


    寒山无崎往上坐了些,把手搭在了浴池边沿:“如果影山主动过来问我倒还好些,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是要自己先琢磨一会儿,宫侑扔了个乖宝宝评价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倒是潇洒。”


    “你不也没管吗?”


    “因为拉伸还没做完。”


    佐久早没问话,寒山静了数秒,又开口:“好吧,主要是我不喜欢主动找人。”


    “还是等他先想一想吧,希望别影响到明天的训练。”


    佐久早翘了下嘴角:“你还蛮有良心的。”


    “你这时候应该说我性格糟糕。”


    “但是每次别人有问题找你,你不都会认真解答吗?”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跳河,你难道能无视吗?”


    “好极端的例子,”佐久早说,“我大概无视不了。”


    寒山偏头,他凝望着佐久早,眼神和话语格外认真,却又轻得像一阵风,刚来到佐久早身边就散了:“我现在就想跳河。”


    “……”


    “……”


    整片空间忽然被寂静所吞噬,墙壁上悬满了水珠,密密麻麻的,像是隆起的疙瘩。


    佐久早的呼吸重了些,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开口:“不行。”


    寒山立刻接道:“为什么?”


    “会感冒。”


    寒山颔首,模样还是那么认真:“我知道了。”


    寒山和佐久早继续泡了几分钟才起身,两人吹发、洗衣,有条不紊地做着日常事,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


    过来洗澡的古田本想打个招呼,却被这股比昨日更加可怕的气场劝退了。


    餐厅里人很少,中川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平板,平板是静音的,但他看到那两人进来,下意识扒拉了下音量,最后干脆点了暂停,快速吃光剩下的饭菜。


    寒山无崎坐下,用筷子戳了戳格外绵软的土豆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要死的意思,这只是一种「去除淀粉、防止氧化变色」的方式。 ”


    佐久早圣臣静了几秒,回道:“其实还好,我有时也有些类似于「世界快点毁灭」的想法,不过只是想法。”


    寒山总算有了点食欲,他不再折腾土豆泥:“那么你也可以对我这样说。”


    “说什么?”


    “世界快毁灭吧——”寒山有气无力地说,并把尾音拖得很长。


    佐久早蹙紧眉头,严肃地盯着寒山,但他最终没能阻止那道笑音飘出鼻间:“你这家伙果然是我身边最大的污染源。”


    “彼此彼此。”


    两人解决晚饭,前往宿舍,步伐比来餐厅时轻快了不少。


    宿舍是两个人一间,寒山和佐久早住在一起,隔壁则是古森和竹下。


    两人经过,却发现古森房间的门半掩着,嘈杂的人声从缝隙里泄出。


    佐久早圣臣疑惑地推开门,看见古森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堆牌前,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啊,寒山学长好,佐久早学长好……”去房间拿水的中川一回来,就看到了堵在古森房间门口的恐怖学长,他立刻呆滞在原地,好半天后才打了声招呼。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里面的人除了古森外都是一年级,跟小学生春游一样……


    “玩桌游,”古森元也看见了两人,解释道,“集训这两天挺累的,所以玩几盘放松放松,大家顺便也能熟悉一下。”


    竹下隆忙不迭点头,介绍起规则:“就是抽两张牌,一张写着题目一张写着数字,根据数字大小给出心里的答案。”


    这款桌游其实是柏木前辈借给他的,说是可以帮助陌生人迅速破冰——他那帮前辈有点担心他适应不了没有熟人的集训生活,辉远前辈甚至害怕他被人欺负,还让自己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那个寒山学长。


    竹下觉得这算劳逸结合,但他不清楚别人的态度,这毕竟是国家级的集训,而且春高在即,大家都在努力地锻炼自己。


    但为了不辜负前辈的好意,他还是试着邀请了一下古森学长,没想到对方居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他再接再厉又邀请了几人,也都成功了。


    “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要试试吗?”


    “不了。”


    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


    众人目送着寒山和佐久早转身离开,中川见两人进门,也钻进了房间,将门关紧。


    中川坐下,得救般喘了一口气后问道:“佐久早学长和寒山学长除了排球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兴趣爱好吗?”


    “怎么可能,”古森说,“他们当然有其他的爱好,不过排球应该占着最多、最重要的部分。”


    “说起来,排球也确实占了我日常生活的大半时间,没打排球前的我肯定难以想象,”竹下感慨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原本以为大家是从早练到晚、不会在排球外浪费一分一秒的类型。”


    千鹿谷不禁吐槽:“连吃饭睡觉都没有吗?这简直是超人。”


    古森将面前的两张牌翻开,分别是「此地出现什么东西会让你感到吃惊」和「60」。


    他思索片刻,说道:“打毛线的寒山。”


    其他人:“???”


    半晌后,有人噗嗤一笑:“古森学长你好幽默啊,不过寒山学长和编织的事搭起来真的好怪哦,应该有一百的程度吧?”


    古森笑而不语。


    与此处隔着一道墙的房间里。


    佐久早圣臣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书,昨晚他停在了夹着论文的一页。他浏览过寒山翻译出来的重点,仍旧打算全看一遍,于是慢吞吞地啃了起来。


    寒山无崎则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比赛录像,他将声音调低,控制在不会干扰到佐久早的音量上,然后拿出了毛线、棒针和一条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一心二用起来。


    ———


    集训第三日。


    竹下隆和中川空结伴前往健身房,二人在一同玩过昨日的桌游后,已经建立起了普通朋友程度的友谊。


    他们起得很早,健身房里的人不多,只有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在跑步,而在两名一年级生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等时间到了,众人又前往排球专用体育馆集合。


    上午教练会讲会儿课,有姿势细节、步伐的调整等等,其中很多东西对竹下来说非常新鲜。


    大家听一段练一段,白板在不知不觉间被填满。


    扣球练习结束后是3V3环节,竹下待在一边,望着球飞来飞去。


    寒山无崎也没上场,他靠在墙边,观察着场上的选手。


    “嗖——”宫侑托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四号位上,古田找准时机助跑起跳,打点舒适,他瞄准拦网空缺,转动腰腹和臂膀,将球稳稳包住。


    “嘭!”犀利的小斜线擦过双人拦网,轰地坠地。


    “扣得好!”宫侑夸道。


    古田默默攥紧拳头,回味着刚才的扣击手感,没有及时回话。


    他也打出过不少小斜线,但是刚才那一球……真的非常的顺手!


    宫侑看着对方满足的神情,笑容深了些。


    影山飞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矗在场下,神情略显紧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又闷又呆。


    状态看起来很一般啊,寒山无崎观察着影山。


    接着另一边的场地换人,影山小跑着上场,托了几枚中规中矩的球。


    状态确实一般,寒山想。


    他思索良久,还是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找上了教练。


    火烧呼太郎对寒山的到来很是吃惊,但他推推眼镜,压下了心中的波动:“有什么事吗?”


    “请问之后的练习赛,我和影山在一个组吗?”


    “在的。”寒山和宫侑已经搭档两天,也该换一换了。


    得到答案的寒山无崎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火烧呼太郎立刻叫住他。


    “影山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他今天状态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观察力还挺强的。


    寒山无崎打量着火烧呼太郎,但他突然想起监督对自己说的话,勉为其难地把对方当作班主任来对待:“他被人指出了不足。”


    “不足嘛……”火烧呼太郎点点头,没再多问。


    于是寒山无崎再次转身,但在抬脚的前一秒,他再次被火烧叫住。


    “说起来,寒山你的扣球姿势有点多变,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快攻却被你扣得很麻烦,最好还是稳定一下。”


    寒山无崎脚步一顿,他睫毛垂下,一瞬后便抬起来,他眼睛漆黑,却不再如第一日演讲时那样冷漠和死气沉沉,那道视线笔直刺来。


    “因为想多了,以后会避免的。”寒山平静地说。


    第384章 国青集训(七)


    影山飞雄给寒山无崎传过不少球, 但在团体六人对抗赛里的配合却是第一次。


    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攻手同队,传球的选择便能更加灵活多样,不过……寒山学长貌似很讨厌把没配合过或者不熟练的招式搬上赛场。


    如果可以, 影山也想和对方配合些其他招式,比如背飞, 又比如超快攻。


    影山回忆起宫侑学长和寒山学长的配合。


    他与寒山学长配合时,打点和调整方向都是寒山学长直接告知的,他只需要传出对方需要的球——寒山学长是位非常聪明的攻手,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身, 相信对方就是最佳的选择。但是, 宫侑学长却同时对寒山学长做出了要求。


    影山其实也能感觉到寒山学长和自己配合超快攻时没有使出全力——对方要的打点和日向常扣的打点位置基本一致。


    只有打普通的快攻时, 寒山学长才放开了手脚,扣球高度明显高了一截。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说出来?


    因为相信寒山学长的判断, 还是因为……


    「我们不会再跟随你了。」


    「你有没有100%给出攻手想要的托球, 有没有为此进行过努力?」


    「你打起来球来……」


    一个个画面接连出现又消失, 话语回荡在影山耳边。


    「完全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影山。”寒山喊了声发呆的影山。


    影山回神,练习赛即将开始:“是。”


    寒山言语简洁:“传个好球。”


    影山用力地点了下头。


    宫侑瞄准五号位跳飘, 古田上手将球接住, 一传远网,影山两三步移至落点,弹簧般的双手与球相触, 而下一个瞬间,寒山起跳。


    “砰!”寒山甩臂, 扣下那枚送到自己手边的球, 那球与热身时几个传球的落点几乎完全重合。


    一道回手线拐出, 球绕过前方拦网, 宫侑迅速往身侧递出手臂, 球却更快地掠过他,砸上地板。


    “哦呀~”宫侑本以为影山在寒山面前会表现得更加乖巧老实,没想到对方托得还蛮快的,点也很高,不像和其他人配合时那般迎合。


    或者说……这就是寒山想要的托球?不过这球应该可以再高一点。


    比宫侑学长的托球低,影山偏头望着那张冷淡的面庞,寒山却对此球毫无评价,只等着下一球的发出。


    影山抛球助跑,跃至最高点,挥臂击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一号位上,星海飞快移至落点,他双臂在中央并紧,与球相撞,接着他向后坐倒,将力吸收,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宫侑脚步一转,绕开接发者,及时来到前排,他手腕抖动,把球送至高处,还给对面一发同样有力的短平快。


    然而短促的碰撞声炸响——双人拦网截住此球,寒山手掌下压,将球按向地板。


    但在球落地的前一刻,佐久早的右手插至球下,极限起球,他整个人擦上地板,掌心一片火烫。


    传球线路暴露,星海强攻,三人拦网围堵,寒山捕捉到星海的动作和视线,熟悉地撤下手臂,但左侧的中川和古田仍立在网上,最终被星海打手。


    叫好声中,星海扬了扬嘴角,随后轻啧:“又被那家伙猜到了。”


    其他人不禁瞥了眼因报仇心切被抓住的宫侑,宫侑笑容一僵:“发个好球。”


    竹下扭头又吹捧了一下救球的佐久早,佐久早简单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前排的寒山和影山,盯住接发。


    数秒后,星海的大力跳发球飞入对网,古田两臂并紧,球在其上弹高:“抱歉高了!”


    影山传给中川,大斜线被拦网撑起,宫侑这边防反流畅,一传到位,二传衔接,持田快攻掩护,四号位上,真正的进攻者笔直向前。


    佐久早来到网前,拦网二人,寒山定位、领着中川蓄力起跳,他封住直线,手臂前压,进一步侵占着佐久早的扣球空间。


    佐久早转体挥臂,却利落击出一发斜线,仿佛早有预料,他绕开面前的双人拦网。


    但包住球的下一刻,佐久早猛然想起什么,他视线被球拽下,寒山偏头,也往后方望去——


    古森微调一步,两臂一抬,卡在球的必经之路上,但这球比平时要重,转得也凶,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砰!”球高高弹起,飞上网口。


    持田和古田争球,后者落败,坠下来的球再次被古森垫起,影山拔腿追球,余光匆匆扫过周围,却接收到了寒山的眼神,影山便把球交给对方。


    “中间!”拦防围住寒山,六条手臂打直,不敢轻易前压。


    寒山配合着这枚传球跃至更高处,姿态里未显出一丝艰难,他挥臂分外轻巧,借绷直的拦网扣出一发反弹球。


    “再来一球!”古森与之配合,稳稳将球回收。


    井闼山这三个人里不管是谁和谁组合,配合都非常默契啊……


    其他人忍不住想。


    一传到位,众人精神集中,影山也回到了网前,短短几步,他就确定好战术,向己方队友打出了手势。


    寒山再度上步,却踩着快攻的节奏,而在更远处,中川和古田同时做着进攻准备。


    究竟该给谁?


    调动起三点攻的影山还在思索。


    寒山学长方才扣过了,不该过多消耗,但是,寒山学长下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寒山只差最后两步,球也愈来愈近,裹挟着热量的气流先一步压在影山掌上,影山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停在那颗反弹球上。


    画面啪啦碎裂,数条直线穿过影山的身体和四周空间,他不再犹豫。


    影山遵循着感觉触球,具体的线路在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了上方,他将球托出。


    “嗖!”球闪电般越过网口,带着危险的气息。


    寒山捕捉到此球的轨迹,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托球的影山紧接着反应了过来——高了!


    球比约定的点高出了快半个球,但寒山已经起跳,扣球者全力展开身体,快速调动手臂,尽可能将点拔高。


    影山的心跳几乎冻结,他紧盯网上的状况,一刹那被拉长,但时间仍不可逆转地流逝着,球与攻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寒山最终碰到了球,他手指绷直,指腹和球面轻而险地一擦,十分勉强地改变了球路。


    随着球歪斜地躲开佐久早的拦网,影山的道歉声响起,二传手抿直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Don’t mind!”古森等人赶忙喊道。


    寒山没有回复,他刚缓了一口气就奔往右翼,宫侑托出的球飞过大半张网,被佐久早扣下,寒山手臂摆出,与那道锋利的直线错过。


    “砰!”


    影山目送着球落地,平常的一幕却有些刺眼,对网传来叫好声,他转动脖子,咯吱一声,扫过去的视线像是卡壳般停在了半路。


    他望着那个毫无反应的背影,想再次为失配的事道歉,话语却堵在了喉咙里。


    古森几人也被感染得紧张起来,他们看看影山,又看看寒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寒山……应该不会直接黑脸吧?


    “我还以为你再过几球才会发作。”寒山语气却很平和,他复完盘,总算把头转了过来。


    影山:“?”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寒山走过来,他眼中倒映着一张困惑且烦躁的面庞。


    寒山直截了当地发问:“你想传哪个点?”


    影山倏地平静了下来,他牢牢盯着面前的攻手,果断答道:“刚才的点。”


    “那就这样传,”寒山的视线从影山身上挪开,他望向额头开始向外冒汗的古森,“给个好一传。”


    古森瞪着一对眼睛,停顿许久后才开口,每个音节落得很重:“我努力。”


    寒山嘴唇翕动,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他音量很小,只有身旁的影山能够听清。


    “任性一点。”


    影山猛地眨了下眼,呼吸变得异常灼烫。


    这家伙居然是这么关爱后辈的人吗?


    宫侑在心里嘀咕,他对寒山的双标有点不满。


    星海想起那句格外响亮的“给个好一传”,好胜心同样愈燃愈旺,眼里再容不下除古森以外的接发者。


    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古森抽了下嘴角。


    无崎绝对是故意的,不过自己大概不用跑太远了。


    所以定好的战术还是快攻?


    佐久早等人的目光依次扫过寒山和影山,最后汇聚在古森身上,等待着一传的结果。


    “砰!”跳发球发出。


    古森上前,两臂递出,快速靠近来球,两者相撞后弹开,球飞进前排,弧度很低,但足够了。


    影山降低重心,如同弹簧一般压缩着自己,他找到合适的位点,寒山的身影也来到他跟前,攻手步伐干脆有力,影山仿佛能听见那道从高打点处传来的饱满的扣击声,但他更先看到了被攻手牵扯住的拦防。


    他当然相信寒山学长能够突破防守,他也想为对方托球,只是——


    这个诱饵放着不用也太可惜了!


    影山触球,一跳利落的弧线划过,寒山扣空。


    寒山向下落去,落地的一瞬,震感蔓延,左上方传来一道饱满的触球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砰,古田下球。


    所以,我讨厌太有想法的二传手。


    寒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被骗的佐久早递来一个不爽的眼神。


    “Nice ball!”影山夸完古田就没了下文,古田收下此话后朝着寒山瞅了数眼,才把影山的注意力引到了寒山那边。


    影山和寒山对视一眼,影山想了想,认为对方在等自己的发球祝福:“寒山学长,发个好球!”


    寒山:“……”


    寒山嗯了一声,走上发球区,他在眼尾微翘的星海和佐久早里挑选一番,瞄准了后者。


    “砰!”


    混合了跳飘和跳发的球袭来,佐久早接飞。


    ……


    今天应该是集训以来寒山无崎最累的一天,他还从来没这么迁就过一个二传手。


    寒山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全力跑了多少次,又在这些全力的回合里当了多少次诱饵。


    他原意是想让影山传得更大胆些,对方虽然做到了,但是——


    这家伙最针对自己,他传给古田、中川那几人的球只试探着高了一丢丢,换作自己来传,要求还会更高。


    “这就是强者应有的包容啊。”古森元也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调侃起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回击:“指你一传太远影山硬组织起了战术攻吗?”


    古森元也:“……”


    “影山对一传的要求确实低,”佐久早圣臣想起那几发强行的快攻,“很麻烦。”


    寒山无崎赞同地嗯了一声:“不过不知道他体验过了这种水平的配合,回队里又会发生什么?”


    古森元也瞳孔地震:“你不是在好心帮忙吗?”


    寒山无崎凝视想岔的古森:“说实话,在你眼里,我原来是一个恶毒的阴谋家吗?”


    这家伙顶多是个消极的别扭怪。


    佐久早圣臣望着古森爽快地道了歉、寒山爽快地接受了道歉。


    寒山无崎却突然偏头,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三人发现了观察着这里的影山飞雄,对方完全不知道遮掩一下视线。


    影山飞雄攥着水瓶,他犹豫片刻,主动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瓶中的水仍在晃动。


    “有什么事吗?”寒山无崎问。


    “那个,寒山学长,「任性一点」是什么意思?”


    佐久早和古森眼神微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汇,寒山则是耐心地反问:“你的理解呢?”


    影山想了想:“是我可以托得更高的意思吗?”


    寒山无崎没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继续问了一个问题,和他几天前问佐久早的那个问题差不多。


    “你认为二传手是一个怎样的位置?”


    他目光犀利:“支配者,还是服务者?”


    影山飞雄呼吸一滞,他似懂非懂,但那句话已顶着缺氧感出口:“二传是支配整个球场的位置!”


    远处的宫侑离开倚靠的墙壁,他挑起眉毛,颇感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那你就是这样的二传。”


    寒山无崎轻笑了一下:“你没必要去迎合别人,他们如果真的想跟上来,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咬住你、不断地去尝试超越你,让你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而你——”


    “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做好你的二传。”


    寒山的话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四周猛然陷入死寂,只剩下了微弱的吸气声。


    任性的家伙。


    佐久早和古森勾了勾嘴角。


    星海双手横在胸前,眉宇间浮出一抹不爽。


    影山面颊上的肌肉用力地抽动了一下,几个呼吸后,他猛地回神,“是”的回答打破了寂静,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但下一秒,空气里的弦再度绷紧。


    “可惜了,你继续打二传一定很有趣。”宫侑说。


    寒山学长以前是二传手?


    影山没吃惊多久,他见过寒山传球,技术很好。


    寒山无崎回:“但我不会打二传的。”


    ……


    集训最后一日,对抗赛的规则有了变化,火烧呼太郎决定将众人的位置打乱。


    寒山无崎盯着自己抽出来的签,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个英文字母——“S”。


    第385章 国青集训(八)


    自从打排球开始, 寒山无崎就和二传手这个位置不对付,他不喜欢打二传,也和那帮正经的二传手聊不到一块去。


    但该扣得扣、该传得传, 寒山对到手的球还算负责——至少他没在这些方面出过大岔子,现在也是一样。


    他打量着自己的临时队友。


    因为分组同样是抽签决定的, 所以两边的实力并不平衡,对面有五个技术全面、在本次青训里处在上游的人——佐久早、古森、影山、星海和宫侑,自己这边攻手的实力虽然勉强能一看, 但还是差了些水平, 打乱位置后, 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有点难打啊。”千鹿谷荣吉小声嘀咕, 但当他扭头看向寒山无崎,眉宇间的那缕愁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 有寒山前辈在就好。


    其他人也都望向寒山无崎, 等待着对方统筹, 寒山无崎仍在思索,迟迟没有说话, 那道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视线依次扫过每个人, 几人被看得汗毛直竖。


    “寒山同学,”寺岛有点受不住了,率先发声, “你有什么想法吗?”


    寒山总算开了口:“你们中还有谁能托球?”


    他这边的人除了竹下外都是攻手,没一个二传手。


    岩井和竹下犹豫了一下后举手, 寒山颔首示意明白:“如果我参与了一传或者进攻, 传球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我到时候会喊的。”


    见二人点头, 寒山继续说:“我转到前排时, 一传麻烦离网近点,方便打二次,另外,我不会把球全都传给事先确定好的对象,掩护者也请做好进攻的准备,至于剩下的,就热完身再说吧。”


    几天的相处下来,寒山也对其他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古田同学线路灵活,只是控球不够稳;寺岛同学擅长抹球和吊球,力气偏小;岩井同学一米九五,弹跳还行,不过扣球技术一般;中川同学力气大、速度快,但技术不太成熟;竹下同学的防守不错,只是适应能力一般,经验差了些。


    寒山抬肘,将球送至三号位,球速不快,弧度柔和,中川起跳挥臂,轻松包住此球,他未消耗多大精力就扣出了一□□亮的长线。


    砰声响起,中川随后落地,小小惊呼了一声。


    这完全可以转职二传了吧!他边想边朝后方走去,却被寒山叫住。


    寒山不说扣得好,也不问扣球感想,只是冷冰冰地讲道:“再高半个球,你全力跳。”


    排在下一位的千鹿谷顿时想起了当年的煎熬,美好的回忆滤镜即刻碎裂,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中川心里也涌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乖乖走了回来,准备助跑。


    这一球的手感仍旧不错,除了到达此高度有点费力以外,然后,中川听到了寒山的下一句话——


    “再高一点。”


    中川全力助跑,将地板猛地一蹬,跃至上空,他甩出手臂,球却越过了指尖。


    于是寒山把高度降了下来,又给中川传了一球。


    四球扣完,中川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寒山便喊了千鹿谷,毕竟时间有限,如果在队里,他起码得再磨十遍。


    不过这只是个临时搭起来的队伍,人员间没那么多默契,各自还打着不熟悉的位置,寒山无崎不打算为难他们。


    “嗖!”寒山在给千鹿谷传了一颗格外舒服的球后又把球撩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上。


    千鹿谷暗自叫了会儿苦,继续扣了两球,却发现后两球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费力。


    寒山和每个攻手都这样配了几球,掌握了大致的界限,才开始像另一组一样练习。


    攻手在他前方接连起跳,打点起伏,位置变幻,他一遍遍打磨和加固着印象。


    “给每个人的球都不一样呢。”抽空过来围观的云雀田吹摩挲着下巴,他随后看向另一边,抽到二传签的星海也在托球,对方的技术同样不错,但相较而言,还是做过二传的寒山处理得更加娴熟和细腻。


    火烧呼太郎说:“不过寒山和攻手交流的意愿不是很积极,他初中也是这样,性格非常冷淡。”


    他和队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是队友,反而更像是陌生同事或者上下级。


    “确实冷得出奇,”云雀田吹笑了一下,“但是他传球的态度蛮端正的。”


    两组节奏不同的扣球声在场馆里跳跃、碰撞。


    宫侑和影山飞雄瞥了眼寒山的动静,而后专注眼前的球,星海光来稳住自己的节拍,将球传出,佐久早圣臣边观察着球边调整步伐,与其配上,古森元也活动了一下脚步,接着助跑。


    哨声突兀响起,寒山无崎接住下坠的球,没有将其传出。


    两边人员陆续走上球场,星海则前往发球区,他拍了拍手里的球,然后将其往前上方一抛。


    “砰!”一枚大力跳发球跨过中线,宣告着比赛正式开始。


    寒山这边四人接发,球袭向岩井,不远处的竹下脚步跨出,伴随着一声“我来”,他两臂横在了岩井前方,与球相撞。


    竹下的卸力不够充分,球飞得又快又转,一传格外近网,寒山两三步移至网边,拦防炙热的视线从球上挪开,扎在了这位临时二传手的身上。


    寒山同样观察着他们。


    拦网为分散站位,负责自己这块区域的是新鲜出炉的主攻手古森,在地面防守的影山和宫侑位置靠后,千鹿谷和中川按照指示开始跑动,对面的注意力有所转移……


    寒山的目光聚焦在球上,球旋转着落下,狂躁的气流袭来,但下一刻,它就被另一股力强迫着改变了方向——寒山左手一晃,球越过网口,掠过宛如摆设的古森,朝地板飞速坠去。


    “!”宫侑和影山瞳孔一缩,重心即刻倾出,却还是慢了一步,球就这样咚地落在了他们的中央,异常刺眼。


    居然一上来就二次……


    两人沉默着爬起,“don’t mind”的安慰从他们身上滑落,宫侑嘴角扬起,笑容灿烂而瘆人,影山不爽地抿了下唇,神情里却还带着一丝兴奋。


    气氛微妙,千鹿谷等人害怕地看了眼朝发球区走去的寒山。


    这落点绝对是故意的吧!


    寒山神色如常,他抛球助跑,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一枚跳飘球跨过网,急坠而下。


    宫侑大步上前,重点跟着球一同下沉,球愈落愈飘,他两臂递出,只与球轻飘飘地擦了一下。


    “好发!寒山(学长)!”


    “再来一球!”


    寒山的下一球瞄准了影山,仍旧是一枚跳飘。


    星海有些憋屈地待在佐久早的斜后方,球斜落在地,他不爽地啧了下嘴。


    他们这轮的后排是自己、宫侑和影山,佐久早和古森会后撤参与接发。虽然宫和影山的防守还行,但如果寒山一直针对这两人,这轮一定会卡上很久。


    佐久早正好转过头去,两人对视了一眼,果断散开,和古森一起接管了大半的防守区域,宫侑和影山顺势缩住。


    寒山看着那三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往我这儿发」的眼神,牢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把球抛高,助跑、制动、踏跳,他视野变化,却稳稳抓着上方的球。


    “砰!”饱满的触球声响起,一道危险的弧线划出,如同弯刀劈来。


    星海迅速迈出脚步,朝着感觉中的落点移动,灼热的气息扑来,他两臂奋力一拉,却被撞开,球飞向界外。


    “补救!”


    一道人影从星海眼前闪过,佐久早大步跨过边线,追了上去,他抬臂抗下这枚极重的落球,艰难地将其垫起,影山跟上,垫了第三下,把球送入对网。


    “Chance ball!”古田一传到位。


    寒山抬手就是一记又高又快的背传,高空中的千鹿谷甩臂扣球,直接将古森超手。


    古森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他看到千鹿谷呼出一口气后转过头去,一年级似乎是想讨要夸奖,但寒山已经冷漠地转身。


    古森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但很快,下一颗发球又把他拉回了赛场。


    跳飘!


    古森猛地屈膝抬肘,两手顶起来球,但一传没能到位。


    球离星海较远,宫侑和影山不约而同踏出了一步:“我来!”


    两道声音碰撞在一起的同时,宫侑紧急刹车,把球让给了更近的影山,影山的步伐则未有丝毫停顿,他快速取好位置,双手灵巧翻动,调整出一颗漂亮的高球:“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制动踏跳,面前三人拦网汇聚,他却轻松找到了薄弱之处。


    绝对会从自己这边突破!


    努力在蹦却还是没能蹦多高的竹下想。


    为什么要让自由人来拦网啊!


    “砰!”佐久早挥臂,球毫不留情地越过竹下。


    但在后排,古田早早跟岩井交换了位置,守在了竹下的背后。


    古田并臂,虽然截住了球,但球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前臂上弹飞了出去。


    “Nice ball!佐久早!”


    一边喜气洋洋地庆祝着寒山发球轮的结束,一边在几声“抱歉”和“don’t mind”后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麻烦了。


    寒山目送着佐久早走上发球区。


    他这边四人接发,分别为他自己、古田同学、岩井同学和竹下同学,其中岩井同学防守最弱,但是佐久早的话……大概率会追发自己。


    佐久早视线扫过对网,最后停在了寒山身上。


    “砰——”


    数秒后,寒山并臂起球,一传近网。


    岩井接替二传,和中川配合了一发短平快,古森勉强撑了下球,宫侑一传,星海接着传给持田,竹下再一次被超手。


    ……


    数分钟后,中川快攻下球,佐久早的发球数停在三上,轮次总算再度转动。


    第386章 国青集训(九)


    十多分钟过去, 火烧呼太郎发现两边依然打得有来有回,强手更多的星海这组并未占到太多便宜,不过随着配合的增加, 他们打得越来越顺畅,寒山那边倒是吃力了不少。


    “说起来, 寒山以前的队伍似乎是那种前期劲头很猛,后期较为乏力的类型。”


    助理教练点点头:“应该是把重心放在了前两局上,比赛有第三局时, 他们一般会输。”


    云雀田吹问:“他全中是几强来着?”


    “八强, 遇上了那届的冠军怒所, 正好是佐久早和古森的初中, ”助理教练有些遗憾地说,“不然说不定还可以再走远一点, 现在或许也会继续打二传, 蛮可惜的。”


    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却觉得寒山蛮幸运的——还有更多的人, 连全国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球场上,寒山将球交送到寺岛手中, 一发回手线绕开拦网, 却被古森卡住。


    近藤快攻掩护,星海将球传给影山,砰声响起, 利落的大斜线贯穿半场。


    助理教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影山的扣球也很不错啊,星海的传球也很棒。”


    云雀田吹笑道:“全能的选手真是不少啊。”


    “确实是大丰收, ”火烧呼太郎说, “每个位置上都有出色的选手。”


    “砰——”竹下抬臂起球, 给了个稍近网的一传。


    寒山故技重施打二次, 但佐久早跟得很紧, 球一过网就被拦网挡了回来。


    寒山迅速捞起拦回球,呼唤竹下二传,传球给到寺岛,一记匆匆的抹手后,球掉落在地。


    岩井站飘,宫侑快速移位,上手顶起这枚飘晃的落球,星海蹬地一跃,举高的双手蠢蠢欲动,下一刻,球直接冲向对网。


    然而寒山正盯着这位好胜心同样不弱的临时二传,他手臂一摆,精准截住来球。


    古森赶忙递出手臂,将球救起,给出了还算到位的一传。


    星海轻跳,寒山同样起跳,但后者很快落地,接着脚步一踩,整个人再度离开地面,追赶着佐久早和寺岛。


    佐久早瞄见寒山逼近,火速改扣为吊。


    球便这样突然地翻过拦网手,朝地板坠去,靠后的防守者连忙鱼跃,还是没能救到。


    “你就不能相信点儿我们的速度吗?”星海当着寒山的面就开始抱怨,“刚才寒山绝对追不上的。”


    寒山:“……”


    佐久早语调平直:“还有后排防守。”


    言外之意,你这家伙难道只知道盯无崎吗?


    “目光狭窄”的星海不吭声了。


    寒山在网前等待着下一球的发出,影山的跳发球袭向五号位,古田一传半到位,原定的战术破产。


    寒山几步转移至球下,视线同时扫遍半场,千鹿谷会意,在四号位准备助跑,寺岛则在右翼牵制。


    攻手明显的动作吸引了拦防的注意力,那道拉开和向后的传球线路立刻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但当寒山举臂,倒映在他们眼中的却是另一条弧线——


    “中间!”


    岩井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跳入前排,他控制着身体挥出手臂,手掌竟轻松包住了球体。


    “砰——”球从高点击出,一发长线越过未成型的拦网,坠往后区。


    “嗖!”古森一双手臂并稳,闪至球下,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接住,但他没多余的空间调整,球沾手便飞了出去。


    宫侑奔至界外,将球垫回了四号位上空。


    “右!”寺岛定位,寒山靠过去后就接管了指挥权,一二声清晰落地,三人拦网升起。


    持田跳得很高,想仗着高度突破,但球最终还是没能摆脱拦网。


    “砰—咚!”寒山和千鹿谷手掌斜压,球路猛地弯折,球干脆落地。


    “Nice block!”岩井等人高喊。


    他们瞟着寒山的身影,心中压力更大——


    寒山这人太全能了,从传球到拦网和接发,每个环节都会参与,并且失误几乎为零。


    “刚才抱歉了,”岩井深呼了一口气,开口道,“扣得有些软。”


    寒山对岩井的搭话有些吃惊,他还以为自己散发出来的冷气能够让自己安静地打完整场比赛。


    “哦,正常,第一次配合。”他说。


    “你传得很好。”


    “嗯。”


    “……”


    其他人纷纷被这僵硬的对话尬住了,良久后,寺岛清咳一声,除寒山以外的人赶忙说道:“发个好球!”


    寺岛惯例扫了眼对面的接发阵容。


    从右到左是古森、宫、影山,往前一些是星海和护着星海的佐久早,和上次一样。


    他抛球助跑,也和上次一样瞄准了最熟手的六号位。


    来得好!


    宫侑并步移动,在身前快速支起手臂平面,他后倒卸力,将球垫往理想的方位。


    星海则从佐久早身后蹿出,插上前排,熟悉的移动让刚回到场上的中川下意识把星海当成了后排人员,转而戒备佐久早和影山,但就在下一刻——星海屈膝制动,跃至高空,摆出了扣击的姿势。


    高空中的星海被光罩住,身影刺入中川眼中,也刺入竹下眼中,竹下慢半拍地想起这是个假插上的站位,他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但时间太短、来球太快。


    “砰!”


    球如流星般落入半场,竹下补救不及。


    成功打出二次攻的星海举高双手,和提出此战术的宫侑重重击掌:“干得漂亮!”


    真够狡猾的,时机也抓得越来越犀利了。


    寒山和佐久早默默把此招划了个重点,以免春高时稻荷崎用上。


    寒山随后看向专注力有所下滑的竹下等人。


    自己那番冷场的发言估计也造成了点影响……


    察觉到寒山视线的竹下和中川心头一紧,道歉脱口而出。


    寒山:“Don’t mind.”


    “欸?”两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忙不迭应道,“是、是!”


    寒山布置完战术便返回了前排,其他人相互看了好几眼,然后一致把头转向前方,全身心再度投入到比赛之中。


    “嘭!”星海大力跳发,球袭向一号位。


    古田压低重心,夹紧两臂,吃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撤臂后倒将球充分卸力。


    “寒山!”球飞上适宜的高度,不急不转。


    好一传,寒山余光晃过警戒的拦防,古森绷得尤其紧,回到己方半场,中川斜切入三号位,千鹿谷则外绕到四号位上,两人原本的位置正相反,跑得不太熟练。


    寒山放缓节奏,没有跳传,却仍然牵制住了古森,他双手轻巧却有力地一挑,将球送往掩护的中川处。


    中川踏出最后一步,咚地跃入上空,他心里惊于这枚计划外的来球,手臂却毫无迟疑、全力甩下,扣出一发锋利的回手线。


    球绕开拦网,朝着一号位的空当砸去,但在距离地板仅差几寸时,星海低姿扑出,两条手臂唰地横在了球和地板之间。


    “嘭!”


    中川不爽咋舌,寒山面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他紧盯对网,收集并筛选着各式信息。


    星海呼喊宫侑二传,宫侑迅速调整步伐,视线同时扫过几位攻手,其中佐久早已经做好了拉开进攻的准备,利落地吸引了拦防。


    宫侑最后与影山对视,后者顿时领会,开始上步,宫侑则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来到前排,他他边在空中移动边调整着身体,双手将球稳稳托出。


    而影山紧接着从后排跃出,球飞出一道漂亮的弧,最终落在了影山手里,舒适的手感令他嘴角扬起,但影山全然不敢放松——面前三人拦网!


    寒山、千鹿谷和中川伸直手臂,并拢的拦网犹如一座高山,朝扣球者重重压来,影山转动臂膀,避开拦网,击出一道爽快的斜线。


    但在拦网之后,竹下等人围堵着其余的线路,竹下抬臂,接下这枚有力的扣球:“寒山学长!”


    “再来。”寒山开口,一同拦网的中川和千鹿谷散开,二传者背对着虎视眈眈的拦网,迅速给出暗号,后方岩井的呼吸紧了一下,随后稳住。


    球升至最高点,而后落下,落得越来越快。


    寒山抬肘,指尖穿过变幻的气流,攻手有些杂乱的助跑倒映入眼,寒山保持中立,没给对网留下一丝破绽,他隐蔽地寻找着一点,将球传出。


    “嗖!”柔和却不失速度的球飞上高空。


    星海等人瞬间反应:“后三!”


    岩井从后排跃出,前方持田二度起跳,艰难地支起拦网,岩井控制着身体收腹挥臂、尽可能的蓄力,他发狠击球,汗液从胳膊上震开。


    “嘭—咚!”


    长线最终落地,地板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Nice ball!”


    “可恶!”


    “这几个来回真不错啊!”助理教练赞叹道,“两边都非常敢传!”


    火烧呼太郎摩挲着下巴,宫侑的表现对他来说不算特别意外,但寒山的传球水平和组织能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瞥了眼兴奋的助教,有点理解对方为什么觉得寒山不打二传很可惜了。


    场上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古森拉开攻下球,将寒山一球换发。


    几名教练被这股热闹的气氛感染,笑了起来。


    “有些事错过的也只能错过了,”火烧呼太郎收敛了笑意,开口,“但有些事还为时不晚,现在便是最关键的「发掘」时期。”


    “早晚有一天,这帮优秀的孩子会前往更大的赛场,甚至是站上世界的舞台,不过……”


    云雀田吹接道:“不管讲得再漂亮,天赋的差距、高度和力量的竞争是残酷的,他们必须面临更大的挑战,承受更大的压力,但是——”


    “我希望他们能继续这样快乐地打下去。”


    ———


    “嘣!”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下坠,视线却牢牢跟着远去的扣球,看着它将木叶秋纪打翻在地,木兔很快落地,麻意瞬间漫过了脚背,他却高高扬起嘴角。


    “好球!”


    第387章 国青集训(十)


    一切从清晨开始。


    枭谷学园。


    基础的扣球练习刚刚结束, 众人靠在墙边休息,木兔光太郎却还逗留在场上,他手感正好, 便拜托赤苇京治再传几个球。


    木兔光太郎一边重扣一边嘿嘿嘿地叫,场下几人先前被炮弹轰炸的手臂隐隐作痛。


    “今天的球也太顺手了!”木兔光太郎扣完球, 满足下场,他将水瓶一捞,嘴巴一张, 咕噜咕噜地补充起水分, 不一会儿, 瓶中的水就没了。


    他晃了晃空瓶, 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感觉我的控球水平又增长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赤苇京治就猜到木兔想做什么了, 半年前对方才来过这么一回。


    只见木兔光太郎将手伸出, 索要起别人的水。


    赤苇京治之外的人也纷纷回想起了那几次事故,被祸害过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当即拒绝, 小见春树则再一次捧场地献上了自己的水瓶。


    木兔弓着腰屏住呼吸, 缓缓倾倒瓶身,水从中滴下,落进地板上的水瓶里, 接着木兔拔高自己,他表情用力而严肃, 屈着的膝盖慢慢打直。


    两个瓶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只有一条细细的水柱连着, 水柱晃动, 但始终没有脱离瓶口的范围。


    “好像比上一次高了?”鹫尾辰生说。


    猿杙大和:“应该有了。”


    木兔光太郎拼命压制着嘴角和接话的冲动, 稳住手里的水瓶。


    “你们在搞什么?”雀田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她一脸迷惑地看着姿势古怪的木兔和围成一圈加油助威的其他人。


    木兔的手抖了一下,水立刻洒出,木叶秋纪等人赶忙躲开,小见春树同时还把手一摊,似在展示着什么,他语调激昂地解说道:“挑战失败!”


    木兔光太郎懊恼的叫声随后响起。


    雀田薫嘴角抽搐,提醒了声“记得把地板清理干净”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木兔光太郎负责地擦干地板,擦完后才想起用的毛巾是擦汗的毛巾,于是又跑去卫生间洗毛巾。


    赤苇京治跟着木兔,防止自家主将耽搁太久,交流赛的对手就快来了。


    两人抓紧时间搞定毛巾的清理工作,返回球场后,发现场馆里已多出了一帮大学生,队伍里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木兔光太郎立刻跑了过去。


    “好久不见!”立松长元打了声招呼,视线随后落到木兔的手臂肌肉上,他重重捏了一把,“又结实了不少嘛。”


    金谷优斗双手抱胸,也打量着木兔:“主将当得怎么样了?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吧?”


    立松:“这话问赤苇才能得到真实答案吧。”


    队伍即将开始热身,远处的四年级主将朝这两位爱操心的枭谷毕业生投来了催促的眼神,摆出前辈架势的金谷和立松顿时尬在原地。


    木兔光太郎哈哈一笑,大拇指对准了自己:“我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主将哦!”


    他语气坚定:“放心好了!”


    ……


    一林高校的体育馆中。


    一林和山梨学院大学的交流赛进入尾声,一球从拦网者手上弹开,飞往计分板的位置。


    白石小春身子一晃,熟练地躲开流弹,她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来,给大学队加了一分。


    “没事吧?”平松辉远和铃木爱异口同声。


    “没事,继续!”


    哨声再次响起,铃木爱快速提笔填好数据。


    每逢大赛前一个月,训练任务繁重起来,白石小春都会抽空来排球部帮忙。


    三年级的经理铃木爱一直想把白石从文学部那儿挖过来接班,但近两年过去,她还是没能成功,让平松辉远劝一劝,却只得到了“小春能坚持一件事真好”的回答,自此之后,铃木爱也把攻势放缓了。


    几分钟后,胜负分出,一林一比三落败。


    “小隆不在,防守果然差了一点。”柏木厚治叹气。


    若林一彦算了算天数:“明天就回来了,应该能从集训里学到不少好的吧?嗯,还得花时间磨合一下,希望他在见识过那些高水平的对抗后别嫌弃我们。”


    柏木爽朗地笑起来:“他要是敢嫌弃,我就把他脑袋拧掉。”


    若林:“……”


    他环绕四周想找个其他话题,铃木爱无奈地拉着平松恒远讲对方没扣好的最后一球,恒远性子比较散漫,需要人盯着,而弟弟辉远非常老实,甚至有点紧绷。


    “这两兄弟还真是不像啊……”若林刚说完,柏木就往后一靠,若林一彦总算发现了柏木旁边个子高大却没什么存在感的平松辉远,“是夸奖。”


    平松辉远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哥的性格肯定是更受人欢迎的那个。”


    “都说了是夸奖,你比那个笨蛋省心多了,”柏木厚治用力拍了下平松辉远的肩膀,“还有——”


    “没必要太顺着你哥,勉强自己和他一起大喊大叫。”


    平松辉远愣了一下,随后他摇了摇头,格外郑重地看向两位学长:“不是勉强。”


    “我哥是个笨蛋,他不知道怎样才能逗我开心,所以只能这样做,就像他过去硬拉着我去打排球一样,他蛮怕吃苦的,但见我一直在练才坚持了下来,结果我什么都不懂,还中途逃走了。”


    “打排球很开心,所以我想好好回应他。”


    ……


    “砰砰砰!”稻荷崎的体育馆里,发球一个接着一个。


    在连绵不绝的发球声中,一个声音蹦出。


    “侑不在了,我只会觉得清静。”


    宫治如此回复着仍不太习惯宫侑的消失的队友,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集训今天就结束了,这样美好的日子就不能再多一点吗?难道你们这么想念他吗?”


    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有些怀念宫侑的托球的尾白阿兰吐槽:“你们的兄弟情也太淡薄了吧。”


    “不,别想太多,”角名伦太郎说,“只是感觉缺少了你俩吵架打架的日常后,世界确实安静了不少。”


    宫治不满地看了一眼热爱看戏的角名,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四周安静了许多,发球的声响也消失了,角名的表情还变得格外老实。


    “……”


    宫治默默转身,对上了北信介的视线。


    “到你了。”北信介说。


    “……是。”


    宫治讪讪一笑,他接过球,将其抛起。


    糟糕高了!


    球一出手,宫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硬着头皮助跑起跳,完成了一发充满力量但也只有力量的全垒打。


    北信介:“认真练习。”


    “是。”


    之后的训练里,宫治几人没再闲聊一句话,一直埋头专心打到了上午结束。


    宫治托完最后一球,半空之中角名甩臂,晶莹的汗液洒落,一道直线划过。


    “嗖—砰!”球砸落在地的同时,宫治的肚子发出了轱辘的响声。


    “好饿。”


    ……


    长野县,天上飘着细雪,鸥台排球部众人换好衣服,拖着疲惫的两条腿朝食堂赶去。


    “说起来,监督什么时候安排交流赛啊?”白马芽生边排队打饭边问,“我听说井闼山最近一直在和大学生打。”


    昼神幸郎:“交流赛应该是放在光来回来后,监督会安排好的。”


    “真是可恶,大家都在等他一个人,他回来后鼻子不知道要翘多高。”


    野泽出:“别着急嘛,基础训练很重要,芽生你也多练练防守。”


    “我当然知道,但防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虽然就这么承认了很令人不爽,但他在这上面确实差了光来太多了。


    白马芽生蹙起眉头:“我的优势是身高和力气,时间不多,还是得把重心放在扣球和拦网上。”


    “一步步来吧。”诹访爱吉点点头,他一脸欣慰,随后被队友吐槽起表情太慈祥了。


    他们在说笑间搞定午饭,填饱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


    狢坂高校,桐生八站在墙边,他手攥着毛巾的两头,从身上冒出的汗水已将毛巾浸透。


    音驹高校,休息时间结束,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队员们的屁股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板。


    乌野高校,网带被胶带分成九截,球一个个发出,有的穿过预想的区域,有的出现偏差,有的下网,但每一个都塞满了力量。


    白鸟泽学园,宫城县的一年级集训将至尾声,场上,白鸟泽排球部的高年级生和集训选手正在进行比赛。


    五色工追发牛岛若利,牛岛若利抬臂,稳稳接住了这枚跳发,接发者的后方,日向翔阳也有模有样地摆出了垫球姿势。


    ……


    “One touch!”


    星海和佐久早一同起跳,撑起千鹿谷的大斜线,两人大喊一触,声音略显沙哑。


    古森起球,一传完美到位,星海利落地组织起进攻,佐久早斜切至星海身前,影山在左翼助跑,前方的拦网随之变化,寒山守在中间,蓄势待发。


    嗖的一声,球传出。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上高空,气流带来了些许凉意,但很快又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他视野中同时有两双手臂升起、穷追不舍。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的空当,尽可能快地击球,但一条眼熟的胳膊更快地晃过。


    “砰!”逮住了。


    在绵密的汗意里,寒山感受到了手臂上那份与众不同的重量。


    下一刻,线路弯折,球斜落回进攻方半场,飞速逼近边线,众人视线尽力地追赶着球,最终落在界内的一点上。


    “咚!”


    少年人们喘了几口气,又开始准备下一个轮次,但云雀田吹的声音突然响起,宣布了比赛的结束。


    大楼外夕阳西沉,金红色已染满天际。


    “春高见!”众人收拾好东西,互相告别。


    寒山无崎把遗忘车站地址的影山飞雄交给了千鹿谷荣吉,和自家队友离开。


    井闼山三人早先就定好晚上一起写国青报告的事,报告之后要交给雨宫监督。


    虽然监督给的期限不是明天,但他们还是打算今天解决,三人讨论,然后由寒山无崎汇总写成一篇,方便且更加全面。


    走出训练中心,冷风立刻扑面,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剩二十七天。


    第388章 礼物


    十二月中旬, 寒山无崎织好了要送给佐久早的围巾。


    他织了两条,一条长一条短,完美地用完了所有毛线。


    长的那条有两米二左右, 短的那条和佐久早现在的围巾差不多长,折叠一次刚好能圈住脖子再留一截小尾巴。


    清洗晾干完的第二天, 这两条围巾就来到了佐久早圣臣手里。


    寒山无崎打量着佐久早的神色:“不喜欢吗?”


    “不……”佐久早圣臣只皱了一下眉头,“我以为你会等到新年再给我。”


    最让佐久早犯愁的是他的回礼,他打算送书, 再和上次一样加上新年的寄语, 可是时间还没到。


    然后是这“两条”围巾。


    当时佐久早什么都没说, 寒山就买了两条围巾份量的毛线。佐久早本以为寒山是打算一人一条, 不过对方的想法肯定不是自己想的方向,而大概率是「织都织了就顺便给自己也织一条」, 但他错了——这两条围巾都是他的。


    无崎的心思……好难懂。


    “早点收到, 早点戴上。”


    寒山无崎的回答格外务实, 他接着问:“佐久早你很在意收礼和送礼的时间吗?”


    “还好。”


    “哦。”语调上扬。


    佐久早的视线从围巾来到寒山身上:“因为无崎你说是新年礼物,却提前送了。”


    “也就是说, 是因为我的话, 而不是节日的意义。抱歉打乱你的计划。”


    “不用抱歉,节日的意义也有影响……在我的礼物上。”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佐久早的回礼是什么了,他转而问道:“那么之后需要固定天数吗?有在意的节日吗?”


    他看到佐久早的眼眶瞠大了一些:“我的问题很奇怪吗?”


    佐久早圣臣直白道:“感觉按照你的性格, 只会说出「那些规定的节日没有意义,庆祝的习俗是件无聊的蠢事」之类的话。”除了生日。


    “啊, 我确实这么想过。”


    “……”


    最初的疑问诞生在寒山无崎来东京的一年后, 父亲并没有像奶奶一样为他庆祝生日, 没有聚会、没有礼物、也没有“生日快乐”的祝福。


    为什么没有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接着他又想, 他们为什么要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在一些节日和重要的日子里, 寒山无崎会得到祝福或礼物,被拉入庆祝仪式之中,比如来东京一周年、上幼稚园一周年等等,以及新年里固定的团聚。


    但这些日子其实和他所谓的生日一样,只是平常的一天。


    “一群人在固定的日子完成固定的仪式,获取一股所谓的神圣感和满足感,如果是仪式内容是打扫屋子、互送礼物,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换作是杀人祭祀呢?”寒山无崎像过去一样提供了一个角度。


    “这样的话,是否能去重新看待这种行为,去了解仪式为什么能够反复地进行,人们为什么能够感受到所谓的节日氛围?”


    佐久早圣臣听得多了,也明白了寒山在这一刻想谈的话题:“群体和自我。”


    但仅限这一刻,因为接下来,无崎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句话上突然发散思维,拐到下一个主题里。


    然而寒山无崎没再说下去——晨练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他最后解释道:“但我没有在否定这些事存在的意义和合理性。”


    佐久早圣臣有些无语:“毕竟你自己都在这样做。”


    寒山无崎不能再赞同地点头,毕竟他送了礼物、也想收到佐久早的礼物,他继续盯着佐久早和对方手上的围巾。


    佐久早圣臣方才试戴了一下,现在则把它们重新叠好,他动作有些慢,不仅仅是为了叠整齐。


    他将短的那条围巾挂在衣架上,之后就换这条戴了,接着语气随意地问道:“所以,二这个数字也是你的仪式感吗?”


    “个位数里我比较喜欢一、三和七。”


    所以……原来的一条围巾再加上两条围巾……一加二等于三?这就是无崎的逻辑?


    佐久早圣臣边想边处理起另外一条围巾,这条围巾很长,戴起来有些笨重,取下来放包里又很占地方,不是他出门时会戴的类型,之后就先在衣柜里放着……


    长围巾被装回袋子,又放进柜子里,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存在感十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待到完成柜子全新布局的佐久早圣臣看过来时,寒山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好了吗?去热身吧。”


    “嗯。”


    队友们早已离开了休息室,只差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二人。


    “感觉他们最近比连体人还要连体人啊。”白井慎之介趁着人还没来偷偷吐槽。


    “这是什么形容啊……”岩下泰治吐槽着白井的吐槽,他随后瞥了古森元也一眼。


    古森和那两家伙的关系密切,虽然三个人并不是经常黏在一起,但最近……古森落单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一点?


    古森元也看出了岩下眼里的疑惑,他只是笑眯眯地回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有在花时间认真经营关系。”


    “唔,佐久早心情不错啊。”


    伊庭恭平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的身影:“感觉寒山心情也不错呢。”今天的训练说不定很顺利。


    橘川琉斗语气夸张:“不得了了,伊庭你居然能读懂寒山的天气情况了。”


    伊庭恭平:“不,晴天还是比较好判断的,一旦变成阴天,下不下雨、降雨量有多大就没人能判断出来了吧?”


    古森元也抬手遮住上扬得更加厉害的嘴角:“那就只能统一当成大暴雨了。”


    几句话间,梅雨男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队伍之中,他目光扫过议论他的众人,四周顿时安静。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对视一眼,在心中叹气。


    二年级里果然没有人能压制住寒山。


    “走啦!”热完身的岸本馨打破死寂,领着阻力跑的人前往棒球场。


    寒山无崎从仓库里拖出他三十斤重的轮胎,跑在了最前面。


    ……


    晨练后是文化课,冬天的上午和夏天的午后一样惹人犯困,长泽翼拒绝折磨自己,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任凭后面的黑田佑太怎么踢他椅子也不醒,而老师已经逼近。


    课间休息,荒木明哉将测试卷子一卷,迅速从三班跑到了二班,期间差点和跑去上卫生间的岸本馨撞到。


    荒木拖来一个椅子在香取美咲旁边坐下:“急急急!美咲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班里的其他人熟视无睹,但刚起身就被剥夺了椅子的小仓久香还是有点不爽,她轻踹了荒木椅子一脚,荒木赶忙说了声抱歉。


    “去小夜那里?”香取美咲看见了小仓久香怀里的一叠补习班发的学习资料。


    小仓久香点头,快步走出教室,上了二楼。


    她无视耷拉着脑袋听老师训话的长泽翼,直奔六班。


    一堂课结束,秋成夜的桌子上再次摆出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理论书,同班同学每次路过,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敬畏之情。


    “啊,小夜真的好努力,我最近都没怎么认真复习,一直在玩新游戏,今天的小测绝对完了。”


    喜多村新太听见同桌如此感慨,但他知道那家伙只是嘴上这样讲,实际上天天都在熬夜学习。


    这个班里像自己同桌这样言行不一的人不在少数,大概只有自己是最没上进心的。


    这么想着,喜多村新太翻开了他的学习笔记。


    铃声响起,众人又迅速回到各自的班级,趴在课桌上浅眠片刻的饭纲掌坐直,重新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十六点眨眼便到。


    寒山无崎下楼,看见了正在扫地的佐久早圣臣,今天对方值日。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佐久早看到自己后才离开,刚好和古森元也一行人碰上。


    佐久早圣臣按照往常的步骤继续打扫,但速度加快了一点。


    拖把拖过最后一块区域,教室的地板闪闪发光,佐久早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他走出教学楼,朝体育馆走去,冷风刮过,却感觉脚步轻盈了起来,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嘶好冷!”


    随着门的打开,冰冷的气流蹿入休息室,朝着正在换衣服的尾藤直也袭去。


    可怜的一年级打了个颤,嘴唇抖动,一个巨大的喷嚏炸开。


    当他回头,就看到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嫌弃的黑气的佐久早:“抱歉。”


    “把鼻涕擦掉再说话。”佐久早圣臣贴着墙和柜子移动,远离尾藤直也。


    他快速地更衣换鞋,收拾好一切后却发现尾藤直也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纸巾:“……给。”


    “谢谢前辈。”尾藤直也忙不迭伸手接过,上半身同时后仰,努力让打过喷嚏的嘴巴离佐久早圣臣更远一点。


    “感冒了?”


    “中午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会儿,好像有点着凉,我刚去校医那儿看过,不耽误训练,很快就会好的。”


    佐久早圣臣蹙了下眉:“那你自己注意运动量。”


    尾藤直也重重点头,模样像是要把王牌这番难得的关心话永远铭刻于心:“好。”


    然而等寒山无崎抓尾藤直也去扣球时,已经流了不少汗的尾藤直也抱着球就跟过去了,一声未吭。


    佐久早圣臣扫到那边的情况,默默暂停了手上的练习,走过去把尾藤顶替了下来。


    佐久早跟寒山小声说了一两句话,然后在他们冰冷的凝视下,尾藤被迫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尾藤直也把常服换上,准备回宿舍,又被雨宫大辅叫去了办公室,他望着监督严肃而冷酷的面庞,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喝了再走,”雨宫大辅把一杯梅干茶摆在了尾藤直也面前,梅干是近藤老师前不久送的,“小感冒了也得记得讲,早点休息。”


    尾藤直也弱弱回应:“是。”


    场地里,训练未止,砰砰的击球声穿过墙壁。


    校园的其他地方,棒球部成员握紧手中的球棒,一遍遍扯动酸胀的肌肉,跑者提起膝盖,再次加速……


    吹奏部的活动室里,最后一次合奏练习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新上任的部长和副部长瘫倒在桌子上,就以一副八爪鱼的样子讨论起最近的安排。


    “辛苦了。”秋成夜推门进来,放下两瓶饮料,二人猛地坐直,大呼得救了。


    秋成说了几句关心话,帮两人捋了捋各项工作的进度:“……应援的曲目确定下来了吗?”


    副部长赶忙点头,把表递了过去,里面重新添上了《银河铁道999》。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成夜,脑袋未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出口:“秋成学姐,一月的春高应援,您还愿意担任指挥吗?”


    部长赶忙给了她一肘:“不要麻烦秋成学姐了,升学够忙了!”


    秋成夜没有回答,她思索了很久,然后笑起来:“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


    时间和精力的话,挤一挤总会有的。


    副部长极重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


    天空彻底地暗了下去,体育馆和综合楼里的亮光陆续消失。


    佐久早圣臣戴上新围巾,和寒山无崎、古森元也一同离开。


    自行车轮转动的轱辘声愈来愈响,古森元也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了秋成夜。


    古森落后另外两个单身人士几步,和秋成夜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脚步放得极慢。


    “小夜,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明天见……”佐久早圣臣余光瞄了眼依依不舍古森,他挥挥手,慢吞吞地吐出最后几个音节,“小夜。”


    古森元也唰地把脑袋转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和迷茫。


    寒山无崎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古森最近有得罪到佐久早吗?他想着,又听到了秋成憋笑的回应。


    “明天见,小臣,还有无崎。”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勉强嗯了一声,不想像山谷的回声一样将明天见的喊话重复下去。


    古森元也小跑过来质问佐久早:“小臣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太坏了!”


    佐久早圣臣发觉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幼稚,他顿了顿,回道:“一个称呼而已。”


    下一个岔路口到来,又一道告别声响起。


    佐久早挥了挥手,不想变成山谷回声的寒山却还是花费力气抬了一下手。


    啊,变成了水面。


    寒山无崎突然感觉自己变蠢了一点。


    从把那条围巾织得越来越长开始。


    第389章 平淡


    距离春高越来越近, 日子却越来越平淡,和其他学校约定的练习赛已全部打完,电视台的拍摄也暂告一段落, 下次见时就是明年了。


    剩下的只有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训练。


    “给我看清楚球的位置、自己的位置、队友的位置!不要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脚步都动起来!记得调整!”


    雨宫大辅的声音响彻场馆,他双掌相击, 重重拍了两下,手心发红,再次开口:“好, 开始!”


    台子上的人挥臂, 将球朝对网地板扣去。


    “砰——”防守者重心晃动又定住一瞬, 双臂接住来球, 另一人又冲上前去,把落球垫传给守在边上的部员。


    球被放入旁边的装球车里, 装满后与台子那侧的空车互换, 又一人取出新一球, 递给台子上的人,较为用力的扣球后紧跟着一记轻吊或轻拍。


    一个半场里始终塞着三个人, 空中的球落下不久, 新的一球就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哨声、击球声、身体与地板的摩擦声络绎不绝,多数人都爱把声音吼出来,扣球时伴着一声嘿, 成功时场上场下则会出现一阵起伏的哦,以及有些乱糟糟的这边那边快点的沟通, 当然, 也有人不爱开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入学开始就几乎没跟着其他人喊过一句话, 两人走入界内, 依旧保持沉默。


    起初队友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两人, 当轮到这两人一同入场垫球时,周围的声音总会莫名消失一部分,气氛比其他人在场时要冷淡一些。


    第一个扯起嗓门的人是西尾悟,然后闭着嘴的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饭纲掌等人陆续出声,照常喊着的岸本馨和古森元也几人也提高了一些音量。


    两三场练习后,发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这些动静,那些声响又恢复如初。周围人照例吼他们的,寒山和佐久早也继续安静地打着他们的球。


    吊球袭来,佐久早圣臣毫不犹豫地扑出身子,擦上那被数人擦过、沾染着汗意的地板。


    寒山无崎快速取位,并稳的两臂把球垫向边角,负责收球的部员没动一步,双手一抬就将球抱入怀里。


    “好!”


    “哦呜—”


    “继续继续!”


    在各式声响里,触球声依旧最为明亮。


    砰的一声,下一球飞入空中。


    ……


    网边,伊庭恭平后仰身子,背传出一颗颗球,指尖上力的感觉相近却又不完全相同,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贴住那个最合适的大小和角度。


    他余光偏向另一侧,寒山无崎姿势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总是恰到好处,传出的这一球和上一球的轨迹完全重合。


    远处的练习队伍突然一静,伊庭恭平望过去,一群人正围着涉谷教练。


    涉谷润模拟着扣球的动作,又踮脚举臂往上比划了一下:“……饭纲,把球再传高一点。”


    他神情严肃,全无平时那股好说话的亲切感,就连荒木也不敢随意开玩笑。


    饭纲传球,佐久早助跑扣球,涉谷润却还是不满意:“再高一点,还有佐久早,上步踏跳再干脆一点。”


    连着配合了三次,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急促了不少,涉谷润才喊停:“好,就这样扣,下一个!”


    饭纲掌传完三轮,涉谷润将伊庭恭平招过来传球,几个二传手都传过后,涉谷润又把目光投向了寒山无崎。


    除去那帮正经的二传手,寒山应该是给队内攻手传球次数最多的人,虽说其中一大半的球都给了佐久早就是了。


    监督最开始按着寒山的脑袋让他和其他攻手配合不仅是希望他能在赛场上发挥出更多的力量,还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集体。


    不过效果惨淡,这个前二传现副攻的奇葩人士除了拦网外最爱的是发球和垫球,传球则在最末尾。


    最开始叫寒山传球时,这家伙直接摆上了一张“爱扣扣不扣滚”的臭脸,球撩得一个比一个高,比过去的风格还要极端与凶狠。


    见大家忍下来了,他才收敛了一点,回归正常,近藤教练形容寒山跟防范心极强的野兽一样,非要拿爪子糊你一脸试探一番把人搞得半死不活才能放心。


    但对于这方面的组队练习,寒山也只是从不情愿变成了无所谓,直到几个月前定好了未来的目标后,他的态度才变得积极了一点 。


    “来!”涉谷润将球抛出。


    寒山无崎抬肘,轻盈而迅速地一托,球来到涉谷润指定的位置。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最后一步制动得极为利落,挥臂,一□□亮的斜线划过。


    后面的攻手们深吸一口气,准备扣球。


    ……


    接完寒山无崎一轮发球的岩下泰治坐到木阶上休息,愁眉苦脸,他望着将球防起的古森元也,学着对方夹紧手臂找角度,眉头却皱得更狠。


    “吃点东西吗?”喜多村新太拿着两根香蕉走过来,坐在了岩下旁边。


    岩下泰治摇了摇头。


    喜多村剥开一根吃了起来,边吃边问:“怎么了?”


    “……最近垫球时没什么感觉,越练越乱。”


    “那就暂时放一放,学学你的黑田学长,一使不上劲、找不到感觉就躺平休息。”


    岩下泰治嘴角一抽:“我和黑田学长又不一样,我不练的话手感绝对会大幅下滑的,之后练起来要更麻烦。”


    喜多村新太思索了大半天,说:“总之别着急,你的防守水平真的很不错了,比我都强,你看看橘川,他几乎能把寒山的发球漏完……”


    “可是到了比赛场上就发挥不出来。”岩下泰治轻声说。


    岩下蛮羡慕橘川那颗大心脏的,明明平时练习时也没那么出彩,但上了赛场,对方就能拿出比日常训练时更好的表现。


    “嘭!”


    远处,橘川琉斗将球扣飞。


    “给我压住啊!”托球的岸本馨气得火冒三丈,仿佛把球扣出界的人是自己。


    橘川琉斗抹掉额头上的汗,脸皮很厚地请求道:“抱歉抱歉再来一颗!”


    “该我扣了啊!”这般说着的岸本却又为橘川托了一球。


    橘川闷哼一声,使足了劲抡臂压腕,将球砸在界内。


    岩下泰治拍拍自己的脸颊,扭头看向喜多村新太:“喜多村学长能陪我打防吗?我先从简单一点的练习里找找感觉。”


    还想把另外一根香蕉吃了的喜多村新太:“……好。”


    他起身,把香蕉塞给了走过来休息的古森元也,不太饿的古森元也又把它塞给了神谷彰。


    ……


    一体里,白井慎之介独自练着跳飘球。


    他发几个球,接着跑到对网把它们捡回去,来回数次,头晕得不行。


    后勤组的市川主动过来帮忙,又架起手机帮白井拍发球姿势。


    “该打比赛了,”附近的荒木明哉停下步伐的练习,白井慎之介仍纠结着自己的发球,荒木明哉敲了下白井的脑袋,将其逮回四体,“不要在新招上浪费太多时间。”


    话毕,荒木明哉扭头看其他人:“有没有感觉我的前辈力更强了?”


    寒山无崎、白井慎之介等人:“……”


    被冷场的荒木明哉轻咳一声,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说废话了。来,把对面全部拦死!”


    “肯定不会是全部的!”长泽翼回嘴。


    “这时候说你们一个都拦不到更帅气些。”黑田佑太说,不过他们大概率做不到。


    饭纲掌挑眉笑笑,向自己这边的攻手下达战术,长泽翼快攻上步,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在两翼助跑,将对面的三个副攻手撕开。


    黑田佑太从后排跃出,转体挥臂,球快速穿过网前防线,近处被牵制住的荒木啧了一声,他视线往后,却随球落到了一双手臂上。


    “砰——”神谷彰起球。


    “我来!”古森元也跳入前排上手传球。


    寒山无崎紧接着跃起,甩臂扣出一发凌厉的长线。


    球在网两边辗转,汗被擦去了一次又一次,场上人员更替,最后与最初的阵容已完全不同。


    ……


    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


    日历被划去一天又一天,当回过神来时,最后一页几乎都被黑色的叉占据,只剩一个小方格干净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十二月三十一日,2012年的最后一天。


    整理场地,体能训练,有球的基础训练,所有人一起进行几个项目,然后再分成更小的组各自练习或是打对抗赛,训练结束,清理场地。


    一切和往常一样,所谓的「一年中的最后」的描述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重量和意义。


    “明天休息一天,大家适当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元旦,不要过度训练,注意安全。”


    雨宫大辅语气稀松平常地宣布解散。


    众人回到休息室里收拾东西,寂静了数小时的空间瞬间被各式声响填满。


    三年级生们商量起明日的初次参拜,又谈起去年的趣事。


    “当时十几个人结队去的,被说恐怖了,跟帮派打架一样,周围人一直绕着我们走。”


    “说起来,我班上的人也一直觉得我们排球部训练时很可怕呢。”


    “欸?可怕?!哪里可怕了?!”


    “入学时那阵仗确实蛮恐怖的,一群前辈冷着脸在那里排队扣球,节奏又快力道又大,超有压迫感的。”


    “我交不到女友绝对是被你们这群人拖累了。”


    “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啊混蛋!”


    “……”


    “明天一起去参拜吗?”古森元也笑着扭头,他虽然知道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还是问了一句。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毫无起伏:“不去。”


    橘川琉斗邀请:“那古森你和我们一起吗?”


    古森元也哎呀一声:“我还有约会呢。”


    “去死吧现充!”


    第390章 扫除


    一月一日, 凌晨五点半,寒山无崎准时醒来,他穿衣、洗漱, 数着从卧室到卫生间的步数,不多不少, 正好十步。


    榨汁机停下震动,寒山无崎将绿油油的蔬果昔倒入杯中,他喝了一口, 接着去处理已在桌上摆好的全麦面包、鸡蛋羹和牛肉沙拉。


    饭后, 寒山无崎看了一会儿书, 接着打开电脑工作。


    最近几个月他在食物上的开支变大了不少, 加之排球占用了更多的时间,便暂停了原先的翻译工作, 开始写程序卖钱。


    过去他也写过程序赚钱, 然而一敲起代码, 有关父亲的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以及那个过劳死的结局。


    但现在, 他对这种事没那么过敏了。


    不过写程序也只是过渡, 等到打职业了,兼职就可以换回翻译,他还是蛮喜欢阅读一些客户提供给他的偏门资料的。


    电脑桌旁窗帘闭拢, 但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束昏暗的光线穿入, 越来越亮。


    在闹钟响起前, 寒山无崎起身, 换上运动装, 出门晨跑。


    雾在道路上缓慢地挪动着, 像一只庞大而模糊的怪物,寒山无崎从它体内穿过,冬天的湿冷气息则划过寒山的皮肤。


    街上的人比平时更多,大大小小的神社将他们分走,而寒山的目的地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脚步一拐,走入某处体育场,远远就看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身影,对方正在跑道边上拉伸。


    雾气散尽,人群的喧腾声被阻隔在遥远的地方。


    “你今天到早了。”寒山无崎走过去,说。


    佐久早圣臣直起身来,嗯了一声,他眉梢动了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井闼山学院附近的一家神社中,住校生一行人还在排队,他们个子都高,结队后在人群里变得更加的显眼,路人总是忍不住看上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撤回。


    岸本馨领队,嘱咐了其他人几句安静和心诚:“要先想好愿望和想要得到答案的事。”


    神谷彰笑道:“难道除了春高还能有其他的事吗?”


    “有,我还想要家里人身体健康,老爸老妈今年能升职,妹妹能考到心怡的学校、交到更多的朋友,自己的球技能够更上一层楼,今年能打更多的比赛……”橘川琉斗掰着指头讲起了自己的愿望。


    众人:“……”


    伊庭恭平咳了一声,打断橘川琉斗:“愿望太多了,而且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糟糕。”


    岸本馨:“Don’t mind,这些事还是得看自己努力,神明也帮不了太多忙的。”


    神谷彰:“不过岸本前辈你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呢。”


    岸本馨一脸严肃:“对万事万物抱有敬畏之心是一件好事。”


    “像是我奶奶会说的话。”尾藤直也小声嘀咕,随后他被岸本馨赏了一个爆栗子。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参拜和求签了,没有大吉和凶签,平平淡淡。


    三年级和二年级生们接着去还用了一年的御守。


    神职人员对这支每年元旦都自动刷新、每年都会发生人员变化的队伍已经熟悉了,他将新御守递到他们手中,温声道:“之后的比赛,祝各位一切顺利。”


    众人小心收好御守,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依旧被困在温暖的被子里,家里人不忍心叫醒他们,摆好早饭就去参拜了,帮二人把新御守带了回来。


    经常抱怨睡觉时间不够的喜多村新太却一如既往地早起,翻开笔记复习。过去的迟到专业户荒木明哉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准备着名为新年第一顿爱心早餐的惊喜。


    在昨日被迫听了好友无数个新年惊喜构思的饭纲掌的耳畔现在已清静了很多,他给栗子系上狗绳,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


    某处展望台上,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等待着太阳升起,牵着两人的耳机正在播放悠扬的古典乐。


    “一眨眼一年都过去了啊,”古森元也突然开口,“我感觉上一年的春高才刚刚过去呢……”


    秋成夜眉眼含笑:“紧张吗?”


    古森元也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头脑清晰,但一想起一月五日还有四天,呼吸和心跳就会控制不住地加快一两拍。


    “更多的应该是期待。”他说。


    金光穿过了厚重阴冷的云层,初升的太阳没有晴日里那么亮,却依旧耀眼。


    ……


    体育场的跑道上。


    两名跑者一前一后跑在最里圈,速度相近,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又将汗珠吹冷。


    佐久早圣臣维持着一呼一吸的间隔,从最开始的轻松到沉重,再到现在的适应和麻木。


    他没数圈数,只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咚咚,心跳的声音,再轻一些、快一些就是脚步落地的声音,咚咚,脚下的跑道似乎变成了活物。


    风忽地小了些,寒山无崎开始减速,佐久早圣臣跟着调整,两人慢跑完一圈,接着从跑彻底变为了走。


    寒山和佐久早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等待呼吸正常、体力恢复。


    这段安宁的空白是两人都很享受的时光,在学校跑完时的舒适感则会欠缺少许,因为人多了容易挤。


    晨跑的任务打上勾后,佐久早圣臣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是第二项正事,也是今天约定跑步的原因之一。


    “给,”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接过礼物,边拆边说:“你已经说过了。”


    “……”


    “好吧,新年快乐。”


    佐久早的回礼和寒山无崎想的一样,一本书再加上一个写着寄语的书签。


    四月份时的寄语是健康无忧,现在手上的这份则写着平安喜乐。


    寒山:“今天的「快乐」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佐久早:“啊,好像是。”


    “你应该不会说出那种那么今年快乐就多多的话吧?”


    “有点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能量棒,随口问道:“午饭吃什么?”


    “今天我要给家里大扫除,所以就在这里解……”准备宣布各回各家的寒山无崎的话语一卡。


    佐久早盯着寒山,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但似乎又藏了一点区别,寒山发觉最近自己读不明白佐久早心思的次数倍增。


    “要帮忙吗?”佐久早问。


    这家伙的边界感真的越来越弱了……


    寒山无崎想直接拒绝,却又想起去佐久早家时对方把东西全都摆出来的场面,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了一个“你可以吃午饭”的回答。


    然而在寒山无崎的清洁工作开始一分钟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拿起了抹布。


    寒山家里没那么多装饰物,外层的窗户、地板等物打扫起来很轻松,最费时间的事是整理那堆放在柜子里面的东西。


    寒山无崎拉开储物柜,里面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有序地摆满了物品。


    但大部分人的第一观感都不会是整齐布局所带来的舒服和震撼,而是诡异和压抑——里面塞着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佐久早圣臣的反应则和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挎包和书架的收纳时一样。


    他感到舒适和好奇。


    客人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一个收纳盒里,最上面放着一块拼图,是他们之前拼过的经典拼图。


    他将盒子抽出,主人没有制止,拿开拼图后,一堆纸和本子露了出来,白纸上是一道又一道谜题,少数纸张会有红笔的批改。


    佐久早圣臣没说一句话,看了几眼就把收纳盒放了回去,寒山无崎抽出了其他盒子,专心擦拭着那些落灰的物件。


    大扫除比过去的任何一次结束得都要早。


    寒山无崎煮了两碗荞麦面,面上铺满了牛肉,又加了一个全熟的煎蛋,饭后,佐久早圣臣揽过了洗碗的活。


    打扫、对传、看比赛录像、拼图、阅读和讨论……能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溜走。


    十六点半,佐久早圣臣才从寒山无崎的家里离开。


    ……


    十七点左右,饭纲掌等人回到学校。


    饭纲掌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两人正在抽背单词。


    “去打会儿球吗?”他问道。


    橘川琉斗:“我们的一个小时已经用完了,而且润哥严禁我们今天再踏进体育馆一步,岸本前辈的钥匙也被没收了。”


    伊庭恭平:“被禁止的只有超时的你、尾藤和岸本前辈。”


    饭纲掌:“……”


    今天雨宫监督只允许众人训练一个小时,参拜的人回来后没安分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体育馆,成功用完了练习时间,几个超时的人被涉谷教练抓去了办公室里学习,午饭后才放人。


    不过饭纲掌的一小时还没用完,他放好东西,准备出去,没被禁止的伊庭恭平也跟了上去,打算帮忙递一下球。


    两人讨论着麻烦的攻手,突然感到面颊一凉,抬头看到天上飘下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是雪。


    伊庭嘴角翘了翘,安静地看了一眼,接着转头和饭纲交谈:“确实,我感觉寒山最近的扣球更利落了,似乎……想法没再那么弯弯绕绕了?”


    “看来这家伙的疑心病减轻了。”饭纲见伊庭也有所察觉,颇感欣慰地点头。


    两人走入体育馆,饭纲掌热身,然后开始练习,没过几分钟,喊着“我回来了”的长泽翼就推开了门,其他人也陆续入场。


    体育馆再次被触球声填满。


    ———


    元旦假期一眨眼就结束了,井闼山众人回归到紧张的训练中,而剩下的几十个小时似乎只有一个呼吸的长度。


    管乐队排练着应援曲目,激昂的乐声穿透教室墙壁,后勤组将挂在二楼平台上的横幅卷好,应援委员会和家委会核对着各式名单……


    汗水溅落,汇聚成一摊,倒映着那扇昏暗的小窗和少年人不停跑动的身影。


    终于,一月四日下午四点,众人抵达东京体育馆附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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