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春高-常殊
截至目前为止, 木兔十四扣五中,下球率35.7%,包揽了枭谷近半分数;佐久早五扣四中, 下球率80%,得分上不比木兔少, 并且效率极高。
枭谷传球非常集中,尽管其他攻手都很活跃,但势头仍朝着白鸟泽的打法奔去。
这几轮爆发过后, 木兔的发球威力大概率会衰减, 上一球他就未能控制住落点, 把球喂到了古森那边, 而这一球——
寒山余光随球向右,岸本前辈两脚分开, 跟柱子一样立在地板上, 接发者压低身子, 伸平的两臂往里拉拽,把球卸力。
好一传!伊庭组织进攻, 映入拦防眼帘的跑动和前几次没有太大差别, 长泽切进三号位,佐久早则绕至四号位。
拦网如常分配防守力量,盯紧助跑中的井闼山王牌, 但弧线被长泽截断,快球突入枭谷半场。
小见急忙调转方向, 扔出手臂与球相撞, 落球刹那冲上网口, 下方的木叶和鹫尾二人完全没有时间去拦截, 但是, 现在起跳仍来得及!
佐久早猛地屈膝,两腿蓄满沉重的力量,原地直接跃起,他一手向上,劈开堆积于头顶的空气,一手后引前挥,尽可能快地扣下来球。
“探头!井闼山能否抓住机会——”
攻手前方,拦网越出网口,四条手臂笔直伸长,赶在最后一刻挡住了球。
球路转折,返回井闼山半场,气流刺向佐久早眼睛,但他双眼睁着,未有一丝眨动。
排球粗糙的气息涌来又散去,视野边缘却依旧灼烫,热量蔓延,火焰再度燎至跟前。
“再来。”寒山保护起球,声音落地。
一道高弧接着一道高弧,足够佐久早下撤准备助跑,足够他调整呼吸。
力连贯聚拢,扣球者登上最高点。
枭谷三人拦网聚集,地面防守绷紧,上下几乎罩住全部区域,然而,一块敞亮的空当从始至终未从佐久早眼里消失。
球狠狠擦上拦网臂侧,线路紧接着偏转,将木兔朝前的重心拖向界外。
“砰!”球轻盈一跃,躲开防守追捕,它心脏般跳动了数次,最后归于平稳。
卡轮结束。
木兔不服输的视线投来,佐久早和寒山击拳,管乐在四周飘扬。
擦掉汗水,下一个回合到来。
赤苇不想让木兔消耗掉太多体力,他把球交给鹫尾,试图暂缓那份难以避免的趋势。
木兔不满了一瞬又投入比赛,救起被寒山拦回的快球:“救得好!”
木叶抹手出界,16-14。
寒山默算着各项数据,推测木兔接下来会安静一会儿,自家队伍这边,球权分配还算平衡,防守离完备还有几步,状态火热。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他们是否该更进一步?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荒木前辈的背飞,他是想要保守快攻安稳地得到胜利,还是想要在空中完成更困难也更精彩的飞越,将对手甩在更后面?
如果是一个上限被摸清的队伍,前一个选择才是真正的安稳,但木兔一场比赛比一场比赛强,无人清楚他会在这场比赛里进化多少,求稳的念头说不定会对井闼山起到反效果。
以及更重要的,大家都很兴奋,这时候一句别急短暂降温即可,没必要真的逆着势头来,不然状态很难保证。
所以寒山没有阻止荒木和伊庭配背飞。
而现在,他也不打算踩刹车。
“嗖—砰!”气流撕咬着拦防面颊。
寒山手臂甩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球被钉进枭谷地板。
数据更新,寒山四扣四中,下球率仍维持着百分之百。
……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但是,他们的选择其实早已定下,从拼发开始。
飞流袭上高空,佐久早把球高高抛起。
发球手助跑踏跳,全力击球,掌间绽放出一道饱满的轰响。
“嘭——!”
井闼山众人望见此球砸翻小见,枭谷艰难把球拍回来,古森脚步一垫,整个人转眼来到球下。
“Chance ball!”
寒山向前踏出响亮的一步,强烈的节奏从此处出发,连即将触球的二传手都快被吞噬。
但与此同时,长泽被领着加快步伐,锋利的双快几乎吸走了拦防和观众的全部注意,伊庭也在最后关头稳住,向三号位托出约定好的那球。
重重掩护之下,岸本身影冒出,迎上空网。
汗液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滚烫烧遍口鼻,众人屏息,重扣手砸碎这片空白。
“井闼山连续得分!十八比十四!”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排山倒海的欢呼令人晕眩、分不清时间长短。
伊庭抬手之间,两个轮次迅速溜走,但他清晰记得托球时的温度,也知道自己快要下场了。
这一局,有可能没有自己再上场的机会了。
他看向和古森击掌交换的荒木,深呼吸。
“荒木前辈,有机会的话,请做好背飞的准备,我会把球送过来的!”
荒木惊讶地瞠了下眼睛,随即,那抹讶异消失,他勾起嘴角:“没问题!”
长泽大力跳发,小见迅速横移接球,一传到位。
木叶插上前排二传,在他身前身后,尾长和猿杙踩着同一节奏——双快!
寒山与岸本交换,荒木蓄力,两名副攻手分别对上一个快攻者,快节奏席卷大半座赛场,木叶抗住压力,把球拉开。
“嗖!”球奔向另一翼,赤苇后摆手臂,助跑起跳,他余光扫遍对网,井闼山的地面防守在一瞬之间调转方向,拦网单人,努力滞空。
赤苇挥下的手臂一顿,吊球跨过拦网,在漫天热量里坠落。
猿杙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寒山没简单一甩手臂到位了事,而是将两臂并在正前方,格外谨慎地卸力和调整方向。
“嘭——”一道柔和的弧线飞出,球升空。
伊庭还未碰到球,手上就有踏实美妙的触感涌出——一传完美到位!
寒山让出前方空间,只动了几步用以威吓,佐久早亦是如此,两人接着便和古森扎根于防守,岸本绕至四号位,跑得比往常更远,而荒木与之交叉,奔向二传身畔。
半场之中,潮水般的信息突兀掀起数个巨浪,挑战着人的反应能力,意图被变化笼得密不透风,但对饭纲而言,看清这一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荒木锐利的身影晃过半张网,他手臂后摆至极限,脚踩下最后一步,力传入地面再返还至全身,他冲跳出去,在空中飞速移动。
饭纲仿佛能看见伊庭所看,二传手身子后仰、指腹发烫,他的视线越过天花板数个射灯,追赶排球,在标志杆之前,一只手掌将它截下、包满。
“嘭!”
看台上,香取的呼吸彻底消失,伴随咚声响起,她心脏复苏,疯狂地跳动起来。
然后,铺天盖地的应援声将她包裹。
饭纲望着荒木和伊庭撞胸,心中竟有点要哭出来的冲动,但下一刻,饭纲又看到荒木朝香取那边开起屏来,感动瞬间没了大半。
“你够了。”如果不是有摄像机在场,岸本一定要给荒木头上爆颗栗子。
伊庭憋着笑下场,上场的黑田送给荒木一个怨念十足的眼神。
但荒木也是有理的:“你们看看木兔那家伙的呼声有多大,这也是士气的一环。我不来,难道要指望这两个闷葫芦去和观众互动吗?”
闷葫芦一号佐久早散发出能杀死人的黑气:“……”
闷葫芦二号寒山凉飕飕地开口,将轻易就被荒木说服的岸本和黑田拉回来:“但更多还是因为香取学姐吧?”
“呃……”
古森清咳一声,打圆场道:“下一球、下一球!”
“来个好的,寒山!”场上几人说。
佐久早看向寒山,声音清晰传出:“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队扯开嗓子:“发个好球——寒山!”
伊庭小跑着回到候场区,队友把水和毛巾递过来,他们继续观战,同时不忘活动身子。
“咻——”
哨响,寒山跳飘。
轻巧却不失速度的球进入枭谷半场,还以为寒山会继续强跳发的防守人员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球来到他们身畔,弧线略高,带着股要出界的感觉。
犹豫压下了木叶和猿杙的手臂,而线路穿过他们,朝着边角斜弯,坠落在白线之上。
21-16,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场馆变得和这球一样安静,然后,爆炸的热风被每个人所感知。
“喔哦哦哦——!”
“ACE——!”
“荒木,被完全击败了啊。”喜多村语气沧桑。
白井:“应该禁止寒山这种不正经选手参与副攻比拼。”
橘川:“赞同,这家伙拿多少分了?是不是比佐久早多了?”
伊庭在饭纲那儿瞅过一眼:“寒山好像有七分,拦网分数共享的话,佐久早应该是六分。”
长泽哎呀一声,发出暴论:“王牌也不行啊。”
但在场上的佐久早打出一发看着就难、急得让人骨头打结的后排调整攻后,长泽麻溜收回对王牌的诋毁:“这MVP我看他们一人一半挺好。”
喜多村见话题飞快跳至赛后的论功行赏,一群人嘴巴、眼睛和手脚都忙碌无比,他切实地后悔起打开了吐槽的魔盒。
但很快,漫无边际的讨论中止——枭谷打手出界得分。
计分屏上比分来到22-17,枭谷换人发球。
背号十五的一年级紧张地走上发球区,他拍了良久球,擦着八秒极限把球发出。
“嘭!”大力跳发球袭向五号位,黑田立刻并臂,发现这球比想象中更迅猛,他一传仅半到位。
寒山背传出一道快且高的弧线,岸本卖力助跑起跳,手臂攒足了劲朝前抡去。
鹫尾和木兔双人拦网,他们仗着身长、肌肉结实,硬撑起这发重扣:“One touch!”
木叶一传,球却直接给到猿杙,一发强力的二次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但佐久早脚步一动,重心瞬间倾出,他两臂拉得又低又长,一直伸至落点附近,插至球下。
“防得漂亮!”喊声跟着球起。
寒山飞快转移,其中一步在地板上定住的同时抬肘传球,接着才被惯性所推动,他又用一步急刹,身前气流变幻,黑田起步。
扣球者瞄准拦网缺口,一发斜线打上木兔手侧,球紧接着弹回,飞至界外。
“Nice ball——!”
岸本瞄准五号位,一记跳发把木叶胳膊砸红,接发卸力不足,一传近网,赤苇反手把球吊出。
举球员的视线被寒山和古森捕捉,两人同时朝前迈出一步,但在网前,佐久早伸长手臂截球,指尖和来球相擦,球再度上升了一段距离。
寒山重心当即停止前倾,转而向后,他两手顺势抬高,精准接住落球。
“防得好死。”黑尾铁朗有些唏嘘。
音驹的防守虽然做得足够好了,但和井闼山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他们只有一个夜久,井闼山里却足足有三个「夜久」。
“古森!”寒山在一传后立刻闪开,并指定人员二传。
球起得高,古森稳住重心快步到位,从三米线后跃出,上手托球。
网前三点都进入进攻状态,但最引人瞩目还是四号位,而球也来到其间,热量汇聚。
佐久早凌空,挥下手臂。
“砰!”
井闼山到达局点。
枭谷申请暂停。
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整整七分的差距像一座鸿沟,把人困在一侧,难以翻越。
这局没了,暗路建行想。
所谓理智的方法应该是放弃第一局,把体力保留到下一局里,不过——这不是枭谷的风格。
他看向队员,木兔正满脸震惊和不满:“怎么打得这么快?井闼山这就到局点了?太快了吧!”
“平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赤苇轻而易举就说出令枭谷众人心酸的话,“二十分钟的样子,今天感觉还多一两分钟吧?”
“好想再打久一点啊。”
“那就再打久一点,”暗路接话,他唇角泛起了一些弧度,“拼尽全力,别带着任何退缩的念头走进下一局!”
有过放弃这局的打算的木叶轻呼出一口气,表情不知是紧张还是感到了放松和兴奋,他看向其他人,他们眼中也流淌着相似的情绪。
“是!”众人回应。
“出发!”木兔一扔毛巾,帅气地指挥队员。
他用力极大,赤苇没法接住,毛巾最后被雀田捡起,她既无奈又无语地望着众人的背影,嘴边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写着“一球入魂”的横幅在上空飘扬,下方,大力跳发球袭至枭谷半场,木叶咬牙稳住手臂,充分卸力。
“一传——”
球跃至空中,来到横幅所在的高度,接着坠向仰首专注等待的二传手。
“到位!”
赤苇触球,一道短弧划出,被鹫尾甩臂截下,快球闪电击出,借黑田指尖飞远。
寒山和古森身子一侧,脚步当即迈出,两步跨过端线,一人鱼跃起球,一人把球背垫回四号位。
球格外冲网,佐久早扣球的手臂果断转吊。
小见扑上地板,极限捞起吊球,赤苇托起一颗高球,将一切交给王牌:“木兔学长!”
木兔大步助跑起跳,迎上三人拦网,耀眼的球路从他眼里射向进攻线,他大幅度转体收腹,抡臂劈出一道小斜线。
火烫的风擦痛拦防皮肤,古森努力伸出的手臂被炮弹击飞。
“嘭!”球飞落至界外。
还没结束呢!
得分者脸上写满此话,姿态张扬。
赤苇的跳发球擦网变线,同样难缠。
然而寒山手臂晃出,在某一点上利落地滞住,正正好好卡住球路。
接发者神情无波,字词清晰吐出,整支队伍依着他的指挥运行,迅速转入一攻。
古森再度接管二传,井闼山整体呈现出来的素质令青柳小小赞叹了一下。
五名攻手各自找准节奏,跑动繁密,却又带着某种秩序,风暴中央的古森稳住身子,在升起和落地的一瞬间,他将球托出。
线路明朗,但扣球手面前已是一片空网。
结束了。
寒山挥臂。
“砰!”
25-18,第一局,井闼山胜。
第422章 春高-咽喉
乐声填满短暂的间隙, 井闼山这边气氛轻快——这或许是自八强赛后他们打得最放松的一局比赛。
而当画面切换至另一边,犬伏东和一林两支队伍却发现枭谷的状态比他们那时轻松不少。
音符止住,哨声响起, 第二局正式开始。
枭谷率先发球,他们首发轮次有变, 一般站四号位的木兔来到了一号位。
“枭谷——加油!”
“木兔——发个好球!”
在应援声中,木兔抛球助跑,气流划过皮肤, 带来一缕凉意, 但下一刻, 这缕凉意被热量吞没。
“嘣!”木兔狠狠抡臂, 压腕击球。
球如流星坠落,转瞬袭至接发人员身畔, 古森和佐久早同时行动, 却发现这落点卡得异常讨厌——二人差些撞上, 但就在避开彼此的刹那,球逃离追捕, 一头撞上地板。
0-1, 枭谷率先拿到一分。
震感漫过接发者足弓,下一球到来。
“嘣!!”这球气势更猛,但点位不比先前刁钻。
佐久早压低重心, 双臂插至球下,球不给人卸足冲击力的机会, 向上一跃——井闼山一传没能到位。
木叶等人道完一句“好发”, 就朝中路汇聚, 鹫尾取位指挥, 前排三人咬紧牙关, 扛着巨大的阻力前压手臂,骨头的嘎吱声最后化为一声咚,他们直接把球按回井闼山半场。
“?!”
见井闼山闪电般失了两分,看台上响起几道错愕的呼声。
连解说也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枭谷拦网得分!看来枭谷并未因第一局的落败而气馁,依旧充满活力!”
“Nice block!”
对手的叫好声笼罩井闼山半场,眨眼间,他们成了被包围的那方,不过,这没对三名接发者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仍稳稳守在各自位置上,他们姿态自然,但给人的感觉绝不松懈,而是轻盈有力。
木兔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大力跳发,势要把这座堡垒彻底打破!
佐久早视线抓住来球,手臂平面侧支起将球拦截,重量碾过,一片红色从触点蔓延,而热意迸发上扬,托着球飞向前排。
“Nice catch!”
伊庭传给荒木,短平快球飞出,但鹫尾动作同等迅速,晃过的手臂给了一撑。
“枭谷拦网状态正好!二传给到——”
赤苇双手送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四号位上空,猿杙和寒山对峙,下方所有人束紧神经,望着猿杙转体,试图避开拦网。
寒山手臂偏转,犹如铡刀降落,毫不留情地劈开空隙。
“砰!”球被拦网挡回,但飞扬的线路仍给了保护者们一丝希望,他们伸长脖子,视线最后向下,跟随着球来到边线附近。
界外界外界外……
是界内,寒山安全落地。
弧线在其眼中凝结、不再波动,尽头处,司线员将旗帜落下——这球压线。
“寒山选手拦死!井闼山的拦网同样强势!”
“嗯,手型保持得很漂亮。”
“不知道在这一局比赛里,两边的拦网是否会成为胜负关键?期待两支队伍能够展现出更加精彩的网口对决!”
寒山发球,瞄准木兔所在的一号位。
“砰!”侧旋球从接发者手臂跃起,二传手快速跨过边线,赶至球下。
赤苇背垫,木叶把球吊过拦网,在佐久早递出步子的前一刻,古森声音传来。
“我来!”自由人到位,上手起球。
荒木快攻掩护,岸本从三米线后开始助跑,两名攻手靠在伊庭前后,而球被拉开至四号位,由佐久早扣下。
攻手身形凌厉,大斜线切开从防守嗓子眼里蹦出的喊声,小见艰难移动,双手来到线路之上,他觉得自己掌握住了一些感觉,球稍微贴着他想要的方向升起,只是——势头太猛。
“砰!”球越过球网和边线,岸本几人抬手示意。
2-2,井闼山追平比分。
很好!一口气反超对面!
喜多村等人齐声助威:“Nice ball!”
“再来一记好的——!”
寒山强跳发,再次破坏枭谷一传,赤苇则再次踏上追球之路。
球给到木叶,极其开网,他轻打一记反弹试图回收烂球,但荒木和伊庭都不好对付,后者突然偏压的手掌把球路变得分外陡峭。
所幸下方还有鹫尾保护,他抬臂接球,一传稳当。
“给我!”木兔的吼声和球一齐升空。
赤苇归位,保护更替,井闼山的拦网从两人变为三人。
“嘭!”球擦着网边过去,撞向拦网,网和拦网同时震着,而球落进这片晃动之中。
“扣得好!”枭谷其他人的手掌被木兔拍红。
他们绝对不能被井闼山追上!
雨宫眉头微蹙,他多看了一眼寒山,接着动了几步,找了个好视角观察发球和接发。
鹫尾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略近网。
球越来越近,伊庭大脑的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按计划还是更改?节奏是否需要调整?
最终他选择直接把球拍过球网。
二次球下落的速度令伊庭心头一紧,但它胜在突然,枭谷没能展开有效的防守,球借鹫尾拳头向外一拐,轻巧落地。
“干得漂亮!”
3-3映入眼帘,岸本毫不犹豫拼发。
小见夹紧两臂把球卸力,给出到位的一传,但他仍不满意:“抱歉高了!”
足够了,赤苇传球给到猿杙,一记平拉开从刚刚得分的伊庭那儿突破。
拦网视线向后,一道让人安心的身影正矗立在落点之上,古森双手稳住,截断球和地板的连接。
“好一传!”二传来到球下,自由人跟着大部队向前,攻手步子迈大,井闼山转入进攻,阴云般逼近枭谷。
空气使得人喉咙发干,但汗意又分外密集。
佐久早挥臂,球在拦网上滑出一抹发沉的线路、飞速坠落,后排防守鱼跃,溅至地面。
球被救起,佐久早把目光拽回近处,枭谷的反击粗糙却迅速,他当即起跳,操控着紊乱的力向上,从进攻硬切进防守。
攻防的高度不断缩小,直至防守完成反超,佐久早双手伸出网口,拦下木叶的二次扣球。
“咚!”球落入空当。
“果决干脆的拦网得分,佐久早选手的反应非常迅速!井闼山连续得分,四比三领先!”
佐久早快速喘了两口气,接着调整呼吸。
汗珠悬在木叶后颈,小见将跪在地上的一条腿撑起,几秒后,他腿再度迈开,防起岸本的发球。
赤苇和尾长强行发动快攻,一发避手线绕开荒木,却被岸本顶起,伊庭指腕使力,也送出一记短弧,荒木甩臂。
拦网绷紧,气流烧灼指尖,迟迟未有重量压下,地面追上,他试图伸出手臂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和球一起冲至界外。
“OUT!”
木叶追发寒山,这球当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井闼山一传到位,但是,能牵制住一会儿寒山就好——
寒山在后的脚朝地板压去,接着,力返至腿间,推着人往前,他补全中路的进攻空当,像根硬鱼骨似的卡在枭谷拦防嗓眼里。
他继续用力,一发尖锐的快球捅穿对网咽喉。
5-4
荒木瞄准一号位跳发,小见靠向木兔,难以赶到,木叶两臂被震开,一传过网。
“Chance ball.”寒山起球,他声音比古森等人平淡得多,总是带给对手一种无能为力之感,然而,枭谷众人的斗志反倒更加高昂。
砰声和一触的喊声重叠,小见和木兔转身去追,后者跑得异常快,把球垫回网前。
赤苇轻跳,反手刁钻地一吊,让球在伊庭身侧落下。
伊庭低头望着球弹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局绝对比上一局麻烦,不过——赤苇同学果然也是会受到挑衅的啊。
赤苇掌间热意消散,他没怎么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动的进攻,但一定比往常多得多。
井闼山的拦防真的非常强,强得令人生出不妙的想法。
如果自己能传出寒山同学和影山同学他们的那种球就好了……
赤苇暂时没有出现过大失误,传得也算稳当,但光稳当是无法战胜井闼山的,他必须传得更好、更完善,做到木兔学长口中的120%。
猿杙瞄准五号位,寒山一传到位,赤苇的注意力从传球来到拦网上。
当前井闼山前排没有副攻手,是防守比较弱的轮次,也是枭谷大力猛攻的好时候——只要他们能防起对面的一攻。
“嘭!”长泽斜线穿中,木叶奋力把手臂插至球下,将回合延长。
赤苇快步到位,调整传球至四号位,王牌正翘首以盼。
木兔助跑充分,高高跃起,在最高点滞住,三人拦网紧跟着起跳,来到高处,攻防在这一瞬间做着比拼,球遮住木兔的手掌,但他躯干的转动已被佐久早余光捕捉——直线!
默尔索之球!
木兔心中大喊着把球击出,拦网就算意识到了攻手的意图也无法补上这记缺口,一切只能交给后方防守。
古森侧跨出一步,两臂飞快移动至线路之上,而就在他到位的下一刻,庞大的能量挤满触面,麻意席卷整条胳膊。
“嘣!”
这头大猩猩。
古森望着球飞远,在心里吐槽。
5-6,枭谷连续得分。
古森甩了下发红的手臂,顺便把队友的“don’t mind”抖掉。
无需雨宫说些什么,队员们聚拢商量起下一球,寒山率先开口:“他们应该还会追发我。”
寒山边说边看向佐久早,后者瞬间领悟对方意思:“那就三号位。”越快越好。
哨声跃入高空,气流仍平静地流淌在选手周围,而在静谧之下,众人蓄力。
五秒后,球终于脱离猿杙双手,朝五号位袭去,和双方都希望的那样,他发得很准。
强跳发的轨迹先一步在寒山眼中成型,他微动脚步后再度站稳,手臂抬起。
方向、角度、力量……无数需要控制的因素散乱飘浮,他穿过紊乱的空气,一条道路凝结。
“砰——”
球起,白光映照着一道高度适宜的柔弧。
伊庭凑近,但他只作为保险和掩护,他微眯着眼,双手虚虚托起一片光芒,与他只隔着一张球网的拦网者们仰起视线,等待着球的下坠和紧接而至的战术攻。
佐久早跨过三米线,步伐微调,寻找着一个黄金点位,而他同时吸引着全部拦防的目光。
攻手的节奏让人难以分辨,数个可能重叠在一起,赤苇不敢轻举妄动,但眨眼间,佐久早来到了最后一步。
佐久早制动腾空,在上升中转体引臂,拦网顽强跟来,他的视野却轻松越过阻碍。
扣球手利落挥臂,精准包满排球。
“砰!”
清脆响亮。
“二次!默契绝伦的配合!”
“井闼山追平比分!”
影山不自觉地前倾上半身,他眼瞳倒映着电视屏幕,但上方正播放的画面早已被脑中那记优美的弧线取代。
宫侑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下场:“这家伙的控制力又涨了。”
第423章 春高-双手
“……前区球!木兔选手被瞄准, 枭谷一传到位,王牌还是上步,二传给到——”
尾长前方, 拦网嗖地扑来。
寒山和长泽斜着起跳,飞速上升, 两人隔着一块略大的空缺,足以球通过,但无形的压力却从缺口处涌入, 填满缝隙, 连一丝光亮都难以照射进来。
砰的一声, 尾长扣球出界。
7-6
拦防上下合拢, 严密整齐,赤苇试图牵制一名拦网者, 但寒山向右移去, 身影撕开平常的秩序, 没有任何犹疑。
双人拦网挡住木兔,球落回枭谷半场, 小见极限救起, 木叶把球交给好搭档猿杙,把拦网手从一侧引向另一侧。
高速移动使得拦网产生了一丝裂缝,猿杙平打。
7-7
方才救球失败的古森和岸本回到界内, 发烫的臂面逐渐降温,脚下冰凉的地板却重新变烫。
井闼山仅两人接发, 古森揽住大半个区域, 发球被逼往岸本怀中。
寒山快速切进三号位掩护, 佐久早和长泽各守一边, 利落地分散掉枭谷拦网。
球被传往四号位, 挑准赤苇,二传手高度不差,手臂卡得长泽眼睛难受,于是扣球手打开臂膀,拐出斜线,引着目光飞扬。
8-7
好发衔接上好扣,佐久早破坏掉枭谷一传,但发球手仍不够满意,球飞得不远,比过去好调整得多——对面的自由人越来越适应他的旋转。
木兔改扣为吊,球越过寒山指尖,向下急坠,伊庭猛地俯身把球捞起,木兔上翘的嘴角僵住。
寒山和古森同时朝球递出手臂,准备接手,在撞上的前一刻,后者及时刹车,顺势退了几步保护攻手。
岸本卖力助跑踏跳,三人拦网拼命压来,碰撞掀起的冲天热量却被裁判的哨声裹紧,枭谷触网犯规。
9-7
枭谷有点被压制住了。
黑尾等人微蹙眉头。
失误、强发轮和逐步拉开的分差令人忧虑,但小见顶起发球,到位的一传暂时驱散了上方阴霾。
佐久早唇角垂落,重心则降得更加迅猛,他两臂牢牢并拢,锁住闪电般冲入井闼山半场的快球。
伊庭踩着当下节奏加速,强行组织快攻,寒山截下来球,但威力不佳,被拦网防起。
鹫尾落地后下撤再跑短平快,赤苇的传球掠过这位掩护者,奔向四号位,而寒山紧追不舍,他交叉步移动起跳,将手臂甩至网上,木兔眼前的空当瞬间没了一片。
木兔定神,强硬压腕,击出一发大斜线。
重扣砸上拦网,寒山手臂震动,但在防守力量衰减前,球先一步落下,输掉了这场较量。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瞄见落球的木兔听从感觉,他猛地朝后下腰,努力避开球,众人呼吸屏紧,直至它坠在界外才松开。
9-8
一番热烈的庆祝后,赤苇走上发球区,他将球抛起,发力的双手熟悉却又陌生,似乎堆积起了许多沉重之物。
而发出的这球……威力远远不够。
寒山闪电上步,快攻牵制住鹫尾,岸本斜跑打直,球穿过缺口,气流翻涌,标志杆却纹丝不动,咚声响起,赤苇脚旁出现一个炽热的落点。
10-8
荒木站得比寒山岸本靠后,待会儿他进行转移,寒山微微侧身,视线扫遍全场,最后落在发球区上。
长泽擦干掌间汗液,两手交替举高拍球,数秒后,大力跳发球发出,热浪翻滚,半场人员变位。
赤苇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抬肘准备触球,余光却在前一刻瞥见寒山动作。
寒山按上荒木肩膀,将拦网推向中路,他止步的那瞬,传球显现大半,明确指向一点。
“砰—咚!”
“脆拦!”
11-8
分差仍在稳定扩大,它不是一口气甩开数分,而是钝刀割肉,慢慢往下。
体力不断流失,而当下一轮比拼开始,一切精神都必须集中。
“咻——!”
11-9,长泽跳发,猿杙一传到位,鹫尾快攻掩护,木兔将球平打,却被救回,岸本强攻被拦,球起过头,被鹫尾逮住机会,探头得分。
12-9,木兔追发寒山,伊庭放弃双快,前排掩护后排进攻,佐久早扣球未成,但枭谷也无攻过网,荒木再跑快攻,借着寒山的掩护稳稳下球。
轮转,寒山发球。
应援声响彻场馆,却无法传至球场之上。
咚咚咚,枭谷众人只能听见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声,四周变得寂静与遥远,空气仿佛被抽干,但发球又近在咫尺。
赤苇转头,视线总算挣脱了寒山的吸引。
和此人对视时,赤苇经常会生出一种被剖开的不适感,他的传球也确实被猜到了很多次,而寒山却总是无法被人看透,但……
这球,应该还是针对木兔学长。
赤苇微侧身子,更多对着接发,双脚蓄力,随时准备补救。
木兔滑出步子,眼瞳瞠大,已紧紧抓住来球,风声掠过赤苇耳畔,他也看清了发球。
“砰——”球从木兔手臂弹高,线路劈进视野。
一传半到位,赤苇来到进攻线附近,球自高处坠落,冲击带来的热量模糊了感知。
一道弧线拉开,比正常更快,猿杙加紧脚步,截下传球,扣球气力不足,虽穿过了未能并拢的拦网,但拦网只是第一道防线。
后方,佐久早两步找准方位,手举至额上,截断了这记平拉开的去路,井闼山飞速转守为攻,荒木快攻掩护,岸本二号位进攻,一发斜线砸上拦网,汗珠四溅。
鹫尾和猿杙咬牙把球撑了一下,不过数秒,球再度来到赤苇手中,它变得更加灼人——
又是一颗中等偏下的传球,赤苇望着王牌跳入前排,拼上全力的扣球被井闼山无情防起。
拦网散开,一个身影攥住众人视线,寒山抬臂。
淌地的汗水冰凉,强光折射,遮挡住寒山的面庞,他轮廓模糊不清,但那道视线依旧锋利,从过去刺往当下。
赤苇不自觉绷紧全身,连心跳也被静默吞噬。
漫长到让人窒息的一瞬后,球起。
攻、防、攻、防,节奏回归正常,无比热闹和忙碌,但一切又似乎难以恢复。
猿杙、鹫尾和木叶拖着双腿起跳,努力支起三人拦网,小见大步迈开,艰难救回飞远的落球,枭谷防守又一次顽强撑起。
赤苇抬肘,想要调整出一颗好球,但下一刻,比过去更重的球压上他十指,汗液打滑,球不断往下坠去,他双手宛若融化,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赤苇不断下坠,冷汗浸透全身。
再回神时,球已传出,哨声未响,这球依然安全地托了出去,然而——非常开网。
木兔起跳挥臂,发力困难。
“砰—咚!”
荒木三人落地,他们眉眼高扬,转身庆贺道:“Nice block——!!”
“井闼山拦死!又一次连续得分!目前分差已拉开至四,枭谷有些危险了啊,而且方才这几次进攻,强度和先前比差了一些。”
青柳点头:“二传状态貌似一般,最后的传球太开网了,攻手很难使力。不过他大多球传得不错,风格很稳健,希望能快点调整过来。”
汗愈发得凉,赤苇深呼吸,慢慢调整,但糟糕的感觉仍停留在手上,没有散去丝毫。
他脑海中闪回着那颗传球以及木兔学长艰难的……停下,八强赛时已经……
“赤苇!”
赤苇朝声源看去,和木兔视线对上,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暂时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传得太开网啦。”木兔的腔调和平时训练时一样。
赤苇也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是。”
然而,枭谷其他人都觉得不太妙。
赤苇现在的这种气场……和狢坂打时很像,但说实话,这几颗球也算不上严重失误,只是状态一般……
“休息一会儿吗?”木兔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问。
赤苇眼底流露出些许抗拒之意,但他不打算拒绝,下去冷静一会儿确实更好,然而在他点头前,木兔再度开口。
“我是说所有人。”
“欸?!”木叶几人满脸错愕,干涩的喉咙挤出一声惊呼——木兔吃错药了?!
枭谷申请暂停。
寒山瞥了眼对网,跟着大部队下场。
“这家伙居然还会喊暂停?”荒木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化的不可思议。
古森接话,咬重了几个音节:“毕竟他不是笨蛋,当然会喊暂停。”
饭纲第一个懂了古森的意思,笑出声来,岸本等人眼底的讶异也变为笑意,他们喝水擦汗,喘了口弥足珍贵的气。
只有佐久早还不高兴着,眉头比正常又往下压几度,显然不满木兔中断比赛,大概还有点没下球的因素在里面。
佐久早笔直望向偷偷摸摸观察众人状态的寒山,觉得两人此刻的心情半斤八两。
被发现的寒山还是那副表情,没有半分心虚,目光也完全没有挪开的迹象:“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寒山很无辜,“大概是赤苇同学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琢磨片刻,换了个说法:“……他是不是很在意你?”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毕竟他也对木兔存在一定的控制欲。”
回应寒山的是饭纲等人有些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人为什么能用如此糟糕的词语描述并说得如此坦然?
佐久早适应良好,哦了一声,接着冷不丁重复道:“也。”
寒山没再出声,雨宫监督走来,接管话题:“寒山你下球还跳发吗……”
另一边,枭谷结成圆阵。
离开球场,场上几人才意识到身体不正常的沉重和滚烫,胶着的来回令数日以来堆积在骨髓深处的疲惫复苏,只是这时候……选择让高度集中的精神放松一下,真的好吗?
但太松不好,太紧也不好。
暗路监督也觉得该暂停调整一下,尽管他们的防守也在适应,但井闼山的节奏更加强势,单独换掉赤苇反倒容易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还不如让所有人都下来,好好缓一缓。
木兔口中嘟囔着可恶——他其实也不想中止比赛,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认真休息,消化着屡次不得手的不爽。
赤苇用毛巾覆住面庞,叹了口长气,心中的自责总算不再扩大,就算他清楚那些道理,但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能收拾好情绪。
黑暗让他远离嘈杂,但一道声音传来,熟悉而有力。
“还不够!”木兔调整完毕。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下一球,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每个环节都要成功!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这要求……木叶几人想吐槽木兔的苛刻。
但他们嘴角下意识抿紧和扬起,压力牵扯动肌肉,地狱般的场景仿佛已来到面前,然而——
木兔视线扫过全部队友,炙热得让人无法呼吸:“我觉得我们能做到。”
数秒后,赤苇眨了下眼。
四周的空气重新流动,其余三年生果断的回应响彻耳畔——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暂停结束,所有关注重新聚集于球场之上。
寒山也接收到了枭谷众人的目光。
“佐久早。”
“嗯。”
“如果,我希望你能超常发挥,这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状态吗?”
“……”
在寒山说出来的这一刻,佐久早就很难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了,话语比行为上传递来的感受更明确,重量也更沉:“会的。”
“那么,抱歉了。”
佐久早偏头,盯着寒山,而寒山继续,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回应:“我也会尽力做到的。”
“咻——!”
在哨声中,寒山平托起球,他目光沿着手臂延伸,球比正常要重一些,很明显,这是心理作用。
但在赛场上,感觉有时确实会起到关键作用。
寒山把球抛高,助跑起跳,挥出的手臂里两股力量拉扯,纠缠着汇入掌心。
“砰!”混合了跳飘与跳发的球朝前飞去。
“啊,是混合式!尽管比赛被打断,但寒山选手的状态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在解说说话间,木兔两臂一歪接飞来球,他费劲地支起一条腿,吼声盖过所有:“补救!”
小见扑出重心,中断的半分钟未让他失去状态,他的速度反倒因此加快了些,自由人送出手臂,把球垫起。
热量袭至赤苇身畔,温度升高,独属于球场的气息将他包围,气流紊乱,但他能做到的、需要去做的事情再清晰不过。
后排三人排除,他们有很大可能发动二次,己方会更深地陷入被动,伊庭也不行,二传交给寒山,进攻会更难对付,剩下岸本和荒木……赤苇给出第三下,把球扔进了荒木手里。
“!”球贴网而下,线路很陡,荒木差点一头撞上球网,一传略差,伊庭传给岸本。
枭谷拦网并拢,鹫尾猿杙二人屈膝,酸胀的肌肉里同时载着足够多的能量,拦网前探,强硬地折断线路,然而——
落点附近,一双手臂伸来。
“寒山无崎保护起球!井闼山串联得非常漂亮,古森元也调整,给到——佐久早圣臣!”
拦网从左转移至右、变为三人,佐久早跃出后排,在最高点停滞,眼前的球占据他的全副精神——必须处理好!
他顶着愈加庞大的阻力转体收腹,狠狠压腕,他视线向前,连同这份重量一并压在球上。
“砰!”球借拦网斜飞出去,凌厉无比。
看台上观众呼吸紧束,但下一刻,他们喉咙打开,惊呼被另一人扯出。
木兔鱼跃,用力擦上地板,极限起球。
“赤—苇——!”他边爬起边喊。
比起提醒传球,这喊声更像是在说把球给我。
于是赤苇目光射向木叶,后者瞬间领悟,枭谷其他人也了然于心——那么,这球就交给王牌了!
球借拦网反弹,小见回收,起落之间,木兔已跑回后场。
荒木飞速调动拦网,搞这么一出,球除了给木兔还能给谁?!但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垫步调整,也谨慎地防备着其他可能。
两侧行动紧迫,掀起的热浪奔向赤苇,他踩住地板找到平衡,然后,他抬肘,随着体内力的变化,那些杂念被缓慢地倾倒出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颗在空中飞翔的球——它朝自己飞来。
赤苇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一抹温度从掌心传至全身,越来越烫,除此以外,大概只有这球格外舒服的感觉,他双手发力,托住「当下」。
“嗖!”柔和且不失速度的弧线跃入高空。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腾空,他比球更加灼热,揽下枭谷所有人的关注。
木兔瞪大双眼,丝毫不惧面前曾将他击退过无数次的拦防,他压榨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积攒起比过去每一次扣球都要庞大的力量,他抡臂。
“轰——!”
巨响刹那传遍场馆,震聋观众耳膜,吹奏队抱紧似乎跟着振动起来的管乐器,藤野前倾重心,音驹和户美一行人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赛场——炮弹炸开了高山一般的拦网。
球飞得极高,甩开一切想要补救的人。
“炸手!”解说吼道,“带着王牌意志的一球突破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干得好!”木兔看向赤苇,又看向其他人。
他随后打开两手,沐浴着从看台落下的欢呼。
井闼山VS枭谷
13-10
第424章 春高-呼吸
痛感传遍拦网者手臂, 粗糙的热风从前区刮至后排,灼烫后方队员面颊。
木兔的炸手球在接发三人眼中缓慢上升,然后, 一记大力跳发袭来,打碎这片虚影——
“嘭!”
佐久早滑出一步, 两臂摆至身前并拢,快而准地卡住这条线路,他揽住冲击往后一卸, 球稳稳升空。
“好一传!井闼山瞬间拿住这回合的节奏, 一攻会如何进行——”解说语速极快, 在末尾爆发, “背飞!”
荒木甩臂,强势下球。
他踢了踢被地板震得发麻的右脚, 和众人庆祝。
14-10
发球权交换, 但球仍然凶猛, 仍然瞄准对网的王牌,木兔低姿接球, 一传半到位, 二传把球拉开,木叶扣球姿势中道一改,把球吊过拦网头顶。
球急坠斜下, 拽动防守重心,在岸本之前, 寒山扬出右手, 捞起落球。
佐久早撤至边线外, 节奏熟稔, 他起步, 视野中三人拦网不断膨胀,手臂伸展,想要连接地面和天花板,佐久早抓住尚未合拢的上下空隙,快速挥臂平打。
气流擦过拦网,转瞬来到后区,在即将越过底线之时,它撞上了一堵屏障,木兔蹦起,像流弹一样发射至空中,高举起的拳头挡住来球。
小见调整,木叶轻打回收,一番费力的调整后,枭谷攻手齐动,协力把球扣进井闼山的防守空当。
14-11
寒山回稳重心,他站得比平常更靠右,古森也顺滑地往右移动了一小步,他们动作不大,但对关注接发的人而言,这些举动简直张扬。
木叶看得眼球发胀,但他最终还是要抛球助跑,一道不算饱满的砰响后,发球被挤向岸本。
“我来!”岸本及时的喊声止住了寒山脚步。
球迅速跳了两跳,一记快球袭进枭谷半场。
小见后倒起球,一传远网,赤苇把球送至尾长手中,再次加紧赛场节奏,攻手甩臂,快攻拧住众人呼吸,但古森身影跃入,抓住了这道闪电。
“砰——”一传到位,荒木引走部分拦网,伊庭抬肘,球飞往四号位,交给佐久早。
佐久早脚步未歇过,他盯防完下撤,只做了一步调整就立刻上步,风穿过他扬起的手臂,闷塞感被甩在身后,掌心发烫。
“咚!”沾染过数人汗水的球落地。
15-11
轮转,井闼山前排再次回到没有副攻手的状态下,佐久早守在中央,神经紧绷——他现在是拦网的核心。
枭谷众人跑动,繁密的信息涌来,在佐久早即将抬脚挣脱这片浪潮时,那缕快攻的可能性又被副攻手不留余地的冲刺和赤苇的视线扩大,他停住,而球在下一刻飞往右翼。
佐久早向上的手臂猛地偏转,斜扑出去,伊庭起跳,两人试图补上中央缺口,或者只是让扣球手的线路缩小一些。
木兔挥臂,却打出一发直线,蛮力砸开荒木手臂。
15-12
佐久早拖动脚步,回到前排,战术攻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接着是一枚擦网变线的强跳发,球掠过他,气流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眼前景象变幻,佐久早更改步伐,踏入其中。
四号位上,长泽助跑起跳,两边防守人员将其包围,压力同高度一节节攀升——必须扣下!
他咬紧牙关,挥臂打向拦网之外。
直线球切进众人视野,佐久早侧头,在扭曲的拦网间隙里捕捉着它的踪迹,却只望见司线员旗帜高举。
长泽扣球出界。
15-13
在数轮之后,枭谷终于又一次迎来连续得分,落点附近的人高举起双手,佐久早吊心,但他们又瞬间俯下身去、探出手臂。
枭谷后区乱成一团,但球安全升起,木兔四号位强攻。
佐久早移动、定位、指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全身齿轮不停转动,咔嚓咔嚓,吱嘎吱嘎,三人拦网合拢,炮弹轰来。
他们稳住手臂,撑过这坎坷的一瞬,一声“nice one touch”穿过无边无际的嗡鸣。
然后……佐久早望着满头大汗却又精神十足的木兔,想,但他未想个明白,脚步已经下撤。
无崎一传到位,长泽前辈掩护,但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掩护,伊庭不太敢把球传给刚刚失误的长泽前辈,后排有点吗?岸本前辈?元也和无崎应该都赶来了……嗯,拦网都到齐了……
佐久早向前,高球正在等待扣击。
砰响从手掌一侧漫向另一侧,像是天平倾斜,他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然而穿过拦网空当,自由人身影出现,卡住这条线路,攻防交替,木兔再度助跑,球借拦网飞越,打手出界。
15-14,枭谷连得三分。
佐久早指尖的麻意起起伏伏,他转身,没回原位,而是朝场下走去——雨宫监督申请暂停。
前面的寒山放慢了几步,与他并肩。
另一股热意将他们包围,汗液,运动喷雾,一圈圈牢固的胶带,凉爽的毛巾,水瓶,还有无数话语。
“注意节奏,不要一味求快求高,灵活起来,变化起来!”雨宫监督说,饭纲学长紧跟着说,“记得后排……”
一传到位,高空的球坠入汗海,引擎的震动蔓延至千里之外,伊庭手腕收紧弹出,佐久早和长泽扬起手臂,撕开枭谷拦网,岸本冲跳出后排,挥臂砸向空网。
“拦网要和后面配合,”雨宫监督继续说,“动作再干脆些,不要害怕失误……”
拦网被分散,传球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它同时亮晶晶的,佐久早屈膝蓄力,一瞬被分割成许多小节,在某个小节里,寒山起跳,然后是佐久早,间隔变幻着,时大时小,斜线穿中,但又像是被挤压,它被引入古森臂弯之中。
“能怎么做?该怎么做?脑子一定要想清楚……”
传球暴露,拦网奔向一处,组织的重任已从佐久早手里回到寒山手里,移动、定位、指挥,佐久早难得放松了一下,但每一环紧紧相嵌,佐久早还有需要去完成的事,他无法放松,拦网并拢,每个人往外散发的能量交织在一起,他们变成树,或者是海,呼吸。
那道气息攀上佐久早的肩头,穿过他的发丝,窸窸窣窣,那人不断念着,不知疲倦,其他话语被一点点掩埋。
“大概是……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把球高高抛起,球旋得也格外猛,像是要把喧闹的事物都卷进来,一切安静。
“为了……掌控住一切……”
这不是安静,只是他习惯了。
噔噔噔,噔噔噔,管乐爆发。
“因为……我会做到……”
木兔笃定地挥动手臂,炮弹般的球袭来,高温扭曲视线,球网、地板还有手臂都在熔化。
佐久早起球,他接着调整脚步,视野摇晃,光影如线倒流,在这世界变形的刹那,佐久早看见木兔飘过,他瞥见藤野,还看到了牛岛,薄雾越来越浓,转眼前方又一亮,寒山上步,但那人身影飞速溶解,再次变作一团迷雾。
佐久早觉得寒山真跟病菌一样。
“佐久早。”
寒山听着佐久早的呼吸,非常快。
他喊了一声,接着却不说话了,他挪开视线,但佐久早知道他还关注着自己这边。
无崎离自己太近了,但他又离自己太远了,所以自己才这么在意对方。
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大概;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答案只有清晰几个,困惑反倒愈发得多;他很接近那件事,比自己要接近,就像是接起每一颗应该接起的球,扣下每一颗应该扣下的球……
“佐久早……”
话语还徘徊在耳畔。
佐久早将双腿拔离泥沼般的地板,向上,空气依旧发闷,像是暴雨前的模样。
轰隆,场馆开始下雨。
他不喜欢雨天,别人毛躁地踩上水坑,衣服就溅上了泥水,走得太快也更容易滑倒,进入体育馆,地板上脚印杂乱,脏兮兮的,还带着湿答答的潮意。
但佐久早现在又发狠地转体收腹,用上了最大限度的力量。
天花板低垂,豆大的雨滴挣脱引力,劈头盖脸砸落,汗液积累,时间如浪翻腾,没过所有人的头顶。
“嘭!”佐久早挥臂,突破三人拦网。
雨停,计分屏上模糊的比分重新清晰。
井闼山VS枭谷,23-22,分差回到了一。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和寒山击拳,方才那球由后者传来,佐久早慢慢调整呼吸,寒山嘴唇翕动,声音掠过他,和其他人混合。
“发个好球!”他们对黑田说。
佐久早收拾好气息,回到前排,数秒后,跳发球越过头顶,寒山迅速夹进中央,拦网手下令。
右翼,佐久早就盯防着此处,寒山和长泽先后赶来,三人拦网耸立。
木兔同样蹦高,展开胸腹引臂拉弓,他视线汇聚于炙热的一点,佐久早臂侧燃烧,球碾来,线路借拦网嗖地弯折,朝下坠去。
“!”防吊球的黑田猛地鱼跃,他身子在地板上摊开,球被救起。
佐久早落地,未站稳便立刻抬手接力,上扬的线路下,黑田艰难爬起,寒山轻拍过渡,刁钻的线路拽落木叶重心。
“给我!”木兔高喊,赤苇立即更改想法,把球再度送上四号位。
拦网手命令果断,刹那间揽住节奏,佐久早和长泽二人抓住那缕火烫的气流,又感觉是风把他们拉起,飙升的肾上腺素掩盖住一切痛意。
寒山和佐久早手臂凶狠地压向枭谷半场,两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同时瞠大,凝视着这场爆炸一寸寸退却,直至消失。
“嘣——咚!”
“脆拦!井闼山连续得分!”
“二十四比二十二!井闼山到达第二局局点!”
“Nice block!”
还有一分,佐久早在漫天的欢呼声里想。
半分钟的暂停后,枭谷半场依然紧绷,而木兔目光也依然如炬,毫不畏惧地对上佐久早。
不能放松,佐久早抓紧有些滑下去的精神。
以及……还不够。
“嘭——”发球强力,木叶稳住汗淋淋的手臂平面,一传到位,前排三人牵制住拦网,赤苇假扣真传把球给到猿杙,后排进攻。
球砸开岸本手臂,奔向界外,而古森即刻迈开脚步,朝球追去,井闼山众人的重心向此处倾去,等待结果。
排球升空,回合延长,佐久早看见古森马不停蹄地跑回后方,看见长泽小心至极地给出第三下,汗痕滑落,寒山笃定地朝自己靠来。
右翼,佐久早起跳,臂侧再度变得滚烫无比,木兔的视线、那条弯折的线路和无数浸汗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絮絮叨叨的人猛然静默。
佐久早撤下手臂,球轻易越过去,只是……
这球不是打手。
咚。
它落在界内。
但所有人的视线只在球停留了一瞬,接着,它们全部涌向拦网者,整座场馆的热量在他身上汇聚。
“判断错了?”
“这球……不该缩手的啊。”
“可惜了。”
“井闼山还有一个局点。”
“……”
寒山一直伸着的手臂已经落下,他微侧过头,注视着佐久早,眼神格外平静,仿佛说着这很正常,他似乎想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但这绝不一样。
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但井闼山其他人仍在意地观察着王牌,古森嘴角扬着,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容,但细看却有点僵硬,雨宫转头挥了挥手,让伊庭回去,号码牌在二传手掌间留下一道较深的印记……枭谷也关注着此处,试图寻找到漏洞。
佐久早面无表情,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下一球!”
寒山本想提议自己下撤接发,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而枭谷换发,球毫无疑问瞄准佐久早,连带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同压过去。
“砰!”一传半到位,并且很高。
佐久早嘴角抿直,他努力回稳重心,朝前迈出一步,扣球应该赶不上了,但还能掩护一下,他牵制住烦人的木兔。
伊庭已移动至落点附近,他抬肘,稳住手感微妙的双手,把球托至四号位,岸本后排进攻,强度中规中矩。
“One touch!”鹫尾三人撑起扣球。
枭谷迅速组织反击,鹫尾快攻牵制寒山,而赤苇传给猿杙,一记直线袭进井闼山半场。
古森甩出手臂截球,酸胀感在一点炸开,球笔直弹高,他没时间喊抱歉,手在地板上一撑,尽快闪开。
伊庭和寒山同时起步,但寒山立刻顿了一下避让二传,接着做保护准备。
球该给谁?伊庭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当然不是不想给王牌,但他希望这球能更好些,但……
岸本和长泽脚步一拐,跟着寒山朝向佐久早,伊庭看不见他们动作,视野里只有球和大片白色,他举起双手,球最终飞向二号位。
烂透了,寒山评价这枚传球。
但佐久早可以处理好……如果状态在线。
寒山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步伐的节奏,手臂摆动的高度,肌肉线条的变化……
佐久早艰难地抓住了一丝感觉,踩上最后的制动步,然而就在跳离地板的那瞬,他的意识突兀一沉——数日以来的疲惫堆积在骨髓深处,此刻全部溢出。
在分外漫长的寂静中,砰声响起。
佐久早还是碰到了球。
球跨过三人拦网,飞入一片开阔之中,只是——
它太高了。
24-24,佐久早扣球出界。
井闼山申请暂停。
第425章 春高-脑海
一局局末、己方手握两个局点的时候, 一个人连续失误两次,使得原本有了尽头的比赛不再明朗……尤其当这人是一位平时很少失误的选手,几乎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并且,他还是这支队伍的王牌。
桐生八、尾白阿兰和古田纪明已经感到了一阵窒息, 如老僧入定般望着屏幕的牛岛若利也突然换了个姿势,星海光来不自觉深吸了一口凉气,拳头攥住。
就连对网的木兔也有点被这副恐怖的景象感染到了, 他望向井闼山那边, 佐久早被队友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一点儿身影。
木兔气息一紧, 但下一个呼吸后, 他又转过头来,神情恢复了正常——那可是佐久早。
那可是佐久早!
岸本等人也无法想象出王牌因几次失误就消沉退缩的画面, 但他们看过去, 眼神中依旧藏着一丝紧张和担忧——所幸, 佐久早看起来还算平静。
看起来……古森和饭纲想。
他们盯着佐久早有些发白的面庞,汗珠密集, 对方没有紧紧蹙起眉头, 也没有回避众人的视线,给人的感觉依旧平淡和坚定,但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 他们还是觉得佐久早现在有点混乱。
“好挤。”寒山突然开口,于是其他人赶忙往外退了一小步。
“……”佐久早很少被这样对待——他被裹进队伍中心, 被所有人担心着, 热量全部朝着此处涌来。
他调整呼吸, 空气总算清爽了一些, 但寒山仍站在他身旁, 没有动一步,存在感无比滚烫。
“我只收回我的抱歉,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对不起,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几秒钟前,无崎在他耳边低语。
而现在,这番话还在佐久早脑内盘旋——
“很简单,所以别想太多。”寒山继续说。
“佐久早。”声音突然变了。
佐久早视线聚焦,看向监督。
雨宫斟酌片刻,决定以发问的形式开始,判断一下佐久早的状态并引导:“你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最首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佐久早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试图领悟监督的意思,但他思考得比平时慢得多。
有的人也对雨宫的话感到困惑,而有的人眼中已经一片了然,饭纲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以忍耐的两秒寂静:“是接发。”
一两道明悟的哦声紧接着冒出,出声的人又赶忙闭上嘴巴,佐久早看向主将,周遭一切随着关节的转动流动起来。
寒山能感受到佐久早的气息变化,他微歪脑袋,思索着什么。
“没错,是接发。”
雨宫继续说:“失误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最首要的下一分、下一个行动,枭谷接下来一定还会追发你,所以——你得给个好一传!”
“……”
众人听见王牌平稳地呼吸着,然后,他清晰地回应道:“是。”
古森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刚安定下来的心脏颤了一下。
“那接下来……我打快攻?”寒山问。
伊庭差点没喘过气来,这时候还要加快节奏?但他第一时间却没想到拒绝,只是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佐久早。
“……”佐久早思索着,而寒山耐心等待,听见那个美妙的音节蹦出佐久早唇缝。
“好。”
寒山感到满意和放心,但同时,他也……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在飞扬的应援声中,寒山嘴巴张合,最终却什么都没对佐久早说,因为他想说的太多太矛盾,但现在正是集中的时刻。
最后一个暂停结束,选手们重返赛场,之后比赛就再也没有中止的机会了,直至这一局结束。
“咻——!”
所有人站定,大力跳发球发出,它越过变幻的球场,和预料中那样瞄准一号位。
热风袭来,佐久早身上略凉的温度刹那高涨,但他却感受到踏实与暖和,注意力沿着并稳的手臂延伸,包裹住携着庞大能量的发球。
“嘭——”他并稳手臂,充分卸力,球按照他所想的样子升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好一传!”古森和岸本喊道。
第一件事已经完成,然后——
接球的短暂一瞬,佐久早额间就冒出了数滴汗珠,但他浑然不觉,视线笔直投向前方,寒山切入三号位,步伐锋利坚定,没有任何波动。
伊庭抬肘时连呼吸都要消失,但他在下一刻将其找回,触球给出合格的一击,短弧线划出,鹫尾跟着寒山起跳。
寒山后摆的手臂往上,最后一丝杂念也被甩落,他比拦网更快地到达最高点,并比对网更高。
“砰!”他闪电般甩臂,手腕压死,劈开眼前这片闭塞。
“快攻!”解说吼道,“来自寒山无崎!”
25-24,井闼山极尽利落地结束卡轮,再次回到局点。
画面由全场切换至发球区,镜头对准佐久早,他指腹擦过干燥的球面,热量积蓄。
接下来是发球,寒山想,隔着一张球网,木兔与他对立,目光熠熠,强劲的侧旋跳发吸引着二人抬头。
小见一传不到位,赤苇把球给到浑身都说着快把球给我的木兔,而井闼山的拦网也盯住了斗志高昂的木兔,球砰地落回枭谷半场。
木叶保护起球,近网的一传飞入众人眼中,接下来的节奏大概率不会减慢,寒山没移开多远,稳着两种可能。
但拦网手能守住的范围也只有这一片,赤苇起跳,腾空的刹那,寒山视线从远处袭来,二传手抬起的双手隐约发烫、发沉,于是他一只手被拽了下去,然而,另一只手的速度却变得更加迅速,起落间,球被吊入对网。
二次球快而突然,岸本滞后的拦网毫无用处,古森身体当即收紧,发力鱼跃,却没能赶上。
比分再度持平,枭谷换人跳飘,继续针对佐久早。
继续,佐久早并步递出手臂。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古森也扑出重心,两人余光相撞,自由人手臂平面偏转,一传没能到位。
伊庭把球垫至四号位,岸本调攻,手臂扯破粗糙的气流,而枭谷三人拦网汇聚,逮住这一刻前压,堵住攻手面前空当。
“嘣——!”地板上热浪猛地起伏。
枭谷拿下这局第二个拦网分。
25-26,在漫长的追逐中,枭谷完成反超。
压在井闼山肩头的空气更沉,雨宫立在场外,像松柏一般挺直稳固:“看清来球!”
跳飘袭来,轨迹被接发抓住,佐久早按住脚步,古森几步中混着一声“我来”。
球虽然飘,但发球员对落点的控制力一般,刚才那记刁钻的发球才是小概率情况,古森上手,接起飘晃的落球。
佐久早随球上前,引来枭谷拦防关注,但他们很快又将其排除。
在主攻手接连不下球的情况,伊庭还敢把球传过去吗?比起失误的佐久早、被拦的岸本以及时常掉链子的长泽,当前六扣四中、两边所有人里下球率最高的寒山才是伊庭最好的选择!
鹫尾守住中央,两道风声穿破耳畔,一道来自于上步的寒山,一道来自于并来的木兔。
越过网与数人,木兔瞥见佐久早明明白白地投入防守之中,而朝向正指寒山,木兔再无任何犹豫,直奔三号位,木叶也被副攻手和保护者牵动,忍不住向左踏出一步,然而就在拦防动摇之后,佐久早的目光跃至另一处。
伊庭克制着后仰幅度触球,一记弧线飞往身后,他身心也跟着球的升空一轻,长泽起跳挥臂,击破震惊的枭谷半场。
26-26,枭谷方才生出的轻松全部消失。
尽管井闼山在高校里横行霸道,分数经常甩开对面一大截,但论起局末的拉锯战,经常和大学甚至职业对打的他们可能比枭谷还要熟练,当然,也更加难缠。
赤苇和荒木回到场上,井闼山选择换发,由发球和防守更稳定的喜多村代替长泽。
哨响不久,一颗跳发球果断找上木兔,木兔连忙夹住两臂,球起得略高,他随后准备助跑,扯住荒木,但井闼山前排还有一个副攻。
寒山的站位比刚才随意了些,但他人仍牢牢钉在进攻者眼里,似乎不管传球飞向何方,寒山都能追上去,只是防守力度有差别,而那些空当,有的可以变成一个陷阱,有的会被他的队友补上。
快攻,寒山起跳,他手臂晃出压住鹫尾的顺手线,鹫尾则拐出一发回手线熟练避开,但在后方,喜多村滑出步子,卡住这条线路。
“嘭!”重球碾过喜多村手臂,从其上弹高,将将飞过三米线。
球挟着热量和光芒坠下,在纷飞的注意力间,寒山和佐久早视线相连。
他要扣吗?寒山现在唯独摸不准佐久早的想法,他难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干涉节奏或是放其自然发展,给佐久早一个简单明确的方向。
寒山当然做不到百分百的合适和正确,也会纠结,但总归是坚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伊庭忽然横穿而过,中断了这份连接,他把球拉开至四号位,荒木甩臂截下。
“嘭!”强劲的斜线绕开拦网,几乎贯穿枭谷半场,崩开猿杙两臂。
倒映在寒山眼瞳之中的传球线路却依旧明朗,他移至右翼,与岸本双人拦网,木叶学长挥臂调攻,不,是吊球。
拦网手臂绷直,高高耸立,攻手的视线根本无法越至峰顶,寒山手掌下压,一抹实在的触感闪过,球仿佛变作一粒石子,从高处滚落,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狠狠击中攀登者。
木叶带着球一同坠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寒山停在网前,俯视着被他拦死的扣球手和混乱的枭谷半场。
“Nice block!”
欢呼炸开,静止的寒山转身。
27-26
枭谷半场重归秩序,空气如弦紧绷,而一声巨响震动人心。
“来!”木兔两臂并于腹前,朝发球大吼。
跳发袭来,砰声盖住回荡在场馆里的余音,木兔一拉手臂将其卸力,球飞上前排,接发者紧接着抬脚。
寒山当即向左移动,没有半分迟疑,赤苇瞥见拦网动向,但他的传球同样没有半分迟疑。
“Left!”球奔往二传身后,木兔高摆手臂,膝盖压低至极限蓄力,咚地起跳。
寒山和荒木双人拦网,扣球则瞄准中央那隙光亮,磅礴能量落至一点,嗡鸣声覆满两侧手臂,球大力轰出一条道路。
“!”近处防吊的伊庭抬起手臂,却被无情跨过,炙热的气流袭往后方,燎烧着佐久早脚底。
佐久早飞快扑出,但抓住的那道线路和借拦网变化的球路差了一只手掌,球急速坠地,落在救球者手边。
佐久早在低空中滞了一瞬的手臂落下,他掌压上地板,凉意掉入滚烫的掌心,他才意识到地板其实和水一样平静。
佐久早将自己撑起,调整呼吸,努力保持头脑的正常运行。
二十七比二十七平,接下来木兔发球,如果岸本前辈下撤,一传到位的话就可以双快,如果接发不变,自己被追发的概率会被无崎分走一部分,但一攻就差了些……不,还有自己能在后排进攻。
“……”佐久早想要扣球。
他想要覆盖掉上一次失误的手感,想要找回正确的感觉,然而他难以确定这一想法是否急躁。
他一步接一步,应该算是抓稳了当下,这对他来说很平常,然而在更远处,他所追逐的、期望能明了的……该停下了,这种思考只会让他回到先前的状态里。
于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井闼山的策略十分保守。
高处射灯的光芒随着应援的呼声涌动,看台变作一片遥远而模糊的海洋,哨声越过每个人肩头,每个人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令人感到熟悉,一切像是发生过无数遍,告诉接发者这样就好。
发球手抛球助跑,前引的手臂定下一道弧线,而那道线路斜劈上佐久早的视野,他余光偏转,像是被风刮动,但下一刻,一切又固定在一点之上。
寒山侧出手臂截球,和气势凶猛的发球相比,他支起的手臂平面显得格外轻,仿佛被球一砸就会散架,然而那几道凝紧的肌肉线条贯彻始末——球起!
接发者在刹那间回稳身子,右脚拔离地面,周围气流蜂拥而上,不停推着他的重心,但他踩稳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无崎要跑快攻。
场内变幻,所有节奏都被拢向一处,气流碰撞交织,灼烫佐久早的呼吸,他肺部干燥无比,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
是的,理性来讲,他可以节约点体力,只是掩护一下,他也不需要如此勉强自己,然而——
佐久早在寒山身上只看到了毫无收敛的进攻欲望,实扣与否已经不再重要,这是件放在过去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球被岸本扣下,小见防起这记斜线,两侧攻手将拦网分开,木叶挥臂打手。
佐久早转身,放开脚步追球而去,粗糙的热风划过面颊,拽下汗珠,天花板跟着球疯狂旋转,灯光与地面倒影交汇,眼前几乎所有事物都在摇晃,只有他的手臂笔直指向前方,不断生长。
落球从佐久早手臂上弹起,而救球者擦地刹车,辣意覆满掌心,却瞬间被一股力量淹没,佐久早重新站起,尽可能快地返回界内。
古森接力,把球垫传至二号位,寒山吊球越过拦网,却被赤苇防起,木叶组织进攻……
球在网两侧来回,空中一道道载满汗意的弧线凝结成型,将场地切割成无数小块,佐久早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其中,串联、掩护,寻找着每一个扣球的机会。
这从来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去做,他的面前、他脚下踩着的只有这一条路!
“砰!”古森救起岸本被拦回的扣球,球笔直升高,一传不到位,伊庭奔至落点附近,脑中焦急地思索着下球归属,数次不成功的进攻和再度被反超的比分占据着排球以外的空白,在拥挤之中,他余光望见一人。
佐久早微倾上半身,已经做好准备,就和这些天以来的每场比赛、过去和当下的每场困境一样,伊庭只会看到王牌告诉自己,把球传过来就好。
二传手抬肘,宛若本能一般把球送出。
“!”井闼山其他人望着球飞向中路,枭谷拦网紧张地聚拢。
这是自佐久早失误以来的第一次扣球,然而,这记传球远远达不到寒山的要求。
寒山神经收紧,全神戒备,周遭一切流动变得缓慢,但感知却异常清晰,他注视着凌空的佐久早,把每一节画面钉在眼底。
佐久早挥臂,手中感觉仍旧微妙,像一团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火,他努力控制住粗糙的来球,调整进攻。
“砰!”三人拦网挡住这发调整攻。
线路陡然弯折,朝井闼山半场坠下。
寒山刹那倒地,胳膊甩至一米开外,接住了那颗令人胆战的落球,他倒得极狠,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声巨大的闷响,麻意无形间翻腾,以及——
“再来。”寒山声音低哑。
佐久早下撤,没有任何犹豫。
寒山明白,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佐久早也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佐久早没有拒绝,所以自己考虑那么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给佐久早施加压力。
真糟糕啊,寒山望着球从拦网上弹飞。
枭谷一触虚弱,木兔把球救回,赤苇交给木叶,斜线球被荒木岸本二人撑起:“One touch!”
球高高飞起,来到寒山附近。
寒山想给个足够高的一传,让佐久早再多呼吸一口气,他想给个足够柔和的一传,让伊庭能更轻松地传枚好球,他希望加快节奏,让枭谷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希望……
各式各样的目的混杂在一起,寒山想要找到一种办法,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但这毫无可能,他该做的只有平衡它们,管好眼前这一球。
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指腕利落收放,将球送至适宜处,一传到位,伊庭起步,寒山接着准备快攻掩护,但就在他转换之时,他望见一个人已经踏出进攻的第一步——
佐久早抬头,落入瞳孔的那球将视线和气息熔断,他甚至没有思索就迈开了双腿。
砰砰,扣球手听见心脏跳动激烈。
砰砰,他感受到踏出的脚下溅起阵阵麻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沿着脊背攀爬,它重得不得了,却又格外轻柔。
疲惫和胀痛被大风吹走,他在雨里放开脚步,他拢紧那团灼人的火,抓住那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他起跳,把一切甩在身后。
解说员的话语无法追上赛场变化,枭谷拦防难以在第一时间催动灌铅的腿脚,但古森、荒木和岸本也没跟上,伊庭艰难刹车。
寒山仰起视线,望见了一抹无比轻盈的色彩,球还未发出饱满的嗡鸣,爆炸就已发生,热量和灿烂的构建顺着球走过的路来到寒山跟前,他递出熟悉的一步保护。
“砰——!”触球声比想象中更加饱满动听。
一记呼啸的直线破空,球如子弹般贯穿对网。
28-28,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佐久早有些狼狈地落地,他目光穿过球网,凝望着落点。
“轰隆——”地面不停震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美妙而高昂的情绪将整个人吞没,数个呼吸后,他才勉强镇定一些,看向寒山。
寒山眼中仍残留着惊讶,在佐久早看过来后,那缕惊讶才褪去,但佐久早依然发现了。
啊,无崎没想着二次。
佐久早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唇角弯起,拳头不自觉攥紧,将一片红色揉碎。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第426章 春高-心脏
“扣得漂亮!”
“Nice ball——”
欢呼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 但寒山觉得世界格外安静,佐久早嘴边一直挂着那抹活泼的笑,发丝有魔力般卷曲生长, 整个人晶莹剔透,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活力。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佐久早一定明白。
“果然……还是保守了。”寒山继续想。
听见寒山嘀咕的井闼山其他人:“?!”
伊庭求助地望向古森,可靠的自由人顶着压力开口:“我觉得节奏差不多……”
两束疑惑的目光投来,佐久早说:“不是节奏吧?”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开口:“我指的不是节奏。”
古森等人:“……”
他们尴尬了一秒后如释重负, 场下人观察到气氛变化, 也放心了些。
佐久早又望向寒山, 嘴角努力压了压:“发个好球。”
“嗯。”
寒山朝发球区走去, 脚步却还有些发飘,灵魂像是停在了那颗二次球时。
他们曾一起搭建过很多构想, 但这一球, 佐久早明确地走在了自己前面。
自己看着对方慢慢积累着技术和意识, 从九十九走至一百,但这不止是第一百步或是第一百零一步, 更是从零到一——每一球都该如此。
寒山站定, 全副精神集中至手中的排球上。
他将球高高抛起,球场四周清空,只余下一条明朗的道路。
“嘭!”
木兔吃力地侧身起臂, 重量碾来,他能明显感受到寒山的力量又强了, 接发者未做足卸力准备, 手臂一飞, 球越过中线。
“好发!枭谷一传过网——井闼山的机会!”
古森轻吸气, 提起脚步, 随着他一传到位,热意开始沸腾,井闼山转入进攻状态,荒木快攻,岸本二号位半高,而在四号位往后,佐久早并不隐蔽地矗立在那儿,他没什么动作,但又似乎下一刻就会刺入前排。
但佐久早刚刚连续扣了三颗球,井闼山不太可能把球继续集中在王牌身上。
鹫尾果断将拦网压往更左侧,单独对上荒木。
拦网的判断很准,这球确实不是佐久早,荒木甩空,气流掠过,将球带至二号位,佐久早调整脚步,和古森寒山一起保护起跳的扣球手。
岸本展腹拉臂,在有限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蓄力,他滞空,而面前的双人拦网来到极限、缓慢下坠。
所以,这球就给我好好休息,给我——下球!
岸本挥臂,一记重扣砸上猿杙下压的手臂臂侧。
佐久早望见线路弯折,球跃出界外,巨力却让那道高弧在空中凝滞。
29-28,井闼山再一次拿回局点,佐久早和井闼山其他人一起开口:“Nice ball!”
寒山发球轮继续,尖锐哨声响起,暗路和雀田等人面庞紧绷,压力的潮水溢出球场,浸湿他们衣角,场上,接发们放轻气息,在紧张之外努力维持着一定的放松。
“嘭!”
木兔眼疾手快地支起手臂平面,接住这颗刁钻的发球,他身子后仰,触球后剧烈地晃了数下,尽管人最终没倒,但一攻是无法赶上了。
“右翼!”荒木岸本双人拦网,猿杙一发直线避开他们,但行至半路,一双手臂闪电抬升,寒山顶起落球,紧接着一撑地板迅速退让。
伊庭奔至远网处,荒木和岸本跑动,佐久早继续掩护,二传手展开腰腹,把球托往中路,跟上快攻节奏。
荒木甩臂,与球完美配上,然而在前方,鹫尾和木叶同时扑来,奋力张开的五指锁住缺口。
“Nice one touch!”
快攻被撑起,枭谷一传紧跟着到位,赤苇组织战术攻,但荒木识破种种掩护,盯住了从后排跃出的那家伙。
“后三!”寒山的提醒也响起,荒木更加果断地屈膝蓄力,佐久早和古森重心挪动。
赤苇眉眼发紧,但托球稳当。
因为——拦网仅一人,木兔绕开荒木,后方风景开阔,接发变作一个个靶子。
“嘣!”一记斜线袭向佐久早附近,防守者手臂迅速并拢,却还是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撞开。
木兔抬起下巴,目光从不再收敛情绪的佐久早扫到总算从冷冻状态恢复过来的寒山,趁着两人未站直赶紧多俯视几眼。
“漂亮的后排进攻!来自木兔光太郎!”
“二十九比二十九平!”
鹫尾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佐久早沉下重心,两臂托住爆炸,顺势撤下却又同时接管了主导权,将球充分卸力。
岸本和荒木交叉,后者踩下近体快的最后一步,整个人方向却一拐,朝二号位飞去,几乎把拦网晃翻。
“背飞——”解说员的尾音被扣球拉长,斜线连接高空和鹫尾脚边的空缺,他试着拦截却接飞。
“非常爽快的一记长线。”
“没错,尽管井闼山有着诸多强悍选手,但每个人所闪耀着的光芒都无法被其他人吞没,枭谷同样如此!”
“嘭——”小见接球的手臂向后飞去,像是要挣脱躯体一般,而球起,一传到位。
赤苇调动三点攻分散拦网,尾长卖力上步拖住荒木,传球给到猿杙,大斜线顺手射出。
古森紧急伸臂截住,但球过网,他迅速回防,却被各种可能牵制在后区,寒山直觉翻涌,立刻前去补那处空缺,但行动得仍不够及时——木叶假扣真吊,成功下球。
“吊得漂亮!木叶!”
“木叶——!”
木叶沐浴着应援声来到发球区,没人发出扫兴的样样松调侃——所有人都不敢在这时把珍贵的注意力转移一丝到其他地方上。
木叶屏息凝神,将球抛起,却从第一步出了偏差,发球并不如意。
球飞往寒山和古森中间,但来得很慢,是枚菜球。
“我来!”自由人的步子没有因此放慢,他上手起球,舒缓的节奏猛然一快,被佐久早牢牢攥住。
又是二次!做过心理准备的猿杙和尾长起跳。
但赤苇却又看见佐久早姿势变幻——是假扣真传!他的视线甚至未看清球的轨迹,就跳到了另一人身上,而寒山已跃出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佐久早身上,完全没注意寒山的行踪,这柄总是被人盯紧的匕首终于隐秘地脱出刀鞘,划破空气。
“这群洋葱。”昼神幸郎笑骂。
日向翔阳两眼瞠大,脑中不断回放这枚变化莫测难以跟上的球;星海光来手臂放上桌,更加靠近电脑屏幕,比我传得差一点,他在心里偷偷较量,都怪进攻的那帮人不争气。
解说又一次感慨道:“真是默契的配合啊。”
轮转,荒木发球,古森和长泽击掌交换,井闼山场下人的关注重新回到佐久早、回到拦网身上。
寒山盯了一秒佐久早浸汗的后背,挪开视线。
虽然佐久早的扣球数量比不上木兔,但在精力消耗程度上,两人其实很难分出个明确的胜负——佐久早还有很大一部分力气放在了拦防上。
现在佐久早扣球的手感找回来了,但拦网……
“嘭——”荒木的跳发被木兔接下,木叶插上前排二传,三点攻压来,木兔也蠢蠢欲动。
最简单好用的对策就是分散,但佐久早仍不愿放弃向下挖掘,信息澎湃涌动,他视线扫遍枭谷半场。
在这种关键时刻,木叶更可能把球给到谁?
寒山轻易将人选缩至两名三年生主攻手,尽管对于想要自接自扣的木兔,木叶学长不会和赤苇同学一样听话,但他的发球刚刚出现过失误,最需要稳定……
网前的佐久早将那些眼神和动作看得更清楚,他最终抬脚,奔向右翼,寒山见到他的行动依旧果决,空出的中路也瞬间被后排防守匀出的关注填满,球飞向二传者前方,而在扣球之前,拦网升起。
只是木兔嘴角高扬,明亮炙热的视线已指向一处薄弱地带,井闼山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会扣往何方,却无法阻止。
“嘣!”线路绕开佐久早,袭往荒木并拢的双臂,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比拼,防守被庞大的热量压垮。
31-31,寒山晃了下有些发闲的手臂,在他看来,佐久早的拦网已做得足够好,不过王牌肯定不会就此满意。
荒木边吐槽这群脑袋塞满筋肉的单细胞边艰难爬起,古森与其击掌交换,收获了一手汗意,而球场里的空气比十几秒前更加粘稠沉重。
球飞入空中,拖拽起数道弧线,发、垫、传、扣,小见被犀利的大斜线压倒在地,在四溅的汗水中,球蹦向高空。
这一次的拦网无需抉择,佐久早三人在右路并拢——木兔调整攻,曾被突破的那块区域里守着自由人,古森微屈身子,紧盯攻手。
赛场屏住呼吸,等待着扣球手的又一发炮弹,然而木兔格外普通地挥臂,没什么威力的球撞上拦网。
气流擦过,佐久早立刻明白了木兔的算盘,他努力把手臂往前压,球回弹的路线顿时险了数倍。
木兔赶紧上手补救,晃动的重心把他扯往后方,而他步伐不停,一直退到边线外,为下次进攻做好准备:“再来!”
后排防守等来了一颗高飞的打手球,寒山当即调头冲刺,脚步擦过那片模糊的影子,将其甩下,空气被撕碎,异常稀薄,他的呼吸却愈发畅快。
寒山最终扑出重心,鱼跃起球,在他数步之外,古森背垫,两人连口气都未调整便再度起步。
岸本调攻被拦网撑起,赤苇组织战术攻,尾长快攻牵制长泽,双人拦网盯防右路,剩余可能性微弱的后排进攻只能交给地面负责。
在一系列无言的交锋间,解说吼出扣球者的名字:“球给到——还是木兔光太郎!”
木兔狠狠一踩地板,跳至最高点,拦网紧追不舍,攻防对峙,时间焦急,催促着人将球用力包下,但木兔眼底的色彩异常冷静,穿过缝隙,他望见靠后的最后一道防线。
触球声很轻,被场馆杂音完全淹没,但球却负满重量,所有人望着它翻过拦网,急速坠入防守空当。
“吊球?!”
解说的惊呼里带着笑意:“反弹球和打手后接着一记吊球,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比起力量,木兔选手扣球的最大特色应该还是灵活。”
青柳:“是的,他没有一味蛮力突破,而是不断打破常规,将力与巧劲相互结合,木兔选手把时机把握得极好。”
吊球令节奏猛然降温,两方境况反转,古森没忍住啧了一声,发泄掉那股懊恼的情绪:“抱歉!”
“Don’t mind!”井闼山其他人高声回应道,包括经常在其中划水的寒山和佐久早。
字词挣脱干涩的喉咙,呼吸涌入,枭谷停止庆祝,井闼山接发归位,岸本并臂,接住猿杙的大力跳发。
“漂亮的一传!”在解说话语间,长泽快步切入三号位,传球也同时划出短弧,但一双手臂晃过,木兔盯上这记快攻,他的好状态延续到了拦网中。
“好判断,枭谷把球拦——”
解说语调转折:“但是救起!”
古森飞速倾出重心,膝盖滑上地板,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拦回球下,极限起球,他眼神亮得惊人,牢牢抓住了球的轨迹。
伊庭垫传,一记紧迫的弧线飞向四号位,木兔落地不稳,却还是咬牙跟了几步,尾长和赤苇二人起跳,气流比过去更加灼烫,球离他们很近,扣球手很难发挥。
但佐久早比拦网更了解这枚传球,他在空中调动全身,呈出一副别扭和自然共存的姿态,一股克制且轻巧的力在他掌间汇聚,视野中那两双手臂下压,裂缝如预想般扩大。
下一刻,球旋转着擦过拦网者臂侧,粗糙的热风刹那间刮走所有,不给人留下一丝反应的机会,直至结束,那股触感才冰冷地燃烧起来。
“好一手搓球!论起扣球的灵巧来,佐久早选手也完全不输木兔选手。”
“三十二比三十二平,比赛还在继续!”
青柳也赞叹道:“并且在手法上,佐久早选手处理得比木兔选手更加细腻柔和,球既稳定,又充满变化,完全让人猜不出来会落在哪里。”
镜头跟着佐久早移动,进入圆阵,给到贴着佐久早耳朵与之轻声交谈的寒山,寒山接着转头,对下一个发球的伊庭叮嘱了什么。
一行人间交流隐蔽,连雨宫也不清楚寒山有何计划,圆阵与热量散开,但压力未轻一刻,赤苇微蹙着眉,心中涌现出不妙的预感,伊庭按压着手中排球,深呼吸。
来吧,二传手最后吸了一口气,将球抛起。
“砰!”一道弧线跃入拦网三人眼中,和寒山定的区域差不多,伊庭控得很不错。
发球靠前,逼迫着猿杙朝落点扑去,球起,接发者则摔上地板,他速度偏慢,整个人横在右侧,枭谷的进攻线被压缩,拦网却变得更加紧凑。
寒山矗立在中央,如漩涡般卷走枭谷的大部分注意力,但对两侧的佐久早和长泽来说,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安心。
三人气息相连,寒山开口,指令分外笃定——枭谷现在的传球非常集中。
赤苇触球的同一刻,拦网收紧,传球毫无意外地交给木兔,巨力碾向前方。
“嘣!”对抗只有一瞬,而拦网拼命抗住了这轮关键的冲击,嗡鸣声不断蔓延,直至另一场爆炸将其阻断。
“Nice one touch!”声音从后方传来。
拦网者扭头,望见球在古森手中升高。
完美的一传,寒山拖着发麻的手臂下撤,风由热至冷,感知逐渐明朗,冬日里那颗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脚步止住,决定接管二传。
没有什么精彩的创想,寒山只是想要托颗球,稳定地连接前后。
看在自己帮忙出谋划策的份上,伊庭应该不会意见,虽然他也不敢,攻手反应很快,都到位了。
寒山余光扫至对网,枭谷正紧锣密鼓地组织着拦网,经过方才的拦网,赤苇同学大概率意识到了进攻过分集中的问题,那么,看穿这些传球的拦网手还会把传球交到同一人身上吗?思考着这些事的二传手是否会将观点强加到对手身上?
赤苇唇角抿紧,最终没有动作,尾长被长泽勉强的快攻牵制,寒山抬肘,将球托往身后,高空之中,王牌与王牌对峙。
所有人视线汇聚一点,强烈的光芒仿佛把汗液蒸发殆尽,然而一切又恰到好处,气流、温度、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拥挤却又仿佛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浮现出了熟悉的墙壁和木地板,寒山微微挑起眼角,古森抹掉额间的汗水,同时道了声再来。
于是佐久早引臂,格外顺畅地蓄力填装,然后发射——
“砰!”一记犀利的斜线绕开拦防,轰然坠地。
33-32,井闼山连续得分。
“啊……”解说轻轻抽气,一时之间竟有些词穷,想不出来除了默契之外还能怎样描述这三人——他们是各方面的核心,又几乎能够参与每一个环节,稳定地支撑着队伍又彼此紧密相连。
“简直……”
青柳接道:“简直和坚固的三角一样。”
“噔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引起一段激昂的旋律,金灿灿的管乐器反射出令人晕眩的光芒,毕业生们挥舞着喊话筒,横幅明亮,努力二字朴实却耀眼。
球升空,跌入这片辉煌的海洋。
它在两侧来来回回,又坠进了寒山手中。
四周气流灼人而杂乱,他的思维却依然充满秩序。
寒山承认自己在意过程,也在意结果,一切是如此重要却又没那么重要,因为他再也不需要通过极端的否定去遏制住一些事,因为他已经能够掌握住这份平衡,因为有人包容并接受了所有。
佐久早又一次迈开双腿,寒山托起这浸满汗意的一球,却将其交给长泽——那边完全空网。
“嘭!”井闼山众人听见这道声音在上空炸开,简单干脆。
寒山视线扫过,佐久早的眉眼微扬,所有人放肆呼吸,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解放,寒山也长长地吐气。
34-32,他们拿下第二局。
第427章 春高-安定
34-32, 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是丢掉了第二局,枭谷众人心里很难不生出挫败感。
他们大口喘气调整, 用毛巾蒙住火烫的面颊,寻求着一丝冷静, 空气沉闷,但王牌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尽管他流的汗最多。
“还有三局可以打呢!”木兔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王牌的角度也依然如此不同寻常。
枭谷其他人:“……”这家伙为什么还能如此自信?
没等队友吐槽出口, 木兔再度开口, 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但打满五局是一种可能, 只打三局也是一种可能, 一切还没定下来,怎么能提前认输啊!”
大道理形态的木兔莫名令人不爽, 木叶几人嘴角落下, 却又似乎扬着, 疲惫被一股力量驱散。
赤苇望见前辈们吵闹起来,在眼神交流中偷偷吐槽这只精力无限的怪物。
另一边, 长泽与黑田嘀咕:“寒山今天声音好大哦, 球传得也好温柔。”
然而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这一嗓:“……”
岸本颇为赞同地点头,荒木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饭纲和喜多村眨了两下眼, 目光除了欣慰还夹杂着一丝调侃。
寒山面无表情,他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良久的事——这群人打扰洁子姐和自己的账还没有算。
监督的声音打断了寒山脑袋里血流不止的情景。
“在结果落定前不能松懈——”
雨宫停顿了一下, 继续:“像这样的话我对你们重复过了千百次, 但一路走来, 我相信你们已经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 所以, 我希望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这样强调。”
他的视线扫过三年生,又扫过二年生,所有人的面容都异常认真,他们的情绪渐渐从上一局的胜利中脱离,稳定落地。
还差最后一局。
暗路也召集队员,讲道:“不要去在意过去的得失,把握住眼前的球,把每一分当成最后一分,也当成最平常的一分!”
雨宫话语铿锵:“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和平时一样,享受当下,全力以赴,别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是——!”
喊声回荡在场馆之中,胸腔震动,紧接着,一记哨音越过滚烫的后背——
春高男子决赛第三局,正式开始。
“砰!”寒山抛球助跑,瞄准五号位,一颗球飞速袭出,还以为发球手会继续针对木兔的枭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木叶勉强甩出手臂拦了下球,小见随后转身追赶,仅仅过去几步,他就感觉脚步沉了起来,自由人咬牙,撕开双腿,把胳膊扔了出去。
球回到前排,被木兔吊过三人拦网,但在拦网后方,佐久早踏出一步,两臂快而准地插至球下,稳稳防起。
一传到位,伊庭送出一道漂亮的短弧,荒木甩臂,将积攒数分钟的力一口气爆发出,嘭的一声,球直接从鹫尾手上炸开。
“快攻!井闼山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分!”
解说难掩兴奋的高呼没有间隔多久——数秒后,寒山发球得分,帮队伍又拿下一分。
凌厉的发球划破视野,弧线在空中久久凝滞,仿佛永远不会消散,但下一刻,它又偏离轨迹,一枚真切的球挟着热风逼至接发面前,比上一球更加犀利。
“补救!”木兔接飞。
球被赤苇垫回身后,来到鹫尾附近,攻手轻打,手势又迅速一变,把被荒木拦回的球顶起。
“再来!”鹫尾再跑掩护,木兔也准备就绪,木叶却把球给到猿杙,一发大斜线突破注意力被木兔吸引的井闼山拦防。
猿杙几人互相击掌,朝想着拿下第一分的木兔递去一瞥,王牌摩拳擦掌,跑上发球区。
至少他们的第一个发球得分,自己必须拿下!
木兔将球大力抛起,整个人跟着跃入高空,收紧腰腹,力全数击出,球变作一发炮弹。
“嘣!”佐久早手臂再次被砸歪,球过网又出界。
2-2,双方比分持平。
麻意未散尽,下一球到来,佐久早比古森更快地压低身子,那两条胳膊伸至落点前,紧并。
碰撞带来强烈的痛感,但直觉和习惯依旧清晰,他微调手臂方向,一道合格的弧线出现在眼前。
“好一传!传球给到——”
荒木快攻牵制鹫尾,伊庭的传球掠过二位副攻手,来到岸本手边,枭谷组织起双人拦网,小见几人也压后防备,然而岸本力气忽轻,给出了数日以来第一个抹手。
“?!”
球如风一般擦过拦网,斜落在地,紧跟着其落地的还有队友的叫好声。
“Nice ball!”
岸本接着大力跳发,球在网边上重重一弹,被卸去部分威力,进了自由人的防守区域。
鹫尾位置不变,直接在二传身后发动进攻,木兔身影则立在更远处,但佐久早的起跳没有半分犹豫,球同时被赤苇挑高——背快!
击球点比平时更高,鹫尾高度不断上升,却难以甩开佐久早,拦网者双臂打直,挡住快球去路。
但回弹的球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下,而是跳出一道高弧,惊险地来到界外。
3-3
鹫尾同样大力跳发,但发球却精准扑进寒山怀中,接发者卡稳线路卸力,热意转瞬包裹骨肉,他动作却流畅得像是这球没有任何重量。
伊庭快速把球拉开,佐久早加紧步伐,气息急促,却完美配上节奏,面前拦网仅木叶一人,佐久早包满来球,一发锋利的长线将众人视野劈成两半。
4-3
荒木拼发失误,激烈且微妙的手感继续蔓延。
4-4
木叶的抛球不自觉用力了几分,仿佛有一股力量正抓着双手,酸胀感渗出。
“我来!”古森替岸本接一传,随后快速闪开。
见岸本解放,伊庭把球传了过去,再借着长泽和佐久早二人的掩护,攻手面前完全空网。
5-4
伊庭斟酌片刻,直到汗珠变凉,一颗普通却没有差错的跳发球才发出,小见左移接发,木兔被压向更外侧,被佐久早盯紧,而赤苇同尾长配近体快,放缓了些的节奏再度飞驰。
“嗖—砰!”利落的扣球被更加利落的拦网撑起,落地的咚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触的声响在空中弥漫。
古森把球垫至网前,佐久早两步起跳,打算直接扣下,赤苇当即起跳,晃出手臂艰难地挡了下。
球别过拦网变线,坠地的速度慢了些,给了地面防守赶上的机会。
木叶鱼跃起球,二传调出一颗高球,木兔已等候多时,他瞄准并将力集中至一点,在井闼山的包围圈里撕出一条通道。
5-5
猿杙瞄准一号位,球安稳找上佐久早。
寒山手臂划出一片空间,但气流很快涌入,不留一丝空隙,在没有实质变化的对峙中,他和木兔重重落地。
长泽跃至最高点,在夹缝里发现了一记直线,狭窄的缺口瞬间变得敞亮,他调动全身,小心把握住分寸,球笔直穿出,没有就惊扰到标志杆。
但在线路尽头,猿杙并臂,卡住此球。
一传近网,赤苇佯装二次吸引长泽,但寒山纹丝不动,连快攻也无法动摇,动作指向明了,拦网手等着后排进攻——枭谷的战术又一次被看穿。
木叶扣向一号位,被拦网逮住,落球被人猛地一捞,又飞上网口,长泽快速起跳,把球按回枭谷半场,零点几秒间,球上上下下,众人视线缠在一起,宛若打结,球则逐渐被束缚在右路。
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不利,赤苇夹紧两臂上抬,把球垫出这块包围圈,然而寒山同时起步,身影飞速掠过半张网,来到另一翼。
寒山制动踏跳,将横向的力转化为纵向,佐久早也在差不多时候腾空,斜晃出手臂,两名拦网朝彼此靠拢,试图封锁中央线路,而缺口眨眼间消失大半。
木兔争分夺秒挥臂,球总算赶在高墙合拢前冲出,只是——古森正静静等在这条路线上。
自由人的行动格外隐蔽,此刻他抬臂,接住承满众人目光的扣球。
“砰——”
井闼山终于迎来反击的回合,寒山甩落灼烫的手臂,将一枚快球钉入地板,6-5。
“Nice ball!”
“扣得好——寒山!”
“精彩的拉扯和配合!最后以寒山选手的快攻结束,接下来发球的是……”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应援席如常沸腾,乐声铿锵,一切并不安静,但也吵不到他。
无崎和木兔的拼发将节奏拉过了头,双方比分纠缠,迟迟没有出现能让人安心一点的差距……
他不紧不慢拍着球,节奏平稳,毫无自觉地折磨着数人的心脏,周围气流的波动渐渐变得秩序,感觉在他掌间汇聚。
哨声吹响,平静地汇入到变化当中。
几秒后,佐久早将球抛起,整个过程像是单独的一环,但又能与周围一切完美融合。
展开的一大步紧接着克制的制动,发球手跃至高空,他转体收腹,挥臂压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线条连贯优美,明晰地指向一处。
“嘭!”力网住球,弯刀般的长弧袭向一号位。
阴影遮住了光芒一瞬,防守者本能抬臂,却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面前擦过。
当视线再度清晰时,雪白的边线上出现了一个沉重的落点。
7-5,佐久早发球无触球得分。
“好发!”寒山第一个开口。
第428章 春高-得意
“可恶可恶——”木兔这般说着, 眼中色彩却毫无变化,依旧充满精神。
赤苇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视线由远及近, 来到网前,佐久早眉眼微翘, 寒山唇角含着一抹极浅的笑,心情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舒畅。
“砰!”猿杙勉强截住佐久早的跳发,一传不到位, 但尚在界内, 赤苇尽力垫调, 将球送至四号位, 木兔强攻。
扣球手看准一点,没有蛮力突破, 而是挥臂, 来了记拦网和地面防守最不喜欢的平打。
球携着气流狠狠擦过寒山指尖, 接着向远处飞去,佐久早和古森转身去追, 提速的同时, 球愈落愈快,在极限处,两人咬牙扑出, 但球最终还是落在他们手前,只差一寸。
“扣得漂亮!”枭谷众人欢呼。
寒山和佐久早身上冒出了几缕不爽的气息, 但除此以外, 古森同样能感受到——这两人的心情非常不错。
当然, 也许有一部分自己也打得很爽快的原因在里面, 古森和伊庭三人对视:“继续!”
佐久早接下赤苇授意的前区球, 随后左脚踩着地板一用力利落起身,为长泽的助跑腾出空间。
但传球往前,寒山屈膝起跳,在脱离地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张开的气势收拢,手臂矮下,躲过传球。
球瞬间飞离鹫尾视野,来到岸本手中,拦网只剩一人,岸本抡臂,把球重重砸上尾长脚边。
8-6
短暂的休息后,大力跳发接上重扣,长泽瞄准五号位,汗海再度起伏,木叶坐倒在地,球从他顽强并紧的前臂上弹高。
赤苇将球拨回,鹫尾甩臂,一记顺手线和荒木右晃的胳膊擦过,伊庭火速扔出重心,一团酸胀感被震散,痛意包裹手臂,他截下这枚快球延续此轮,只是一传过网。
“Chance ball!”木叶后退数步接住落球,但他发麻的两手没捏住度,又给了颗近网球。
球至网前,赤苇和岸本先后起跳,就如拦网者警惕的那样,赤苇右手下压,把球吊进了井闼山半场,离球最近的防守人员刚爆发过一次,救援不及。
8-7
赤苇追发下撤的寒山,尽可能拖延后者脚步,寒山球起得格外干脆和强硬,荒木等了一拍,和这个行事更加极致的家伙一齐上步。
前后节奏统一,伊庭抬肘,传球又一次击碎拦防正集中的注意力——进攻点的最左侧,岸本摆开手臂。
但在被撕裂的防守中,仍有一人挡在岸本面前,木兔沉膝后猛地弹射而起,他手臂偏转,卡住扣球者顺手的那发直线。
“嘭!”球从其上弹高,没有离开前排,它被拦网卸了许多力,落得不快,赤苇几步赶到,在低处垫起落球。
井闼山转入防守状态,两名副攻手扫遍半场,排除掉挤着木兔和赤苇的左翼,拦网右移,步伐果断,竟像是他们把枭谷的进攻区域压缩至此处。
快攻勉强,但也能行,只是寒山瞥过二传者,木叶的动作已暴露了其倾向,加上种种信息佐证——后四。
荒木与寒山判断一致,岸本跟上,球划过高空,而三人拦网并拢,如墙般横在猿杙身前,压迫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寒山领着拦网起跳,墙壁不断生长,投下的阴影笼住转体蓄力的猿杙,嘎吱,扣球手关节响动,声音异常干涩。
扣球带动气流,一种熟悉的气味比球更快越过中线,寒山嗅到了拦死的味道。
“砰——”踏实的触感浸染双手,像是冰河解冻。
他手臂前压得极狠,确保枭谷没有一丝补救的可能性。
“咚!”
球落地,解说炸响:“脆拦——!”
“井闼山今年的拦网还真是……”昼神福郎总算忍不住开口了,他没仔细算过这是井闼山拦网的第几个得分,但他们的数据绝对比枭谷多出一大截。
“我们那时候,他们进攻和地面防守都强,就拦网一般。拦网要打出彩比扣球可难得多呢。”
昼神招子颇有同感,今年男子这边的拦网质量确实好得出奇,女子倒没什么变化,不过整体身高也提升了一点,也有几个有潜力的选手。
她问弟弟:“论拦网,井闼山应该是你们世代的第一吧?”
昼神幸郎也算是井闼山这两年来拦网进化的见证者之一,他望着寒山的发球破坏掉枭谷一传,三人拦网共同撑起木兔的强攻。
“虽然没有明确排名,但如果他们排第二,大概不会有队伍敢称第一吧。”
“Nice one touch!”叫好声划破灼热的空气。
球飞得快却高,给了古森充足的移动时间,他上手接球,尽管球被拦网卸了大半力,但当其落下,还是撞得自由人指尖发痛。
古森绷住肌肉,把球送至适宜位置,一传完美到位。
二次扣球被排除,但枭谷拦防没有放松神经,井闼山发动立体进攻,前后和左中右三路都充满威胁,快攻、二号位半高、后排,攻手跑动有序,像是一把把刀依次抽出,削掉一块又一块防守。
而在最后,佐久早跃入前排。
浸汗的衣角被气流掀起,飘扬得不如以往高,但扣球手沉膝,在两腿间蓄满气力,他发狠一踩地板起跳,高度迅速攀升。
“砰!”佐久早找准击球点,将球包满,手腕同时压至极限,一发凌厉的大斜线拐出。
球完全无视拦网的木兔,直逼后方地板,猿杙甩出手臂拦截,但球丝毫不受控制,它低而歪斜地飞向界外,无法补救。
“佐久早圣臣!漂亮的大斜线!”
“来自王牌的笃定一扣!同时,井闼山其他选手的跑动掩护也非常精彩,为他们的王牌创造出了绝佳的进攻环境……”
10-7,双方分差来到三。
下一个被解说员大喊出来的名字是木兔。
借手飞远的球被寒山和古森艰难救起,但进攻仍然困难,岸本只能轻拍过渡,机会球被小见收下,赤苇插上前排,也组织多点进攻。
荒木结束了和鹫尾的对峙,他抛下快攻者,飞速扑至左翼,与伊庭汇合。
木兔已来到最高点,他目光越过拦网,直线能超手而过,但在后方,是绕不开的佐久早。
那就全力砸下去!木兔咬牙抡臂,把能使出来的力全部塞进球里,沉得连他也差点压不下去,炮弹急坠,直冲防守者胸口。
滚烫的球扎入眼中,灼人的风逼近,不断吞噬着防守空间,在这能够反应的短暂一瞬间,佐久早没有顺着来球后退,而是转胯侧身,在身前支起手臂平面,然而——
这球还是太重、来得太快了。
“轰——!”热量淹没手臂,球弹回枭谷半场,落至界外。
“惊人的高度和爆发力!”
“木兔选手还在不断突破,简直没有极限啊,今天他的表现完全不逊色于排在他前面的三位主攻手……”
“Don’t mind,”寒山混在人群里简单讲了一句,又冷不丁道,“直接用胸接说不定能行。”
井闼山其他人:“???”
岸本更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这两根长豆芽。
佐久早才不想学木兔那副蠢样:“你再矮一点可以用头接。”
寒山突然笑了一声:“头盖骨比胸骨要硬。”
见寒山的笑点还是如此难懂,大家就放心了。
圆阵散开,井闼山三人接发,木兔的视线从寒山扫到佐久早,接发者们屏息凝神,牢牢盯着发球区,而发球手在跃跃欲试的同时……充满纠结。
到底该发哪一边!?木兔忽然想再长出两个头和四条手臂,把球发到每个位置上。
但这是件实现不了的事,木兔将球抛起,决定继续瞄准佐久早,大力跳发。
“砰——”无边震感包裹掌心,球冲向了最糟选项自由人。
“!”古森火速反应过来,调整方向压低重心抬臂接球,他整个人注意力倾至一点,和张牙舞爪的痛意互相撕扯。
发球最终没能击破自由人的手臂,但自由人也没能如愿将球充分卸力。球冲上网口,被荒木和鹫尾先后抓住,前者速度占优,在鹫尾发力前使劲一按,把人和球一起按进了枭谷半场。
“快!”在众人急迫的呼喊中,赤苇鱼跃扑出,捞起落球,他没时间示意,但木叶已赶到支援。
一传还行,木叶强行发动快攻,鹫尾下撤又上步,踩住节奏,他掌里藏着一股劲,甩开拦网。
拦防呼吸拧紧,他们扔出视线,而佐久早一双手臂穿透出去,数道有形与无形的丝线交织成网,罩住这记快球。
“砰——”佐久早卡住线路,汗意四溅,但所有人断掉的气息重新接连。
“防得漂亮!”
问题随后来到伊庭这边,但比起防起这枚快球,传球要轻松不少,哈哈因为他连思考该放慢节奏还是延续都不需要——寒山已把目光投来,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救命!
压力爬满伊庭肩头,但他举高的双手一晃不晃,平稳地挑起落球。
荒木快攻吗?还是只是掩护,岸本来扣?佐久早或许也能赶来……枭谷拦防盘点着种种可能,赤苇的视线穿过前排,又一次飘至后方,但那个身影已不在远处,而是抵达了三米线附近,仿佛黑色幽灵一般贴至面前,而下一刻——
寒山闪电般制动踏跳,跃出后排。
“快攻——!”
球咚地砸在赤苇脚边,结束了木兔的发球轮。
11-8
球踩着岸本手臂反弹,一头撞入网中。
11-9
球越过荒木和佐久早指尖,平冲出去,没有相触,枭谷几人示意的手落下。
12-9
球刚过网便再度返回,接着被立刻扣下,线路连续转折三次,坠至井闼山半场。
12-10
给对面送了记探头球的荒木下场,他晃着发酸的手臂,一屁股坐到了饭纲旁边:“早知道该多练练接球的。”
饭纲笑道:“再多练练也站全场吗?”
“总不能让寒山把风头全抢走了吧?”
“啊,今天你拦得确实神勇。”
“是吧~”
几句话后,荒木长长呼吸,放松了些,疲惫感随后冒头,椅子把他整个人黏住,而地板灼烧着脚底,他挣扎了数秒,最终撑起双腿,走向活动区。
如果真把这口气松下去了,之后大概就起不来了吧……荒木接过喜多村递来的水瓶和毛巾。
回头,那群怪物还在生龙活虎地争斗,似乎永远没有一个尽头,他甚至看到寒山佐久早木兔这三个家伙还在那儿笑!
喜多村顺着荒木的视线看过去,也感叹道:“做他们的队友还真是折磨啊。”
“不过……”黑田微眯着眼,接着补充,“也很有趣吧?”
橘川加重语气:“是——超级有趣!”
荒木的眼神柔和起来,但下一刻,他又吐槽道:“太可悲了,大家最终还是被驯化出受虐癖了吗!”
“……”看在这人之后还要上场的份上,喜多村和黑田没有举起自己的拳头。
场上,佐久早转扣为吊,飞驰的节奏瞬间被摧毁殆尽,温度骤降,引力抓住防守人员发僵的身体——就在这关键时刻,木兔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朝前扑去,在地板上摔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佐久早望见球起,一传近网,他随赤苇起跳,防备二次,二传手托球的双手变化,球正朝拦网袭去,但只是轻轻一碰就弹回了枭谷半场。
“灵巧的处理,枭谷把球回收,传球给到——”
木兔重新站起,他撤至端线附近,两只眼睛咬紧球与对网,佐久早与其对视,又一次指挥拦网,距离、时机、力度、前后配合……繁多的因素压上头脑,高温将球网扭曲。
一记高球升空,三人拦网汇聚。
木兔引臂,一隙空缺从他眼前晃过,而他手臂挥下,包住了这丝感觉。
“嘭!”球重重擦过长泽臂侧,变线奔向界外。
寒山预期中的球路猛地偏转,他余光偏转,艰难抓住球的踪迹,紧接着调整方向,但当第一步落下,他立刻察觉到自己起步慢了。
这球绝对追不上了,然而寒山继续向前,光线晃动,眼前景象模糊又突然清晰,他看见有一人站在了那条线路上,只是……
雨宫下意识抬臂并稳,接住朝自己飞来的流弹,扣球未将他撼动一步,他娴熟地将其卸力,球稳稳升高,来到前排。
“好一传……”话至一半,三轮解说反应过来,一旁的青柳忍俊不禁。
雨宫看见寒山冷漠地转身,但一记笑音微弱却切实传来,更远处是五张努力绷着的面庞,还想着托球的伊庭尴尬地放下手,假装无事发生。
“……注意体力。”雨宫开口,寒山那道有点敷衍的嗯声飘过来。
确实得注意一下体力。
寒山瞥过计分板,12-11,枭谷连续得分,两边分差转眼变成了一,当前所处的轮次也比较危险。
木叶跳发,眼前、手臂平面上的球载住寒山全部的注意力,触面发烫,来球形状清晰,寒山卸力起球,前臂上的红色未增一丝。
一传到位,长泽、佐久早和岸本纷纷行动,寒山则和古森一同在后保护,约定好的跑动将伊庭包裹在其中,而他却膝盖微屈,双腿蓄势。
枭谷的布防在伊庭眼中闪烁变化,他做出自己的判断——二传手轻跳至空中,全身的力在一瞬间汇入手中,将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吊出。
赤苇等人:“?!”
咚的一声,球落进一片空白之中。
13-11,井闼山漂亮地拿下这一分。
打破计划的伊庭舒了口气后看向其他人,接着被一声又一声好球淹没。
伊庭随后发球,寒山来到前排。
当球发出,枭谷一传到位,随那记吊球戛然而止的节奏重新飞扬,甚至比过去更加激烈。
赤苇展开胸腹,摆出一个明白的扣球姿势,引来佐久早起跳,但拦网者有所保留,做好了拦第二次的准备,赤苇姿势果真改变,球继续留在四号位,飞得更高。
寒山两三步转移至右翼,搭上刚落地的佐久早,双人拦网唰地腾空,封住木兔顺手的线路。
庞大的能量笔直扑来,黏密的汗意包裹住天地,二人却只感到指端坚硬、齿间音节碰撞:“One touch!”
“Nice one touch!”古森顶起落球,将其送回前排,伊庭火速组织平拉开,球飞过大半张网,甩开对网数人,长泽挥臂,成功下球。
14-11
分差回到三分,一切努力像是无用的挣扎……赤苇没让思想继续滑下去,他呼吸数下,飞快地调整好心态,但身旁一年级的呼吸格外急促。
这局已进行一半,尾长有效的进攻和防守少得可怜,寒山和荒木还经常无视他,给尾长施加了不少压力,是不是该要个暂停休息……
“再来!”木兔一点也不想要暂停。
他高扬起手,随机挑选了两位幸运队友狠狠一拍为其鼓劲:“加油加油!”
木叶和小见二人吃痛,木兔手掌也红,但他仍挂着那副令人信赖的笑容,精神抖擞,甚至是溢出,而这些溢出的精神都注入其他人体内,赤苇听见尾长终于调整好了呼吸。
于是,赤苇把一攻交给尾长。
短弧快速划出,副攻手全力制动踏跳,然而——
总是将其略过的寒山却在此时跟上。
拦网手臂晃出,像是鹰隼展开的翅翼,下一刹那,利爪刺入猎物胸膛,快攻被精准逮住。
“砰!”
小见极限倒地补救,接住落球,也接住了进攻者凉了半截的心脏。
“我来!”木兔大吼索要球权。
传球显现,寒山话音接着落定:“右!”
寒山双手宛若沸腾,上面还留存着从快攻里剖出的热量,他踩住那个最为炽烫的时机,三人拦网并作一堵高墙。
木兔从后排跃出,金色的眼瞳瞠得极大,罩住了拦网和后排防守,也罩住了涌动的观众和天花板。
对峙短暂,却又似乎异常漫长,风在凝滞的时间里穿梭,场馆变得狭窄与寂静。
木兔对寒山说,我要把你的拦网全部打破!
但寒山没有给出繁杂且随意的回答,而是百分百的认真——那就试试看。
木兔抡动沉重的手臂,引线点燃,炮弹发射。
“砰——”
一轮红日轰然坠地。
在冲天的热量中,木兔那张使足劲的脸庞缓慢变化,眉毛、眼角……所有能够扬起的都飞了起来,一切最终融化,只有那副得意至极的嘴脸深深刻在了井闼山全体拦防脑海之中。
井闼山VS枭谷
14-12
再来,寒山想说。
在爆炸般的欢呼声中,他并不清楚自己有无说出,但所有人传递给他的话语都格外清晰——
“再来。”
第429章 春高-有穷
“砰——”猿杙瞄准一号位, 佐久早踏出步子,重心随之飞速下降,两臂精准卡住发球, 找好角度将其卸力垫起。
然而,这记跳发也卡住了二传手移动的路线。
伊庭脚步一拐绕开接发, 耽误了些时间,他匆匆扫过四周,长泽和寒山已经到位, 后者扬起手臂, 克制且有力。
攻手摆臂弧度变化, 每一步牢牢固定住节奏, 而气流急切地穿过伊庭十指,压向其面庞, 在极限处, 伊庭坠深的双手将力返还。
“嗖!”球被猛地挑起, 笔直冲出球网,同时, 寒山闪电般跳离地板, 所有人视线追随球与攻手不断上升,一阵缺氧感敲击胸口——他们紧屏呼吸。
寒山在短促的一瞬里完成种种调动,关节摩擦, 每个连接点都仿佛进行着一场小型爆炸,他甩臂划破空气, 风声呼啸间, 高度可以、球有点糙等等念头晃过, 一切聚焦于眼前——
绝对不能让它过去!
木兔和尾长高高蹦起, 两双手臂朝彼此打去, 中央空缺飞速闭拢。
“砰!”寒山击中凶猛的传球,震响从网的一边蔓延至另一边,从清脆变得沉闷,木兔追上这发快攻,手勉强将其撑了下。
但这一触已然足够,小见大步迈出,垫回高飞的球,赤苇假动作晃走长泽,把球再次交给王牌。
右翼,寒山和佐久早并拢,双人拦网起跳,高度惊人,视线穿过下压的手臂,木兔拼命转体,一记刁钻的小斜线突然间劈过拦网脑海,而木兔压死手腕,球避开拦网。
“嘭!”
拦网回头,岸本那双发红的手臂僵在半空之中,球则跃入更高处,被光线遮蔽,跑至界外的古森最终返回。
“啧,差一点点。”岸本咋舌。
“再来!”众人回道。
无形的火焰燎着两名拦网者,他们分开,接着再度汇至一处。
佐久早目光抓住发球,锁住它行过的每一段,他侧伸出手臂,飞快与球相撞,所有可能收紧为一束,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再次切进三号位,肌肉线条凝紧,而在右后方,佐久早重心回稳,迈出了助跑的第一步。
佐久早的腿像是沉进了泥沼里,但下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他拔起另一只脚,往前,他熟悉这股尽头处的无力和闭塞,更熟悉那份抵抗、支撑和突破。
哒,哒,寒山踩着最为迅猛的节奏,但他却如同节拍器一般平稳,变作所有人的标准,哒,伊庭传球,哒,长泽膝盖弯屈至最低处、佐久早最后一步制动。
“?!”枭谷拦防瞠大眼睛仰望着忽然冲出的佐久早,靠左的重心赶忙朝右侧倾去。
佐久早攀上高点,时机和位置已在起跳前确认完毕,木兔手臂猛地摆来,斜入佐久早眼中,原本明朗的局面立刻微晃起来,但佐久早的行动没有一丝迟疑和动摇,他挥臂压腕,一记锋利无比的直线与木兔视线交叉。
“砰!”球携着攻手的意志坠落在地,比过去的每个球似乎都要重,碰撞声响彻整座场馆。
“直线!漂亮的控球!”
“面对木兔选手的连续猛攻,同样作为王牌的佐久早选手给出了自己强硬的回应!接下来是发球——”
“砰!”猿杙双手开裂,球干脆地冲上网口。
寒山和木兔起跳争球,两双手绷紧发力,将彼此崩开,而球落至网边,掉进枭谷半场。
木兔眼疾手快地捞起落球,随后下撤助跑,而寒山停在了右路盯防此人。
赤苇抬肘,注意力却在寒山身上留了一丝——寒山拦网时通常站中路,很少会把力量全部倾斜到一点上,先前他也并未盯得木兔学长如此严实,而现在……他终于开始失控了吗?
二传手脚踩实地板,微微后仰,尽可能保持动作隐蔽,把球送往和木兔相反的方向。
寒山飞快地跨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枭谷众人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寒山就横过大半张网,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时间紧迫,高度移动过来的寒山无法取位与给出指令,尽管前排三人到齐,但拦网并得较散,也不够整齐,长泽和岸本中间有一片大空当,古森立刻填入其中,把映入猿杙眼底的那点儿亮光踩灭。
猿杙抗住排山倒海的压力,挥臂击球,斜线打上长泽立得不太好的手臂,幸运地往回一跳、跃至界外。
“扣得漂亮!”
在叫好声中,猿杙劫后余生般喘气。
“不要紧吧,寒山好像被木兔吸引了?”井闼山场下也注意到了寒山站位的变化,白井打断了黑田对经常掉链子和摘桃子的长泽的吐槽。
其他人心态良好:“正常正常。”
喜多村难得见白井担忧,补充道:“虽然寒山总是说自己完全不会管那么多、想怎么拦就怎么拦,但他考虑得应该比我们都多,他知道那个度在哪儿,不然雨宫监督是不会让他上场的。”
和上一局相比,木兔现在的扣球不算密集,但当比赛继续进行下去,枭谷的配球将再次集中——这是最主要的、不可阻挡的趋势。
寒山的目光穿过球网,凝视着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赤苇,赤苇呼吸断了一刹那,数颗冷汗滚出额头。
由于思维惯性,赤苇一直觉得寒山是因为想拦木兔学长才去盯木兔学长的,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自己无法不把球传给王牌,因为……
无崎想赢。
佐久早望着向外散发黑气的寒山,虽然他蛮高兴对方能更重视这些舍下的分数,但——
“既然做了取舍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所以佐久早是平常地去记下这重要的一分,而对过去的自己而言,记下平常的一分才重要,至于现在……寒山嘴角微翘:“只是正常的泡土豆环节。”
井闼山定好一攻战术,圆阵散开。
枭谷的发球再次袭向一号位,继续针对王牌,佐久早则又一次给出到位的一传。
寒山和长泽起步,双快牵制住两名拦网,伊庭把球传给岸本,赤苇起跳拦截,被球狠狠一别,球接着急坠,猿杙倒地,把手背勉强塞了进去。
“赤苇——!”木兔高声呼喊,索要球权。
寒山毫不犹豫地把长泽和岸本召集至右翼,三人拦网移动,反把球网切得七零八碎,令人发晕。
四号位,还是二次?
寒山观察着赤苇,但只是观察,其余可能已被他交给地面防守。
赤苇大脑转得愈来愈快,试图思考清楚这球是该交给王牌还是其他?然而当边线外那道明亮的身影映入眼帘,赤苇明白自己确实没有太多选择。
但这不是寒山制造出的陷阱,寒山只是发现了,事实如此,而自己所能做的也只剩下传出好球一事——这就足够了,这是最必要的!
“嗖!”一记柔和的弧线升空。
木兔大步助跑,飞入空中。
拦网生长,六条手臂整齐并拢,在木兔面前竖起一堵高墙,但它不仅仅等在那里——
从吊球到扣球、从直线到小斜线,木兔打出过的所有线路在拦网手脑海中浮现又不断消逝,最终只剩下一记明晰的重扣。
寒山下压手臂,他听见骨头嘎吱作响,血液奔腾,一记嘣声砸入,巨大的火花溅起,但眨眼间又被混乱的气流淹没。
这球,还不够重。
寒山与木兔视线相连,下一瞬,拦回球切断这份连接,将所有人拖往到死寂当中。
“咚!”
地板晃动,震感爬满球场,攀上看台。
“拦死——!”
16-14
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
所有人忍受着长久的技术暂停。
裁判和司线员衣裳浸湿,擦地员匆匆上场和下场,手里的拖把吸满汗水,无比沉重,地板干燥明亮,像是被烈阳炙烤的石子路。
嘀嗒,嘀嗒……
枭谷里里外外围了三层,暗路的音量比平时高上数倍,众人把拳头聚在一起,大喝鼓劲。
嘀嗒……
井闼山靠得不算紧,雨宫什么都没讲,场上奋战的选手汲取着稀少的凉意,默默积攒能量。
嘀嗒。
寒山闭上的双眼睁开,时间到了。
他适应了一秒光线,和队友一齐迈开步伐。
“井闼山——必胜!”
“枭谷——加油加油!”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荒木回到场上,古森继续休息,井闼山前排两个副攻均面无表情地站定,中间夹着眼神凶恶的岸本,佐久早姿势较为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一丝松懈,伊庭活动着酸胀的肩膀,眼神却充满了活力,长泽在发球区上等待。
“咻——!”
哨响,球被快速发出。
猿杙侧垫起球,一传近网,赤苇碎步调整,气流涌动,拦网仿佛有呼吸一般张合,吞噬进攻。
荒木手臂晃出,截下鹫尾的顺手线,快攻急坠,压落猿杙双手,防守者一屁股坐倒在地,拦网屏得比上一轮更加紧密,岸本完全进入二号位区域,视情况行动,而寒山继续盯防木兔。
传球掠过相互牵制的鹫尾和荒木,木兔后撤又上前,助跑步伐和白线交叉,寒山和岸本蹬地起跳,在最高点处,拦防对峙,热量爆发,如岩浆般指尖向下流淌,飞速笼罩整个球场。
One touch!拦网撑起大斜线,手掌发麻。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两个呼吸的调整后,佐久早稳妥起球,那根分明的进攻线被寒山踩住,井闼山展开反击。
前排三点攻分散开枭谷拦防,伊庭抵达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接处,他抬肘,一道平且快的长弧线飞出,被寒山甩臂截下。
“砰!”
“漂亮的平拉开!井闼山的反击非常迅速!”
“是的,不管是寒山选手还是荒木选手,井闼山所有人在一触后都会立刻下撤,意识培养得很好。”
17-14,寒山平拉开下球。
长泽的第二球更重,猿杙起得更加漂亮,一传到位,赤苇却后摆手臂带动身体跃起,直接把球扣了下去。
荒木斜扑出去,但球早已来到拦网后方,扎入地面防守眼中,佐久早和长泽都离球很远,基本上不可能赶到,唯一能行的只有伊庭,尽管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但本能已把身体拖向落点。
砰的一声,球笔直升高,寒山正要起步,却看见佐久早就在不远处,他果断把二传交给对方,佐久早夹紧两臂,球被垫回前排,岸本调整攻。
“一二跳!”枭谷尽力攒起三人拦网,中央的鹫尾拼命稳住手臂,把球按下。
“好拦网!鹫尾选手不甘示弱!”
“今天拦网端的争斗也同样激烈啊。”
17-15,鹫尾拦网得分。
寒山没有看见枭谷换发,他也没再下撤接发,重心全部放在了网口,伊庭由岸本换上来。
发球威力一般,佐久早一传轻松到位,井闼山众人明白这或许是个诱饵、拦网正等着快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刻意躲开,这就是他们要行的路。
伊庭把球快速送出,荒木甩臂截下,一记利落的近体快从鹫尾手上炸开。
枭谷众人高喊着快把球补救,球经手小见和猿杙,最后来到四号位,木兔大步迈开,而寒山三人并拢。
汗珠被风拉动,攻手如帆般鼓至最大,他又转体拐腕,试图避开眼前障碍,而拦网手的目光仿佛穿透球体,看见了隐藏在后方的一切,那双手臂不断下压、不断逼近,一股力量按住攻手的臂膀,而攻手艰难地抓紧线路。
“砰!”又一记小斜线从木兔手中发射出去,球躲开拦网,不顾所有奔向远方。
“小斜线——”解说惊呼出声,但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佐久早几人的视线坠至界外,司线员缓缓举高旗子。
18-15,木兔扣球出界。
“可惜,没把球包住。”
“拦网这边给人的压力确实很大啊,我刚才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六轮又一次转完,但紧张的来回让人几乎遗忘此事,也遗忘了比分和结束——直至一人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步伐从容,像是有一个清晰坚定的目标,他凝视着前方,但目光未落到摄像机或是观众任何一物上,而是望向更深处。
场馆内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然后,寂静喷涌而出。
十八比十五了……佐久早和木兔第一次发现比赛竟能进行得如此之快,尽管汗液和酸胀感不断渗出,但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打上很久很久。
最后那记快攻还是没有成功啊,伊庭依依不舍地离开球场,但就算再不舍,他也希望这是自己这届春高的最后一颗传球,足够了。
黑田在前排站定,他缓缓呼气吸气,其他人也调整呼吸,他们像是在巨兽滚烫的身体里穿行,但四周又格外安宁。
有人双手撑在栏杆上,探出头去;有人攥着应援横幅,睁大眼睛;有人不自觉放低音量,最终停止了与邻座间兴奋的交谈……
秋成余光望向下方毫无表示的发球手,她轻吸一口气,再度抬起发酸的手臂。
“噔-噔噔-噔噔噔!”铿锵乐声爆发,管乐器反射出灿烂的金光。
音符坠入发球手耳中,犹如掉进深海。
寒山习惯了这堆应援和炫目的色彩,习惯了繁杂的气味,习惯了身上无尽流淌的汗意,一切都平稳地翻涌着。
他希望比赛能持续更久,也希望它能爽快落定,他在意过程和结果,也不在意二者,他想着种种事情,又将它们一一过滤。
他喜欢这种思考方式,尽管它无边无际,有时甚至令人烦躁和痛苦,但是,他不会成为一块静止的石头。
在两个无穷之间,寒山越过重重人影,穿过那只温和的巨兽,他听见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于是,他将球抛起,将头颅从过去和未来中解放,为现在腾出空间。
寒山助跑摆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接着是流畅的起跳与展腹引臂,他继续、不间断地蓄力,将所有奔涌而来的事物尽数收下,然后他转动身躯浑身上下力量凝成一束手臂挥落——
“嘭!”美妙的触感包裹掌心。
跳发球飞跃球场,众人视线变作无数条长长的尾巴,但只有一道凌厉的曲线翻越所有,将自己铭刻在现实之中。
“砰——”
球砸上边线,地板发出清脆至极的回响,与寒山几秒钟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解说气息短促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爆发:“ACE!来自寒山选手!井闼山连续得分——”
青柳全然没想到不久前刚说出夸张形容竟然成真,他垂下视线,胳膊那边已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发——!”
“寒山!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响彻场馆,冲破天花板,而中央球场比周围一切都要安静,也比周围一切都要炙热。
“再来一球!”佐久早等人道。
寒山抛球助跑,锋利的身影再度划破空气。
“嘭!”
小见快速抬肘,两手挡在球的线路之上,重量碾来,将他猛地往后掀去,自由人勉强把双腿固定在地板上,但最重要的球却直接飞了出去。
“补救——”
赤苇和木叶将沙哑的喊声抛在身后,前者全力伸长手臂,把球垫回,木兔一步助跑起跳,仍旧挥臂似乎是想把把球扣下,但最后又突然转到吊球。
果然!古森等候这枚刁钻的吊球已久,他抿过干裂的嘴唇,从原位上弹射出去,双臂捞起落球,人又迅速起身,那缕燥热的血腥味也消逝在齿间。
寒山从容地插上前排,调动起其他全部攻手,快攻、二号位和四号位的半高球、佐久早的后四,所有节奏都被他紧紧攥住,未定的线路在想象里有序生长,如同烟花迸射。
他扫遍全场,将球传往四号位,木兔的注意力被跑动得格外卖力的佐久早吸引,蓄力等待着对方的后排进攻,但这球——
黑田膝盖弯屈至最低,他重重踩地借力,蹦上高空,挥臂去够那颗强硬的传球。
这个魔鬼啊!!!!他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把球全力包下,超手慢了一拍起跳的木兔。
20-15,黑田大斜线下球。
“真是美妙的打点!尽管刚刚回到球场,但黑田选手进入比赛状态的速度非常之快!”
黑田落地,表情异常狰狞地喘气,仅仅一球,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和佐久早一样的泡水海带,而罪魁祸首呢!估计还是和过去一样冷酷无情——
“啊,传高了。”寒山说。
“???”一大堆问号飘过井闼山半场上空。
黑田和荒木的下巴被惊掉了,岸本说出了古森也想吐槽的话:“居然不是故意的吗!?”
寒山视线扫过,发现还是只有佐久早维持着正常人水平的一点儿惊讶:“毕竟我也是人类。”
佐久早消化掉情绪,又听见寒山继续说:“所以这球是黑田学长自己打出彩的。”
黑田顿时满血复活。
佐久早:“……”看来这人真要当主将了。
第430章 春高-无间
枭谷申请暂停, 寒山跟随队伍走出球场,身上温度缓慢下降,但手中那团感觉依旧明晰温暖。
发球手闭目养神, 再睁开时,周围的景象耀眼得有些失真, 定神,独属于球面的触感浸透双手。
寒山用力挤压了一下球,气很足, 他抛球助跑, 发出此轮的第三球。
“砰!”弧线劈入枭谷半场, 迅猛的跳发转眼就来到防守者跟前, 木兔提起心跳和手臂,却发现来球还带着一丝飘晃感。
糟糕!是混合式!
那股轻飘飘的感觉瞬间布满木兔手臂, 球如风擦过臂侧, 拐了个弯飞向界外。
“快——”补救!
寒山等人的目光掠过高跃的话语, 重重压在球和救球者身上,救球者冲刺至尽头, 整个人扑上地板, 然而,这球还是落在了他手前。
“寒山无崎的发球再次得分!井闼山连下四球!”
21-15,大屏幕上足足六分的分差看着格外恐怖——一切从有来有回到眼前这般场景, 只经过了寒山的三个发球。
“看来寒山选手的状态很不错,连着三个发球的水平都很高, 非常棘手, 如果枭谷……”
才没有什么如果!
木兔瞪着来球, 双眼将其牢牢锁住, 连时间的流速也变得迟缓, 他甩出手臂,抓住直觉给予的位置,碰撞清脆笃定。
“砰——”球飞入前排,一头扎进网里。
尽管一传没有到位,但球仍比之前好处理得多,赤苇迅速移动至球边,抬臂垫传。
传球轨迹暴露,荒木和岸本在二号位碰头,黑田则和古森三人守住地板,双人拦网在木叶面前支起,但木叶没有理会斜线上那个等人跳进去的陷阱,他果断打出一记反弹球,把球回收。
“好!”小见上手顶起落球,枭谷一传到位,多点跑动,其中也包括方才因接发没能参与一攻的木兔。
井闼山拦防的关注毫不犹豫倾泻至这位王牌身上——这种时刻,枭谷还有哪个比木兔更值得信任、更能振作士气的人选?
枭谷半场之上,除了鹫尾快攻掩护外,其他攻手都放弃了助跑,小心保护在木兔身后。
荒木三人腾空,拦网在扣球手面前竖起,木兔展开的胸腹收紧,他将自己折至极限,全力抡出手臂,瞄准拦网。
“嘣——!”
炮弹从高点落下,蛮力压制住这片烦人的拦网。
“炸手!来自木兔光太郎!”
“令人惊叹的爆发力,井闼山的拦网完全无法抵抗,寒山选手的发球轮结束……”解说高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很快,他再度亢奋,“接下来发球的是——”
木兔跨出边线,揽走在那片曾包裹对网发球区的热量——现在是他们追分的最好时候。
井闼山也明白此事。
圆阵之中,寒山开口:“一球换发。”
“一球换发!”
木兔看向对网,井闼山接发阵容不变,还是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但发球手却不再像上一次一样纠结。
因为现在场上主要负责二传的人是自己。
寒山确信木兔会瞄准此处,他微沉膝盖,脚步保持轻盈,随时准备启动。
木兔抛球助跑,大步掀动气流,视线和引出的手臂明白地指向一点。
“哈——!”伴随着一声重喝,木兔肺部的空气被抽干,浑身上下的力拧成一束塞入球中,没有作任何保留。
凶猛的热风袭上一号位,被寒山切成两半,接发者猛降重心,两臂精准而迅速地插至球下,接住这流星般的一球。
“嘣!”寒山手臂卡住了一个好角度,但他没有空间卸力,球直接蹦向高空,一传高而近网。
期望着一举破坏掉井闼山一传甚至是得分的枭谷众人在心底啧嘴,井闼山也不满意,球离网太近,古森完全跳不到前排来传球。
黑田的脚步慢了下来,古森立刻决定转至垫传,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入视野,古森赶忙停步退让。
佐久早飞速掠过自由人,来到网前,胀痛感从脚底燃烧至腰腹和手腕,他赶在最后一刻把双手塞至球下,竭力组织战术攻。
“One touch!”鹫尾看穿这记强行的传球,和猿杙并紧,两人撑起岸本的扣球。
枭谷抓住机会飞快展开反击,拦网的鹫尾刚落地就向下撤去,但井闼山的防守比他们更快。
岸本没被上记球扯慢一点儿脚步,前排三人分散拦网,寒山早早找回重心,从保护状态中脱离,佐久早迅速退了几步,进入六号位区域,古森顺势向左,他垫步调整,推测着扣球手和球路——下一刻,传球显现,鹫尾甩臂。
“砰——!”自由人手臂摆出一段距离,准确无疑地截住这发顺手线。
“防起!漂亮的判断!井闼山一传到位!”
在众人骤紧的心跳间,寒山二传,一道柔和却完全不能让人放松的弧线飞出,岸本再度制动踏跳。
“嘭!”一发长线贯穿枭谷半场。
22-16
岸本大力跳发,球飞出一记更凶悍的长弧,但在线路尽头,木兔两臂卡入,上球错失的空当被轰散,一传高飞。
鹫尾木叶交叉,荒木也和黑田交换,副攻手踩下沉重的最后一步,同在中路跃起。
“嗖—砰!”快球用力按下荒木手指,飞扬的线路炸入寒山和古森眼中,两人当即转身,离弦箭般冲出比赛场区。
气流掀动衣角,他们的身影比球还要模糊与灼眼,寒山鱼跃,在翻腾的热浪里抓住一抹冰凉,球起,古森转换步伐,两臂夹紧把球垫往后方。
“佐久早!”
“右边——”
佐久早滞住手臂找好位置,把球塞进三人拦网缝隙,球不重,碰到手臂便失力般坠下,惊悚的触感令拦网像被烫到一般直接弹开,他们视线陡落,追着排球。
“吱!”鞋底和地板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赤苇单膝跪地,并臂朝前探出,脸差点冲进球下,他救起落球,拦网也落回实地,木叶紧接着组织进攻。
“救得漂亮!枭谷反击,传球给到——”
在鹫尾和猿杙的掩护下,木兔从后排跃出,一记强力的大斜线砸入井闼山防守空当。
22-17
“砰砰砰、砰砰砰!”
发球区上,鹫尾快而用力地拍着球,他弓起身子,后背仿佛背着什么重物。
寒山移至前排,岸本、古森和佐久早接发,鹫尾发球毫无疑问针对王牌,他引满手臂,把体内所有力气压榨殆尽。
“嘣!”一记重炮携着发球手的决心发射。
佐久早支起的手臂平面转瞬被热量淹没,他咬牙并稳两臂,没有被巨力撕开,但球高高弹起,跨越中线。
“一传过网,枭谷的机会!”
赤苇组织双快一游动,尾长木叶和有不少可能冲跳出来的木兔将荒木和佐久早牵制,传球送往四号位,猿杙挥臂。
古森重心急降,一步递出,再度漂亮地卡住线路,碰撞的砰声随汗意绵延,漫至寒山身畔,二传者将所有人收入眼底,给出暗号。
“!”刹那的惊讶后,佐久早几人迈开脚步,压力缠紧他们双腿,骨肉里却同时绷着一股劲,力量源源不断涌出,荒木单脚踏地,却感知不到任何震痛,他只感到一阵大风把人托动,他飞起来。
寒山仍面无表情,但在触球的那一刻,他唇角松动了一下,力流畅引动,与脑海中那道爽快的线路相连,球轻盈地跃出他指尖。
背飞!?饭纲和伊庭微瞠眼睛。
但除了这颗大心脏的传球,还有拦网刺入视野。
尾长大步掠过猿杙,斜扑上高空,跳离地板时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但当荒木敞开气力甩臂,重球袭来,一年级却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手臂,给出了关键的一撑。
“Nice one touch!”众人的叫好声接住狼狈摔落的尾长,鹫尾起球,一传到位,赤苇收到木兔视线,对方竟已开始助跑,二传手加速触球,把球再度交出。
默—尔—索—之—球!
木兔在最高点转体甩臂,球同时抵达手边,网口空旷,他瞄准正前方,击出一发暴力的直线。
后排快攻来得极其突然,寒山直到最后一瞬才合拢手臂,而来球重如炮弹,直接把他刚刚并上的手臂按下。
“砰——!”寒山手猛地砸向地板,数个指关节都迸出火辣的痛意,球在低空里高速移动,从网下穿过冲进了枭谷半场。
“快攻!枭谷连续得分!”
欢呼和关注朝木兔倾落,井闼山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防守者身上——他们看见寒山脸上挂着一抹笑。
呼,哈,气息调整,濒临爆炸的心肺机器重新稳定,尽管节奏与平时相比还是快得恐怖,但同时,每一次呼吸和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有力。
随着寒山缓缓拾起滚烫的双手,一缕奇异的、令人发颤的感觉沿着他和佐久早等人的脊椎攀爬,头颅内,情绪沸腾,那抹简单却又难以描述的笑意仿佛会传染一般,扯动了数个嘴角。
毛巾抹过,地板上所有会影响行动的汗液都被擦去,只剩下炙热的灯光和影子,空气干燥得让表皮开裂,于是人的形状愈发尖锐。
“咻!”哨声在这片锋利的危险丛林里刺出一道缝隙,大力跳发球进入其中。
佐久早抬臂接球,干脆地后倒卸力,他后背被凉爽的地面托住,又即刻挣脱,他攥住那条火烫明晰的球路,起身回到闷塞的热浪中。
好一传!井闼山前排三点攻齐动。
寒山手臂变幻,只是假动作没起到什么用处,枭谷拦网死板地分为三份,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洋葱精玩猜谜游戏。
但这丝毫不影响寒山的兴致,他指腕灵巧翻挑,向身后快速送出一记短弧,正切中构想。
“嗖—砰!”黑田起跳甩臂,精准截下排球。
快攻掠过猿杙,砸向枭谷半场五号位,气流一寸寸逼近,赤苇赶忙把手提过头顶,挡住落球,胀痛塞满他十指,而球笔直弹起。
“我来!”
“中间——”
木兔跳出后排,胸腹再度夸张地打开,荒木黑田佐久早三人并拢,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拦网手努力滞空,和木兔艰难地僵持着。
“嘭!”终于,球被击出,荒木五官缩紧,浑身上下的力都聚于手臂,按下这发强攻。
“拦回——”
拦网没有急着转身庆祝,他们目光向下,枭谷足足五人的保护将木兔围住,木叶鱼跃,手背极限滑入球下。
“但是防起!”
一传还行,赤苇和鹫尾对视一眼,传球飞过吸引着大部分关注的木兔,鹫尾跃出后排,稳稳配上快攻节奏。
“砰!”快球甩开拦网,冲入井闼山后区,枭谷众人两眼用力,试图让球落得更快一些,但一双手臂还是插了过来。
岸本重心骤降,两臂几乎贴着地板扔出,在极限处与球相撞,将比赛延长,可球却难以控制地飞出界外。
“补救——!”
黑田急忙迈出双腿,两三步后,身周奔涌的气流被一阵大风卷入其中,寒山掠过他。
热风撕开回荡的高吼,话语模糊,寒山耳畔最后只剩心跳和呼啸的风声,视野里也只剩球。
球不断下坠,他不断往前,步子越来越大,每个细胞都张大嘴巴疯狂呼吸,像是要吞噬掉所有,接着它们毫不犹豫地一跃,奔向死亡,然而,寒山却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无比的清晰、稳定和冷静。
寒山不停算着距离,算着发力的大小和角度,算着时机,球近在咫尺,后方各点展开,四号位区域仿佛另一枚跳动的心脏,烫得人无法攥紧,手中感觉没能到达寒山的标准,不过——
他一脚猛地钉上地面,一脚甩出,勾住那枚落球,异常结实的痛感扎入骨头深处,而球起,生长开花。
“!?”众人错愕的目光被球拉扯升空。
一记高弧越过寒山,越过黑田和岸本,又越过荒木和古森,来到四号位,传球快而旋,比平常粗糙百倍,但对扣球手而言,这已然足够。
佐久早微调步伐,挑选着适宜的起跳方位和时机,在不断变化的气流间,他一步接一步落定,制动踏住那个最为舒畅的点,拔起自己。
三人拦网并紧前压,灼烫的气流擦过面颊,佐久早咬紧一口气,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疲惫或是酸胀全部按下,他调动全身,手臂了当挥出,掌将寒山送来的球严严实实地包住。
“砰!”球不高不重,拦网者轻易逮住扣球,然而下一刻,他们心跳全无。
球借倾斜的平面反弹,飞入网与拦网之间,宽阔的空间变作一道幽深的峡谷窄缝,拦网追着球向下,扑通一声,没入黑暗。
极短的寂静后,无数声音炸开。
“好球!佐久早!好球——”
“这都能传过去?!”
“哈哈脚传得漂亮——!”
解说的动静盖过所有:“卧果得分!来自王牌!”
佐久早胸膛起伏,气息只比对网那片混乱好上一点,他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扭头。
寒山大步跨过边线,佐久早微动重心,递出拳头。
“惊人的长传和调整攻,精彩的反应和意识,默契的配合!”
“二十三比十八,井闼山离局点,同时也是整场比赛的赛点,还差一分!”
鹫尾和小见交换,副攻手回忆着这两轮发球,缓慢拽起双腿:“加油!”
小见重重嗯了一声,回到场上,木兔等人与小见击掌,眼中没有丝毫消沉。
井闼山换发,荒木不太情愿地下场,他再次坐到椅子上。
“辛苦了。”饭纲对荒木说。
“别这么早开香槟,会——你懂。”
“噗哈哈。”
荒木背微屈放松片刻,而饭纲腰板笔直,两人一齐盯着赛场。
“发个好球。”寒山几人声音传来,像是乐器上那抹朦胧的反光,喜多村接过沉甸甸的排球。
发个好球,喜多村也对自己说。
抛球,助跑,转体,落臂。
“嘭!”一记强力的跳发球砸入枭谷半场,拉开此轮争夺战的帷幕。
木兔一传到位,尾长猿杙跑动掩护,赤苇把球传给木叶,攻手转扣为吊,紧促的节奏猛然一卡,但井闼山的防守没有半分延迟,寒山重心倾出,双手迅速插至球下。
球笔直弹起,升至与网口齐平的高度就再度落下,时间不多,寒山闪开,佐久早果断接手二传,背垫出一记高弧。
枭谷拦网追着传球聚拢,黑田起跳滞空,攻防僵持,汗珠顽强地悬在下颌,等待着挣脱的一刻,而黑田挥出的手臂停住,几根手指把球戳出——还是吊球!
吊球逼迫着木兔鱼跃,王牌刚站稳就再度倒地,他尽可能快地爬起来,却又一次错过进攻,枭谷的进攻区域也因此压缩。
拦网三人集中,黑田尾长相互牵制,传球拉开,佐久早两步便转移至左翼,和长泽并拢,两人腾空,几乎遮住了木叶眼前全部风景,但木叶翘起嘴角,笑得疲惫却狡黠——又一颗吊球脱手。
然而拦网实在是太高了,佐久早和长泽手臂均打直向上伸长,墙般挡下了这颗吊球,木叶笑容僵住,但自由人身影冲来,保护到位,小见抬臂,还算轻松地把球救起,枭谷一传到位,同时——
“把球给我!”熟悉的声音响彻球场。
木兔,准备就绪!
连续三枚吊球打断了赛场内飞驰的节奏,赤苇也摸不太准传球的时机以及是否该把球给到王牌,也许诱饵会更好——但当木兔摆开手臂,赤苇心中答案明了。
拦网落地后未歇一刻就从四号位分散开来,除了木兔,尾长、猿杙和木叶也在助跑,短短几步移动里,拦网必须要找好目标。
黑田和长泽方向明确,只管守住两翼,佐久早犹豫了片刻还是离开中路,盯防更有威胁的木兔,球同时传出,指向对方,然而,佐久早还是慢了。
“嘣!”木兔在最高点挥臂,眼前两名拦网者艰难朝彼此靠拢,他一发炮弹穿中。
喜多村和岸本同时扑向空缺,两双胳膊直接撞上,球砸落在他们跟前,只有汗液和热量溅开。
木兔重重落地,在哨响的同时抬高双手,托举了数下,欢呼和掌声连成海洋,他绕着场地奔跑起来,仿佛永远不会疲倦,原本不想浪费体力的木叶几人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木兔——木兔!”
“枭谷——枭谷!”
场馆被欢呼塞满,成了木兔一人的舞台,就算吹奏队发力也似乎会被木兔拿走成为配乐——井闼山还从未在应援上受过这种委屈。
黑田注意到长泽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然后,这人果然不满地哼哼了起来。
“我忍很久了,明明是我们领先欸!”长泽对寒山控诉道。
“……”岸本的抱歉被打断,心中的自责顿时被无语的情绪淹没,佐久早也嫌弃地撇开了视线一秒,黑田大脑中天地颠颠倒倒,一会儿能理解长泽为何要向寒山抱怨,一会儿又迷惑无比。
喜多村朝寒山递去一个充满了肯定和信任的眼神,潇洒离场,古森在场下队友同样要强的嘱咐里浸泡了一轮,抽着嘴角回来。
见大家的精神状态非常健康,寒山十分放心。
他瞥了眼看台,自家应援脸上写满战意,尤其是吹奏队那堆人,应该不用担忧之后的阵仗。
“下一分再看。”寒山语气平淡却有力。
井闼山半场的躁动一扫而空,所有事物扎根定下,在寂静里等待破土,场外游走的雨宫监督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哨音划破天际,豆大的汗珠穿越云层和狂风,降落在地,接发者步伐迅速,踩碎一团闷意。
“嘭——”黑田起球,他两臂并得极稳,线路却偏了些,寒山了然,配合着掩护了一下便闪开。
长泽试探性地跨出一步,紧接着是更快、更加笃定的第二步——来得好!
他嘴角同手臂高高扬起,整个人冲进拦防眼里。
二次!?猿杙艰难蹦起,后方防守调转方向,跟上陡然加速的节奏。
木兔脚步刚调整一半人就被炮弹击中,两条胳膊瞬间飞了出去,他拽住胳膊,却没能拽住球,但赤苇飞奔出去,把球垫回了界内。
小见接第三下,枭谷无攻过网,井闼山众人嘴边的啧声纷纷化作一声声机会球。
球坠入五号位,古森和岸本起步,想替寒山接一传,却望见对方已经摆好架势。
寒山调整重心,提肩抬臂,动作极尽简洁和轻盈,所有人不由得屏息,直至球起,一段柔软的线路飘扬,他们呼吸才跟着放松,随即被突至的刀锋斩成两截——
佐久早大步迈开,转瞬从三米线后来到网前。
又是二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攻手夺走。
上一轮进攻历历在目,汗珠旋转间,眼前的景象与过去重叠,枭谷拼命调动防守。
滚烫而模糊的光芒在佐久早身上跳动,他后摆至极限的手臂向上,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没有下落或后引!
气流擦过佐久早微翘的眼角,他托举起双手,将球送往前方,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刺入拦防和观众的眼球。
寒山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来到高空,眼前是一片开阔,枭谷的拦网被他们完全甩开,传球到来,他甩臂,将其精准截下。
球如闪电弯折,刹那掠过,却留下一道无比明亮的痕迹,整片天空燃烧起来,大地颤动。
“轰隆——”
寒山落地,重心降得比往常都沉,麻意淹没他的右手和双腿,几个呼吸后,一切散尽,连带着闷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雨停一般,寒山感到无尽的开阔和宁静,他和佐久早对视——
空气震动,辉煌的管乐声从远处传来,宛若千军万马奔腾,富有穿透力的音符劈头盖脸砸下,两人被卷入金色的海洋。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和佐久早面无表情,等着正在跑圈的三年生,古森在抬脚前努力抓住了地板,陪着这两人一起沉稳,但脸上笑意难止,不过很快,他笑容收敛了一些。
寒山估量和思索着什么,他看了看应援席又看了看古森,在魔鬼的“胁迫”下,古森朝应援队礼貌微笑,扬了几下手打拍子。
吹奏队成员猛地一鼓腮帮子,吹得更加卖力,两颊红得发黑,秋成艰难控制住节奏,还留了点空隙引观众发挥。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狠狠扣!”
“寒山——寒山!”
“佐久早——佐久早!”
“在长泽选手的二次球后紧接着假扣真传,佐久早选手完全骗过了枭谷的防守!寒山选手自接自扣,直接从后排发动快攻,调整速度惊人!”
“不可思议的配合,这是临时发挥还是事先商量好的?打得真是太精彩了!”
“确实,非常大胆的一球,两位选手都很信任彼此,井闼山也对枭谷前两次后排快攻做出了强势的回应。”
“哈哈,井闼山以如此干脆漂亮的一击迎接赛点,枭谷接下来的压力或许会变得更大。不过,怎么说呢,感觉现在两边的状态都很放松,平静?但又充满活力?”
青柳笑道:“是可以使出百分百力气的状态。”
镜头对准中心球场,球被抛至高空,坠入灿烂翻腾的助威声里,黑田助跑起跳,身姿优美,他右臂挥动,力流畅击入球体。
“嘭!”发球瞄准木兔和小见中央的区域,落点刁钻,两人没有退让,同时递出手臂,在前的自由人起球,木兔立即后撤准备进攻。
枭谷一传不到位,寒山耐心等着球传出,没在行动上给出一丝偏向,高球显现,拦网才完全锁定木兔。
木兔刚跑过接发,当下助跑急切,蓄力并不充分,但他转体抡臂,仍旧击出了一颗强力的炮弹。
寒山、佐久早和长泽三人紧并,热量在肩臂间交织汇聚,将彼此连接得更加坚固,而前方,炙热的扣球到来。
“嘭!”拦网承住这份冲击,两臂压得极狠,无情地把球按下。
“脆拦——”解说没有终结,“但是救起!”
尾长在地上摊成一长条,球从他手背上跃起,赤苇把球垫高,小见等保护回扩,齐声高吼:“再来——!”
木兔再度后撤和上步,更加紧促,球发出后短短数秒,他心率就抵达了先前的顶峰,然而,他又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和平常一样跳动着,清晰有力。
来吧来吧!
木兔挥臂,视线飞过长出网口的手臂,无数线条如脉络般向上,支持起拦网,而在最末端,是他们的薄弱点——打过去!
球狠狠擦过拦网指腹,奔向界外,但就在边线前不远,黑田奋力蹦起,他将右拳扔上高空,韧带扯至极限,在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刺痛中,他捕捉到一股踏实的碰撞。
“砰!”球从黑田拳头上弹起,跳了一个小弧后失力坠下,古森接住,将其垫往前区。
球极近网,佐久早被拦网围堵,沉重的空气从一侧涌向另一侧,灯光斑驳,气味混杂,佐久早手却利落地一晃,把球搓出。
“!”球擦过赤苇臂侧,朝外旋转着坠去,原本紧密的三人拦网顿时歪歪扭扭垮掉。
他们目光惊惧地向下,球则越来越低,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冲出,飞速占据了他们全部视野。
木兔鱼跃起球,同时捞起了其他人快要沉底的心脏,赤苇定神,迅速转移至球下,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木兔学长暂时无法发动进攻,其他人的强攻也没办法破开井闼山的拦网,吊球被盯得很死,二次大概率会把主动权送过去,必须让一传到位……
赤苇突然起跳挥臂,拽动刚落地的佐久早,借着拦网,赤苇轻打排球,队友跟上,将球回收。
“漂亮的反弹调整,枭谷一传终于到位!”
和缓的线路之下,枭谷所有攻手跑动起来,赤苇的余光从己方扫至对网,寒山轻拍了下佐久早,两人换位,寒山全力盯防木兔,佐久早位置卡得很微妙,拼口气也能赶过去。
井闼山防守的重心还是放在木兔身上,而赤苇的这球——
“嗖!”球飞向二号位高空,远离木兔,越过尾长和猿杙。
三米线后,真正的扣球手木叶制动起跳,冲至众人眼中。
后二!长泽连忙提起手臂,把它甩至网上,但没有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热风擦烫皮肤,球轻而易举避开他。
拦网者艰难地在空中转动身体,视线抓着球落下,像在追逐一枚转瞬即逝的流星,但一道身影从模糊的边缘刺入中央,比流星更加耀眼和炙热。
自由人脚在地板上一钉,整个身子猛地压向落点附近,两臂顺着这股势头疯狂延展拉长——
赶到了!古森面部因疼痛变形,但翻涌的一切都在上扬,他接住球和无数目光。
“砰——”球升空,一传略近网但是到位。
长泽、伊庭和神谷等人找回呼吸,在心里尖叫——帅炸了!连对网的木兔和小见嘴边也抿起了波浪。
场上人员没时间感慨太久,他们收拾脚步,马不停蹄地准备起下一球,场下注意力也紧跟着球来到网前,传球者到位。
寒山移动的同时将攻防状态都收入眼底,他取好位置,背对着球网起跳,组织者没规定战术,所有人自由发挥,于是所有能进攻的人都在上步,只有古森一人保护,但进攻者的后背格外踏实。
右翼黑田学长左翼岸本前辈,后排,佐久早跑快攻填中路,长泽前辈也是第一节奏,步子略慢,前排两人在拦网上消耗了不少力气,拦网分散,考虑到打不死比赛继续进行的可能……
密密麻麻的点和线在寒山脑海中浮出,从当下连接至数秒之后的来回,他捋清所有,跳离地板,上空只剩一道明朗的线路。
传球划破空气,攻手和拦网者一个接一个落下,汗珠溅碎,岸本最后腾空,拦网全部被引力抓住,无法动弹,扣球手眼前一片开阔,他全力抡臂把球包满,砸向空当。
“嘭!”巨响传遍场馆,众人屏住气息。
无形的烟尘散尽,他们看到一人后倒在地——小见起球,比赛继续!
可恶!岸本重重落地,翘着的嘴角却未落到底,他提起胀痛的膝盖,尽快转入防守,其他人也快速转换步伐。
空气闷热,时而干燥时而潮湿,最新一缕扑来的凉爽感变得格外久远,佐久早调整呼吸,在纷飞的热意间,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上了自己肩头。
佐久早余光微动,眼中闪过些许疑惑,但他毫不犹豫抬脚,和寒山换位。
他方才跑短平快,一来是想到了其他人站位和习惯,二来则是方便之后的拦网,但无崎现在又换了回来。
接连两次换位,和枭谷同样的打法……
佐久早不认为寒山的节奏被赤苇带跑了,无崎很冷静,他不断给对方施压,偶尔又顺着赤苇的想法走,给对面制造出种种安全的假象,再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其打破,非常稳健的做法。
不过有些折腾队友,而且对于这颗一传不到位只能强攻的球来说也有点费力了。
寒山在三号位顿了一下,又移动回去,顺手扯上长泽,与佐久早重新会合。
寒山的脚步没有一刻停歇,大脑保持着高速运行,一股兴奋劲源源不断涌出,而他也必须不断思考和行动,才能掌控住平衡——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繁忙而是充实,不是空白而是通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不断回顾和找寻,也不断下潜和探索。
“哒!”寒山止步定位,沉下膝盖,佐久早和长泽靠拢,能量汇聚,拦网蓄力,汗珠从遥远而明亮的空间坠来,重重砸在他们身上,酸胀感四溅。
他们看不见自己是何模样,但在前方,扣球手浑身湿透,像是汗做的一般。
木兔大步助跑,跃出后排,他缓慢地转体挥臂,将留存在体内的力量一点点压榨出来,全部塞入球体!
“嘣!”饱满至极的触球声炸开,木兔掌心发麻发颤,他视线射出,随球一同撞向拦网——给我破开!
炮弹袭向寒山和佐久早中央,球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后者的手臂上,巨力碾过骨肉,体内一切仿佛都被压扁,紧接着是无穷的膨胀、爆炸,然而回到现实——拦网始终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形状。
球最终没能撕开缝隙,它回落,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上显出一大片红色,触目惊心,但拦网毫不在意。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球,翻过网、掠过攻手,木兔的面颊被气流割痛,他的眼球已偏至极限,球脱离了他的视野,冲入未知。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变得越来越远,看台上翻涌的音浪越来越高,他望向佐久早,望向寒山,他身影模糊地生长变化,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同寻常地亮着,锋利透彻,球劈开混沌,一切用力而清晰——
“砰!”球被救起,比赛还没有结束!
木兔咚地落地,拖着震麻的双腿往后,急切地高吼道:“把球全部给我!”
寒山调整呼吸,在摇晃的地板上稳住自己,他咧开嘴角,领着拦网屈膝蓄力:“再来!”
小见等人艰难地起身,奔向木兔,赤苇努力遏制住胸膛的颤动,他睁大眼睛,无比小心地抬肘。
古森、岸本和黑田垫步,在广阔又狭窄的半场上寻找着合适的方位,目光往前,是拦网坚实的背影。
长泽绷紧神经,等候寒山指令,佐久早和寒山隔了一小段距离,热量和同频的心跳声填满空缺,但又有无数光线穿过其中。
“一……”
木兔迈出助跑的第一步,视线随后被光卷入这道缺口,这片区域的防守比上一次更加脆弱——不管是陷阱还是其他的,全部打破就是了!
木兔浑身犹如火烧,每块骨头都在嘎吱响动,唯有一股笃定的感觉贯穿全身,他攥紧全身上下,用力一踩地板冲入高空,身影几乎与炙热的灯光融为一体。
吊扣借手,直线斜线……寒山观察着球和扣球手,无数种可能闪过脑袋,但他已做出回答——
“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拦网者瞬间将双腿拽离地板,刀子般的气流划过皮肤,关节霹雳作响,暴雨倾下,所有生锈僵涩的事物都被冲刷殆尽,拦网疯狂地向上生长,他们长成高墙,长成密不透风的森林,长成万仞山峰——
“砰!”木兔挥臂将球轰出,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同时偏转前压,压深,锁住来球。
一切无比短暂,痛意炸开,血液燃烧,拦网将滚烫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一点点拔出来,而球笔直落下。
“咚——!”
震感从落点出发,飞速向外扩散,麻意漫过鲜艳的地板,爬上看台。
高处的摄像机一动不动,对准中央球场,观众们艰难地吞咽口水,耳中轰鸣得以缓减,汗珠划过,必胜的字迹逐渐模糊,管乐器表面流淌着粼粼金光,光芒被一股奇妙的引力牵扯,跳动得格外缓慢,世界凝滞在明亮的灯光之中。
擦球员蹲在球场边缘,支撑着重心的那腿愈发的酸,司线员攥紧手中旗子,热风吹过旗子,吹过裁判浸汗的额头,他一直含着那枚哨子,挂绳嵌入脖颈,终于,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挤出一道短促的哨声。
“咻!”
25-19,井闼山拿下第三局。
欢腾的情绪刹那冲破穹顶,热风呼啸,场上人员或滑翔般下坠或收回重心放松,只是轻轻一踩地板就宛若飞起。
寒山重重落地,听见四肢里麻意在叫嚣,但它瞬间被欢呼淹没,喊声激昂,他挪动视线,看见天花板晴朗无比,无数人飘在空中,穿梭在明媚的阳光里,色彩交织,鲜艳到令人头晕目眩,令人感到虚假,但实在的触感又爬满了寒山的手臂,他的视线穿过球网,看向木兔——
木兔眼神充满斗志,仿佛说着再来一球,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寒山和他对视,但两人的目光下一刻又越过彼此,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
“…………”
“……………………”
寒山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情绪却丝毫不受控制,疯狂翻腾,他真的很不习惯这种过于强烈的感受,兴奋、愉快、充满能量,以及忧虑和不舍,他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雨还在下,烈阳还在暴晒,他吞噬着一切,这一切也吞噬着他,寒山努力分拣着这堆感情,而一个声音砸进来,让他的努力全部白费。
“Nice……”佐久早话语未落尽,伸出的手被人猛地一拽,他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最后几个音节掉落在寒山肩头,“block?”
两人发丝贴着发丝,胸膛贴着胸膛,能够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汗意淌过脖颈,皮肤下是滚烫的脉搏,一切都在奔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佐久早听见寒山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赢了?”
“嗯,赢了。”
寒山用力圈着怀里的人,终于感到自己彻底落定,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抱得太紧了,但佐久早也抱得很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对不起。”寒山突然又开口。
“嗯?”
“我们完蛋了。”
不等佐久早领悟到寒山的意思,一张覆满汗水、狰狞无比的人脸就冲到了过来,占据了佐久早大半个视野:“!”
“啊啊啊哦噢噢噢噢——”
声音震聋耳朵,一个人接一个人扑了过来,把寒山和佐久早压在了最底下。
大屏幕上,比分定格。
井闼山VS枭谷
25-18
34-32
25-19
解说撕扯开干裂的唇瓣,慷慨激昂:“最后一分——拦死!井闼山三比零战胜枭谷!”
“恭喜井闼山拿下春高优胜,完成连霸!”
42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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