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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20

    第411章 春高-想象


    雨宫监督没讲多久, 涉谷教练和饭纲的话也很少,剩余的时间都交给了队员。


    笑,抬高的音量, 撞在一起的强调。


    伊庭开口两次都被别人盖了过去,一次是荒木前辈, 他抓住橘川的手臂挥动,讲着手型,一次是岸本前辈, 他念叨着抹吊和轻拍。本想提一嘴防守的古森让了一下, 伊庭这才找到了空隙发言。


    话语流淌, 而寒山的思绪走在更前面, 也许是开口太浪费能量了,他始终保持沉默, 除非这些讨论背离了他的预想——但这种事大概不会发生。


    寒山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尝试让自己表达得更肯定和真诚一些, 比如把大概删去……被佐久早拆穿了,自己确实非常自信。


    这种模糊话的最大作用是对自己的警告和保护, 不要忘记失败和意外, 不要忘记痛苦,以及先行宣告自己将不会对结果负主要责任,无论结果如何。


    寒山不太喜欢成为队伍中那个最终定下一件事的人, 尽管他有时也会为了满足自己而直接开口,但更多时候, 他都作为辅佐者在一旁拐弯抹角地推动。


    这就是他不愿意干涉伊庭决策的原因之一。


    “咻——!”


    哨音和球重新在空中飞扬, 众人回到赛场。


    一枚传球拉开, 数道线路从击球点上散开, 寒山听见音节落地, 他组织拦网。


    胳膊上泛起威力不大的撞击感,球被拦回,摔进村田捧高的双手里。


    “快!”若林垫传,进攻延续。


    一林进攻灵活多样,防守顽强而紧实,人员心态成熟,是一支没有短板的队伍。


    但寒山认为一林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和井闼山相比,一林不管是在防守还是进攻方面都存在差距——当伊庭调整好心态,井闼山各个系统稳定运转时,一林不可能取胜。


    当然,在变幻莫测的球场上讨论理想情况没多大意义。


    因为目前为止,伊庭只发挥出了井闼山进攻力量的七成,而对面二传手对攻手的利用程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大家的拼发虽能破坏一林一传,但失误率也比平时要高……


    最实在的是袭至面前的球。


    粗糙的气流扑来,寒山压下手臂,斩断球路。


    “咚!”


    “果决的单人拦网!来自寒山选手!为井闼山拿下了第三局的第一分!”


    随后,佐久早的跳发球打上白边,球被卸去威力,高高弹起,只留下一张网在寒山跟前颤抖。


    丝线扭曲,像跳着某种疯狂的舞蹈,让人难以预测出它们的下一个动作。


    若林远远避开寒山,和主攻手村田配合了一发后排快攻——是一林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打法。


    球躲开布防,砸入井闼山半场。


    下一颗跳发球接上,却被佐久早防住,伊庭组织交叉攻,将进攻点挪至越传越熟练的二号位。


    寒山身影突然切出,在橘川后方起跳,但当节奏即将紧促至一个新高度时,他却来了枚吊球,轻取此分。


    “好烦人的吊球。”荒木嬉皮笑脸地登场,但在站定后,他表情立刻严肃。


    寒山无崎望见荒木不再急躁地寻求爆发,而是控制速度,步伐踏实地嵌入到队伍当中。


    他望见发出一颗好球的橘川又给出了一个好一传,伊庭没有揪着顺手的二号位不放,传球速度正在按照对方自己的节奏提升。


    他望见岸本没有仗着蛮力爽快一轰了事,而是规划好体力,给拦网塞了记卧果。


    失分后,三年生娴熟地鼓舞士气,古森包揽住大片区域,稳当接发,一林的拦防仍然把佐久早盯得很死,球被挡回,却即刻被佐久早自己垫起。


    一林的针对愈发尖锐,但佐久早守好地板,救起了一枚又一枚落球。


    比分稳步上升,转眼来到5-8,停了片刻,节奏再度飙高,两边分数很快突破了两位数。


    寒山无崎望见村田的双臂被砸开,若林强行组织快攻,凶猛的传球被平松辉远咬牙截下。


    他望见柏木和竹下同时把自己扔向地板,平松恒远引出手臂,想要把此球用力扣下,最后还是在严密的拦网前给出了一记不甘的轻拍过渡。


    他望见一林拦网震动,回返的扣球被顶高,若林拉扯起新的进攻,而其他人卖力跟上,终于把球钉上另一侧的地板。


    发球瞄准一号位的边角,寒山侧伸出手臂,没有放它过去,一传简洁且毛糙,像坑坑洼洼的刀刃,初看没什么问题,但也只剩下到位这点,需要托球手的调整。


    紧接着,寒山助跑,按照计划来到中路,步伐合格,弹跳合格,速度合格,像正在烤箱里呼吸的披萨面团,叮的一声,时间到。


    黑头发的少年从一个房间来到另一个房间。


    他打开门,呼吸紧屏,锁住胸膛里积攒起的那股劲,气流掀动他的发丝和衣角,热量从掌心蔓延至一整个发力系统。


    “嘭!”


    痛意爆发,接着被落球掩埋,然后麻意爬出那片无形的坑洞。


    寒山想要肢解掉一林的拦防,想要干干净净的网口。


    自己该怎么做?


    寒山抓住逐渐成型的想法,钻出深井,落回地面,他本该很熟悉这个融合、落实的过程,现在却完成得格外漫长和艰难。


    但应该没有大问题。


    寒山无崎望见自己的步伐依旧流畅,每一个行动的目的都十分明确,蓄力、隐蔽、掩护……像机器一样正常地运行着。


    比分交替上升。


    12-15,平松恒远发球下网。


    13-15,若林二次攻得分。


    13-16,荒木背快下球。


    14-16,榎本背快下球。


    14-17,佐久早拦网得分。


    15-17,平松恒远后排快攻下球。


    “嗖!”短促的声响取代了寒山耳畔绵延的吱声,他利落甩臂,截住那道从数米开外跋涉而来的长弧。


    力与力碰撞和挤压,触面变形,甚至是破碎,攻手的精神就在这些裂缝中穿梭。


    掌间最终蹦出一声干脆有力的砰响,而地板回应道——


    “咚!”


    球落在若林脚边,15-18。


    轮转,佐久早走上发球区,寒山这才感知到轮次又转完了一圈,他清点数据,发现佐久早这局到现在只扣了三颗球。


    一林对王牌很重视,只要是佐久早强攻,三人拦网就必不可少,针对也层出不穷。


    但井闼山并不缺进攻点,索性让王牌专心防守牵制对面,其他攻手顶上来。


    寒山无崎望见佐久早将球抛高,凌厉的线路划过高空,汗液积蓄,攻防神情狰狞……


    然而这些东西只存在于眼前的屏幕上,酸胀感被血肉包裹,整齐嵌紧的配合咂不出滋味,下球的满足和喜悦则更加微弱。


    清楚的答案被涂黑,四周墙壁生长,引力消失,寒山估不准一秒钟的长短,比赛异常无聊。


    下一球什么时候到?


    “右。”寒山组织拦网,三双手臂笔直探出球网,在平松恒远面前立起一堵铁壁。


    攻手转动笨重的身躯,手臂挥落,却还是没能击出成功突破拦网的一球。


    One touch,寒山默念。


    他落地,边确认球的位置边向后撤去。


    然而无需寒山花费力气搜寻,球就跃入了他的视野里,他脚步顿住。


    噼啪,静电在空气中绽开。


    一缕麻意缠上寒山的指尖,和用力过猛后汹涌的痛麻感不同——明明一切都未发生,他却感觉自己已经碰到了球。


    寒山无崎望见佐久早快速到位,妥帖地起球,交给自己,纷繁的解法在一点上爆发,变作火花,他将球扣下,亦或是将球托出。


    寒山迅速上步踏跳,后引的手臂犹如铡刀,劈向毫无准备的拦防,但榎本还是反应了过来,他双脚使劲,鼓足勇气朝着刀尖撞去,防守效果却接近于零,但是,寒山想要更彻底的空网——


    在众人震惊未消的眼瞳之中,寒山前挥的手臂猛然变化,那本该向前击出的力收拢,扣球者微偏身子,十指承住球的重量,接着一切再度转折,下坠的事物升高,沉重的事物变得轻盈。


    进攻被延长,球沿着佐久早最初的构想,奔向另一处,佐久早却流畅地迈开脚步,从保护状态里切出,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跳至前排,在一片紊乱中,他稳住自身,拖动被风反向拉扯着的手臂,这一瞬格外吃力,但球等着他,前方没有分毫阻碍,攻手手掌最终将球敞快包住。


    “砰!”


    一林VS井闼山


    17-21


    伊庭等人微瞠着眼睛,场下,古森的话语则早已蹦出喉咙:“Nice ball!”


    “扣得好——”


    “精彩的配合!”


    “来自王牌的自接自扣,寒山选手……”


    确实是非常漂亮的配合。


    尽管雨宫看过很多次,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感慨。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这三个家伙向来有主意,一传时,他们不会一味想着把球送到二传手里,在合适的时候,他们总能刁钻地抓住机会打上一颗二次球,又或者是假扣真传,把对网晃翻。


    这种临场发挥完全出自于他们自己的意识、技巧和默契。这三人像是拥有一个独立在团队之外的频道一样,当一个人有所想法和行动,另一个人就能立刻衔接上,甚至是在他搭建出的基础上添上新的创想。


    不过,最常起头干这种事、让饭纲半路卡住的寒山今天却异常安静,尤其是在伊庭在场时,感觉……打得很小心。


    嗯,自己太在意其他人了,打起来束手束脚,跟端着玻璃花瓶一样,但他们没那么容易碎掉……


    寒山边想边和佐久早碰拳。


    他不希望自己的行动对伊庭他们的状态产生太多的干扰,也不希望对那些糟糕的后果负责。


    消极的思维总是让瑕疵膨胀到百倍千倍,处理一个人的就够累了,所以他得把那些生长得过于旺盛的东西修剪掉。


    寒山抬手抱住脑袋,针扎般的痛意终于减轻了一些,他感受到热量正不断涌出身体,令人担忧起它的竭尽,但密密麻麻的汗水一如既往的烦人。


    寒山无崎望见球发出,强度一般,一林一传到位,双快牵制住两名副攻手,但真正的进攻者是从二号位跳入前排的柏木,18-21。


    他望见跳飘球被古森垫起,自由人紧接着闪开为队友腾出移动空间,佐久早上前保护,自己和荒木助跑掩护,伊庭把略低的一球调整到位,交给岸本,18-22。


    两分结束得极尽干脆。


    一传到位的情况下,要防对面的一攻就更加困难,所以发球很重要。


    还有三分,得稳,找好点位……


    寒山在发球区里站定,他照例观察全场,视线越过队友汗湿的肩膀,穿过静止的球网,扫过神情紧绷的一林众人,一个熟悉而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更远处,就像是突然覆盖在一个图层上的黑点。


    看台寂静,哨声迟迟未响。


    寒山:“……”


    寒山无崎:“……”


    男孩安静地收敛气息,但还是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眼睛很黑,就这样凝望着寒山,一眨也不眨。


    寒山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折磨着脑袋的剧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想发一颗什么样的球?


    寒山无崎踩在那条边线上。


    于是寒山两指交替敲击了下球面,气流被轻轻拨动,一股力量却在这细微的变化中被无限放大。


    当这一自我暗示动作结束,身周一切又瞬间恢复平静,不稳定的因素全部凝固,发球手抛球助跑。


    出界了就出界了,领下这一分,好好复盘,但是——


    寒山觉得这球能行。


    空中现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球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飞扬,最终坠地。


    “砰!”


    它压上那条雪白、犹如飘带一样的边线。


    两侧的司线员同时落旗:“IN!”


    ……


    第三局在寒山的发球轮里结束,最终比分18-25。


    双方选手下场,摄像师等工作人员快步跟了上去,场地里的人群开始流动,寒山混在其中,直到其他人停下,他才止步、站定。


    他听见各种话语重叠在一起,可以总结出规律的夸赞和提醒,带着轻快笑意的气氛话,试图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强调……


    而寒山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下局我打头?”


    所有视线都朝向边缘,于是边缘变成了中心。


    正要讲话的雨宫顿了一下,他将准备好的话语咽下,果断地给出了答案:“没问题。”


    第412章 春高-展开


    0-1、0-2、0-3, 在井闼山强硬、毫不拖泥带水的三连分后,第四局迎来了第一个暂停。


    一林监督唤回自家选手,只过了一分钟多, 队员们刚擦干的后颈就冒出了大堆汗珠。


    “看清楚球的轨迹!打不好就让它先过去,别忘了抹吊!拦网一定要注意……”他话语洪亮有力,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若林等人总算找回了主心骨。


    他们原以为井闼山会更忌惮平松兄弟一些,不会轻易更改站位,却没想到寒山成了第一个发球的人, 这也导致了他们更换站位想拿最强轮对上对面弱轮的谋划泡汤。


    寒山回到发球区, 看到一林士气重新回升, 那几张神游般的脸庞消失不见, 发球手平托起球,等待哨响。


    这个暂停对一林来说很及时, 但它并没有对寒山的手感产生一丝影响。


    “砰!”刁钻的跳发球袭向一号位, 逼得柏木摔上地板, 一个强力的进攻点被直接解决。


    荒木和岸本并拦,仅用两人与村田对峙, 伊庭在斜线上防守, 而后排三人同时朝前压去。


    竹下传球勉强,村田的扣球更加勉强,攻手最后选择吊球, 但轻飘飘的落球已无法带来和往日一样的惊吓感,古森抬臂, 平稳起球。


    “Nice catch!”荒木和岸本各占一点, 错开节奏助跑, 剩余的一翼则交给佐久早。


    平松辉远的视线掠过二传手, 去查看佐久早的状况, 然而下一刻,伊庭起跳,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回了拦网的关注,但补救已经晚了。


    伊庭手腕快速翻落,把球送向对网,球越过努力抬升的拦网,坠进那片防守空当。


    拿下一分的伊庭轻快落地,简短的庆祝后,众人归位,饱满的触球声紧接着传入耳中,声音未散,一颗令人安心的发球出现在他们眼前。


    被足足针对了五次的柏木终于把球起正了些,若林传给平松恒远强攻,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却还是让对方的大斜线超了过去,但在防线尽头,佐久早并稳两臂,挡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砰——”球飞得较高,伊庭控制好触球时机,同荒木配出一发短平快,平松辉远换至中央,手臂晃上网口。


    塞满力气的快球撞入拦网正中,热量爆发,撕开平松辉远的两条手臂,但这层阻碍依旧发挥了作用,竹下忙不迭上前,给出了他们这局第一个到位的一传。


    压力随着球的逼近加重,若林在心中深呼吸,抹去了率先蹦入脑海的快攻念头,他打出手势。


    在前排攻手的掩护下,柏木冲跳至高空,挥臂将分差钉在了三上。


    但此分差很快跳回了四,只是一分差距,但那股难以追上的绝望感却能直接翻倍。


    2-5、2-6、3-6,连续的交替令这紧绷的一切看起来格外平淡,但在赛场之上,发球手从肺部挖出来的那口气切实地沉。


    村田抛球助跑,击出一枚炮弹般的发球,超出界限的力量令其掌心发颤,球偏离预想的轨迹,袭向五号位。


    寒山跨出一步取位,手臂平面支起,动作给人的感觉并不迅速和紧迫,却正正好好截到了来球,他从容起球,仿佛其上没有任何重量。


    他扫了眼前方的同时迈开脚步,随时准备补位,伊庭不会突然放开胆子把球传给他,但拦网会被吸引。


    若林被寒山拖住,橘川切入三号位作快攻掩护,当其拉着一名拦网者落下时,佐久早完成最后一步制动,跃入空中,柏木即刻启动,但他一个人完全对佐久早构不成阻碍。


    佐久早挥臂,一发锋利的直线避开拦网、掠过地面防守,平松辉远的手臂慢半拍地伸出去,但球已在他身后落地。


    伊庭发球,竹下替柏木接发,一传到位。


    一林可行的战术在寒山脑海里浮出,又伴着二传的动作和攻手的跑动不断缩减,寒山排除掉一号现在不敢组织的快攻,轻而易举锁定了扣球者。


    右翼,寒山比传球更快地抵达前线,熟悉的气息扑来,佐久早微调位置,为对方腾出更多空间,寒山制动,与佐久早犹如齿轮般紧密啮合。


    拦网升起,两人间无需任何言语沟通,一并将手臂前压,目的明确——拦死!


    柏木在空中滞住,仿佛这样能让时间流逝地更慢一些,但面前的高山却毫不讲理地撞了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寒山手臂斜压,截下试图逃离拦网的斜线,将分差扩大至五。


    “砰!”


    二传手内心波动太大时,传球就容易变得简单,时常死薅着一个点位或一个攻手,而属于若林的常解就是柏木。


    换成牛岛,或许更有点对决的悬念……


    寒山等待着若林的下一枚传球。


    一传再次到位,若林面色紧绷,他突然起跳,反手把球吊进对网。


    球掀起一缕疾风,擦过寒山手臂,消失在了拦网手眼中,但当他扭头,落点上却出现了一个人影,下落的球重新上升。


    “来!”岸本鱼跃起球,伊庭交给橘川强攻,一发强力的扣球转瞬袭入一林半场。


    “嘭——”竹下倒地卸力,球从他夹紧的两臂间高高弹起。


    寒山知晓若林已调整过来,他按住脚步暂时保守行事,和对面的副攻相互牵制。


    若林把球交给村田,一林后排进攻得分,4-8。


    榎本瞄准佐久早强跳发,但球被古森接起,佐久早顺畅无阻地往前,他右脚踩上进攻线,球与伊庭十指相触,寒山手臂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平松辉远加紧处理着眼前信息。


    如何针对王牌是他们的重点课题,他们必须研究每一名对手、选准时机、确认好每个时候该投入的力量多少。


    他决断道:“Left!”


    双人拦网竖起,然而佐久早挥臂压腕,将球打向柏木臂侧,竹下探身几乎飞起,把球极限救回。


    一林最终无攻过网,古森一传:“Chance ball!”


    伊庭快速托球,岸本跃出后排,将被其他攻手吸引的拦防的关注全部揽来,一发大斜线砸落,4-9。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林的防守比IH时的鸥台还要麻烦……


    佐久早倒不会执着于第一的得分和下球率,自家进攻力量富裕,自己完全不用像若利一样扣到轰烂防守为止,那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但没能把球打死果然还是会对手感产生一定影响。


    佐久早转了几下球,寻找感觉。


    佐久早动作不大,但所有人的注意都不约而同朝他涌来,一林众人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热量集中——


    毫无疑问,佐久早是这场争斗的关键角色。


    两边的策略全部都以这位王牌为起点展开,而在每一步变动的背后,佐久早的身影也从未消失过。


    井闼山想要用多攻手、纷繁的战术去分散拦防力量,等到一林减少对王牌的关注后,再让佐久早突击,如此来回拉扯,让对面崩溃。


    但让佐久早的重心从进攻上转移本身就是一林的目标,他们的压力能因此减轻不少,同时井闼山无法每一次都组织起多个点位的战术攻,这些便是一林反击的机会,只要稳住防守、抓准时机,井闼山也能被拖垮。


    “砰!”球从最高点坠至佐久早掌边,发球手将其稳稳包住。


    迅猛的跳发球直袭五号位,在柏木的手臂上一跃,朝着网口飞去。


    橘川和平松辉远同时从地板上蹦起,后者仗着身长抢占先机,把球按进了井闼山半场,只是寒山手臂闪过,又火速捞起了落球。


    若林定好位置,呼唤拦网,柏木和平松辉远在最后一刻赶上,撑起岸本的强攻:“One touch!”


    在紧促的喘气里,一林组织进攻。


    寒山没有搭理平松辉远含糊的助跑,他追球右翼,胳膊摆出,利落挡下扣球,身影在对手视野里划出一道难以愈合的口子。


    “再来!”村田鱼跃,保护起球。


    柏木起跳,接着携球一同摔落。


    “再来!”竹下抬肘。


    一传还可以,若林抖动僵硬的手腕,力从指尖送入球中,他们终于甩开怪物一般不知疲倦的拦网手。


    5-9,一林拾起快攻。


    井闼山接发前压戒备跳飘,若林却改发前区球,被瞄准的橘川匆匆抬手。


    球起得较低,寒山果断接手二传。


    平松恒远、平松辉远和柏木咬住传球,与寒山手术刀般锋利的单人拦网不同,三人挨紧彼此,在右翼结成一座朴实而高大的屏障。


    阴影铺天盖地罩下,岸本仅剩一缕亮隙,他引出沉重的手臂,填炮,发射。


    “嘭!”


    粗粝灼烫的风扎上拦网者面颊,但预想中的强震并未到来——


    他们看到标志杆正在疯狂摇摆,像打着舞曲的节拍,把他们的身心也带动了起来。


    “好——!”众人庆贺。


    6-9,一林连续得分。


    岸本不满地咬唇,他喊了声抱歉,对伊庭说:“下一球……”


    “岸本前辈。”寒山打断了岸本的发言。


    寒山注视着岸本,冷静的神情让岸本心里那点较劲的情绪瞬间熄灭,寒山偏头,将所有人的目光带向伊庭。


    伊庭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拒绝攻手的要球对他而言是件蛮费劲的事,他得考虑不同选择带来的后果以及对不同情况的处理,还好寒山帮忙了。


    而且,大家都不是脆弱、斤斤计较的家伙。


    众人确认完战术,归位。


    标志杆已停止晃动,笔直地立在球网一侧。


    佐久早微倾身子,哨声响起的几秒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枚跳飘球,毫不意外,是追发自己的。


    佐久早快速移位,抬肘迎上飘晃的落球。


    “砰——”球从他双手间跃起,震意经茧消耗,只余下踏实的触感包裹住指尖。


    “Nice catch!”


    球稳当地飞向伊庭,在二传手身前身后,攻手们踩上不同的节奏,而每一束节奏都被伊庭牢牢握住、从此处出发。


    “嗖!”短弧划过网口,把拦防的关注拉扯至同一处,寒山腾空,攥紧这一刹那里所有人的呼吸。


    平松辉远跟着寒山起跳,手臂从右偏至左,但仍有大片缺口暴露在寒山眼中,攻手闪电般落臂,将球狠狠钉上地板。


    “快攻——!”


    解说慢球一步炸开,连珠炮一样的话语跟上,却被衬得有些苍白寡味——那记落地的震响仍在众人耳畔回荡。


    6-10,7-10,7-11,六轮迅速地转完了一圈,发球区里的人影重新变为寒山。


    “砰!”混合球如子弹般射穿一林防线,将他们的一攻摧毁殆尽。


    球被村田拍向四号位,但古森几步转移至球下,替佐久早把球接起,自由人紧接着闪开,为攻手让出一条宽敞的助跑道路。


    球升至最高点,被光线轻柔托住,而在下方的场地里,岸本退至进攻线附近,寒山则往前迈进,包下一大半防守,荒木跑快攻掩护,古森垫步调整,伊庭触球。


    一道弧线从复杂的变幻中跃出,它柔软而明朗,指引着众人的视线,但若林等人却无法挣脱地板,汗珠滑过半张脸颊,被远处袭来的风钩下。


    高空中仅剩下两个身影,一个是努力蹦起、伸长手臂前压的平松恒远,一个是佐久早。


    气流穿过王牌凌乱的发丝,冷热交织,但那张冷淡的面庞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佐久早和寻常一样展腹收腹、引臂挥臂,但平松恒远看清了他的眼神——跟猎食者一样。


    “嘭!”佐久早发狠压腕,触球的一瞬,他浑身线条凝紧,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笃定。


    强力的大斜线掠过平松恒远,线路尽头,竹下支起手臂将其拦截——


    然而这一切更像是球将手臂踩在脚下,线路借此弯折、延伸,在闭塞的空间里辟出一条全新的通道。


    一林无人能够追上。


    “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爆发,管乐飞扬。


    7-12,井闼山领先五分。


    第413章 春高-翻涌


    发球是最直截、只需要一人力量的工具。


    白石曾在场下看过寒山无数个发球, 每当触球声清脆响起,弧线平稳飞入视野,她、辉远还有菊田他们都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尽管寒山总是独自待在「发球区」里,只有发生了什么才会跨过边线。


    但现在位置翻转, 身为对手的他们只能对着此轮不断发愁。


    时间转眼就没了两年。


    白石微眯眼睛,仰望着飞上高空的球,它愈来愈远、愈来愈慢, 而在最高点滞了一瞬后, 它开始加速。


    若林学长垫传, 交给柏木学长。


    扣球者手掌用力包住球面, 发出的响动传遍整个场馆,白石已不像最初那样会抖上一下, 怀疑和担忧着攻防胳膊的断裂, 那缕不合时宜的感慨也转瞬即逝。


    寒山的发球对一传的破坏性极大, 大家只能强攻,对面的荒木一直居中, 两边则是高度一般的岸本和伊庭, 若林学长也更倾向于从两翼突破,但这很考验边攻质量。


    白石并不觉得柏木学长他们弱,但和井闼山相比, 他们的强攻和发球一定是差距最大的那环,在前面的回合里, 他们的强攻几乎没成功过几次。


    “嘭——”荒木和伊庭顶起扣球。


    佐久早接球, 随后上步, 自接自扣。


    球路显现, 佐久早身影从伊庭后方冒出, 令白石心脏高悬,但在前方,平松兄弟跃起,仗着臂长勉强结成一人半的拦网。


    球被平松辉远手臂挡住,却紧接着栽进网与拦网间——卧果!


    但还没到井闼山庆祝的时候——佐久早望见副攻手双手降下,极限把球捞起。


    在网前对峙的两人急促地吸了口气,同时往后撤出一步。


    传球起高,进攻点位不变,只是攻防交替。


    荒木和岸本、伊庭左移,接管刚被佐久早腾出来的空间,柏木等地面防守缩紧,包住正在助跑的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屈膝制动,轻松攀上高点,拦网浅浅卡着他的喉咙,像一根短而硬的鱼刺。


    他视线却未全放在荒木三人上,穿过这道狭小的缝隙,是防守的佐久早。


    数秒钟前的画面在平松恒远脑中闪过,他的不甘大概从未如此汹涌过,直觉和本能支配着他的身体,残存的力量被拖出角落,在掌心集中。


    “嘭!”球从高处落下,犹如一枚强压弹。


    白石、铃木与候场区里的一林队员都前倾上半身,瞠大眼睛望着此球在拦网上炸开。


    “炸手出界!平松恒远不甘示弱!拿下此分!”


    “同位置的来回,两种充满个人风格的扣球,真是一段精彩的王牌对决!”


    但王牌对轰的戏码不会持续下去。


    一林其他人再清楚不过平松恒远的爆发耐力,猛完这一球,对方起码得缓两分钟。


    咚咚咚、咚咚咚,平松恒远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胸口,他努力控制呼吸,气息却被刀子般的空气切成数截,恢复速度极其缓慢。


    平松辉远的目光扫过哥哥比往常更沉的身影,他放慢脚步,延长了些拍球准备的时间,压着八秒极限把球发出。


    然而这些动作也只能给平松恒远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球发入井闼山半场,佐久早一传到位,伊庭果断加速。


    “快攻——!”


    等的就是快攻!


    榎本蓄力起跳,两条手臂拦在荒木的顺手线前,挡回快攻。


    只是球没能被拦网直接按下,它上升了一小截高度才下落,这足够防守者移动到位。


    寒山右脚支住自身重心,双手则举过头顶,同时处理来自高空的压力,改向卸力一气呵成,球被他送回前排。


    分秒之间,场上场下经历了数个心惊肉跳的转折,而伊庭轻跳触球,又传出一记短弧线。


    还是快攻!?


    一林众人匆忙启动,饭纲、雨宫等人面上也流露出了一缕惊讶——伊庭越来越敢传了。


    荒木助跑夸张,双臂撕破空气向上,但与上一次的对抗战不同,这一次,是他拖拽着拦网手的领子起跳,是他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嗖—嘭!”


    回手线劈开平松辉远并起的双臂,把眉头紧锁的副攻手送至场下。


    “注意体力分配。”寒山说着饭纲常用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场上的队长啊?!


    荒木不太适应地应了一声。


    未等荒木思索明白,岸本大力跳发。


    炮弹袭向五号位,柏木和村田同时压低身子,伸出手臂,后者起球,一传冲网。


    若林快速朝球靠近,不断思考着能行的进攻。


    村田刚刚爬起,平松恒远需要休息,能打只有榎本和柏木,或者二次。


    井闼山众人在一瞬间捋清状况,各自就位。


    伊庭跟着若林起跳,球翻上一个小坡,来到荒木和榎本的中间。


    “二传手还真是一群记仇的生物。”广尾幸儿不由得感慨,先岛伊澄递给他一记眼刀。


    球被荒木拦回,但榎本扣时没有用力,很快又将轻飘飘的落球顶高。


    球仍待在一米线左右,若林打出手势,四名攻手都转入进攻状态,传球最终给到村田,打手出界。


    平松恒远转上一号位,他抬起汗涔涔的手臂,将球抛高——如果要争赢井闼山,就必须拼发!


    平松辉远和白石等人立刻明白了王牌的想法,危险的弧线跃入眼中,铃木爱咬住嘴唇,不想将糟糕一词吐出,但糟糕的结果已经降临。


    球笔直撞入网中,平松恒远发球下网。


    若林几人安慰道:“Don’t mind!”


    眨眼间,发球权回到井闼山手中。


    荒木接过一颗干燥得有些硌手的球,上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球的烦人气息,但是……两球实际上不是同一颗。


    没问题、失分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荒木想。


    他在哨声中抬肘,却猛然发现手臂有些僵,就像是失误的预兆一般。


    荒木很少这样想,他也知道他不该这样去想,所以在下一刻,他摒弃了杂念。


    只是这一瞬的动摇足够影响抛球的质量,进而影响一整个发球。


    球穿过柏木和竹下让出的巨大空缺,它始终不肯降一下身子,就这样倔强地飞出界外。


    “井闼山今天的发球失误也太多了吧?这二号有发成功过吗?”看台上某位观众随口吐槽,后颈却突然一凉。


    香取美咲阴冷的视线扫过前排这个没认真看比赛的家伙,重新投向赛场。


    荒木今天状态挺好的,失误也不多,这球出界的主要原因还是被对面传染了。


    荒木脱离了场上队友的视野,脸才臭下来,他没待在候场区里,而是坐到了饭纲旁边。


    村田跳发,威力比前几球要弱很多,岸本一传到位,伊庭组织梯次进攻,橘川掩护佐久早,而若林又一次被寒山牵制。


    在球被伊庭传出的下一刻,寒山丢掉进攻的伪装,顺滑地跨过三米线来到佐久早附近保护。


    他仰起的视线最终落下,球砸上一林的地板。


    寒山站直,余光随着朝向的变化览遍全场,包括荒木那边的情况,苍蝇前辈和饭纲讲了几句,脸色明显有所好转,不用担心,剩下的……


    “发个好球。”寒山的声音和岸本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伊庭深呼吸,强跳发,发挥正常。


    柏木一传到位,步伐随后向前,来到四号位,而在其他点位,榎本和平松恒远也行动了起来,若林晃传,假动作却没能让寒山停顿一秒。


    “右翼!”


    柏木双脚刚离开地板一段距离,面前就唰地冒出了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拦网存有空缺,然而在缺口之中,自由人正严阵以待。


    柏木蓄足气势的手臂突然变得无力,但绝不是因为畏惧,他把球抹出,紧促节奏在他手中扭转。


    伊庭全力扑出,差点一头撞上球柱,却还是没能成功起球,他坐在地上缓了几口气后站起,井闼山其他人才收回担心的视线,跟着伊庭看向对网。


    平松辉远和竹下交换,麻烦的七号拦网手重新返回赛场,再转一轮,一林也将回到强轮。


    寒山让橘川和伊庭换位,前者加入接发,将佐久早完全解放出来,王牌站到网前,不做任何拐弯抹角,明明白白地威慑着一林众人。


    接下来是佐久早扣球?或者是用佐久早吸引火力,其他人进攻?寒山?岸本也有可能……


    若林只是顺着这份变动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呼吸不畅,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屏幕之外,白布的后背也冒出了几滴冷汗。


    比起精细地拆解问题,这种打包新难题抛给对方的做法显然更加恶心……很有寒山和井闼山的风格。


    “佐久早学长要扣球了?”单细胞五色只想到了第一层。


    牛岛难得开口:“应该不是。”


    “我觉得是——”天童拖长尾音,等待着选手动作。


    榎本追发橘川,又是个普通的发球,古森快步移至一号位起球,一传到位。


    四点齐动,整个场地都在变幻,气流和光线带来密不透风的信息,令拦防难以挣脱。


    而天童话语落下,抓住这一团乱麻中的线头抽出:“快攻。”


    短弧线跃至网口,寒山腾空,平松辉远跟上——


    在球未传出前,每一个进攻都充满可能,试图从这份改动去猜测井闼山的进攻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寒山要的就是对手的思考,要的就是对手的犹豫和迷失!


    拦网坚定升起,攻手的甩臂则与其同等果断。


    双方对峙,顺手和避手的线路在预想中如烟花般绽开,无数种可能、无数种选项淹向他们,而他们毫不犹疑迈步,径直劈开这片浪潮。


    二人都选择相信自己,选择相信背后的队友。


    “砰——”


    结实的触感在平松辉远的手臂上蔓延,他逮住了寒山的顺手线,球飞快坠落——但在下方,佐久早重心即刻倾出,两臂并紧保护起球。


    球直冲网口,寒山顺势抹球,却再次被平松辉远防住,然而落球又一次栽进保护者手中,伊庭紧迫地甩出双手,将球捞起。


    伊庭力用得有些过头,球直接从三号位飞进了二号位,但其余的一切都非常妥贴。


    寒山想如果自己现在在那儿,一定会来个二次或者假扣真传,但现在跑过去也能勉强一扣。


    他抬脚,却瞥见了什么,立刻停止动作,接着竟往反方向撤了一步。


    怪异的举动拽来平松辉远的思绪和注意力,拖慢他的速度,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侧头时,橘川已跃至空中。


    攻手嘴角高咧,将满胸腔的兴奋都击入球中。


    “嘭!”


    11-16,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分差增增减减,不知第几次回到五上。


    尽管一林当前咬住了比分,但他们的处境依旧无比艰难——五分差距没有那么好追,井闼山牢牢压制着一林一头,并且状态仍在缓慢上升。


    白石指甲嵌进虎口的肉里,她却浑然不觉,直到看见众人下场、和往常一样调整和讨论起来,她总算跟着放松了一些。


    井闼山的场地里,安静与热闹共存。


    众人望向下一个发球的佐久早。


    从平松恒远和荒木的失误开始,两边的发球状态就变得不温不火,微妙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有想法吗?”雨宫问。


    佐久早没做任何犹豫:“拼发。”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乐声铿锵,几乎掀起场馆的天花板,当发球手站定,他们才收敛一点。


    光线在这片广阔的场地里流淌,尺度放大,这片赛场上的事物都变得渺小起来。


    佐久早吸气呼气,注意力落回双手间,掌心和球面都很干燥,没有汗水留存和渗出。


    哨声拨动平静,佐久早双手给出适宜的角度和力,将球抛起,他抬头,过高的天花板对线路的确认存在些许影响,身周一切都在不断变化。


    但最终,这条弧线与他曾击出过的千百次线路重叠在了一起。


    “砰!”发球犹如镰刀劈下。


    竹下递出手臂,球直接弹飞。


    11-17,佐久早发球得分。


    “佐久早——发得好!”


    “再来一球!”


    “Don’t mind!”若林几人揽了把竹下,挡住那堆朝一年级扑去的欢呼。


    竹下喘过一口气,脸上褪去了几分迷茫,他回忆起上颗接烂的球,触面火烫,而他抗着这股灼烧,比之前更快地支起手臂平面。


    “补救!”


    球还是不受控制,低飞出去,引得半场中央一片混乱,在同时前扑的三个人里,村田鱼跃起球,柏木接上第三下,把球丢给佐久早。


    “Chance ball!”岸本、橘川和古森喊道,整齐的喊声飞越球网,压在一林众人肩上,进攻逼近。


    寒山快攻掩护,岸本四号位扣球,打破柏木和若林的双人拦网,但竹下前压,补上被岸本撕开的漏洞。


    荒木不爽地啧了一声:“烦人的防守。”


    一林不仅是技术和配合,还是抗压能力,都非常强大,监督支撑着选手,高年级支撑着低年级,每个人都紧紧相连,构成一座坚实的堡垒。


    涉谷有些担忧自家队员陷入长回合的拉锯中——固然他们目前在各方面占优,但不少人都比往常敏感,状态要更加脆弱一些。


    防守者一次次将汗痕抹上地板,将己方的生命线狼狈地延长下去,场地时而混乱,时而又被人捡起一丝秩序和机会。


    平松辉远望见球冲上网口,他双脚猛然生出力气,从地板上蹦起,但寒山也不会无视此次机会,他比平松辉远更快跃起。


    二人争球,在高空滞了一瞬,身影从上至下都透着用力,球最终跌回一林半场,被村田接住。


    “中路!”寒山指挥拦网。


    几次得分未果,寒山能感受到岸本前辈他们的波动,便将字词咬得极重,把拦网牢牢捆在一起。


    柏木的调整攻被三人拦网挡下,平松恒远却抬拳勾住了拦回球,一传高而近网,若林快速移动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村田拖起双腿,撞开厚重的空气,他跳入前排,但寒山和岸本前压手臂,拦网罩来,似乎要跟他拼个粉身碎骨。


    “嘭——”


    撞击声沉闷,像是来自地底的轰鸣,覆住众人的感官,他们望着球缓慢坠落,空中仿佛凝结出一条能够刺穿人心的线路,而他们的耳朵,也确实被一道短促的哨声刺穿。


    “咻!!”


    尖锐的哨声盖过球的落地,攻防双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主裁身上,裁判打出触网手势,沿着他手臂的方向,球网正在轻微地抖动。


    场地寂静,寒山瞥见岸本嘴唇紧咬,努力压低“可恶”的音量:“……don’t mind……”


    饭纲等人微蹙起眉头,雨宫环着双臂,手指敲击思索。


    12-17,井闼山触网犯规。


    轮转,若林走上发球区,他一转身,就迎上井闼山几人凌厉的眼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但下一个呼吸里,若林平复心情,他将球托至胸前,看准目标再行动。


    “砰!”一颗普通的跳飘球飞入井闼山半场,古森和佐久早能轻易捕捉到它的踪影,只是——


    这一球并不是对面一号常用的短距离飘球,它没有突然的下沉,太开太远,一路向后奔去,出界的可能性极大。


    两人挪了下脚,又都停住,放球过去,然而当他们视线跟上,却看到球罩住了端线。


    这是一个暧昧不清的角度和位置,两人难以精准无误地划出落点,也无法知晓司线员接下来会给出何种判断,但在感觉上……


    寒山盯着远处,他觉得它压线了,只差不到一厘米就会出界的那种。


    IN,司线员宣布结果。


    13-17,若林无触球得分。


    “若——林!若——林!”


    “发得好!发得好!”


    欢呼爆发,将若林包裹,他则握紧拳头,克制地捶打了下空气。


    但他未享受这片热量多久,井闼山申请暂停,球场清空,不过两边应援未停,暂时取代选手在场馆里激烈地碰撞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一——林!一——林!”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安静地补充水分,其他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飘过古森和佐久早,而雨宫开口:“现在忘了那球……”


    话语穿过寒山脑海,只留下一点痕迹,他仍想着那颗压线球,想一段消极的思绪就将它清理掉,然后又有一段长出来,他像是在做无用功。


    不过他习惯了这种事,在这堆下滑的事物里继续前进,以保持原地踏步。


    “砰——”


    佐久早接住袭向自己的飘球,一传半到位。


    伊庭把球拉开,平松辉远交叉步移至右翼和柏木并拦,二人撑起岸本的大斜线。


    一林一传到位,若林毫不客气地发动全部攻手,模样像是要把球场上每个能进攻的位置都填满——


    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井闼山回过神来!


    一口气把分追上来!反超对面!


    一林逮住机会猛打,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四号位上,平松恒远超手橘川,一发中线钉地。


    “十四比十七!一林连得三分!”


    山架有些感慨:“明明井闼山刚才势头正好呢。”


    大将对此颇有研究:“势头这东西就是这样变化多端,不管是久攻不下还是裁判一个突然的判罚,都能对选手形成不小压力,专注的状态可能就直接被外界打破了。”


    山架也看出大将很有经验了:“……”


    大将轻咳一声后住嘴,正色道:“不过,能磨动井闼山,等到并抓住这份机会,一林也确实强。”


    球撕开视野一角,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回赛场,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寒山甩臂——快攻!


    “嘭——”


    平松辉远撑起手臂,竭力吼出那句:“One touch!”


    竹下将球起高,给足攻手时间准备,而所有攻手都迈开步子,加入进攻,他们背着汗水和疲惫,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坚定,若林抬肘,眼瞳闪闪发光,倒映着球和队友。


    但连续的多方位进攻对一林消耗很大,它的威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寒山排除平松兄弟,剩下的三号和五号分居两翼,节奏不同却紧密。


    球飞向二传身后,进攻明了,只是寒山无法到位,他望着快球避开拦网,在视野里撕出一道令人烦躁的口子,然而,一切并未完全裂成两半。


    “砰!”古森并臂,卡住了这条直线。


    热量扑上古森的面颊,但身处于熔炉一般的赛场,这点热量完全灼伤不了他的眼睛。


    他睁大眼睛,追逐着球的身影,一传冲网,危险至极,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无崎!”


    寒山已经起跳,脱离了那片犹如泥沼一般、曾限制着他的行动的地板,他伸出右手,朝球靠近,越往上,空气就越稀薄,但在最后,他也无法像从水中浮出来的那些人一样尽情呼吸。


    球绝不柔软和轻盈,而是一股狂躁的能量,寒山单手将其拨动,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完全依着自己的意愿。


    这是一颗异常好懂的传球。


    平松辉远还没看到球路显全,就已猜到了传球对象——佐久早!左翼!


    拦网手落地,然后飞快地奔向四号位,他累得几乎无法开口,却发现兄长和柏木前辈已经取好位置,他们屈膝蓄力,无需任何言语,平松辉远只用起跳,与他们会合。


    佐久早两臂后摆出一道不太饱满的弧,他紧迫地制动踏跳,来到前排,引出手臂,滚烫的气流擦过皮肤,宛若刀砍。


    一切都是紊乱和粗糙的,他努力调整,将自己能够控制住的事物都抓紧,想要扣出一条有力的线路。


    “砰!”


    三人拦网并拢,按下这发调整攻。


    15-17,一林拦网得分。


    落点灼眼,震荡不断。


    所有人都在喘气。


    连解说也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喊道:“拦死!一林连得四分!”


    一林众人面上难掩喜色,吸了口气就兴奋地跑圈庆祝,凉意涌入快要爆炸的胸膛,让他们逐渐平静。


    应该处理得更好一点的。


    古森咬着唇瓣。


    传得太难看了……


    寒山想。


    还能扣得更好的。


    佐久早拧紧眉头。


    但是——


    寒山觉得他们配合得挺好的。


    寒山在呼吸,空气涌入口鼻,胸腔扩大接着缩小,内外压力平衡,心脏跳动,血液奔流,如此清晰铿锵。


    他还活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扬臂,充满力量的旋律自管乐器里流淌出来。


    寒山能看到无数曲线起伏,它们成型,犹如波浪一样翻涌,他的思绪不断跳跃,从一处单调的景观来到另一处景观,跳跃本身就蕴含能量。


    寒山回顾着过去种种,想要理出一条清楚、精确无比的脉络,但三十秒真的很短,井闼山用光了这局的暂停。


    寒山决定放下这些事,等到比赛结束再去想个明白,他现在要享受比赛。


    队内气氛仍沉着、紧着,但是寒山看到他们已经擦干汗水,收拾完心情,为下一球做好了准备。


    因为跌倒了就再爬起来,被拦死了就再来一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寒山下撤至六号位,和佐久早、古森一同接发。


    虽然这是先前商量好的事,但伊庭还是没忍住瞥了眼左前方的寒山——寒山提出过不少建议,但这一次,他用的词是“我想”。


    雨宫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位副攻手加入接发,橘川活动步子,一会儿寒山跑不到位就由他顶替快攻,岸本站在前区,默默蓄力。


    佐久早、古森和寒山娴熟地分配好防守区域,丝毫不觉得这阵容诡异。


    一林众人的思路倒是为此中断了一下,若林拍了拍球,很快恢复正常,他和寒山较量过数回,也大致明白了这种变动的意义。


    如果自己因此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一缕纠结,寒山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若林不会让这家伙得逞,他抛球助跑,瞄准六号位跳飘,争取限制住寒山这点。


    寒山目光锁定飘晃的来球,抬臂插至其下,他动作简洁迅速,带着一丝随性。


    球普通却平稳地起高,一传到位,而接发者流畅地转移重心,他撤下手臂,展开步伐,化为一支利箭。


    短平快?!拦防绷紧神经,等待传球。


    但平松辉远必须起跳,他知晓这是自己主动的选择,然而一切像是无法阻止的巨大滚石一般,他只是被迫行动起来。


    寒山收臂,轻飘飘地落下,只留平松辉远一人尴尬地滞在空中等待坠落,球掠过他们,飞向四号位。


    “嘭!”


    岸本的强力长线球掀翻村田,摧毁了对网一传,若林只能将球垫给柏木强攻。


    “Left!”寒山只要双人拦网。


    他定位,指挥,眼瞳里倒映着扣球者覆满汗意的面庞,对方是否疲惫?脑子是否快要炸开?是否忘记了抹吊而执着于干脆爽快的硬扣?是否选择了最为直白和习惯的解法……


    寒山前压手臂,犹如铡刀降下,精准而冰冷地斩断球路。


    咚的两声,球摔落在一林的地板上,紧接着是无法站稳的攻手。


    “脆拦——!!”


    “井闼山同样以拦网回应!强势地结束卡轮!”


    鲜红色的比分跳动,15-17变为15-18。


    第414章 春高-向上


    属于拦网手的欢呼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 在辉煌的管乐声中,荒木和长泽不由得把步子迈大,二人与古森、橘川击掌, 跑上赛场。


    荒木在前排站定,长泽则走上发球区, 后者的到来也意味着伊庭和黑田即将交换,比赛进入最后一圈的冲刺。


    “发个好球——”


    尽管长泽今天手感较差,但他还是果断选择了拼发。


    他回想起自家王牌酷毙的发言和行动, 用力地挤了一下排球, 硬实的感觉传入掌心, 球的形状清晰地呈现在他手中——能行!


    长泽大半时间待在场下, 体力丰裕无比,他抛球助跑, 两臂后摆至极限, 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


    “嘣!”球如流星坠下, 冲进一林半场,转眼袭至接发人员面前。


    柏木尽可能快地跨步抬臂, 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他支起的平面, 球直接过网。


    寒山几人向后望去,刚落进球场里的长泽又蹦了一下,两手举起, 球掠过他和佐久早,落至界外。


    “OUT!”


    15-19, 井闼山发球得分。


    势的变化确实只需一瞬——寒山的拦死把井闼山半场那股又闷又紧的气氛全部扫尽, 而一分钟前兴高采烈的一林众人则面容沉重, 爆发后, 他们的状态开始剧烈下滑, 跟耗掉了最后一口气似的。


    “嘭!”大力跳发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竹下把球垫传至四号位,平松恒远两步就跳离地面,艰难挥臂想打调攻。


    寒山、荒木和岸本屈膝将力蓄满,他们踩好时机,在最高点与前方近两米的高个对峙,两名副攻手认定此球高度不够,竟毫不客气地前压手臂。


    阴影朝攻手蔓延,平松恒远本能地想要逃离,球被往上轻打,躲开那两双压来的手臂,但井闼山的防守网住高空和地面,没给落球留下一丝缝隙。


    长泽小心一传,同时没忘向对网扔上一句“机会球”,音节落地,球升高,呼唤着二传手到来。


    伊庭有些麻木地抬肘,但当他的视线捕捉到来球和跑动的队友,力量又源源不断涌出,覆盖住肌肉里的酸痛。


    妥帖的传球跃上高空,掩护者们未停下动作,继续迈步或是起跳,寒山腾空,听见风声变幻,气流带来一截明亮的踏步声。


    “咚!”佐久早制动,两腿在弯屈的一瞬重若千斤,而他将它们拔起,踏跳得干脆利落。


    佐久早转体收腹,在比过去更加强大的阻力下仍维持着漂亮的姿势,他蓄足气力,一发长线劈开空气,而在对面,一林完全空网。


    “砰!”


    “后三!来自王牌佐久早圣臣!”


    “一林的防守完全没有办法阻拦井闼山的进攻脚步!两边分差再次扩大为五!”


    一林申请最后一个暂停,应援队扯开干涩的喉咙,想在管乐声里为队员撑起一块天地,声音却被遮去了大半。


    井闼山的应援响彻场馆,穿透屏幕,吞食着对手的节奏,但对井闼山的选手来说,这是世界上最轻快舒心的伴奏……不过寒山还是觉得有点吵。


    铃木将战术板举高,一林监督两手留在半空不停比划,众队员紧密地围成圆阵,伸出拳头共同喝了一声。


    雨宫只叮嘱了两句,就把舞台让给了一直待在场下的主将,饭纲坐着,声音依旧响亮:“加油!别让他们再追上来!”


    “是!”


    三十秒很短,但足够井闼山恢复一部分体力,也足够一林重整旗鼓。


    汗液被悉数擦去,干燥而炙热的地板等待着选手踩上。


    长泽看向对网,感觉一林又调整了过来,比他们遇到的其他所有队伍都要顽强……


    他将球抛高,给出大力一击,却砸进了网里——暂停磨损了长泽刚起来的手感。


    被送了一分的一林舒了口气,一直瞪着的眼睛也放松了几秒。


    轮转,柏木发球,前排则为平松兄弟和村田。


    这是一林最强力的轮次,他们正是想拿此轮对上井闼山前排没有副攻手的那轮,然而世事难料,现在井闼山的两个副攻手都在前排。


    荒木身体微倾,蓄势待发,寒山则下撤接发,视线笔直射向发球手,漆黑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向右经过自由人所在的禁区,是同样面无表情的佐久早。


    柏木默念着平常心,瞄准五号位跳发。


    “我来!”古森身影一闪,双臂插来,接起了想逼佐久早出手的发球。


    一传略转,伊庭加速,和荒木配上快攻节奏,平松辉远跟上卸了一轮力,球被竹下垫起。


    “二次!”解说望见球直奔四号位,村田起跳扣球,只是岸本将手臂伸出球网,“但是拦回!”


    碰撞的实感在岸本臂里占据了一片空间,但他未能把球压死,竹下上手接住落球,接着一屁股栽进地板,若林也选择提速,短弧线嗖地划开。


    短平快!观众的上半身被往前拽去。


    时间沙漏即将流尽,视线的热量汇聚,每一样事物都在催促平松辉远做出抉择,寒山手臂偏转,一举一动永远果断,光影变化,刺痛平松辉远的眼睛。


    平松辉远想起寒山冷酷的策略,想起自己无数的踌躇,他那时总想着逃避,等到无法躲开时才肯面对,但现在,他不该再犹豫哪怕一秒!


    “砰!”


    一发回手线错开拦网,闪电坠地。


    “十七比二十!一林还没有认输!”


    队友不肯退让的快攻带来柏木更加强硬的发球,佐久早的重心被球按下,他尽快起身,将满手的痛意抛在身后。


    荒木快攻掩护,岸本实扣,球避开拦网,却被自由人卡住,只是质量不佳,若林把球垫传至四号位,交给平松恒远。


    寒山组织拦网,把球拦回,紧接着是第二次的拦网——村田一传,若林二传,平松恒远进攻。


    攻手难看的起跳姿势倒映在寒山眼中,拦网手神色无波,他屈膝,短短数秒就重新蓄力,跃上和先前相差无几的高度。


    “砰!”


    “一林再次被拦——救起!”


    竹下顺惯性往前踉跄,球则被他送回分外拥挤的网前,平松兄弟、村田、若林、岸本、荒木……寒山观察着这片臃肿的场地。


    单调的点位、暴露的进攻,球拽着所有人的意识朝炼狱坠去,而寒山稳住自己,清楚地望见了变动产生——平松恒远起跳引臂,想要直接扣球。


    “嗖!”寒山和荒木先后启动,将自己足够短促的气息又斩掉一截,汗液密集,但被包围的攻手比他们更加疲惫。


    不能称之为扣的球撞上荒木胳膊,跌回一林半场,在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前,平松恒远把球顶起。


    若林心跟着球上上下下,双手打颤,一幕幕拦回的画面闪过,他竭力定神,传球终于挣脱混沌,逃离了四号位。


    然而,一林无法摆脱井闼山的拦防。


    双人拦网重重落地,脚底震感未散,寒山和荒木就向左转移,一步踏出,连地板的质感也变了模样,那股引人往上蹦的力化为向下的漩涡。


    缺席了一回合的岸本比他们更快抵达,随后就被荒木撞了一下,岸本承住冲击,打开膝盖,荒木伸展双腿,快速攀高,寒山控制好自身与球网的距离,手臂前压。


    拦网在混乱中矗立,抗下了一切想要击溃它的狂风暴雨。


    恐怖、可怕、难缠、恶心……数十种描述浮现在一林众人以及井闼山过去所有的对手脑中,但在最后,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强……


    他们无法开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堵着喉咙。


    白石屏住呼吸,看台上的毕业生们握紧喊话筒,死寂从他们蔓延至更上方,蔓延至屏幕之外。


    ——所以他才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一切!为什么他们不能赢到最后!整整三年的努力为什么不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柏木面色狰狞地挥臂,拦网戒备。


    但在最后,扣球者身上那股想要把拦网轰烂的强大气势突然一收——柏木吊球。


    井闼山众人:“!”


    气流袭来,远远不及预想中锋利,寒山却觉察到了一缕刺痛——他还是不太喜欢被吊球绕过。


    他思绪跟随着球飞越,身后的一切皆是未知。


    赛场如此变化多端,受伤、失误……一切都无法时刻保持完美,但倘若万事万物都毫无漏洞,每一轮攻防都成为一种比大小般简单的对决,一切又会变得如此无趣。


    寒山确信自己正在热切地期待着什么,哪怕这一切最后落空。


    他转头,看到佐久早和古森撞在一起,沿着他们手臂笔直探出的方向,一颗球正缓慢上升,而寒山落上实地,平稳有力地踏出下一步。


    “起球!在经历数次网口防守战后,井闼山终于迎来反击的机会!”


    伊庭快步到位抬肘,未碰到球,重压便已到来,但他双手一晃不晃,放松、吸收、转化。


    日日夜夜练习所得的感觉在指尖凝结,而最初的那份推力从过去贯彻到现在,将球送出——


    不能输!向上!


    西尾、新谷和藤野握住各自的拳头,手间硬茧相贴,饭纲微微抬起下巴,一道漂亮的弧线跃入他和喜多村等人眼中。


    拿下这一分!


    汗意粘稠绵延,寒山挥臂,扣下凌厉一击,


    “嘭!”


    “爽利的背快!井闼山速度不减,强硬下球!”


    “接下来发球的是——”


    伊庭和黑田交换,计分屏上显示着17-21,画面从应援席上切走,那片灿烂跃动的金色淡去。


    所有声音都在寒山面前消失,就连哨声也被折断,他抛球助跑,将所有人拖进自己的节奏里。


    17-22,一林无攻过网,荒木快攻掩护,黑田四号位进攻,直线得分。


    17-23,井闼山拦死一林的调整攻。


    分差扩大至六。


    “……看来要结束了。”大将说。


    寒山的连续发球,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的分数变化,户美几人对此记忆犹新。


    痛苦和焦躁延长了每一秒,但眨眼之间,那些重要的分数就从他们手中溜走,一分又一分,令人越来越绝望。


    “砰!”村田打手出界,勉强追了一分,18-23。


    轮转,平松辉远来到一号位,接着被他们的关键发球员柳泽换下,平松辉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柳泽笑道:“加油!”


    “嗯……”


    柳泽走入这片炼狱,热浪翻滚,仅仅只是简单抬了下手指,就有千钧的重量碾上身体。


    压力将发球员包裹,而在前方,他的前辈和同级也都扛着这份重压,顽强挺立。


    柳泽抛球助跑,瞄准后区跳飘,一道弧线在上空平常地划过,但哨声即将消失的回响变作阵阵警铃,数双眼睛瞳孔骤缩。


    “!”


    平松辉远和白石心脏冻结,他们想闭上眼睛,却又强迫着自己将其瞪大,看清结果。


    井闼山的接发者向前踏出了一步便不再动,放球经过,清脆的咚声越过底线,二年生冷静地抬手示意,三年生则已将双手全部放飞。


    18-24,一林发球出界。


    井闼山来到赛点。


    “稳住……”寒山对众人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享受最后一分吧。”


    “是!”荒木如常应了一声才发现不对劲——


    这家伙果然把自己当队长了吧?!不不,这是雨宫维京常用的台词吧?!


    黑田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佐久早和古森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流着什么,而岸本撸起袖边已经做好准备:“没问题!我上了!”


    “发个好球——!”


    热风亲吻着他们的皮肤,球被高抛,掀起解说音量。


    “大力跳发!”


    防守者双手被炮弹砸开,一林一传过网,球重返井闼山半场。


    “井闼山的机会!”


    在机会球的呼喊声里,古森舔了舔快要干裂的嘴唇,抬臂,气流杂乱、热量满溢,而他操控手臂把球改向卸力,梳理出一条明亮的线路。


    球没有飞向他们的临时二传,而是直接来到四号位,交给佐久早。


    二次!?


    拦防的注意力全部被王牌吸引,平松恒远踩地蹦起,村田和榎本拼命向右移动——一林投入全部火力。


    但空中的佐久早却突然变化姿势,他侧身托举起双臂,任凭对网的视线再用力,也无法阻碍他的行动。


    佐久早十指将球轻柔挑起,他望着它飞向另一处,那里广阔无比,大风刮过,余光里的布防被吹得东倒西歪,格外爽快。


    寒山屈膝制动,然后,乘风腾空。


    压在肌肉里的疲惫被全部扫去,他发狠转体收腹,挥出手臂,只是为了把球扣上对网地板,把猎物咽喉彻底咬断。


    “砰!”


    最后一斧落下,巨树轰然倒地,震动扩散至每个人脚下。


    隆隆声回荡,世界仿佛定格。


    随着一人拽起发麻的右脚,时间重新流动。


    拳头沉落,欢呼肆起。


    “惊人的配合!来自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和古森选手——”解说回神,疯狂地压榨大脑,搜寻合适词汇。


    “垫、托、扣,三位选手流畅地嵌进了每一个能够参与的环节,在有限之中竟完成了如此紧密又多彩的配合!真是不可思议!”


    镜头跟随胜者。


    岸本和荒木用力撞胸,黑田大步跑下场去,场内外队员汇合,喜多村等人的面庞激动得发红,饭纲揽住眼中有泪光闪动的伊庭,二人嘴角高扬。


    在热烈庆祝的队员里,配合拿下最后一分的三人最为安静和坦然。


    寒山朝佐久早伸手,张开的五指在半路上猛然攥紧,他和对方简单碰了下拳,然后是古森。


    “好球。”


    他们望着这片暂时属于他们的场馆,默默品味着最后一分以及它带来的胜利。


    “恭喜井闼山,以大比分三比一战胜一林,拿下半决赛!”


    第415章 春高-向下


    一林VS井闼山


    1:3


    25-22


    20-25


    18-25


    18-25


    计分屏上的分数不再变化, 球场一侧热闹非凡,另一侧则死寂如地狱。


    一林众人静了数秒,才拖动灌铅的双腿, 迟缓地动起来,疲惫溢出身体, 但他们仍绷住了面庞,无人将泪洒落。


    他们拼尽了全力,然而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 这份结果……大概也没那么让人意外和不服输。


    井闼山……真的很强。


    若林一彦吸气, 刀子一样的空气钻入鼻间, 然后他吐出沙哑的话语:“列队。”


    两支队伍朝彼此靠拢, 饭纲掌一手搭在荒木明哉肩上,走得略慢, 若林一彦等着他, 两位主将兼二传握手。


    一林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力气, 岸本馨等人刚把手松开,对方的手就自行掉了下去, 倒是一年级竹下隆最有劲, 他紧紧钳着古森元也的手,古森没挣扎,听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学长决赛加油。


    比赛……结束了……


    又输了啊……


    平松辉远发觉自己没有流泪, 甚至是一点流泪的冲动都没有,他仿佛远离球场, 远离人群, 独自呆坐在白茫茫的操场上。


    突然, 冰冷的掌心多出了一抹温度。


    “!”平松辉远视线重新聚集, 寒山那张冷淡的面庞映入眼帘, 平松辉远猛然想起小春提过的事,急切地开口,“那个——”


    寒山无崎没有像过去一样直接撤手转身,他第一次停在那里。


    “啊抱歉,那个,小春和我,那个——”


    平松辉远有些结巴,但望着那双漆黑而平静的眼睛,他突然又觉得这个场景其实发生过无数次。


    平松辉远镇定了下来,诚恳道:“万分感谢。”


    寒山无崎:“……”


    寒山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他人感激的事,或许一些事有对他人起到正面影响,但那些……只是以他自身为目的出发的罢了。


    而这份谢意可能也只是他们自顾自的感动。


    他注视着面前正忐忑地等待回应的人,一时间却想不出来自己该说些什么。


    寒山松手,掌间汗意粘稠,他最终开口:“如果我要接受你的道谢,那我也得对你道歉。”


    “?!”


    “所以,抱歉。”


    寒山无崎向平松辉远颔首,他最后一个转身,加快了两步跟上队友,与佐久早圣臣并肩。


    平松辉远慢半拍地眨了下眼,接着,他也起步,跟随自家队伍离开。


    习惯性朝后台走去的平松恒远被村田贵浩和铃木爱抓住,他终于回神,柏木厚治如过去的学长那样,重重拍了下榎本翔和柳泽直介的后背:“再打直点。”


    一林众人一字排开,周围声音逐渐消失,温度突然下降得更加夸张,被汗水浸透的队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颁奖者走来——


    第三名的颁奖直接就在半决赛结束后进行,不会再等到最后一天。


    在这片他们刚刚拼命战斗过的场地里,若林、柏木、平松等人依次低头,奖牌被挂上他们脖颈,牌子沉重,挂带扎人。


    井闼山众人站在一旁,默默鼓掌,看台上,两边应援队和不少观众也都鼓着掌。


    一林的春高之路,就此结束。


    ……


    钻进与赛场相比格外昏暗和冰冷的通道,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哽咽声,寂静被打破。


    平松辉远沉默地把手放在平松恒远背上,他第一次见没心没肺的兄长哭得这么惨,他视线扫过,只有寥寥几人忍住了眼泪……他和主将对视。


    哭声减轻一些后,若林一彦才开口,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到众人止住泪水,平松辉远把若林的每个词都记在心里,尤其是最后一句。


    “……下一学年就拜托你们了。”


    “是!”


    剩余的事很少,大部分记者和摄像机都跟着胜者离开了,接下来还有枭谷和鸥台的比赛,一林这边很清净,他们不久便收拾好一切。


    平松辉远肩上挎着自己的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包,白石小春只剩下背上的电脑包,两人缀在队伍后面,和平常一样慢慢走,慢慢聊。


    他复述了一遍寒山无崎的话:“我觉得寒山应该是接受我们的道谢了,不然他不会讲这么多。”


    白石小春微歪脑袋思考:“寒山有时也会废话,不过我也觉得他接受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向我们道歉?”


    “……也许,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他做得比我好太多了……”


    “……小春,其实我以前做过很不好的事,之前从来没告诉你……”


    但白石大致能猜到平松想讲的是什么事,关于对方过去为什么要偷偷往寒山抽屉里塞牛奶的原因。


    “……我跟着其他人一起……排挤了寒山和木兔前辈,明明自己也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却还是……”


    “我也做过这种事。”


    “?!”平松辉远惊诧地看过去,白石小春继续道:“最开始班级里看不惯寒山的人还蛮多的,值日时最累的工作总会分配到他身上,但我就算心里觉得这样不好,最后也还是没有帮忙。”


    “……”


    “……”


    “……”


    “但真的很幸运,寒山和木兔学长都很强大,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就算行动得那么晚,中野他们最后也愿意融入队伍了,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好。”


    “确实很幸运。说起来,小春你写过大家跟星星一样呢,只有用力靠近才能看到彼此的光芒……”


    “喂喂别这样把我写的东西说出来!”


    两人走出体育馆大门,冷风袭面,不知怎的,他们的眼睛滚烫起来。


    还有一年。


    ———


    人,人,人,摄像机,摄像机,摄像机,无止境的对话……寒山无崎在这片喧腾里浸泡了很久,才收获清净。


    拉伸搞定,枭谷和鸥台的比赛正在进行,午饭还没解决……他决定先清点随身物品。


    口罩,水瓶,酒精,纸巾……


    “寒山寒山!借两张纸!”长泽翼扯起嗓子,在征得同意后,他唰唰唰扯走一堆纸。


    寒山盯了几秒最上面那张被撕开、多出数条褶皱、在半空中挣扎的纸巾,把它抽出来。


    橘子糖,折叠伞,急救包,垃圾袋……


    “寒山,借个垃圾袋,”涉谷润拎着香蕉走过来,又啰嗦道,“你之后要去看比赛吗?还是先吃饭?不想吃饭的话可以吃点香蕉垫垫肚子。”


    寒山接过香蕉,整理完挎包后才吃,果肉甜得发腻,然后是正餐,佐久早顺手给他拿了一份。


    “比赛好像打得蛮胶着的,一会儿去看一眼吗?”古森元也说,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拐过数个路口,踩上台阶,找了一处高地。


    寒山无崎俯视,密密麻麻的人头映入眼帘,看台包着球场,应援和欢呼向下笼罩选手,不过他所处的平台只被这些声音和热量浅浅漫过。


    球场和看台像是变成了橱窗里的景观,隔着一层玻璃,供他仔细观察。


    寒山视线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近藤教练、户美和森然的人,以及——


    “哟。”宫侑抬手。


    寒山无崎:“……”


    被寒山无声凝视着的宫侑:“……”


    十秒后,宫侑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份古怪目光的重量了——寒山这家伙就不能来点正常反应吗?!连佐久早和古森都回了声嗯的啊!


    他扭头问宫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宫治:“饭粒。”


    宫侑摸了下嘴角,却只摸到空气,意识到被耍的他立刻给了宫治一肘。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也没搞懂无崎为什么一直盯着宫侑。


    寒山无崎实诚答道:“我本来想无视掉他的,但视线没在第一时间晃过去,就不好无视了。”


    古森元也额头缓缓冒出一滴汗来:“说出来感觉更失礼了。”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你不是很擅长装聋作哑的吗?”


    “确实,所以我在思考解决办法。”寒山无崎摊开手掌,把一颗橘子糖递到佐久早面前。


    随后寒山再次看向宫侑,一句话把对方即将蹦出喉咙的抱怨塞了回去:“中午好。”


    宫侑卡了好半天,勉强收下这声还算真诚的招呼。


    佐久早剥开糖果,又问:“想出来了吗?”


    寒山:“还没有。”


    “那接着想?”


    “嗯。”


    寒山喜欢在安静、独属于自己一人的空间里思考那些事,这时候,他的思绪不会太紊乱。


    不过现在身边有佐久早这个神奇的降噪器在,周围的杂音都降了一个等级,正好卡在他的接受范围边缘……


    不止如此。


    寒山必须让自己表达得更清晰、更真诚,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抓紧内心。


    因为佐久早让他安定,他想在一个令自己真正感到舒适的地方思索,而不是重复上下楼梯,机械般往返于各个打工场所,走进一间间腐臭的房子。


    环境会影响人的心情,而寒山能感觉到他想要一个怎样的目标,他会为自己追寻一个这样的环境,然后,他会在此间明晰这份感觉。


    所以枭谷和鸥台的这场比赛,他大概只能欣赏几个精彩回合、看个结果,完整细致的分析得等到战术会议上再说。


    结果。自己有更希望哪边获胜吗?他得承认一些期待,哪怕只有一点。


    鸥台的发球、拦网和星海的进攻都很有挑战性,枭谷这边,他感兴趣的只有木兔,但木兔一人就够了,只是因为想和朋友再多打一会儿。


    两个简单的练习做完,寒山决定正式开始。


    就从自己的视而不见开始。


    第416章 春高-找寻


    寒山无崎很擅长无视别人, 初中的时候,不管社团氛围如何,他都专注地打着自己的排球。


    社团对他来说是一个便捷的活动场所, 但享受这些便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寒山同意参加比赛, 强化发球,也会参与团队练习,并且在三年级时接下了副将的位置。


    寒山会熬夜观看枯燥的比赛录像, 制订战术, 为每个正选做好规划——这些事本该由教练做, 但丑三的教练是个花瓶, 除了和外界交流外就不会再管其他事,不管是训练和比赛, 还是队伍团结。


    不过寒山所做的也仅限于比赛, 他和教练一样, 都不管队伍气氛。


    当新老交替、观念发生碰撞时,寒山选择视而不见, 他只让纠结的平松辉远给出一个目标, 他们要胜利,于是寒山就给出赢面大的方案,全然不在意队伍当下情况, 和它未来是否会分崩离析。


    解决那些翻涌的暗流是主将该做的事,于他无关, 他做的事已经足够付清享用这些便利的价钱, 而且, 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关照他人……寒山有很多理由, 每个理由都依着某种准则, 而这些准则的最大目的是自我保护。


    但这份保护,本质上就是逃避。


    “如果问题庞大得无法解决,我们该怎么办?”寒山无崎曾经问父亲。


    寒山柳吉的回答每次都有差别,取决于醉酒程度和刚才发生的事。


    “继续想,因为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别想了,让自己开心一点,过得简单些。”


    “无崎,你能做到的,你嗝…你是特别的……不要放弃嗝……”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被任何人影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寒山无崎最后还是选择逃避,他擅长逃避,然而,他也没有因此过得更轻松和快乐。


    凌晨时分,他经过大桥边,望着警察打捞起无名尸体,报纸和电视呈出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邻座的上班族抱怨着加班,班级里照常进行着无声的排挤,街道上流浪着憔悴的人,医院,殡仪馆,墓地……他捕捉着这些景色,同样捕捉着有目的性路过的自己,他走进一间间屋子,清理着那些被屋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有很多都不会被认领,当然也包括骨灰。


    他见过用力生活的人,也见过自甘堕落的人,见过奋力抗争的人,也见过麻木不仁的人,但无一例外,他没和一个人建立起深厚的联系。


    有时他想得格外清楚,胃也格外难受,有时他思绪混乱,就平平常常地不舒服着。


    但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在逃避。


    失落的经济,老龄化,少子化,原子化,阶层固化,贫富差距,文化环境……失业,独居,自杀,过劳死,孤独死……而他也成为各式各样议题中的一个——


    我…我们,为何变得冷漠。


    技术的进步带来生产方式的变化,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关系同时发生改变,利益代替传统的亲缘关系成为彼此间的纽带,居住方式的改变也让彼此的交流和联系愈发淡薄,资本鼓吹着效率、利益、个人主义,欲望无限制地膨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更加脆弱……这是一个难以阻挡的趋势。


    它可能不会成为最终形态,但这仍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过程,至少在短时间内,它无法结束。


    大环境的影响无处不在,文化和思想的渗透无孔不入,在将这些事看过不知多少遍后,他……


    “喂?无崎?”


    电话接通。


    酒店之外,风簌簌吹着,寒山无崎将手机贴到耳边,发冻的手指和耳朵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更用力地去掐那些僵冷的肉,才能感到它还属于自己。


    “下午好。”他抬头,天已经黑了下去。


    阿列克谢嗯了一声:“恭喜获胜,半决赛打得很漂亮。”


    “没追直播吧?”


    “没,我起不来。”


    寒山含混不清地笑了下:“最近怎么样?”


    “还好,身体就老样子,中午刚和以前的学生吃了饭,出去逛了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寒山无崎凝望着自己呼出的那团白汽在空中消散,他沉默片刻,回道,“其实我原本找佐久早谈会儿,但又觉得太麻烦他了。”


    “我在想,这种想法受那种不给人添麻烦的文化的影响有多深,然后回到个人身上,我不觉得我更多是在为佐久早着想,我的担忧来源于我的不信任。”


    “……分析得很好。”


    阿列克谢倒了一杯茶,余晖在杯中翻腾:“那么,要听个故事吗?”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生活着一只怪物,没人知道它在何时何地出生,也没人知道它要去往何方。


    但怪物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它只是不停走着,饿了困了就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它跨过荒野,穿过森林,翻过高山,终于,它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王国。


    人们对怪物感到害怕和好奇,它那两双细长的手和腿是否能抓住一切想要抓住的猎物?它那副锋利的牙齿是否能咬断一切猎物的喉咙?


    他们围着怪物不停议论,而怪物饥肠辘辘,它张开嘴巴,一口吞掉了村子门口的石头。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怪物变成了一块石头。


    原来,怪物可以变成它吃下去的东西。


    人们把石头喂给它,它就变成了石头,人们把苹果喂给它,它就变成了苹果,人们把黄金喂给它,它就变成了黄金。


    国王听说了这件奇事,便派人抓来了怪物,让怪物表演给他和王宫里的其他人看。


    怪物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但它反倒越来越饿,然而国王已经对怪物的戏法感到厌倦。


    怪物再也没有东西可吃,它越来越饿,越来越痛苦,它张开嘴巴——


    它撕开傲慢,于是人们对着惨叫的怪物放声大笑。


    它咀嚼贪婪,于是富豪家中的财宝挤破屋顶。


    它吞下阴谋,于是将军把宝剑刺向国王。


    战火很快席卷整个国家,怪物在一片混乱中逃离此地。


    怪物继续流浪,它跨过荒野,穿过森林,翻过高山,它还是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出生,又要去往何方。


    它走了很久很久,足够无数个故事发生和结束,终于有一天,它又来到了那座王国。


    王国已经从又一次的动荡中恢复过来,王国也不能再称之为王国,街道焕然一新,漂亮的房子被人们建立起来。


    怪物叩响一家人的房门,用人们的语言说,请给我一点吃的,屋主人望着疲惫的旅人,为它准备一顿普通却足够丰盛的晚餐,并告诉它,可以在此处休息一晚。


    怪物吃掉面包,却并没有变成面包。


    自己的能力消失了吗?


    怪物吃掉傲慢和自私,又吃掉贪婪和阴谋,然而无事发生。


    但当它吃掉幸福和希望,做了个美梦的人们走出家门,对彼此露出笑容。


    “怎么样?”


    一个平淡的故事,寒山无崎想,他又问:“你写的?”


    阿列克谢顿了一下,说道:“由美随手写的,灵感来源是她做的梦,然后我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修改。”


    “……”


    “这是一个不够精彩和完整的故事,但正因如此,它可以不断延伸和完善。”


    ———


    寒山感到乏味,他很累很累,他想要变成一根木头,就这样漂在水面上,顺着潮流,什么都别去想,什么都别去做。


    社会追求着高效和理性,利益至上,人与人之间无法完全信任,于是他衡量着每件事的利弊,怀疑着每个人的目的,以一种利益交换的眼光去看待一个简单的社团活动,只做好份内工作,不会对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插手。


    寒山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同事,他虽然坚持着奇奇怪怪的观点,不会和同事们交流感情,但也不会在背后使绊子,有时对方求过来他甚至会帮上一把。


    然而他所处的环境并没有那般严苛冷酷,他面对的只是一帮十多岁的孩子,他们的关系是队友。


    寒山在心里清楚,如果他愿意,他完全能让这个混乱的队伍更早走上秩序,甚至一开始,那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其他人的人生和观点或许会因此发生改变。


    寒山最终毫无行动,但毫无行动本身也是一种行动,他依然需要对那些事负责,他接受了白石小春和平松辉远的道谢,也必须向他们道歉。


    以及,他得向自己……


    键盘发出最后一记咔哒声,寒山无崎写完了战术会议要用的材料。


    涉谷润凑过来验收,清晰又不失简洁的资料映入眼帘,他没忍住感慨了一声,接着揽下打印的任务。


    雨宫大辅关闭半决赛的录像,让发烫的电脑喘了口气:“辛苦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和吃饭,到时候在会议室集合。”


    “还好,不辛苦。”重新浏览着笔记的饭纲掌连忙抬头,市川真吾也紧跟着回应。


    市川扶着饭纲,两人慢步离开。


    涉谷操作着打印机,一张张纸被吞下和吐出,在机器运行的噪声之中,寒山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一个敲着按键。


    “怎么了?”雨宫大辅问。


    寒山无崎:“按键不太灵敏了,刚才敲起来噪声有点大。”


    涉谷润:“用几年了?”


    “七八年了。”


    “确实有点久,得换了,哪天关键时刻失灵就不行了。回头我给你推荐几家二手店……”


    寒山无崎将纸张相叠,边与边重合,他按下订书机,咔嚓一声,格外响亮。


    偶尔,他会幻想躺在装订口的薄纸变为一根手指,会幻想在第无数次抬手后,粘着肉腥气的菜刀砍入骨头,会幻想跳入永不停歇的粉碎机。


    他抬手,只是翻页,与其他声响混合在一起,有人调整座椅,有人低声交谈,会议室灯光明亮。


    摄像师的镜头对准神色冷淡却认真的少年,镜头拉开,佐久早圣臣低头暗自思索,古森元也微扬嘴角,正和伊庭恭平说着什么……周围的一切全部展现,而镜头中心从寒山无崎来到雨宫大辅身上。


    雨宫大辅没说废话,点开比赛录像直入主题,一切和往常一样,他报出下一场对手的名字——


    “枭谷学园。”


    ———


    寒山需要向自己道歉。


    寒山仍觉得他对自己格外宽容,他最在乎的最后还是他自己,他理解和接受了那些选择,从未想过其他可能,他所陈述的一切不会交给过去,而他收下过去的自己抛来的那些事。


    那孩子总是忧虑着背叛和死亡,因为他过去就是这般做的,所以他现在不该重复。


    抛开种种,他们只谈论一件事——


    他丢掉了重要的东西。


    寒山从小就喜欢高效、理性和稳定,这些事物本身并没有错,然而当他不管不顾,随着那份趋势更先一步将对此的追求极端化,他最初纯粹的目标已然出现了问题。


    这不就是大众鼓吹的东西?这不就是无可避免的趋势吗?他在自暴自弃,他在进行一场毫无作用的报复,他试图在身上点一把火,但他脑袋里只剩下了让一切快点毁灭,他最后想安静地死掉,可他永远也无法收获宁静。


    时代更迭得极快,一个主题接着主题,上一刻充满自信和力量,下一刻一切如泡沫般破碎,上一代拼搏竞争,下一代欲望寡淡,号称觉醒。


    他明明看到了、学会了那么多事,却还是把自己钉在一处。


    寒山变得无比的割裂和矛盾。


    他不论结果如何,无条件地追逐着某种价值,但他所做的事里却包含着极端的高效和理性,他抗拒着影响和定义,但他又不断变化和解释自己……


    一个个混乱的观点和借口堆得越来越高,而他再也无法扒拉开这堆东西,重新找到那片模糊而虚幻的光的源头。


    他想成为一名蛰居族,在那片尚且狭窄的世界里,他了解到了第一个所谓的拒绝。


    他想变成一条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鳗鱼,父亲讲述着未知而辽阔的事物,对方为何会露出幸福却又那般多变的表情?


    他想从家出发,走上很久很久,去拥抱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他用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绘本搭起房子、山川河流和各种阻碍,然后越过它们,但每样东西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格外的小。


    他想……


    “向日葵。”


    寒山无崎侧头,望向出声的邻座,一抹金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从对方脸庞上拂过。


    佐久早圣臣与其对上视线,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巴的震动让他的发丝晃了一下。


    佐久早问:“刚才你画的,是向日葵吗?”


    寒山嗯了一声,得到答案的佐久早靠回椅背,两人间又恢复了宁静,突然出现却又戛然而止的对话令后面的古森元也颇为郁闷,但这就是那两人永远无法捉摸的对话节奏。


    过了一分钟多,思绪不知道去哪儿飞了一圈的寒山无崎开口:“缺胳膊少腿的也能认出来啊,厉害。”


    “感觉上像……你喜欢?”


    “只是有好感,称不上很喜欢。落在此处,它只是一种表达某种祝愿的符号,活力、朝气、希望,它很顽强。”


    “嗯,向日葵很耐低温,在盐碱地也能生长。”


    “还有核污染区,它能吸收放射性物质,净化土壤。”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脑中想象出了一副怎样的画面:“……很美。”


    ———


    寒山想成为特别的人。


    但这份特别不是天才和凡人间所谓的差别,它是父亲鼓励着他产生的那些想法和观点,找寻到的视角,但它不止是这些……它到底是什么?


    阿列克谢看向轻生者的眼神。


    木兔大喊着嘿,笑着转身,继续向前跑。


    佐久早独自清理着休息室,他总是很安静,但行动中传递出来的每个意思都格外响亮。


    寒山在自己的柜子前停留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他有了一个主意……


    “寒山选手!”


    寒山无崎走出体育馆,一个声音清脆响起,穿过冰冷的空气,拉动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围巾上织着向日葵的女孩,女孩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见人看过来,有些害羞地躲到了父母身后。


    队伍没有停下,寒山无崎却止住了脚步,女孩被父母轻轻推了一把,抱着笔和本子小跑过来。


    “请…请在这上面签名。”


    寒山无崎蹲下来,他盯着空白的纸张,握在手中的笔迟迟不动,女孩紧张地站在他面前,在背后抠着手指。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陪着寒山,古森元也也没走。


    “……签名……怎么签?”寒山无崎问出了一个令人无语的问题。


    这家伙是没签过名吗?


    二人怀疑寒山的智商跟着高度一同下降了。


    不过无崎签名一向写个简单的姓氏就完事了,佐久早开口:“先想用汉字、罗马音还是片假名……”


    寒山认真听完,想了几秒,抬手一笔画完,将东西还给了女孩。


    “谢谢,还有……”


    女孩很高兴地抱住本子,笑着说道:“寒山选手,决赛请加油!”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回道:“好,感谢应援。”


    一切结束,他站起身来,继续走。


    第417章 春高-肯定


    枭谷 VS 鸥台


    3:2


    25-20


    22-25


    23-25


    25-23


    15-13


    五局比赛结束, 两支队伍都累得不行。


    木兔光太郎浑身浸汗,却顽强直立,他朝天花板伸出了一根手指, 宣告己方的胜利,其他人簇拥着王牌。


    鸥台众人扶住双膝, 大口喘气,有人低头隐去泪水,有人打直脊背, 注视前方。


    ……


    胜者回到后台, 耳畔回荡的欢呼声逐渐散去, 他们肩膀一垮, 赶紧捞起点吃的补充能量,或是坐在地上拉伸和按摩, 不过身上还是被那股喜气洋洋的气息所环绕。


    休息一阵后, 木兔光太郎从垫子上弹起来, 满血复活,场地里也再度热闹起来。


    “八强, 四强……”木兔光太郎掰着手指数数, “那现在我们就是全国两强了,然后就是——一强!”


    下一刻,他却拧紧眉头:“感觉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猿杙大和问。


    木兔摩挲着下巴:“一强, 一强……感觉还有个称呼来着?”


    赤苇京治:“……是冠军,木兔学长。”


    “啊对对, 就是冠军!我怎么把这词忘了!”


    枭谷其他人:“……”


    “不过——”


    木兔双手抱胸, 表情和方才相比格外正经, 令人感到必须要认真对待:“只剩下决赛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木叶秋纪在数秒后挑了下眉毛, 开口打破寂静:“木兔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欸?我为什么不会说这种话?”


    木叶:“一般来讲,你这时候应该非常激动。”


    小见春树接道:“大喊我要和寒山决胜,打败井闼山之类的话,恨不得赶紧到明天。”


    鹫尾辰生等人点头表示支持。


    木兔苦思冥想反击话,最后把胸一挺:“你们错了,我说的才是我说的,你们说的才代表不了我。”虽然他已经这么想过了……


    “你们这种……嗯……定义他人的行为,嗯!很有问题!”


    赤苇京治认为这时候用人的成长作答最好,不过考虑到木兔学长很努力在反驳,他就不拆台了,但是——


    赤苇最后还是没忍住:“听起来像是寒山同学会说的话。”


    “赤—苇——!”


    木兔的喊叫直接实锤了他引用“老父亲”名言警句的行为,其他人纷纷逮着此点调侃起来,完成反攻。


    赤苇望着吵吵嚷嚷的三年生,嘴角泛起了些许波澜。


    近两年来,枭谷最好的成绩是全国八强,这是他们首次走到决赛的舞台前,对手……井闼山。


    “……二次……井闼山人员交换……”


    赤苇京治的表情已恢复了冷淡,他面前电视播放着比赛录像,诡谲的发球射入视野,接着是一记节奏极快的传球。


    尽管井闼山的主力二传无法上场,但二年级的伊庭同学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寒山同学也随时能够接管二传——井闼山的进攻或许会少些变化,但强度不会出现太大的下滑。防守方面,有寒山同学站场,其他人状态也不差,情况对木兔学长来说会更加艰难……


    如果井闼山明天保持住这份状态,枭谷获胜的概率不高。


    录像关闭,笔记合拢,监督说了声解散,战术会议结束,赤苇京治停下高速运转的大脑,起身走出房间,想要透口气。


    然而刚呼出一团白汽,一道耳熟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赤苇。”


    赤苇京治看向木兔光太郎,对方穿好了外套:“怎么了,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眨眨眼睛,又挠挠头,最后问道:“话说,你很在意无崎吗?”


    “……并没有。”


    “欸——!?居然没有!”木兔异常震惊,“赤苇你不是很喜欢听我讲那些事的吗!?”


    赤苇:“……”那是木兔学长自己想讲。


    他思索片刻,说:“只是对寒山同学有点好奇。”


    木兔满意地接起自己震惊的下巴:“我也是这样想的,无崎他超——神奇的吧!就和巫师一样。”


    但赤苇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些神奇力量。


    初中他曾和寒山同学打过交道,一场全中预选赛,他们队伍惨败,但若说感想,其实也没多少,寒山同学像是把排球之路一直走下去就必定会遇到的天才,他在那时遇到了,仅此而已。


    之后,他因为木兔学长选择枭谷,在升入高中后,他才知晓这两人原来同队,关系极好,不过寒山同学最终去了井闼山,并改打副攻手,原因是——「无崎就是这样的人」。


    寒山同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可否认的是,寒山同学身上确实带着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与木兔学长的明星选手气质不同,寒山同学像是一座大部分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接触起来格外危险。


    所以赤苇的好奇和在意止步于此。


    身旁,他们的王牌眼神坚定,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明亮昂扬且更加有力的力量:“不过就算无崎有魔法,就算他再强,也不会一直赢的。”


    “明天,我们要战胜井闼山。”


    “嗯。”赤苇不再去想失败的可能性。


    ……


    寒山无崎回到室内,肩上冷意渐渐融化。


    刷牙,洗脸,水龙头拧紧,流水声从洗漱间里消失,只余下一片寂静,他也放轻了开门的声音。


    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适中,床旁探出一个脑袋,佐久早圣臣正在做拉伸,寒山无崎走了过去,坐在对方床边。


    尽管桌椅都被移去了角落,但腾出来的这片空间仍有些狭小,佐久早余光扫过寒山,随后他换了个动作。


    寒山把腿往里收了点,默数起秒。


    灯都亮着,手机和会议材料摆放在床头,被染上一抹静谧的暖色,光线穿过呼吸,时间缓慢滴落。


    “没有要说的吗?”佐久早出声,他上半身贴着腿,声音埋在发丝里,听起来有些闷。


    寒山想问佐久早更爱听自己叽叽喳喳还是两个人无声地待在一起,不过他知道答案。


    文字限制了表达却是必不可少的桥梁,无言中的情感模糊而难以捉摸却又无比真切,佐久早的答复只会是全部。


    “紧张吗?”寒山问。


    “……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你呢?”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紧张,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我想赢。”


    话语寻常落地,却让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他接着抬头,牵上对方的目光:“难得见你这么说。”


    寒山无崎一直注视着佐久早:“时间到了,该换个姿势了。”


    “不,我搞定了,到你了。”


    佐久早站起来,同样引着寒山抬起视线,但他未立刻迈开脚步,让出空间。


    “我也想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王牌的宣言?”


    “那你是要提前上任主将吗?”


    “如果不用举牌子的话。”


    两人交换位置,佐久早坐在床边,望着寒山。


    有时,对方会让自己的疑问越来越大,有时,对方能让自己得出一个坚定的结论……


    “佐久早,你知道有一款枪叫做SKS吗?”寒山将两个名字咬得很重。


    在那些奇妙笑话的熏陶下,佐久早很难不明白SKS的意思,而且,今天的无崎很好懂。


    “阿列克谢以前说过要教我射击,你以后去那边也要试试吗?”


    “那说定了。”


    “说定了。”


    屋内归于宁静,许久之后,两声晚安响起,黑暗降临。


    ……


    一些房间还未关灯。


    喜多村新太从卫生间出来,瞥见了岸本馨手中的御守,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这东西,像是在施展什么法术,喜多村也直接吐槽出来了:“保佑胜利之术吗?”


    “这种法术应该不会存在,”岸本小心收好御守,“但是相信一事本身是有力量的。”


    喜多村挑眉:“那信什么能让人安心入睡吗?”


    岸本绞尽脑汁思考起来:“有了,拉伸!佐久早说睡前做拉伸可以睡得更安稳。”还可以长高——不过似乎对他没啥用。


    “太实在了。”


    “要不然去找寒山,说不定他会催眠?”


    “现在上门,他大概率只会把我揍到昏迷。”


    “那你睡得肯定很安详。”


    “不过应该听不到你的鼾声了。”


    “去死!我鼾声才没那么大!”


    房间隔音不错,岸本的骂声传不到另一边。


    饭纲掌还在研究比赛录像,他能做的事不多,现在……


    “暂停暂停!”忍无可忍的荒木明哉抽走了饭纲手里的平板,“我觉得你明天没有黑眼圈这件事更重要。”


    饭纲掌嘴角一抽:“这才几点啊。”


    然而荒木有监督命令在手,他粗着嗓子,模仿起雨宫的语调。


    不过饭纲还是找到了漏洞——只是战术之事不允许想,但他的赛前演讲还没准备好呢。


    一谈起此事,荒木立刻叛变,兴奋地和饭纲讨论起来,话题则在几分钟后变为了如何让队友们大吃一惊。


    不太想睡觉的人不止饭纲掌一个,黑田佑太和长泽翼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干瞪眼,玩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词语接龙。


    但长泽翼最后还是卡住了:“梦,梦……”


    五秒过去,他叹了口气,认输。


    “睡了。”黑田决定闭眼。


    “早点睡吧。”古森元也对神谷彰说。


    “那我关灯了。”尾藤直也将按钮按下。


    岩下泰治晃了晃满脑子的外语单词,钻入被窝,白井慎之介的被子已卷成一团。


    伊庭恭平的呼吸渐渐平稳,橘川琉斗沉入梦乡,眉头却紧紧皱着。


    ———


    时钟悄然拨过十二点,春高的最后一日到来。


    第418章 春高-决战


    寻常的清晨, 生物钟或是闹钟唤醒熟睡中的众人,但在清醒的下一刻,胸膛里的心脏沉重而急促地跳动起来——


    一月九日, 春高总决赛。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加速的人努力深呼吸, 压住即将溢出喉咙的兴奋和紧张。


    穿衣,洗漱。


    振奋人心的乐曲从音箱里爆发,回荡许久后, 它被人关闭。


    用餐。


    枭谷的饭桌和往常一般热闹, 昨日的疲惫似乎已被一扫而空。


    出发。


    井闼山的应援队检查着人员和物件, 秋成夜和吹奏队登上同一辆大巴, 系好安全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


    井闼山一行人抵达体育馆, 比赛十一点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摄像机和记者围住雨宫大辅,他娴熟地应付着各种问题, 老旧的、尖锐的……


    他视线在提及饭纲受伤的记者身上停留了数秒, 说道:“我相信我们家的队员。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都非常努力,没有丝毫松懈, 我祝愿并相信着他们能够收获想要的成果。”


    喜多村新太余光瞥向饭纲掌,主将绷着面庞, 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而镜头很快转向他们, 饭纲掌脊背笔挺, 从容应答。


    “我相信我的队友, 他们很强。”


    “砰——”


    数颗排球在场馆高空升上落下,对传和对垫渐渐变为打垫,寒山无崎转体挥臂,朝前扣下一颗难度适中的球,佐久早圣臣递出手臂接住。


    “吱——”


    古森元也脚擦过地板,身子压低,双手顺势甩出,捞起落球。


    “嗖—砰!”


    伊庭恭平抬肘送出一道弧线,岸本馨、黑田佑太等人依次助跑扣球,荒木明哉使足力气甩臂,掌心被震得发麻,酸胀感包裹住手臂。


    荒木跑回队伍末尾,在长泽翼响亮的触球声里小声嘀咕:“啊,想打背飞。”


    “那就跟伊庭提,或者我来。”寒山无崎说。


    荒木跟见鬼一样看着寒山,他犹豫片刻:“之后再看。”虽然他和伊庭也能配合,但对伊庭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至于让寒山传……


    一轮即将转完,佐久早圣臣收回视线,准备助跑,寒山也不再管荒木,向前踏出一步。


    而在四号位扣球练习结束以后,荒木明哉还是朝伊庭恭平走了过去,伊庭比荒木还要纠结,但他目光扫过饭纲,最终同意。


    两人去一旁练习,而寒山无崎接管了传球位置,尾藤直也做好心理准备,卖力起跳,却发现球异常好扣。


    时间一点点流逝,吸入肺中的气越来越稀少,它打了一转出去,身体却还紧着。


    决赛……


    枭谷大半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首发的低年级尾长涉连续数次起跳都很僵硬。


    “先把身体打开。”暗路建行让其和一名替补搭档扔了会儿球,尾长总算恢复。


    木兔光太郎照常活跃气氛,几句无厘头的话又让空气轻松了些。


    漫长的等待结束,众人走向赛场。


    白光涌来,欢呼倾落,在球场两端,井闼山一行人和枭谷一行人相望。


    ———


    “簌——簌簌——”


    宫城的温度比东京要冷得多,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头,一头撞上某户人家的窗户。


    及川彻从西语教材中抬头,桌上的闹钟接近十一点,想来决赛要开始了,他思绪散了几秒后猛地收回,继续学习。


    风则继续呼啸。


    日向翔阳站在标记了春高日期的日历前,少年的脸色比前两天精神了许多,他看向沉默着的电视机。


    刚在附近晨练完的影山飞雄大步跨入家中,时候正好,他打开电视,在等待的间隙里原地托了几颗球。


    清水洁子伸了个懒腰,离开房间和考试资料,却见客厅格外安静,她也静了很久,才开口问妈妈:“不看无崎的比赛吗?”


    “那就一起看吧。”清水姑母把女儿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摆到桌上。


    “打扰了。”白石小春向平松母亲问好,随后她和平松辉远被对方热情地塞进了电影房里,不过经常跑来破坏气氛的平松恒远并不在场。


    平松辉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哥他……有点累,还没缓过来。”


    “……毕竟才过去一天。”


    落败的队伍基本上都返回了各自家中。


    犬伏东几人窝在被炉里打扑克,但心思已经远离牌局,桐生八松开握力器,天童觉等人再度聚集……


    昼神幸郎坐在沙发上撸狗,哥哥姐姐在一旁聊着国家队的事,接着提起了被云雀田教练看好的寒山。


    “等他毕业,说不定能直接进……”


    星海光来对着直播平台页面发呆,突然,电脑上某处亮了,他点击进入。


    “这里是2013年第65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


    解说声音清晰,介绍完自己又介绍起特邀嘉宾:“我是本场解说三轮大辉,现在在我身边的是现国家队二传手青柳亮平,青柳解说,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在四天的精彩而激烈的角逐、淘汰了百支队伍后,决赛终于到来!对战双方——”


    “去年拿下全国优胜、今年的目标是二度制霸全年、连续十九年第三十六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


    “以及IH八强、连续七年第二十八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二代表枭谷学园!”


    “难得一见的场景呢,同一地区的两支队伍在全国决赛的舞台上相会。”


    “没错,并且两支队伍一路走来也是颇为坎坷。在最开始两场比赛里,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的发挥不太稳当,第三轮后,他的状态才迎来爆发,但对手们也拼上了全部力量,枭谷打满了第三轮和第四轮,才艰难拿下胜利。”


    “而井闼山的主将兼主力二传手饭纲掌在八强赛第一局末尾意外受伤,队伍混乱,差点被犬伏东反超,所幸第二局寒山无崎临时接替二传,其他人也渐渐稳定。半决赛里,一林的拦防和快攻也对井闼山造成很大阻碍,但上一轮发挥欠佳的替补二传伊庭恭平重新振作,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被限制的王牌佐久早圣臣也没丝毫泄气,在防守和传球上贡献了巨大力量。井闼山最后惊险地来到此处。”


    “确实不容易,希望两支队伍都能在今天拿出最好状态,发挥出全部实力。”


    “……”


    稻荷崎、音驹、户美等队伍的人的目光汇入中央,场上选手进行着最后热身。


    前头扣球的井闼山攻手把球钉上地板,后头的枭谷不甘示弱,也用力压下手腕。


    两支本地队伍的应援席上挤满了人,彩球舞动,乐声飞扬,声势比前几天还要浩大。


    广播响起,球场猛然一空。


    在短暂的寂静后,首发队员依次进入球场,掀起新一轮呼声。


    “二号荒木明哉,实力在全国名列前茅的副攻手,在队伍攻拦两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四号岸本馨,井闼山不可缺失的重炮;六号长泽翼,洒脱的突击手,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进攻;九号伊庭恭平,不屈不挠的举球员,希望他今天也能展现出井闼山灵活多变的进攻体系。十号……”


    佐久早迈开脚步,小号声跃入高空,引出一段明亮的旋律。


    “佐久早圣臣,高校三大主攻手之一,他在力量上不算出众,但技术和意识是数一数二的水平,灵活的手腕还能为球带上更强力的旋转,是一位聪明而富有变化的选手,同时也是井闼山无可取代的王牌。”


    曲调变幻,长号加入演奏,深沉却激昂的乐声被寒山无崎踩在脚下。


    “十一号,寒山无崎,世代第一副攻和发球手,在第三轮还临时上任过二传,全能而可靠,深深扎入了队伍的每个战术里,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今天他依然是和二传手打对角,请不要错过他的表现。”


    大号与其他乐器混合,撑起节奏,乐声拂动古森元也衣角,他和同队友、监督击掌,小跑着上场。


    “十三号,自由人古森元也,井闼山的守护神,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管是救球还是传球,他会拼尽全力补上队伍的每一个缺口,为队伍的每一次进攻打牢基础。”


    吹奏暂停,解说介绍起枭谷的首发:“二号鹫尾辰生,枭谷拦网的中坚力量,也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副攻手;三号,猿杙大和,攻防兼备,灵活的主攻手;四号,木兔光太郎,枭谷王牌,高校五大主攻手之一,爆发力十足……”


    他突然顿了一下,笑道:“啊,木兔选手正在向看台招手——”


    木兔站在枭谷半场中央,格外引人注目,他两手举得极高,大幅度地挥了挥,然后双手相击。


    枭谷应援队仅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纷纷鼓掌或敲击传话筒,跟着木兔给的节奏呼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并不如管乐那样富有穿透力,但当第一份掌声响起,它就迅速扩大至一片,连观众也被感染,配合起木兔。


    噼里啪啦,掌声如潮水般向着木兔涌去,整座场馆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闪烁着。


    “喂喂喂,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什么大明星了吗?”荒木眉宇间带着一丝无语和不爽。


    岸本赞同:“一点也不稳重,都三年级了。”虽然他也想这么做……


    “气势都被比下去了啊,”长泽撇嘴,“如果你们去互动一下,绝对比木兔获得的欢呼还要多。”


    伊庭目光扫过好胜心极强的幼稚前辈们,又看向他们的明星选手,古森认真思索了零点一秒,笑着说:“我就算了,这种事还是王牌和某位家长去做比较合适吧?”


    佐久早一句话没说,但众人已经从他极尽嫌弃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个硕大的不字以及一抹危险的气息,佐久早瞥向以冷漠表达绝无可能的寒山。


    让他们安静一点。


    寒山读出了这样的意思。


    “我尽力。”寒山微微颔首。


    他语气平淡却令人信服,但除此以外,古森等人还听出了一丝瘆人感,他们率先闭嘴。


    解说却还在继续:“……五号赤苇京治,沉着冷静的二年生,枭谷的指挥塔;七号木叶秋纪,没有短板的主攻手,时刻保持着活跃;十一号小见春树,灵敏的自由人,是队伍最为信赖的守备中心;十二号,尾长涉,身长一米九一,是场上唯一的一年生,未来可期……”


    枭谷首发到齐,阵容和站位都和往常差不多,而井闼山这边,和半决赛第四局一样——


    寒山打头。


    “咻——!”


    哨声刺穿空气,紧接着,寒山将球抛起,拉开整场比赛的帷幕。


    高空之中,发球手展腹引臂,他浑身线条优美且凌厉,令人不由得噤声,所有还陷在方才互动中的观众被拽回当下。


    “嘭!!”


    球落地的同时,解说笃定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音节落下:“ACE——!!”


    欢呼爆炸,将方才小小的波澜吞噬殆尽。


    井闼山众人嘴角往上挑了几度,包括佐久早和寒山。


    比赛,正式开始。


    第419章 春高-新旧


    “可恶可恶!再来!”木兔再次摆好姿势, 气势丝毫未被这记发球打压下去。


    他一如往常,但枭谷其他人却比往常更加紧张。


    早在看到井闼山的站位时,赤苇等人的心脏就沉了一下——寒山的发球能帮助井闼山更快打开局面, 倘若分差此时就拉开,后续情况对于他们会更不友好。


    不过, 也正是这份紧张给了寒山得分的机会。


    接发们轻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态。


    寒山抛球助跑,无视满身散发着“有本事追发我”气息的木兔, 瞄准木叶猿杙中央。


    发球瞬间扯倒两名接发人员, 却也被其中的木叶接住, 枭谷一传近网, 木兔绕至边线外,蓄势待发——


    第一球, 不给王牌给谁!?


    然而当荒木朝右移去, 赤苇却给出了一条相反的传球线路。


    背快!守在原地的伊庭连忙起跳, 只是他的高度不如尾长,直接被超了过去。


    但枭谷未能吼出一声好来, 古森脚步和重心甩出, 两臂飞快插至球下,他紧接着一个翻滚,重新稳住自身。


    寒山绕开古森, 揽下这片区域的保护,但他和进攻没差的上步却也让枭谷拦防不得不警戒。


    伊庭身影从寒山身前掠过, 又引走一部分关注, 二传手翻动手腕调整, 同样来了记背传——


    这一球, 最好的选择就是王牌!


    “右翼!”


    佐久早跃出后排, 找准一点挥臂包球,斜线犀利穿中,木叶补上空当,碰到了球,最终却还是接飞。


    井闼山VS枭谷


    2-0


    “好球。”井闼山简单庆祝后散开。


    下一颗发球和哨音紧密相连,但熟悉井闼山节奏的枭谷已重新做好准备。


    “砰!”猿杙侧身抬臂截住冲胸球,一传没能到位,赤苇二传给到木兔。


    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随着荒木的指挥蓄力起跳,高空之中,木兔转体收腹,面前的拦网没能让他产生一丝畏缩,他更用力地扣球。


    “嘣!”


    高压弹炸上拦网,荒木和岸本感到一股剧痛袭击了胳膊,再定睛时,球离地面只剩下一寸,四周只有枭谷的人,难以补救。


    “炸手出界!好爆发!”


    好大的力气,刚上来状态就这么好?


    荒木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些,一传到位,他起跳快攻,被鹫尾阻碍。


    攻防交替,趁着井闼山对这球印象深刻,木兔接着来了颗吊球,将双方比分拉回2-2。


    木兔俯视着没捞到球的佐久早,嘴角得意得快飞起。


    佐久早不与这家伙一般见识,他并稳双臂,接住针对自己的发球,枭谷十二号的发球准度比先前高了不少。


    “好一传!”伊庭观察着球和攻手,在荒木制动的同时,他触球。


    鹫尾离开地板,但荒木却没真正地跳起来,传球钻入那个小小的空隙,被二次发力的荒木截住。


    一人时间差!


    饭纲没想到这两人敢配,还这么早使出来。


    “看来伊庭今天的状态也不错。”涉谷心底稳了些——对于井闼山而言,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便是二传。


    “嘭!”岸本大力跳发。


    球压下木叶双手,接着飞向网口,佐久早谨慎地伸直手臂,挡在赤苇面前,赤苇单手把球拨回二米线上,但传球格外暴露。


    井闼山双人拦网,木兔手臂舞得极有气势,半途却又突然截断,一记轻吊翻过拦网——


    只是这一次,清晰的意图掉入了寒山和古森眼中,他们先后启动,落球被防守包围。


    伊庭把球送至四号位,佐久早打手出界,再下一分。


    “嘭!”触球声响起,岸本的下一枚发球也分外有力,接发们全神贯注,视线被球撞进网里。


    “抱歉!”


    “Don’t mind!”


    赤苇上手发了颗简单的球,就如同饭纲和狢坂的臼利曾做过的那样,他想要勾引出井闼山的快攻。


    岸本球起得十分轻松,轻松得让人生疑,但就在伊庭犹豫之时,他瞥见了寒山动作。


    寒山迈开一步,双臂隐蔽后摆,已经给出了一个极为肯定的答案,于是伊庭抛掉疑虑,果断将球送出。


    荒木和寒山同时跃起,前排引走枭谷关注,后排将球爽快扣下,一记快攻强硬地瓦解掉枭谷的阴谋。


    球砰然落地,隔着网,伊庭和赤苇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方才交锋中彼此的漏洞。


    “砰——”荒木的发球被接住,枭谷一传到位。


    木兔横穿过变幻的球场——所有人都为他让路,他以最快速度来到四号位。


    鹫尾快攻掩护,木兔起跳,但赤苇的传球掠过两人和层层叠叠的拦网,被木叶压腕扣下。


    “看我的!”被木叶抢了风头的木兔摩拳擦掌。


    “嘣!”木兔发球的动静比岸本要大,球网的抖动程度也比上一次要大。


    木兔的发球轮转瞬即逝。


    寒山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木兔的搞笑能力大概只有一个人能与之持平。”


    佐久早边转身边问:“你吗?”


    “你呀。”


    “???”


    长泽插话:“但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木兔更搞笑,佐久早你和寒山加起来都战胜……”


    两股杀气冒出,被夹在中间的长泽立刻闭嘴,寒山和佐久早希望对方接下来的反应也能和现在一样快。


    球越过中线,寒山和长泽快速换位,与此同时,小见移动进一号位,他举臂,挡下冲木兔而来的发球。


    到位的一传炸出数个进攻点,佐久早眼中倒映着一片满当,拦网者呼吸平稳,观察、蓄力,球来到了他管辖的区域。


    在猿杙踏跳的下一刻,佐久早也来到空中,他手臂向右微摆一段距离,防备直线,然而攻手把身子与手腕一扭,似乎提前做好了拐斜线的打算。


    只是,猿杙面庞上完全没出现一丝避开拦网后应有的喜悦,一个身影堵住了攻手理想的缺口,球连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


    气流翻涌,干净利落的碰撞声传入佐久早耳中,他知道有人赶了上来,球重新被视野掌控,它飞速下坠——佐久早视野猛地一晃。


    寒山单脚落地,重量随惯性压去,把身侧的拦网者挤得踉跄了好几步。


    佐久早熟练地稳住身子,寒山也艰难刹车,他右脚还有麻意沸腾,但比这更强烈的是手臂上滚烫的触面。


    “砰——”触球声在骨头里回荡。


    虽然发球、垫球都不错,但还是拦网最能给寒山带来「一局开始」的实感。


    传、扣、拦防联动,每个环节互相影响,一步便会生出无穷变化,寒山不可避免地被限制于其中,然而对他来说,捋顺繁杂的信息,在有限的行动里找出合适的解法是最好的热身。


    这一记拦网并不完美,寒山看到球被自由人救起,传球暴露,指向木兔,他和佐久早定了下重心便转移至下一个区域,两人间无需任何客套。


    他们和长泽会合,三双手臂唰地越至网上,铁壁升起,扣球瞄准缝隙,却只在拦网上击出了一阵闷响,而它被拦网无情按下。


    “拦死得分!当前井闼山前排三人身长均在一米八七以上,不过枭谷也有不少身长选手——背快!来自鹫尾辰生!”


    得分者转至一号位发球,佐久早抬臂接下,一传到位,伊庭将球挑起,寒山屈膝制动,腾空。


    尾长努力追赶对方,却发现彼此的距离越来越大,那球最终狠狠压上他指头,头也不回地飞出界。


    “快攻!真是了不得的高度啊,据我所知,寒山选手的最好助跑摸高成绩是三米四五。”


    “嗯,这球虽然有点近网,但对攻手高度的利用很彻底。”青柳亮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咂舌。


    他们那届没多少摸高过了三米三的,今年三米三的小孩一大堆,甚至还有好几个上了三米四!这已经可以用恐怖一词来形容了。


    发球区里,佐久早指腕使力,将球抛高。


    球旋转着飞出,漩涡般吸紧了众人目光,发球者数步跃起,掌击向球体。


    “砰!”球从木叶臂间弹飞,枭谷一传不到位,接发者也被带歪了重心,半条腿跪在地板上。


    小见冲至界外背垫补救,猿杙轻拍过渡,古森欣然收下这枚机会球,井闼山组织进攻。


    小见勉强回防,后排只有木兔较为轻松,他往右前进几步又退后,小心垫步,卡到了岸本的大斜线,但质量不佳。


    “右翼。”从寒山口中落下的话语仿佛宣判了这轮进攻的结束。


    赤苇仰头望着被自己托出的线路,尽头处,猿杙手臂不再挥下,吊球过网。


    在拦网后方,佐久早递出手臂,妥帖起球。


    伊庭把球给到长泽,寒山与岸本的掩护令进攻者面前仅剩下一名拦网,长泽转体收腹,一发斜线擦着拦网手臂而过,落入空当。


    井闼山VS枭谷


    9-5


    “Nice ball!长泽!”


    “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声冲淡了伊庭的紧张——他刚才又传近了,长泽前辈差点没能避开拦网。


    “别想太多。”寒山突然开口。


    伊庭点点头:“我明白。”


    简略的交流后,众人归位,寒山望见枭谷接发变化,较为居中的自由人更加偏向一号位区域。


    佐久早打算怎么发?


    在寒山有了推测的下一秒,弯弧劈入视野,和他所想得相差无几。


    “砰!”球袭向一号位。


    小见支起双臂平面,球却挟着一份更加强硬的意志,丝毫不听防守者使唤——枭谷一传不到位。


    赤苇和木叶抬脚,朝球追去,二传手甩出手臂,奋力一捞,感觉将球带回高空。


    “我来!”木兔的吼声传遍全场,他调整方位,紧迫上步。


    尽管这球勉强,但井闼山给足了木兔尊重。


    片刻间,井闼山三人拦网集中,寒山指挥起跳。


    来球点不高,它狠狠别过网边,撞上拦网者胳膊,随后扑进了人和网间。


    “!”紧促的气息先后没过两边人员胸膛,但仍有人调动起了沉重数倍的身体,救起落球。


    岸本落地,刚碰到球的手还悬在空中,用力到发僵,长泽急忙后撤,新鲜空气从开口的一侧涌至寒山身旁,寒山仰头。


    固定在枭谷几人额间的冷汗摇摇欲坠。


    随着寒山抬肘,有些混乱的井闼山半场仿佛被一根绳子抓紧,无数道呼吸放轻,视线沿着绳索向上——佐久早跃出后排。


    明晰凌厉的线条划破视野,扣球手引臂呈反弓状,只待发射。


    而球到来,一切分毫不差。


    “砰!”


    井闼山VS枭谷


    10-5


    “好球。”青柳赞叹道。


    第420章 春高-今昔


    “继续!再来!”


    “Don’t mind!”


    黑云般的压力在枭谷半场汇聚, 六人围成圆阵,共同将其撑起。


    赤苇以及木叶他们能感受到井闼山的进攻欲望格外旺盛,几乎每一球都异常锋利——


    也许是主将发生意外的原因, 井闼山比平时更加强硬。


    这一点在二传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伊庭尽管察觉到了赤苇的发球目的, 却仍选择用快攻回应,还有便是佐久早对一号位的瞄准。


    枭谷计划的针对点也是二传和节奏,但前提是, 他们得在井闼山的攻势下支起防守。


    “砰!”刁钻的跳发袭来。


    小见全神贯注, 稳住手臂平面, 在触球的下一瞬, 他又顺着势头,急迫却小心地微调, 终于在跌宕起伏里拿握到了一丝平衡。


    一传半到位, 赤苇快步抵达球下, 把球拉开。


    弧线越过尾长,掩护者后方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下撤接发的猿杙回到前排, 斜线球避开长泽,突破进井闼山半场。


    伊庭不作任何犹豫,抬臂挡住即将掠过自己的扣球, 古森随后赶到,接管二传, 在柔和的高弧之下, 岸本大步跨过边线。


    “右翼!”枭谷采取双人拦网, 猿杙退至三米线填补地面防守。


    拦防目光集中处, 岸本大幅度地转体收腹, 一道危险的线路在猿杙猜想里浮出,他猛然挪动步子。


    地面变化同时映入岸本眼帘,空间骤缩,而他手臂已经挥下,零点几秒间,误差飞速扩大。


    犀利的小斜线割开枭谷众人视野,猿杙尽可能快地伸臂,气流像刀子一样带过去,把他头拽向左手边。


    司线员正在线边等候,他抬起旗子的瞬间,猿杙等人也一并举手——枭谷没能碰到小斜线,但球自行出界。


    木叶接下来的发球自然瞄准了岸本。


    然而当岸本倾动重心,那两次失误已从他脑海消失得一干二净,余下的只有眼前、臂上的排球。


    球力量不大,他克制地后拉胳膊卸力,一传完美到位!


    “Nice catch!”伊庭和古森齐声。


    紧接着,岸本向前,踩上属于他的进攻节奏,张扬而充满力量的步伐吸引着拦网,但在中央,还有一人无法被忽视。


    寒山逼近球网,在一点上制动踏跳,腾至高空,传球嗖地划过,与副攻手掌心重叠。


    刹那间,热量被击入球中,线路急拐。


    “砰!”一发避手线穿刺入枭谷防守。


    木兔甩出手臂挡在球与地板中间,然而落球迅猛,即刻飞离场区,它一头跃过中线,来到界外,球网将试图补救的枭谷众人隔在另一边。


    轮转,荒木和古森交换,井闼山两名拦网手都来到前排,而对网枭谷的前排仅两点攻。


    长泽大力跳发,破坏掉枭谷一传,强攻无法不暴露,赤苇调整传球,给到最有可能突破的那人。


    “一、二!”寒山定位,岸本和荒木朝他靠拢,拦网并作山岳,朝扣球手撞去。


    木兔挥臂轻巧,想借拦网把球回收,但在拦网凶狠的前压下,球原路返回。


    木兔直觉自己无法把手臂提上去,于是干脆地扭动脖子,他目光坚毅,用头顶起落球。


    还以为能把球笔直按下去的拦网者没时间感到可惜或是好笑,枭谷一传到位,赤苇发动快攻,荒木斜跳,手晃至尾长眼中,极限撑了一下。


    飞高的球被佐久早单拳挡回,伊庭不减速反倒猛踩油门,荒木起跳甩臂,尾长和猿杙跟上。


    气息燎烧喉咙,他们在一瞬里挣脱引力,接着被扯下数十厘米,快球则经由拦网卸力,还算安稳地落入自由人臂弯。


    枭谷一传再次到位,各点准备,而在忙碌跑动的人群里,赤苇朝木叶投去一瞥,意思明了、不容拒绝。


    木叶插上前排,拦网冰冷的视线射来,仿佛要把人身体洞穿,木叶背上的汗又重一分。


    赤苇则转头加入进攻的队伍,脚步向前,他与寒山四目相对。


    拦网手瞳孔漆黑,仿佛能够吞没一切诡计,然而,赤苇最终也没看到寒山转移——他成功牵制住了对方。


    五号位的木兔拐入六号位起跳,从中路发动进攻,他紧连跑快攻掩护的尾长,挥臂收下了木叶送来的传球。


    赤苇看不到王牌翱翔于空的身姿,但饱满的触球声响彻耳畔,震动人心,连寒山和佐久早那两张寡默的面庞也泛起了些许波动。


    “嘭——!”


    11-7,木兔后三得分。


    “精彩的一击!由在前排的二传手进攻缓解压力,与之打对角的木叶选手传球,这和两点换三点有着差不多的效果吧?”


    “嗯,不过这比较依赖选手的个人素质。看来赤苇选手和木叶选手的基础都很扎实。”


    “没错,在王牌爆发力强悍的进攻之外,枭谷的团队配合非常默契……”


    井闼山众人比解说更能察觉到枭谷的变化,和预选赛时期相比,枭谷的实力又上涨了一截——


    木兔作为枭谷最关键的进攻点,状态在第三天时稳定下去,并在之后愈发勇猛,完全没有出现过消沉形态;整体上,他们的战术更加多样和成熟,防守也更加顽强……


    井闼山赛前的策略也简单,就是打压王牌,进而打压枭谷的一切。


    不过现在看来,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绝对没有过去那样容易。


    雨宫不担心自家队员打不过枭谷,只担心他们内部会给自己太大压力,先行混乱起来。


    “砰!”发球瞄准寒山。


    寒山膝盖微屈,并稳的两臂轻松把球送至前排,快攻有一人即可,他不急着跑上去,而是调整了呼吸和步伐后再向前。


    准备右移的木兔停下,有些迟疑,但进攻未停——荒木来到最后一步制动,岸本两臂朝极限处进发,枭谷拦网被分散。


    伊庭抬肘,传出的球由岸本扣下,一发直线砸上地板。


    12-7,这一分依旧稳当。


    而接下来的发球轮更令人放心。


    “嘭!”寒山大力跳发。


    迅猛的发球砸开接发者双手,疾飞向网口,荒木快速起跳拦网,不想给对方二次攻的突破机会。


    但赤苇没有二次,也没有把球拨回,而是任这枚球过网。


    球越过眼神凶恶的拦网,向下急坠,防守三人当即向前,古森助跑鱼跃,身子全力伸展,一条长手臂甩向落点,在地板上滑出难听的吱声。


    热量从自由人手掌两端传入,球起,伊庭垫传至四号位:“佐久早!”


    古森爬起,寒山快步绕过他,岸本几人收缩绷紧,保护随着王牌的起跳到位,枭谷的拦防则慢上一步,在攻手抵达最高点时才堪堪合拢。


    热风穿过佐久早发丝,他流畅地转体挥臂,将所需的力聚于掌间,球不重,却刁钻地别过拦网,打手飞远。


    可恶!木兔呲牙咧嘴,仿佛被烫了一下。


    佐久早微挑起眼角,却又很快落下——自由人把球救回,他听见荒木前辈不满地啧了一声。


    在转去拦网的前一秒,佐久早想起自己处在后排,他立刻跟上下撤的寒山和古森。


    “右——!”荒木大吼。


    拦网集结,鼓起的衣裳之下,他们肌肉绷紧。


    地面防守的目光越过这三个浸汗后背,在缝隙里完善扣球手的身影和动向。


    他们望见木兔手臂挥落,拦网震得格外厉害,吱嘎吱嘎,仿佛下一刻就会分开,但是——


    巨响终止,攻拦双方落地。


    球被按死在枭谷半场!


    “拦得好!”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lock!”古森给力地捧场,寒山和佐久早还是那副模样,他们眼神交流了几秒,没有开口。


    荒木长呼气,胳膊上的红色褪去。


    状态很好,他边想,边克制着体内血液的躁动,但当哨声响起,一切又无法遏制地奔腾下去。


    发球大大削弱了枭谷一攻威力,荒木领着拦网围堵攻手,把扣球挡回。


    刚击出的球下一刻就掠过木兔身畔,他神情严肃,还夹杂着份没扣好的不爽,一声“再来”跟着球升空,木兔再度燃起斗志。


    “One touch——!”


    拦网撑起暴扣,荒木未喘一口气便下撤,他将眼神和朝向递给伊庭,二传手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踏稳下一步。


    岸本绕向左侧腾出空间,寒山和佐久早保护,古森思索着一传速度,场下饭纲呼吸猛然屏住——他再清楚不过他们要干什么。


    伊庭抬肘,重心后仰,攻手掀起的气流袭来,他感到摇晃,却又在摇晃中感到一阵无法被折断的力量,古森的一传非常舒适,伊庭指腕用力,将球嗖地传出。


    荒木单脚重重一踩地板,整个人冲进空中。


    背飞!?枭谷慌忙组织防守。


    一切来得太突然,木兔连蓄力都没蓄多少就直接斜扑出去,重力扯住他的双脚,他只蹿了一段距离便无法再向上。


    但与此同时,荒木也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重力、汗水以及满胸膛的情绪都越来越重,他甩开手臂,酸疲感却从肌肉深处涌出,将他拼命伸出的手臂往回拽——到极限了。


    荒木甩落手臂,手掌未能像过去一样将球畅快地包满,像是击中一团棉花。


    饭纲看见了结果。


    球咚地落至界外,解说充满遗憾的声音响起:“啊可惜,失配了。”


    血液结冰,荒木和伊庭的呼吸消失了一瞬,但比赛还在继续,他们调整重心,站稳。


    毫无疑问,这球半数以上的责任在荒木。


    但雨宫无法去苛责他,说上一句不痛不痒的“别着急”。


    因为这颗球确实有很大概率成功,并且成功后能起到不小作用。换作是饭纲、寒山他们,也会果断通过。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失误与不合意,只是——


    井闼山全体上下都讨厌这个说法。


    “砰!”佐久早后排进攻,一发直线精准刺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砸至尾长脚边。


    14-8,佐久早后四得分。


    14-9,岸本跳发,枭谷一传到位,鹫尾短平快下球。


    15-9,赤苇追发寒山,伊庭背传再给荒木,猿杙防起,但井闼山防守森严,在其压迫下,木叶扣球下网。


    15-10,荒木拼发,赤苇调整近网球,鹫尾快攻被佐久早挡回,木兔一发斜线避开寒山,却被荒木卡住,防守卸力不够,枭谷再次拿到进攻机会,木兔炸手出界。


    木兔啪地踩碎汗液,走入发球区。


    他平托起球,视线随手臂线条指向井闼山。


    对网气氛恐怖而阴沉,但木兔毫不畏惧,他似乎已经遗忘上颗失误的发球,再一次鼓起腮帮子,全力击向球体——


    “嘣!”


    发球者掌间迸发出一股庞大的能量,下一刻就袭至岸本身前,岸本瞳孔骤缩。


    热量淹没了所有感官,直到球起,他才看到自己手臂分开,感知到痛意席卷。


    “发球——直接得分!”


    “发得好!木兔!”


    “再来一球!”


    现在状态满分!木兔目光扫过井闼山众人,他们接发阵容未变,还是古森、岸本和寒山三人。


    但是,他还能更强!


    “嘣——!”


    更加凶猛的一球撕开空气,岸本咬牙并稳两臂卸力,球跟狂躁的马匹一样奔向天际。


    “抱歉补救!”


    古森追上它,抓住缰绳将其拽回前排,佐久早一步助跑起跳,在极短的时间里锁定目标,把球塞入拦网缝隙。


    拦网者夹着球落地,木叶腰一扭,手又够起落球,小见垫传接力,球来到木兔身前,他发狠挥臂,轰开三人拦网。


    五色工本能地前倾重心,靠近屏幕——这球就算和牛岛学长比也不差!


    在他被白鸟泽其他人扒开前,一个熟悉得让人心脏骤停的身影扎进他视野。


    寒山眨眼间跨出数步,重心同时降下,像柄出鞘的刀般滑过低空,切断球路。


    “砰!”


    一传到位,伊庭当即组织战术攻,但扑上双手的气流异常紊乱,球速很快,同时很旋。


    调整调整调整调整调整……球嗖地挣开二传手无尽的念叨,被长泽软绵绵截下。


    然而,扣球者的眼里满是惊诧——跳高了!


    传低了!伊庭和佐久早目光相连,他们紧接着看向对网。


    枭谷地面防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见慌忙伸臂,给出了还算到位的一传。


    赤苇插上前排,余光扫过面容紧绷的伊庭,他把球稳稳送至四号位,猿杙一记斜线擦过伊庭,钉上井闼山地板。


    “十五比十二!枭谷连得三分!”


    “……早知道不该打的。”荒木啧嘴,发出了自他下场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涉谷:“这时候后悔……”


    “知道了知道了,润哥你好烦。”荒木明白这时候该做什么。


    眼前的球才是最重要的,后悔没用,但他在意的是——


    “伊庭没问题的,”饭纲开口,他语气颇为笃定,“更困难的时刻他都撑过来了,现在只是正常波动。”


    网前,伊庭已经在混乱的气流里稳住,他双手如弹簧般收缩反弹,球越过长泽,被佐久早挥臂包满。


    扣球借拦网飞远,木兔艰难救回,赤苇传球暴露,木叶的吊球被拦网挡回,却又从小见手中升起。


    反复拉扯后,赤苇又一次托起高弧,木兔准备就绪,朝天空跃去。


    他胳膊扬得异常高,人在最高点上滞了很久很久,久到长泽、佐久早和伊庭组成的三人拦网开始滑落,地面防守上的突破口越来越薄弱。


    木兔抡臂,一切力量轰向那点。


    “砰!”寒山的手臂被巨力震开。


    所有人仰望着那球高高飞起,被光线包裹。


    热量混杂着痛麻感,像石子般滚进骨肉。


    在漫长却又短暂的寂静中,井闼山其他人听见寒山开口。


    “木兔,长大了呀。”


    佐久早低笑了一声,眼底渗出和寒山相差无几的光芒。


    古森几人咽了咽口水,目光移开这两人,看向对面——


    木兔正在指挥看台,嘴里爆发出一段高亢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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