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春高-回答
灯光洒落, 枭谷数人低下头,躲开这片刺眼的光芒,比赛结束, 凉意和疲惫逐渐包裹身躯,赤苇京治却感到有一抹滚烫划过脸颊, 在寒冷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视野模糊,但在前方,木兔光太郎的身影依旧清晰, 他脊背挺得笔直, 头微仰, 脸庞中没有一丝灰暗的消沉。
球网的另一边, 欢呼和热闹仿佛无边无际,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压在了最底下——确实很重, 令人难以呼吸。
佐久早圣臣脸埋在寒山无崎颈边, 躲开长泽翼突然的贴面, 但王牌的脑袋还是被长泽的下巴磕到了,寒山无崎直接抬手, 按上了黑田佑太扑过来的脸, 但一个人接一个人压下,寒山也只能低头。
片刻的混乱过后,上方的重量终于不再增加, 寒山和佐久早极其用力地从齿间挤出音节:“好、了、没?”
“快了快了。”一堆人乐呵呵地回道。
古森元也艰难地看了一眼:“还有饭纲前辈他们。”
饭纲掌被荒木明哉和伊庭恭平两人搀着,一蹦一蹦地朝球场移动, 尽可能快一点, 终于, 他扑了上来, 全员到位后, 岸本馨又领着人嗷了一嗓子。
“噢哦哦——”
喊声里,寒山冷漠地计时:“三、二……”
在“一”落下前,众人赶忙散开。
寒山和佐久早顶着臭脸和一身更加沉重的汗意起身,随后分开,新鲜凉爽的空气涌入怀中,他们瞥见古森饭纲等人难以止住的笑容,没有计较他们突然的袭击。
裁判示意,两支队伍重新列队,解说则还在继续。
“感谢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就算被井闼山拦死数次,木兔选手也从未放弃过进攻,王牌带领着队伍前进,队友也一次次把球防起或是掩护,支撑着他们的王牌!”
“而面对枭谷顽强不屈的攻势,井闼山的拦防很好地稳住了自己,寒山选手和荒木选手的组织、古森选手的判断卡位等等,一切共同构成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在进攻上,伊庭选手的传球平稳却不失灵巧,和寒山选手天马行空的指挥相互辉映,将攻手完全调动。”
青柳补充道:“另一方面,佐久早选手等攻手强悍的技术和基础也为整个进攻体系的完善与和谐运转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是一支非常聪明、谨慎和包容的队伍。”
“是的。正因如此,井闼山才能克服种种困难走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最后再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为这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感谢井闼山和枭谷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
网前,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掠过数名队友,伸出手来握住。
“虽然输了很讨厌,但——”木兔的眼神异常明亮而坚定,给人的感觉比以往成熟得多,“我真的打得很开心。”
寒山观察到木兔的表情忽地严肃了些,他明白对方下一句话是什么,于是率先开口:“职业赛场见。”
被抢话的木兔惊讶地瞠大眼睛,随后他笑起来:“好,职业赛场见!”
两人手松开,佐久早圣臣的手接着递了过来,木兔握住:“还有臣臣你也是……”
佐久早纠正:“是大学联赛见。”
“大学联赛见!”
王牌间打完招呼,兼任主将的木兔又跑去了饭纲那边,古森找上小见,两位自由人相互颔首,伊庭落下视线,没去看赤苇发红的眼眶,匆匆一握就松开……
两支队伍很快分开,来到各自的应援席前,光芒在应援队成员的面庞上浮动,分不清汗水和眼泪,他们解脱般放下助威棒和喊话筒,望着选手们鞠躬,那些喜悦或是痛苦的表情消失在视野之中。
秋成夜温柔地拍着吹奏部副部长的后背,对方又笑又哭,无法控制住情绪的奔涌,藤野道一郎紧握栏杆,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定和感慨。
“今年也总算平稳地结束了。”
“回头一看,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新谷拓海颇有同感,他看到后辈们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儿似乎又吵闹了起来,“不知道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球场,时间倒退回三秒钟前。
寒山无崎平复情绪,在脑中整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赛后拉伸,午饭,采访,女子组的决赛还没开始,等一切结束后才到颁奖式,离开体育馆时天差不多黑了,接着晚上的庆功宴,电视台大概会跟拍,晚饭后应该不会有其他活动了,这样的话回家后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打扫屋子的,明天……
寒山无崎忽然看到所有人都在佐久早圣臣的带领下望着自己:“?”
伊庭恭平已经把饭纲掌的一条胳膊托付给佐久早圣臣——之后是对主将、王牌和监督三人的采访,而受伤的主将需要人扶着。
寒山低头看了眼饭纲受伤的脚。
说实话,他觉得一个人搀着就足够了,实在不行还有雨宫监督……
但是,两个人护法超帅的啊!
饭纲的眼神在说。
你也别想逃。
佐久早的眼神在说。
看我干嘛?
雨宫监督的眼神在说。
“……”寒山无崎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朝那两人移去。
荒木明哉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情,把饭纲的另一条胳膊交给寒山,但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现在是你俩嫌弃别人的时候吗?天呐——好多汗!饭纲脏了!”
“噗哈!”岸本等人努力憋笑。
寒山和佐久早:“……”
被两股黑气夹在中间的饭纲嘴角抽搐,他朝疯狂挑衅的荒木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希望对方赶紧停止作死——如果对方再笑几声,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丢下来。
“如果饭纲你脑袋里的想法是认真的,我不介意让它成真。”人形探测仪寒山幽幽道。
饭纲额间默默流下一滴冷汗:“……我对你们的信任毋庸置疑。”
“走了。”佐久早开口,他和寒山将肩膀低下了一些,好让饭纲走得更舒服。
三人从球场中央来到边缘,话语通过话筒在场馆里扩散,不时掀动看台,他们走入通道,上方的灯光没有球场那般炙热明亮,人挤着人,阴凉中带着一丝粘腻。
寒山和佐久早一直架着饭纲,没有放开,仿佛是在完成对方人生最后的心愿。
面前的人换了又换,摄像机咔嚓作响,他们穿过闪动的白光,穿过一个个问题——当下的心情,过去的努力和意外,未来……
寒山和佐久早的话很少,主要都是饭纲在讲,两人偶尔会瞥一眼主将,然后撤回视线,继续保持无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处理完采访,他们再度迈开步伐,安静和顺从得让饭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我没那么脆弱哦。”
饭纲掌最终开口,他想起两日前混乱的对话,虽然这两人的表达方式比较别扭,但确实都是在为他着想:“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担心,我真的很欣慰。”
回应饭纲的感动是两张有些迷惑的脸庞,在饭纲陷入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的尴尬前,佐久早反应过来,实诚地答道:“应该没有饭纲学长你想的那么夸张。”
饭纲:“……”好吧,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
寒山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语气毫无起伏:“我做那些事更多是为了自己,我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好让自己轻松。”
佐久早和饭纲:“…………”
饭纲无奈叹了口气——和佐久早认真却带着点憨直的回答不同,寒山这人认真起来总能把气氛搞得异常沉重。
饭纲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更多是为了自己但难道就没考虑其他人吗?”
但寒山其实不需要开导,佐久早已经和他聊过了,和饭纲讲得差不多,寒山只是觉得他应该把事实说出来——因为饭纲在道谢。
再扯下去大概率会没完没了,寒山嗯了一声,没做其他解释。
佐久早看向浑身散发着「交流好麻烦」的气息的寒山,也低语道:“好麻烦。”
饭纲脑袋很痛,一边是不说人话、很难理解的寒山,一边自己能够读懂的佐久早,佐久早同时比自己更清楚寒山在想什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转达信息的想法——不过,就算无法完全理解,有一些事情是肯定的。
“谢谢。”
饭纲掌揽在两人肩膀的手用力了一点,触面发烫,汗液久久不干:“最后没让大家留下遗憾。”
寒山无崎:“……不算完全没有。”
“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真的很高兴,而且,这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饭纲掌望向前方,嘴角高高扬起:“将来,我也会和今天一样笑着结束那一场比赛,当然,必须得打满全场。”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盯着饭纲掌,但视线似乎又穿过人,凝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寒山无崎垂下睫毛,光线朦胧淌过地板,仿佛滞住,但仅仅一瞬后,寂静就被打破——
“下一学年也拜托你们了!”
“嗯。”
———
赛场之外。
及川彻已经结束午饭,他休息片刻,伸了个懒腰坐回桌前,却又瞥过墙上时钟。
及川还是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果不其然,井闼山赢了,三局拿下,还算干脆利落。
影山飞雄收拾干净茶几,充满斗志地和脏掉的碗筷奋战起来;日向翔阳和妹妹津津有味地盘着最后一轮,母亲喊了数遍才扒完最后一口饭;清水洁子勉强平复心情,编写起祝福短信。
白鸟泽、伊达工业等高校里,排球部众人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
“真是变态的拦网啊。”二口坚治感叹,他身边的青根高伸盯着已经从采访变成广告的屏幕。
天童觉则被饭纲主将的左右护法逗得直不起身:“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无崎站在那儿的?”
牛岛若利思考着天童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寒山挺好说话的。”
“哈哈哈。”天童笑得更大声了。
“之后寒山应该会常驻接应位了吧?”平松辉远已经开始想下一届的事。
白石小春:“井闼山不会固定一个战术的。”
犬伏东的古田纪明也在犯愁。
井闼山现在这套打法基本上成型了,之后对付起来一定更加麻烦。
“不过人员在变,现在这帮三年生毕业后,以后能打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大将优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但说不定还会更强,桐生八想。
他记得柳田选手的弟弟要升高中了,肯定也会去井闼山。
“他们还把监督看中的一个副攻手薅走了,”北岛三郎和后辈分享着八卦,“听说稻荷崎也去找了,不知道井闼山怎么把人抢过去的?”
稻荷崎一行人还在等菜,店面是古森昨日推荐的,香喷喷的饭菜上桌,他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中场休息结束,昼神一家继续观看女子组的比赛,悬念比上场比赛要大,两边纠缠五局才决出胜负。
………
最后一场比赛过后,时间似乎流逝得非常快,井闼山队员间刚聊了几句,转眼又回到了场馆。
灯光轻得奇异,像层纱般罩住众人,身体里仅剩的酸疲感也融化殆尽,奖牌贴住干净的队服,话语掠过耳畔,无数人影远去,又有无数热量汇聚。
“三、二、一——”
“咔嚓!”
炫目的光闪过,一群人围住摄影师。
“好蠢的表情。”
“你手怎么又遮到我了?”
“糟糕我没睁眼!”
“寒山佐久早你俩就不能笑笑吗?”
“麻烦再来一张,你们两个别跑——”
喧腾声追在寒山无崎耳后,无法摆脱,从颁奖式现场到后台,从大巴到庆功宴,身旁这群人的精力异常充沛。
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少人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熟悉又陌生的比赛画面晃过,有人比拼着镜头数量,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嘴角刚扬起就被队友团团围住,桌上的菜几乎都被扫空,连桶里的米饭也见底了,饭纲掌和荒木明哉走进来,叫寒山无崎去另一边拍摄。
十分钟后,最后的采访结束,寒山无崎总算解脱,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会儿气。
“出去吗?”下一个拍摄的佐久早圣臣停住脚步。
“嗯,透气。”
“哪里?”
“我在门口等你。”
天色漆黑,但暗得仍不够彻底,建筑群里有无数房间亮着,像一只只橘黄色的眼睛,它们的视线穿过窗帘和玻璃,投向遥远的夜空,细雪飞扬。
一片雪落到寒山无崎的脸颊上,转瞬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抹隐隐约约的凉意。
寒山慢慢数着秒,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晚上好。”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也说道:“晚上好。”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佐久早接着开口:“为什么要问好?”
“我们平时不这样吗?”
“但……感觉不太一样。”
两人继续走……
寒山琢磨着问题:“应该是仪式感。”
“杀人祭祀。”
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继续走……
静了良久,佐久早又说:“无崎你还是在意那事。”
“只是在意,但到不了困扰的程度。”
继续……
思绪在夜色里飘扬,又一片接一片落下,全部落到了佐久早身上。
寒山问道:“想得更清晰一点了吗?”
佐久早思索数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什么样的感觉?”寒山有些好奇佐久早的描述。
“无崎你觉得是什么样的?”
寒山喜欢用飞跃和自杀去描述,但这不太适合佐久早,对佐久早来说,那种感觉应该更加安宁与柔和,不是开花,也不是燃火和落雷,而是……
“按下最后一块拼图的感觉。”
簌簌,风猛然变大,一栋栋建筑物紧密相靠,树枝噼里啪啦伸展,路灯下方,空间却宛若静止。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定定望着寒山,朦胧的光芒映照着寒山的面庞,他时而像一位得道的老僧,全知全能,时而又露出孩子一样探寻的眼神。
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开佐久早的唇瓣,但他的理智又用力把字词按回喉咙深处,他听到寒山又一次开口。
“佐久早你的答案呢?”
“……拥抱。”佐久早长长地呼吸。
拥抱,寒山思索着这份感觉。
世界上有许多人都生活在混沌之中,但只要将这片混沌刺出一个小缝,看到那一束光,闻到那一缕清爽的空气,哪怕只有一瞬,就有无数人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生活。
非常不幸和幸运的是,寒山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佐久早、木兔、秋成、古森、饭纲……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在,而在他们之间,有人只是走在这条路上,却难以意识到自己脚下还有条路,但只需一低头,他们就能够发现这件事。
但说实话,低头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无论低头与否,都踏在这条路上,都得再次迈开脚步,有的时候,这些发现甚至会干扰他们的前进。
不过,寒山依旧觉得低头是有意义的,就像是将拼图补全,以及和佐久早说的一样,拥抱。
前方,佐久早又露出了那种寒山很难理解的表情,佐久早很开心,却又有点难过,他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却又在努力克制。
寒山无崎也非常努力地思考着佐久早想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寒山有了答案。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突然打开双手,有点期待地望着自己。
“是这个意思吧?”
“……”
佐久早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数秒,最后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抱了上去。
“勉强合格。”他含糊地答道。
两人抱了几秒松开,又走了许久,丝毫不觉得冷,直到古森打电话过来才返回室内。
第432章 主将观察日志(上)
向井清司, 男,24岁,体育教育学修士, 即将毕业,目前绝赞实习中, 实习地点——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
这是排球部重新展开部活的第一天,七点整,向井清司准时抵达学校。
天空中飘着细雪, 他环视四周, 里外景色没有太大变化, 时间还早, 体育社团的晨练还未开始,校园里格外安静, 路上只有自己和一位个子高挑、戴口罩的学生。
向井浅笑了一下, 穿过曾经走了无数遍的校门, 来到第一体育馆前。
花圃、高树、台阶、方窗,一切事物都让向井那颗怀念之心怦怦跳动, 不过——
新建的第四体育馆在哪儿来着?
就在向井清司左顾右盼思考下一步时, 一个声音传来。
“四体在前面。”那个戴口罩的学生在近处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向井清司这才看清这人的相貌, 也认出了对方——寒山无崎,当前高校第一副攻, 在几日前的春高中, 井闼山达成连霸, 贡献巨大的寒山也获得了优秀选手奖。
近看气势更强了, 气质好冷淡。
向井瞬间察觉到面前这位学弟不好对付,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搭话道:“寒山……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嗯。”
“那寒山,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实习?”
“雨宫监督跟我提过……”寒山无崎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这位眼神清澈的实习生身上。
井闼山排球部的教练团规模较小,只有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但这两人精力异于常人,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加之队员省心,社团运转得格外平稳,实在忙的时候,隔壁社团的教练也会过来搭把手。
但一直两个人也不行,他们除了教学外,也得培养以后的教练班子,并且最近雨宫身上又多了一项任务——写书。
“再这样下去,我连陪老婆女儿的时间都没了。”雨宫大辅叹气。
单身人士涉谷润:居然还有时间陪老婆女儿吗?
于是今年教练团新增两人,一个是从V1俱乐部挖来的训练师小泉荣作,三月份报到,一个则是眼前这位,井闼山08届毕业生,过去打自由人。
寒山无崎问:“向井教练你是学什么的?”
“啊,我是……”
几步路的工夫,寒山无崎就把想了解的信息都套到了,向井清司则撤回之前「不好对付」的判断——人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向井清司望见涉谷润的身影,停下了论文概述,抓紧时间对即将和自己分开的寒山说了一句:“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多多指教。”
“嗯。”
一分钟后,寒山无崎和向井清司一同站在涉谷润的办公桌前。
向井清司看着学弟从包里拿出电脑,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而涉谷教练站在一边。
“换新电脑了啊,”涉谷润把U盘递过去,“看看有没有东西缺的。”
他转身看向另一人:“对了,向井君,你也要一份吗?”
向井艰难地从将自己从震惊中拔出来:“里面是什么?”
“主要是我们家队员的身体数据和比赛录像,还有下一学年新生的资料,不过他们的比赛录像没那么全。”
涉谷润读懂了向井眼里满满的困惑,当即解释起来,生怕对方误解了什么:“是寒山个人的要求!我们平时不会要求队员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的,就算是主将也没这个必要,你也可以不用看的,毕竟里面的信息都比较旧了,之后慢慢了解大家就好。”
向井清司看了看绝对全看过的涉谷润,又看了看正在翻那一长串列表的寒山无崎,一股斗志燃烧起来:“麻烦给我也来一份!”
“很有干劲啊。”雨宫大辅打开门进来,向井清司赶忙问好。
“不用太拘束,你答辩也快了,重心先放在这上面,今天就过来熟悉熟悉环境,和学弟打会儿球放松一下。”
“是。”
雨宫转向寒山,继续唠叨:“你也是,别把自己整太累,有些不用管的事你就适当放手,不要犯过去一样的毛病。”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确认完赶紧回去热身,第一天当主将不要自己先迟到了。”
哦,是主将啊——等等!
向井清司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把人当成同事看待了,从对方坐上那把椅子开始……
寒山无崎缓缓抬头,身上散发着一种毫无学生感的死气:“还有件事。写日志的本子是自己准备吗?有规定的格式吗?”
“本子你这儿随便拿一本就行,格式你自由发挥。”
“有参考吗?”
雨宫大辅打开柜子,里面摆了一堆日志:“你自己找几本参考……唔,可以看饭纲是怎么写的,在最上面。”
寒山无崎简单翻了翻,抽走几本后利索地离开,只剩雨宫大辅三人留在办公室。
向井清司感慨道:“好多啊,每一届的日志都在吗?”
“嗯,全部都……”
雨宫大辅话语戛然而止。
嗖的一声,风掠过向井,雨宫一个健步冲到柜子前,疯狂地翻找起来,他接着冲出门外,然而寒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涉谷润:“监督?”
雨宫大辅冷静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面无表情回道:“没什么。”
“……”涉谷润猜雨宫监督的主将日志已经被寒山拿到手了。
———
休息室。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一进来就看到寒山无崎坐在椅子上阅读,通常情况下,对方会比两人到得更晚些。
古森元也打了个招呼,问道:“什么时候到的?以后是要第一个开门吗?”
“还在规划中。”当了主将后,寒山无崎得花一部分时间去处理这方面的工作,整个作息表也变化起来,他目前打算在交通上挤点时间出来,在电车、自行车和摩托车里纠结。
“另一把钥匙我给伊庭了,暂时由他开门,顺便和他商量了下之后的事。”
佐久早圣臣边收拾柜子边问:“副将决定是他了?”
“如果你们想当……”
佐久早和古森异口同声:“不想。”
在春高结束后的第一天,雨宫大辅就和饭纲掌、寒山无崎进行了谈话,正式定了下任主将。
消息传出后,荒木明哉在群聊里连发了十几个问号和叹号,但在惊讶过后,他们发现自己也确实想不出来比寒山更好与更合理的人选。
众人的话题很快转至下一个——谁来当副将?
一般来说,主将是领导队伍鼓舞士气的,副将负责辅助主将以及管理杂事,偶尔也要处理队员间的人际关系。
藤野重心在训练上,其他事则由新谷西尾等三年生和饭纲分担,身为二传的饭纲在训练外也很在意队伍的和睦和每个人的状态,管得就多,喜多村就比较清闲,而当寒山——这个不爱管事、喜欢玩弄队友感情、难以捉摸的梅雨男成为主将,没人知道他的副将未来会过上如何凄惨的生活!
伊庭恭平提心吊胆了数十个小时后,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岩下泰治等人嘴角总算扬起,但弧度也非常小,毕竟寒山的辐射范围不会限于副将一人。
“不过说实话,你们的反应有点超乎我的预料,”寒山无崎的语气和表情一如既往平淡,“有点不舒服啊。”
古森元也却默默反省了自己一秒,安慰道:“这和你们过去疯狂强调卫生问题其实差不多,大家也不是真的不想你当这个主将。”
佐久早圣臣冷漠地指出盲点:“无崎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副将人选,却不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古森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是这样的吗?!”
寒山耸了耸肩,实诚道:“我有在努力收敛,但最近的变化有点多,得适应一阵子。”
所以我们也要和你一起受折磨吗?古森无言以对,佐久早思索片刻,问:“今天多打会儿球吗?”
“不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寒山在佐久早开口前拒绝,“不是很难的事,就是比较费时,但不亲自做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他瞥了眼多出一条缝的大门:“进来。”
“……”
神谷彰等一年生挨个走进休息室,像萝卜般被人连串拔起,几个人怂着脑袋问好。
寒山无崎盯了脆弱的后辈足足两秒,收回视线,他抬了下手中的本子,继续道:“而且放心,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佐久早圣臣疑惑:“这是什么?”
古森默默看了眼比自己配合得更加熟悉和迅速的佐久早,然后他听到寒山给出答案——
“监督的青春期宣言。”
“???”
………
当雨宫大辅走入球场,他发现许多道目光朝自己投来,里面隐约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感激。
错觉罢了,雨宫大辅安慰自己,他随后望向寒山:“热身完了?”
“嗯。”
寒山无崎的声音穿过似乎比往日更加宽阔的场馆,所有人都不太习惯,包括声音的主人在内。
“……”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雨宫大辅再度开口,嗓音响亮有力:“好,我就不废话什么了,先跑步,没穿外套的人把外套穿上,所有人都去操场,十二圈!”
“是——!”
如雷的喊声响彻场馆,向井清司看到一张张坚定、朝气蓬勃的脸庞——与过去一模一样。
步伐穿过飞雪,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跑道之上,寒山无崎依旧待在最前面,但他没有将身后的队伍甩开,而是保持当下的速度,紧紧领着他们向前。
路面略微湿滑,众人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把脚扎进地里,而当抬起时,一切又变得格外轻盈。
第433章 主将观察日志(中)
今野俊树, 男,16岁,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一生, 一个平平无奇的副攻手,唯一不太普通的地方可能是他所在的排球部前不久在全国大会达成了二连霸成就——不过这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他那时还是二军,嗯,没错, 他现在是一军了。
他真的没有在炫耀什么, 好吧, 可能还是有点得意的, 但更重要的是,三年生的毕业带来的那个最大的问题——寒山学长, 他们新上任的主将。
无法否认的是, 寒山学长是一位实力强悍的选手, 人在网前随便一杵就充满了安全感,尤其是当他领着自己拦网时, 然而与此同时……
“再来一组。”寒山无崎对结束弹跳练习的今野俊树说, 后者瞳孔猛缩,吓了一跳。
寒山继续:“你最后姿势变形了,起不到锻炼效果。”
没错, 就是这样!洁癖、完美主义,可能在你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 他就盯上你了, 你的所思所想全部都会被剖出来, 拉到太阳底下接受审判!
今野知道寒山学长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和佐久早学长他们在一起时, 寒山学长也会笑, 也会捉弄人,但那份恶趣味不怎么会针对今野等不熟悉的人,今野为此感到庆幸,但是!这种冷漠的态度显然更加难熬啊!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他和寒山学长除了日常问好、副攻手小会请教问题和训练沟通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唯一一次令人感觉彼此不是陌生人的来往还是在去年八月份,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大冷战完和好,给所有人都送了礼物。
今野倒也不是想和寒山学长变得多熟悉,两个人碰巧凑上了能聊几句就行,然而寒山学长是一句废话都不肯讲的类型,仿佛他们毫不相识,不,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寒山学长亲切!
今野俊树吃力地摆臂,跳完最后一组,通过寒山无崎的验收后赶忙跑开。
寒山无崎开始练习,他找准角度和节奏,每一跳的姿势都异常标准,渐渐固定住后,他也思考起其他事来。
一年生虽然有干劲,但和高年级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其中典型就是今野,人挺机灵的,知道自己该加强和稳固哪方面,但目标定得分外保守。
怕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努力了太久没什么效果就容易放弃,不想离开舒适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些心理,但对这帮有上进心、逼一逼也能吃苦的人来说,克服起来不会太困难。
问题是寒山不想简单粗暴逼迫了事,像在后面甩着鞭子赶着他们前进一样,一旦赶人的人没了,他们就有可能松懈下来,甚至补偿般加大力度放松——考虑到他们很怕自己,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应该都不小。
“当主将……果然麻烦。”
饭纲掌倚墙站立,腿早已好全,他听着寒山无崎的感想,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这下你能体会到我过去的心情了吧?”
高考已经结束,今天是三年生的引退式,前方分了两块场地,三年级正在和一二年级对决,边上围着不少人助威。
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刚刚打完一场比赛,23-25,在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等人毫不退让的攻势下,三年生悲痛落败。
“不过,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饭纲在伊庭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伊庭如临大敌等着差事,最后只多了一个开门的活,其余一切照旧:“有事可以和伊庭多讨论,他很乐意帮忙的。”
“嗯。”
两人聊了几分钟,传授完经验的饭纲掌走开,荒木明哉来了。
荒木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样啊,主将生活?”
说过一遍的寒山无崎不想重复,转而问道:“你大学不打排球了?”
“!”荒木明哉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磨了下牙,从齿间挤出话语,“有你这么会说话的主将,大家未来一定会过得非常欢乐。”
“哦,谢谢。”
荒木明哉不爽地呵了几声,抱胸靠在墙上:“饭纲继续待在东京的话,我可能还会和他打几年。”
饭纲掌计划边上大学边打职业,和DESEO俱乐部联系好了,之后大学也会去那边读,留在东京的荒木明哉则拒绝了体育生保送,准备硬考。
寒山无崎能理解苍蝇前辈一点想法,现在这情况……自己大概占不少因素。
“别把你想得太重要,我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荒木明哉却说。
被看穿心思的寒山无崎抬了下眉毛,但惊讶转瞬即逝——大概率是巧合,荒木前辈前一句语气较弱,提到自己表明自己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现在他急需下一个更具有信服力的理由……但这不是逞强话,荒木前辈很认真。
“我呢,不管是打排球还是打棒球都是因为开心,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进步了很开心,然后,取得了一些成就被人夸赞吹捧时也很开心,但是——”
“寒山你一定没有过这种感觉,没完没了地练却没有一点进展,不断追逐最后却发现和前面的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扩大,这种感觉,非常讨厌!不是最后突破了、超越了就能抹除的,而在短暂的开心之后,又有下一个需要突破的东西等着你,背后还有无数人想要超越你。”
荒木明哉死死拧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格外难受,他长吸一口气,眉眼再次扬了起来,变回了那副骄傲的模样:“但才不是这条职业路不适合、放弃了我,而是我放弃了它!我想打就一定能坚持下去,但是,这才不是我想要的排球、我想要的生活!”
他指着寒山:“你就抱着你那颗排球单身一辈子吧,而我,要去过更加精彩的人生了!”
一番话后,荒木明哉神清气爽,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也不等寒山无崎回话。
荒木明哉走开,又一人来了。
“我旁边难道是什么国际知名大舞台吗?所有人都要挨个过来唱段戏?”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被这比喻逗到了,唇角往上扬了扬:“荒木前辈在唱什么戏?”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寒山略微思索:“有关决心和方向吧,是段不错的话,至少让我不介意成为他了结的逗号或者是句号。如果他能把心路历程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就好了。”
“那他就变成研究材料了。”
“不过我觉得我的目标挺好的,荒木前辈那种你绝对比我过得差的态度有点烦人,明明他自己也知道每个人感受不同。”
“嗯,我也觉得。”
“是——我也觉得「我的目标」?”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自己的目标」,还有,荒木前辈确实是这种人。”
他补充完毕,发现寒山无崎突然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哪里好笑了?”
“佐久早你的自我意识好强哦。”
“……”佐久早不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说你?”
寒山又笑:“我又没说这样不好,正相反,我很喜欢佐久早你这点。”
“…………”
佐久早沉默良久,冷不丁哦了一声,接着继续沉默,寒山也没再开口,和佐久早静静等着场上比赛结束。
饭纲等三年生凑在一起讨论,直接指定交战人员,给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精心挑选了白井和三个一年生当“拖油瓶”,还让自由人古森换位打二传。
“最后一场,必须赢下来!”三年生们气势汹汹。
“加油!必胜!”伊庭恭平等人给三年生打气,彻底倒戈。
忽然间和全世界为敌的尾藤直也被前辈的无耻震惊了:“这也太……”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偷偷瞥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吗?”
“还好没让我打攻手。”古森元也眉宇间满是斗志。
佐久早圣臣什么都没说,第一个活动起身体。
白井慎之介:“那又是三个副攻手啦,寒山你打接应位?”
寒山无崎安排好站位便让人散开,默默跳过了赛前鼓劲环节,但无人提醒。
“咻——!”
市川真吾将口哨吹响,新的回合开始。
馆外天气晴朗,金红色的夕阳穿过方窗,渐渐暗下,馆内却依旧温暖明亮。
热量随球和欢呼翻涌,计分板上数字变化,离第二十五分愈来愈近。
球场短暂地陷入宁静,又被发球打破,长泽翼转体挥臂,包满球体。
“嘭!”发球将尾藤直也砸倒在地,他死并住两臂,把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古森元也调整,三人拦网追着传球聚拢,挡在佐久早圣臣面前。
佐久早逮住空隙果断挥臂,节奏一瞬间拉紧,众人心脏高悬,但进攻者姿势又一变,猛然改为吊球。
“!”喜多村新太扔出重心,朝球扑去,他擦过滚烫的地板,奋力把自己塞进球下。
饭纲掌快速到位,抬手往身后一垫,球来到四号位,岸本馨手臂后摆至极限,在制动的那一刻升起,整个人飞入高空。
“嘣——”一记沉重却又控得格外精准的球从古森处突破,砸向后区。
然而一个身影已经来到落点附近,寒山无崎两脚钉住地板,重心沉下,前臂精准卡住这发线路。
“Nice catch!”白井慎之介等人喊道。
他们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反击到来,今野俊树和古森配上短平快,球闪电般袭出。
狂躁的气流擦过荒木面颊,球路显现——果然是顺手线!
黑田佑太侧拉开手臂,转瞬支起一个牢固的平面,截下快攻。
“砰——”球飞回前排,一传到位,它速度偏快,但却清晰地倒映在二传手眼底。
饭纲余光扫过全场,无数事物在感觉中铭刻和远去,上空只剩下一道轻盈跃动的线路,他抬肘,十指拨开风与光线,将球托向身后。
荒木嘴角高翘,单脚重重踩下,地板猛地一震,麻意漫过脚底,但攻手速度丝毫不减,他掠过二传手,划开空气,扬起的手臂追上传球,整个人胸腹展开,宛若鼓起的船帆。
背飞!对网立刻调整防守重心,今野斜扑,尾藤屈膝,神谷垫步,但在三人间,仍有一大片空缺未能补全,前排的古森和佐久早、后排被警惕绕开的寒山都无法赶到。
犀利的斜线将众人视野切成两半,场馆发出一道畅快的脆响。
“嘭——!”
25-23,三年生拿下最后一场比赛。
“噢哦哦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见前辈们仿佛拿下春高决赛一般兴奋,又是跑圈又是拥抱,周围的人也极尽配合地鼓掌和欢呼,连他们这边的队员也无奈地鼓起掌来。
两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抬了下手。
不过很快,这群快乐和吵闹过头的人被雨宫大辅叫走,再出现时,他们又变成了一群红眼兔子,急匆匆跑走了。
第434章 主将观察日志(下)
佐久早圣臣, 男,16岁,信息不用过多介绍。
三年级的引退也没有给佐久早的生活带来太大波澜, 部活、课程……一切充足而平常,除了一点——他和无崎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无崎是个很负责的人, 接过了主将的位置就会好好干活,他调整作息,领队训练时会放慢节奏, 练习赛时和一年级组队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部活外还在看下批新生的比赛录像。
显然, 其中一些事已经到教练的工作范围了, 无崎完全没必要去操心。但他暂时没在自身的训练上出现问题,雨宫监督他们没有理由禁止。
佐久早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无崎看起来平衡得很好, 偶尔会烦躁, 但整体的心情没有出现严重下滑。如果阻止反倒可能让对方不舒服。
佐久早圣臣洗好碗筷, 检查了下书包里的东西,戴上口罩和围巾, 换鞋出门。
今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半小时, 元也还没到,他一个人走。
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佐久早穿过安静的街道, 经过河岸,一路上都没碰到熟人, 他走入打开的体育馆, 在休息室前停下, 吵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我们队的摸高原来这么恐怖的吗?”
“糟糕, 拉低平均水平了啊。”
“好长一串头衔……”
“快看这个!这称号简直酷毙了!”
佐久早圣臣推开门, 四个一年生围着什么东西,在椅子上堆成一团,听到开门声的四人条件反射般快速扭头,正好对上王牌阴沉的视线。
“……”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四人连招呼也忘了打,佐久早圣臣幽灵般走过,抬手,金属柜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尾藤直也总感觉前辈心情不是很好,他低头看了眼杂志,开口道:“佐久早前辈有看这个月的排球月刊吗?”
佐久早圣臣取下围巾并叠好,才回头:“还没有。”
尾藤直也献宝般把杂志递过去,有两人立刻配上“铛铛铛”的音效,他们的声音刚出现,神谷彰就察觉到了佐久早看白痴的眼神,他一声不吭,假装不认识这群笨蛋。
佐久早圣臣接过,一行硕大而金灿灿的字就映入眼帘——黄金三角,下面还配有三人配合的图片,是无崎讨厌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没忍住蹦出一道笑音。
尾藤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一样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这称号超酷的吧!”
他胳膊怼了怼身边人,他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但是黄金也太简单粗暴,感觉不符合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的气质。”
“但是黄金贵啊。”
“跟我们的横幅一样朴实。”
“我悟了。”
佐久早圣臣将这几页浏览了一遍,把月刊还给尾藤直也:“无崎来了吗?”
“来了,应该在棒球场那边跑步吧?”
“寒山前辈今天来得超级早,早饭好像在食堂里吃的,我们刚吃完,马上就去……”
“休息好再去练习。”佐久早圣臣换好衣服,提醒了一下便离开。
“是。”
声音飘了一会儿才消失,神谷彰望向旁边这三个主攻手,仿佛是被背叛一般质问道:“你们和佐久早前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晨练一眨眼过去,佐久早圣臣回到班级里,期末考还没有到,他们还得复习巩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饭聚了片刻,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铃声拖得很长,穿过整座教学楼。
上课时其实还好,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能够集中,体感不算漫长,但课间就要麻烦一点,高高低低的谈话声填满教室,不时就有人走来走去,周围似乎永远无法安静下来,佐久早必须另找点事做,或者离开这里。
佐久早去楼上晃过一两次,元也、伊庭、岩下和同班同学聊得很起劲,而无崎总是一个人静静待着,在喧腾声里纹丝不动地看书或是休息。
佐久早圣臣抽出一本书,翻到书签在的那页,继续看。
佐久早已经把秋成整理出来的书单看完了,现在则是爸爸妈妈推荐的书籍——他第一次知道,他们对心理学也有研究。
爸爸的重点在各种激素和情绪的关系上,而妈妈,感觉她和无崎应该聊得来,打个比方,如果对排球着迷成了一种病,那这两人都会思考它为何被看做是一种病。
总之,这些书确实让他更了解无崎了。过去他尽管明白每个人的性格千差万别,但还是难以理解无崎对某些事的抗拒,只对此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和直觉。
铃声响起,佐久早合上书本。
———
经过了一场春高战,井闼山这届的中心阵容、站位和战术大致成型。
二传伊庭和副攻寒山打对角,佐久早打大主攻,和寒山隔着一名队员,二传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交给副攻手和自由人,和寒山、佐久早两人形成一个大三角,自由人古森不再与寒山交换,而是和站小副攻位的队员交换。
前中期,队伍以伊庭为司令塔,而到了后期,伊庭和一名攻手交换,前排二点变成三点,传球由转到后排的寒山负责。
这套体系可以说是非常全面和漂亮,几个三角相嵌,核心选手的力量被充分使用出来,彼此间紧密相连——但上述一切都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当它真正执行起来时,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首先,寒山是打副攻的战术还是当一个接应?寒山的快攻无疑比其他进攻更强势,但倘若他跑副攻,由此进入下一个问题,站小副攻位是副攻手还是主攻手?所有人熟悉的跑位因此会变得更加复杂,过去的主力能够适应,打出不错的效果来,但现在的主力最后能否达到这个水平呢?他们不仅要练这一套站位,还不能落下平常的站位,这对他们的精力和学习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目前看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可以放心,伊庭也在春高中证明了自己,关键在其他人上。
其中,荒木的位置最难接替,不管是白井还是今野,都离担起这一角的水平较远……
“不是说没这个水平就别打,是只有打了,实力才能提升。”雨宫大辅翻看着寒山的排球日志,里面种种糟糕的推测令人头疼,甚至是焦虑,他索性关上,阻止了焦虑的蔓延。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他明白这个道理,实力是可以一步步增长的,不用过于着急:“但一个好方向、好的计划是很重要的。”
“比方说,伊庭突然想强化一下扣球,在前排也能参与进攻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这部分训练势必会挤压他传球训练的量,这时候就要做出取舍。监督你会怎么建议?”
雨宫沉吟片刻,坦诚地讲道:“我希望他专注传球。”
就这样,伊庭从赤苇同学那儿得来的灵感被掐灭了。
寒山顺滑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把监督的注意力引走,但两人没聊几句,就被涉谷润打断。
“该去热身了。”
寒山又嗯了一声,但无力也无气,他走出教师办公室。
过去寒山不当主将时,只要想着如何在队伍里过得更顺心就好,虽然也会考虑一点别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意愿。
然而现在,当他的意愿成为了队伍的方向,就像是方才讨论的那套阵容,他成为了核心,他是制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而伊庭等人的想法只能往后靠——为了整体。
寒山不喜欢这种事,但他得学,也得习惯。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用书搭成的城墙和房屋,它们最终被自己推倒,又回到了书架上。
现在又要开始了,但一切不再是脑中的空想。
一年时间,七十个人,自己想让排球部变成什么样?达成怎样的目标?
最实在的目标是IH、国体和春高的三连霸,然后,让他们度过一个充实和快乐的学年?以及未来……
寒山无崎抵达球场,人已经到齐。
从他担任主将到现在,还没有人迟到过。
寒山的心情稍微好了点,但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多云转阵雨。
白井慎之介和今野俊树今天状态不在线,拦网移动的速度慢如蜗牛,扑空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承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死亡射线,动作越来越僵硬。
寒山无崎干脆地喊了暂停,转头去折磨其他人,阵雨重新变回多云。
尾藤直也转动腰腹,全身力带动手臂挥出,掌将球体包满。
“嘭!”寒山并稳两臂后倒卸力,但不够及时。
球反弹,轰散爆炸般的热量,飞上高空,寒山难得地开口:“这球不错。”
“是!”尾藤激动回应,差点岔气。
寒山给了他点时间缓气,两人继续。
百球过后,尾藤额头上布满汗水,呼吸急促,却还是勉强站着,慢慢调整了过来。
“体力进步了不少。”
尾藤直也眉眼扬得极高:“谢谢寒山前辈拉我练习,还有,佐久早前辈也给我分享了很多经验。”
“佐久早?”寒山无崎目光停在远处那人身上,佐久早正在练习扣球,旁边是伊庭和古森。
“嗯,佐久早前辈说,除了耐力要提升外,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进攻节奏……”
说起来,佐久早最近和几个一年级主攻手走得挺近的……
“今天早上,佐久早前辈……”
这些天自己都在和一年生打垫,本来以为佐久早会去找古森,结果对方去找了尾藤他们……
“……”
自己这星期好像还没陪佐久早练过扣球,只有练习赛时托了几个……
“寒山前辈、前辈?”
寒山无崎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们之后练什么?”
“之后……”
十分钟后,寒山无崎休息完毕,径直走向伊庭恭平,把烦人的一年级塞给了对方。
“托球吗?”伊庭看了眼汗涔涔的尾藤。
寒山:“你想扣球也行,让他给你托。”
伊庭诧异地瞠了下眼睛,随后应道:“好。对了,佐久早差不多……”
寒山无崎从装球车拿起排球,问佐久早圣臣:“还有几个?”
“三十个。”
“……”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交换眼神,一个快速闪开,一个在五球后默默走人,去抓神谷彰练上手传球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搞定三十球,休息一阵后再来,一直打到了练习结束。
………
天已经全黑,球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人,但他们也加练不了多久——在寒山主将的新规定里,部活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场馆必须收拾干净。
佐久早圣臣离开休息室,独自穿过走廊,白色的灯光涌出多媒体室的门缝,打在地板上,其他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叩叩——”佐久早圣臣敲了两下门便打开。
寒山无崎正在里面写日志,他最近一直最后走。
寒山抬头:“怎么了?不和古森一起回去吗?”
“他和小夜先走了,”佐久早抽出椅子坐下,“不想打扰他们。”
佐久早圣臣目光扫向日志,想看看对方写了什么,光线将绒毛和手背上的起伏照射得格外清晰,笔尖擦过纸面,自己的名字在沙沙声中出现。
他没来由痒了一下,手刚搁上桌面就弹开,在空中无头苍蝇般乱转了零点几秒,一扯椅子,往外挪了几乎为零的距离,最后把作业拿了出来。
这一系列繁忙却又带着些其他意味的动作被寒山无崎捕捉,他余光盯着佐久早,思索片刻后搁笔,起身把灯全部打开。
“啪嗒!”
灯全亮了,佐久早圣臣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算题,另一边,寒山无崎写完日志,又掏出了电脑。
时限快到时,他们离开多媒体室,橘川琉斗等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拖地。
寒山无崎检查了一遍,关灯,闭门。
整个体育馆被黑暗淹没。
“佐久早。”
往常的分岔路口,寒山无崎突然报了个时间:“我明天还是乘电车过来。”
“……嗯。”
路灯下灰尘飞舞,佐久早圣臣却觉得空气异常清爽,咚的一声,红灯转绿,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咚咚、咚咚,街道波浪般在脚下起伏。
咚咚,佐久早张开嘴巴,却又闭上,喉咙里堵着无数话语。
寒山率先说:“明天见。”
“……明天见。”
寒山无崎往回走,前往附近的车站。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拢了拢灰色的围巾,又一次斟酌着。
……现在告白……合适吗?
第435章 王牌研究报告(上)
“我想告白。”
这是秋成夜昨晚收到佐久早圣臣重大事件通知、今天火速赶到约定地点、入座后看着对方满脸严肃地思索或许是纠结了两分钟后——佐久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秋成拿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
算起来, 自小臣找上自己那天过去也快半年了……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吗?
这半年里,两人更多是在进行有关寒山生态的研究和学术交流, 恋爱方面的策略主要是一个字——等,等寒山自己发现、自己领悟, 毕竟寒山这家伙很聪明。
事实证明她错了,寒山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在寒山的世界观里,爱情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佐久早是他无可置疑的亲密朋友, 而爱情和佐久早是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所以石头可以自然地拥抱和说“我喜欢你”, 就算两人睡一张床上, 石头大概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送围巾,寒山没有犹豫, 还觉得那些限定爱情含义的人狭隘;对佐久早一些下意识的害羞反应, 寒山会困惑但也没有怀疑;这些天相处时间减少, 佐久早休息日也不再去寒山家打扰,寒山没有主动地提问和邀请过一次……
佐久早任何有心或无心、激情或深思熟虑的试探和暗示全部没能得到那个最想要的结果, 似乎只有把那句话明明白白地砸寒山头上, 才能让他那牢固的认知碎裂一点。
秋成猜就算告白了,那家伙第一反应大概率只会是——爱情是什么?
秋成的头脑风暴被佐久早的下一句话终结。
“无崎太没有边界感了。”佐久早说出原因。
“……”最初秋成听到这句话还会感到震惊、诡异和好笑,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好笑了。
她放下叉子, 提议道:“情人节快到了,刚好可以给他送巧克力?”
“……”
秋成见佐久早陷入沉默, 立刻明白眼前这人其实还没下定决心, 她推翻方才的提案:“不过无崎不爱吃甜的, 而且情人节这天, 这家伙说不定会觉得周围很吵。”
佐久早圣臣蹙紧眉头, 身边缠绕着烦躁的黑气:“你觉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成夜在心里叹气,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别管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
“小臣你为什么不想告白,是担心被拒绝吗?”
“不是……”佐久早迅速否定,他顿了好一会儿,独自琢磨,又说,“有一点……但我感觉……”
他很难描述那种感觉的由来,话语像蒲公英般飘浮,却又带着股奇异的笃定:“无崎不会拒绝我。”
“我也认为他不会立刻拒绝你,但是,”秋成语气平淡地转折道,“他也不会立刻接受你。”
佐久早垂下眼眸:“……他会考虑很久。”
“嗯,很久,说不定到毕业都想不明白,或许保持原样更好?”
佐久早不希望永远维持当下的状态:“但拖在这里就不会有下一步了。”
“所以必须告诉他。”
佐久早沉默,视线定住,秋成觉着这两人确实像,在一个肯定的答案前都得认真地思考上好久,终于,对方嗯了一声。
“但无崎刚当上主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新人大会也要来了,等他空一些再说。”
秋成夜放心了,笑眯眯道:“排球部一年四季都很忙哦。”
感觉被质疑的佐久早圣臣利落地抽走秋成夜面前的蛋糕。
秋成熟练地双手合十诚恳道歉,成功救回蛋糕。
秋成夜解决完蛋糕,还有不少时间,便拉着佐久早圣臣去了体育用品店,给古森元也挑副护膝。
“那副旧的不能用了吗?”
“他昨天跟我抱怨有些松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选定护膝,还是原来的那款,然后付账离开——
“臣臣——!”
偌大的一个东京都,无数家体育用品店和商场可以选择,怎么会突然出现猫头鹰的怪叫?
“小夜——!”
好奇怪啊,一定是错觉。
“太巧了吧!”
一个人影嗖地蹦进秋成夜和佐久早圣臣的视野之中,挡住了两人去路。
木兔光太郎瞠大眼睛,满脸的惊喜,他紧接着转身抬手,张开嘴巴,一切动作在两人眼里都格外缓慢,仿佛正在积蓄一发炮弹——
“无崎、元也,你们快过来!”
佐久早和秋成:“……”
啊,果然……
古森元也加快了几步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份量不小的袋子,晃得略凶,男生的神情写满惊奇和迷惑,那两点和善的眉毛不高兴地拧起。
寒山无崎仍走得慢悠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轻飘飘地打量着其他四人,抱胸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糟糕——”秋成夜拖长音节,抬了下手里的袋子,“这下节日惊喜泡汤啦!”
古森元也瞬间松开眉头、弯起眼睛,仿佛之前无事发生:“什么惊喜?”
“在我揭晓答案前,你应该继续保持你那副怀疑和不爽的表情,再来一遍——”秋成拍了下手,示意开始。
古森憋笑,努力把五官挪回秋成指定的位置:“什么惊喜?”
“满分!刚好试一下新护膝,我专门找小臣帮忙挑的。”
真心实意地为此担忧了一秒钟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抬脚远离这俩戏精,置换到另一支队伍里,他问寒山:“比赛录像都看完了?”
“没有,”寒山无崎说,“但我也不是忙到完全抽不出时间。”
他的目光离开佐久早,投向一头扎进商品海洋的木兔:“给这家伙的升学礼物,他护膝也该换了。”
原本队伍只有寒山和木兔两人,但被秋成和佐久早抛弃的古森打了电话过来,正好古森也有东西要买,三人就凑在一起了。
寒山和木兔陪古森买完巧克力原料和礼盒,才逛到体育用品店。
远处,木兔光太郎停下了脚步,和一双排球鞋深情对视。
啊,这酷炫的配色和图案!这优美的鞋身弧度!这高大上的质感!
这鞋子,我梦里见过的!
木兔缓缓地伸出手,抓住了它。
下一刻,标签上写着的价格把他打回现实。
木兔光太郎握紧拳头,痛苦地后仰,整张脸攥成一团,就这样痛苦了数秒钟,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坚毅地——扳起指头算数。
佐久早圣臣:“……他在做什么?”
寒山无崎:“上大学后,木兔得从家里搬出来了,生活上的开销都得自己算和记,所以现在就需要开始锻炼了。”
寒山从他百宝箱般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杆笔,木兔如释重负般接过,却见寒山没有任何帮他算一算的动作,他只能可怜地趴在长凳上,独自和纸笔奋斗。
寒山则转身走向鞋架,拿起木兔的梦中情鞋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放下,退回到佐久早身边。
“有点贵。”高出了他的预算将近一倍。
“多少?”
寒山报了个数,佐久早思索起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抓耳挠腮的木兔,又想起对方方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在脑内算并调整自己本已规划好的未来几个月的开支。
社团费用,水电费,物管费,球鞋和护具还能用,膳食计划,小泉教练之后可能要进行改动,得多找个单子,近几个星期的时间表都排满了,啧,回去还得看那堆录像……
无穷无尽的数字和文字从寒山无崎头顶涌出,淹没了佐久早圣臣半截身子,将一旁快要算晕的木兔光太郎埋得更死,甚至堆到了古森元也和秋成夜脚边。
在整座店铺被挤爆前,佐久早圣臣打断了寒山的思绪:“我付一半?”
刹那间,周围事物清空,寒山无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寒山望向佐久早,但眼中却没出现一丝轻松,反而是盛满困惑,他嘴唇张开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但又立刻合上,斟酌起话语。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从寂静变为僵持。
“……”
“……”
佐久早率先忍受不住,打破死寂:“不行吗?”
寒山还在搜寻着合适的用词:“……”
“你可以直说。”
寒山环顾四周,木兔仍在专心扳手指,古森和秋成连忙扭头,寒山回头,不太情愿地对上佐久早已经沉下去的视线,轻声说:“……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佐久早声音陡冷:“为什么?”
“……”
“木兔不是我朋友吗?”
“……”
完蛋,又要吵架了!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站在柜架旁假装看护膝,余光却偷瞄过去。
寒山无崎半天不吱声,佐久早圣臣的耐心也濒临耗尽,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古森和秋成担心对方爆发时,佐久早的面色却缓和了下来,他远离那个烦人又扫兴的家伙。
佐久早圣臣拎起那双鞋,把它放在了木兔前面:“试试尺码,我给你买了。”
木兔光太郎从晕头转向的状态脱离,两眼瞬间迸发出太阳般欣喜的光彩:“嗯?欸——!臣臣——!”
木兔迫不及待地把脚伸进去,正好合适!
这包裹感、这轻盈舒缓的触感!仿佛一蹦就能超出三米四!
他朝佐久早竖大拇指,甚至还想翻个跟斗:“超级棒!”
佐久早圣臣脸上总算多出了点笑意。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也卖力捧场,恨不得给木兔颁发一个和平奖。
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声响地站在一旁,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他见佐久早朝收银台走去,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也拿出了自己的借记卡。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接过寒山的卡,两人依然没有交流半句。
“一人付一半吗!?那就是两个人一起送的礼物了,好棒!”木兔还吵着,他一踩左脚寒山送的鞋,一踩右脚佐久早送的鞋,感觉自己无敌了。
“Hey!Hey!Hey!”
钱付完,寒山无崎拿回卡,视线从不想和自己说话的佐久早的身上挪开:“还有护膝,你去挑……”
木兔光太郎摆摆手拒绝,表现得格外成熟:“这个我就自己付啦,你们在鞋子上破费啦。”
然而一转身,木兔就收到了两道慈爱的目光——古森元也和秋成夜已经挑好了他的护膝。
木兔光太郎,满载而归!
至于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
秋成夜看见平时恨不得贴在一起的两人此刻一个走在最前头,一个走在最后头,将距离拉得极开。
古森和木兔陪着佐久早,木兔时不时扭头,也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古怪,秋成拍了下寒山的肩膀,对方连躲都没躲。
“你还真是……”
“扫兴,”寒山冷冰冰地说,“对吧?”
秋成无奈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犟起来的,不发表意见。”
“……我理清楚再跟他说。”
“需要我安静点还是?”
“安静。”
寒山无崎低头,脚踩过一条边缘凹凸不平的白线,他目光攀过长长的马路,佐久早的影子像火苗般摇曳着,难以定型。
……好烦。
第436章 王牌研究报告(中)
队伍在午饭前分散, 秋成夜和古森元也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寒山无崎已经和木兔妈妈约好在木兔家吃饭,饭后再和木兔光太郎打一下午球, 而佐久早圣臣独自回家。
佐久早简单打发完午饭,拖着脚步回到二楼卧室, 窗户紧闭,只有微凉的光线穿过玻璃。
他翻开书本,将一个一个词嚼蜡般嚼下, 看过数页, 却没对其内容产生一点印象, 丝毫没有效率可言。
浪费时间。
佐久早圣臣重重关上书, 搭着书桌的两臂拢紧,把头埋了进去, 但没安静多久, 铃声响起, 他打开电脑收看比赛。
比赛刚开始不久就有一个极其漂亮的长回合,佐久早来了些精神, 他拿笔将其记下, 打算之后分享给寒山——
佐久早停笔,把本子和笔推到了远处,专心观战。
白纸上的字戛然而止, 而比赛也只在开头漂亮了一会儿,第一局后期, 两边开始互相送分, 失误一个接着一个, 场上选手宛若梦游。
佐久早坚持看完了整场比赛, 但最后还是没能看到那几位梦游的选手醒来, 他合上电脑,无事可做,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一幕幕画面闪过,填充进无聊的空白里,种种回忆压上佐久早的后背,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是这个意思吧」
「你也得更耐心些」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
“…………”
佐久早圣臣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有耐心的人,但每次碰到这种事,他总是不受控制变得急躁。
佐久早看了眼手机,在电话页面里停了数秒,不断调整音量大小,又看了眼时钟——无崎应该还在和木兔快乐打球。
他放下手机,独自托起排球。
五百很快数尽,他休息片刻,又想起来抽屉里还未拆封的拼图。
一千枚,本来是打算和无崎一起拼的,但那家伙当上主将后一直很忙……又是无崎。
佐久早决定不等那个忙碌的家伙了,他利索地拆开包装,分拣拼片。
时间嘀嗒流逝,在专注中,寒山无崎总算从佐久早圣臣的世界里消失,但仅仅三个小时后,寒山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
佐久早圣臣带着空空如也的胃下楼吃饭,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理惠也正好到家。
佐久早清弘瞥了下表,有些惊讶:“还没吃吗?”
“嗯。”
静了良久,佐久早理惠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
对话终结,佐久早吃完饭,回到房间,再度沉浸在拼图的世界里。
窗帘早已拉上,乌黑昏沉的天空被隔绝在外,台灯点亮,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桌面,拼片模糊闪动,像是粼粼的水面。
佐久早拾起一块拼片,将其按入缺口,严丝合缝,然而下一刻,电话铃声霹雳暴雨般砸下——
“叮铃铃!铃铃——!”
佐久早才记起自己把音量调到了最大,连忙把手机拿过来调低,同时,熟悉的名字也映入眼帘。
佐久早嘴角扬了一下,紧接着飞速拉平,他大拇指在接通键上停了数秒,用力按下。
“……”
“……”
无人说话,两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较量,海般的寂静填满整个房间,又淹没了街道和公园。
秋千缓慢地嘎吱摇摆,铁链和坐板绷紧,寒山无崎的视线从天幕和路灯上垂落,凝望着沉默的手机屏幕。
比起那种无聊的较量,佐久早和自己都没想好该怎样展开话题更有可能……寒山无崎想了很久佐久早在想什么。
“抱歉。”模拟了无数次后,寒山还是选择了曾经被佐久早讨厌的话术,想试探一下。
“道歉的事情之后再说。”
但寒山能察觉到佐久早的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很多,只是下一句,对方又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想先搞清楚,你为什么觉得我没必要付那份钱?”
“我并没有否认你和木兔的关系的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你付一半、我付一半?我没有抗拒的意思,可能有一点,但更多是不解。”
寒山言语诚恳,反把问题抛给了佐久早:“我希望能先了解佐久早你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摩挲着拼片。
无崎谈话的花招太多,不真诚的前科也非常多,佐久早不知道这是又一个陷阱,还是对方真心的疑惑,或者,对方只是在把一句句真心话编排得当,但能够肯定的是,无崎是想和好、想明白的。
佐久早接受了寒山的节奏:“很简单……”
佐久早此前并未计划给木兔送升学礼物,但既然碰上了,给对方送一份也行,木兔想要球鞋,但价钱对寒山来说负担略大,那正好他和无崎一半,自己送了礼物,木兔拿到了球鞋,无崎开销上的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以及……
他喜欢和无崎作为一个整体去做些什么,有些时候,光是名字的并列也会让他奇异地愉快起来。
这点私心是无法被佐久早说出来的,但它不妨碍这件事的一举多得。
“那么,无崎你在意的是哪方面?”
非常简单真诚的想法,和寒山猜得差不多,然而回到刚听到那句话时,他确实低估了木兔的重量。
种种问题堆叠在一起:这份礼物更多的应该指向木兔而不是自己,其中承载的心意究竟该如何衡量才合适,自己也不需要佐久早去分担价钱,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金钱,有些东西就会变得危险,所谓的连接从一个虚幻的状态变为实在,它会老化,会被摧毁……
寒山在意每个方面,在意佐久早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很简单的事却被他想得如此复杂和消极——担任主将后,他的思考重心产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是一起做木工或是其他东西送给木兔,我觉得没有问题,但一起买一样东西……它已经被标价了。钱的多少太好算了,所以我们很容易用它去衡量心意和得失。把这种账分清楚一点更有利于我们未来的相处。”
佐久早微妙地有些开心:“风险管控。”
“嗯,风险管控。”
“但要降低风险不该只有回避这件事一个办法,个人的看法才是重点——你是不是要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被预判了的寒山:“……我没说只要回避掉就万事大吉了。”
“我也没说这办法不行,我也不知道我和你未来是什么样的。”
“……”
未来。
他们离毕业还有一年多。
寒山无崎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思考起毕业以后的变化,佐久早要在东京读大学,自己则前往俄罗斯,两人谈话和打球的时间都会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只能靠一只手机聊天,要考虑时差,还要考虑对方的日程,假期时对方会过来吗?再见面时,他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沟通吗?气味和穿衣打扮是否会变得陌生?
他在书本、影视作品里看过很多老友重逢的桥段,他能理解那股疏离,却对那些仿佛从未分开一般的情况感到苦手。
对方依然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连一丝改变都没有?本质没变就足够了吗?
“……”
金钱,不同的日程,时差和物理距离……现实的影响无处不在,但寒山有时会刻意忽略它,需要的时候又会把它讲得格外严重,只是,这一次很不一样——因为佐久早很不一样。
自己想要和佐久早建立一段怎样的关系?有多亲密,多牢固,理解彼此到何种程度?他们除了是对手、队友和挚友外还能是什么?自己是想要把佐久早改造成另一个自己吗,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成为和自己紧紧相嵌的另一半?
“……我在想荒木前辈的事。”
漫长的沉默后,寒山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一次开口,佐久早也沉吟了很久:“引退式那天的话吗?”
“决心,方向,以及天赋。不断努力和挣扎但离目标依旧遥远的感觉确实痛苦,我过去说天赋是个伪命题,我强的原因是努力和学习习惯,嗯,很多,但我确实省略掉了一些因素,比如运气,因为它是我们无法操控的东西。”
寒山无崎张开的右手掌缓慢收拢,攥成拳头:“有些时候,这是值得感谢的东西,但有些时候,它有变得非常残酷,疾病、贫穷、死亡,一些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希望……”
“还是说回天赋,我原来以为荒木前辈会继续打排球的,五成的可能。”
佐久早若有所悟地接道:“打和不打的可能。”
“我们可以去讲漫才了。”
“组合名是叫「黄金两角」吗?”
“……比冰火人好一点。”寒山很勉强地说。
两人总算笑了一下,寒山弯曲的两腿打直,放松地拖在地上,他继续说:“荒木前辈不喜欢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那种永无止境的感觉,但是,翻过那座山的事是真实存在过的……”
寒山谈完荒木,又讲起去外地打职业的饭纲,接着是雨宫监督和向井教练,他吐槽了一会儿今野和白井,又转到秋成和古森上去,他聊起各奔东西的前辈,又想到了阿列克谢。
寒山嚼碎橘子糖,嘎吱嘎吱,秋千晃动,寂静最终漫过喉咙。
“…………”
“……”
“佐久早。”
“嗯。”
“你希望我们变成什么样?”
电话另一头的佐久早猛然愣住,半晌后才回道:“什么怎么样?”
“未来,高中毕业之后、大学毕业之后、退役之后。”
“……无崎。”
“在。”
佐久早下意识攥紧拼片,掌心冒汗,桌面突兀滚烫起来,他手离开,却又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这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时机,但是——
“……你很焦虑吗?”
“为什么这么说?”但下一刻寒山又承认了,“可能有一点……最近要想的事很多。”
他把佐久早即将出口的话堵住:“正常的烦躁期,就算把看录像写日志的时间空出来还是忍不住去想,聊会儿天就舒服多了。”
“……抱歉。”
佐久早的道歉总是会留到事情解决后,板板正正,寒山照例回道:“嗯,谢谢。”
寒山无崎起身,离开公园。
气温降得很厉害,但寒山不觉得冷,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照亮了他前方的路,他听不到鸟叫,人声和电车的鸣笛声都异常遥远。
呼出的热气变为白雾飘扬,周围的景色模糊了一瞬,房屋的轮廓再度清晰,寒山无崎抬头,望了眼那扇窗帘紧闭、灯光明亮却朦胧的窗户。
“我希望……”寒山吐出几个字就再无声响。
佐久早等了很久也没听见接下来的内容:“希望什么?”
“佐久早你的耐心只有一分钟吗?”
“我等你说话的时间经常超过一分钟,上午也是。”
“你只等了一分钟。”
“我数了一百秒。”
“真数了?”
“数了。”
“你数得不准。”
在佐久早反驳前,寒山视死如归般飞速张口,将那几个火烫的音节抖出嘴巴:“我希望我们的连接能更加稳固,在外力的压迫下也不会轰然断裂。”
“……………………”
“哑巴了吗?”
“闭嘴笨蛋!”佐久早突然炸开。
“你才是笨蛋!快点回答,不然我下次再也不说这种恶心话了。”
“我也不想听你这种恶心话!”佐久早回击,他紧接着压低嗓音,“会的,我们都说好你教我射击了。”
寒山心情大好,但嘴上一点不肯认输:“你不想听答什么答?”
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按了挂断键:“白痴,我挂了!”
“喂……”
寒山声音中断,但那句直白又肉麻的恶心话还在佐久早的脑海里盘旋,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佐久早圣臣丢下拼图,站起来想换口气,气息却愈发的闷,他有些粗暴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扑上滚烫的面颊,他总算缓过来一点。
下方道路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安静地矗立着。
寒山无崎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轻快。
第437章 王牌研究报告(下)
二月份的第二个日曜日, 新人大会圆满落幕——优胜被井闼山轻松取下。
在三年级引退后,每支队伍的实力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缩水,井闼山在跟枭谷、音驹对战时, 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春高时,枭谷首发里三年生足足占了五席, 最关键的得分手木兔光太郎也在其中。但现在只有二年级的二传手兼新主将赤苇京治和一年级副攻手尾长涉还在,其他队员的面孔对井闼山来说都比较陌生,他们实力赶不上过去此位置上的队员, 整体配合也不如过往默契。
音驹这边, 高个子的灰羽列夫表现得格外不错, 撑起了进攻端, 但在缺失了黑尾铁朗、海信行和夜久卫辅三人后,音驹在防守方面下滑了不少, 一传几乎无法在井闼山的攻势下稳住, 尽管二传手孤爪研磨成功刷新了自己的短跑记录, 但他还是没能补救到最后一球。
井闼山没有采用近期在练的体系,而是和寻常一样, 寒山打正常的副攻位, 不站全场,这让想研究井闼山新战术的其他队伍大失所望。
在比分拉开后,寒山和佐久早等二年生就直接下场, 把赛场交给一年级,只留一两个二年生看着。
一切都非常平稳和顺利, 给之后开了一个好头, 除了——
寒山无崎被一堆记者包围, 口罩遮住他大半表情, 记者丝毫感觉不到危险, 但伊庭恭平等人能读出寒山的心情,他们望着这颗从包围圈里突出来的、异常显眼的烦躁脑袋,选择无视。
寒山无崎拉下口罩,快速而清晰地解决完一个个问题,顺便还给一位挤进来的粉丝签了个名,在一切即将结束前,佐久早圣臣走了过来——成功把寒山脱身的时间再延后了九十秒。
“你跑来做什么?”
“我来解救你。”
“然后和我一起溺死。”
“……”
两人拌了几句嘴回到大巴上,还是坐在一起。
寒山无崎浅眠片刻,在脑中整理明天会议的流程。
寒山其实不太喜欢开会,所以他直接否定掉了雨宫监督的赛后总结会议安排,按自己的节奏来。
明天是他上任主将以来召开的第一场会议,给过去这一个月画上一个阶段性的逗号,下一场……等新生来了再说。
最令寒山发愁的是还是拦网。
新人大会这几场比赛里,白井和今野的表现虽然称不上差,但离寒山的要求还是太远了。
寒山想要的不仅是一个不会成为队伍薄弱点的副攻手,还是一个得分能手。
邻座的佐久早圣臣也回顾着自己的比赛,但没能回顾太久——他往往身子刚打热一点,就被监督抓了下去,只能坐在板凳上看一年级扑腾。
佐久早的思绪接着转移至与排球毫不相干的地方,再过几天,情人节就要到了。
………
情人节平淡地过去了,除了古森元也不动声色的炫耀和一帮人不甘的嚎叫外,和往日的训练没有一丝差别。
场馆一边,寒山无崎领着副攻手练发球,而在另一边,佐久早圣臣脚一踏地板身子扑出,两手捞起陡落的排球。
佐久早圣臣撑着地板迅速起身,下一球紧接着丢下,岩下泰治单手擦过火烫的地板,整个人摊开把球垫起,他刚支起膝盖,旁边橘川琉斗扑通倒地。
涉谷润不断把球扔在近网处,向井清司刚嘀咕着是否该来个远些的球,就见对方突然使力,球斜而刁钻地穿过几名队员,飞向远处。
“!”
关键时刻,岩下泰治甩出手臂,掌根勉强够到落球。
“Nice catch!”橘川琉斗匆忙间不忘喊道。
球来到佐久早圣臣头顶,确实是个好一传,不过有点旋,他顺手托起,把球送向装球车。
向井清司估摸了下距离,将装球车挪了挪,让球砸进正中央,跳也跳不出来。
“好准!佐久早!”橘川琉斗又夸,“就是缺个扣的。”
台子上的涉谷润冷酷无情道:“佐久早岩下你俩去练其他的,橘川你继续下一组。”
“不——”
休息片刻后,佐久早和岩下在橘川看得见的地方练起扣球来。
训练结束,佐久早圣臣照例等寒山无崎写完日志,两人检查完体育馆后关门,一起离开学校。
训练,上课,考试,一天天平淡地过去。
………
休息日,凌晨五点半。
寒山无崎准时起床,饭后,他看了会儿书,出门晨跑。
一轮红日撕开黑暗,出现在城市上空,寒山跑了一阵子,再抬头时,金色的云彩变淡了许多,光亮在整片天幕上抹开。
凉爽的空气开始升温,寒山能够嗅到一缕晴朗的气味,他穿过高楼大厦和略矮的建筑群,掠过河流和草地,在一棵树下休息了片刻,树梢上那只麻雀扑扇翅膀飞走,他才抬脚。
跑完步,寒山无崎前往超市和农贸市场采购,他用掉剩下的优惠券,装满了两个大袋子,昨晚寒山也买了不少——和小林小姐泷谷先生他们吃了顿饭回来,正好撞上超市折扣力度最大的时候。
寒山无崎刚回到公寓楼下,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接通,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了些,走到自己住的那层时,寒山嘴边的弧度已变得非常明显。
“到了。”寒山无崎说。
门口的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他也拎着一袋东西,他抬了下手算作问好,挂断电话,接过寒山无崎手中沉重的袋子,腾出手来的寒山拿钥匙开门。
寒山无崎衣服上黏着一大堆汗,他进门就直奔浴室,三分钟后出来,一身清爽。
厨房里,佐久早圣臣也快整理完那三个大袋子了,他边排冰箱里的菜边问:“中午吃什么?”
“炒牛肉、炒虾仁、炒土豆丝、菠菜豆腐汤还有米饭和果蔬汁,”寒山流畅地报下来,“要再来一个菜吗?”
这半年来,无崎的饭量增加了很多,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伸过来挪菜的手,对方的手臂……感觉比自己的更结实了,以及……
寒山的气息毫无距离感地罩过来,佐久早退了几步,转身去叠袋子:“足够了。”
两人离开厨房,打开客厅的投影仪。
投影仪是秋成夜友情赠送的——她之后出国,租屋里有一堆东西带不走。除了投影仪,秋成还把她那辆自行车也托付给寒山了,出国前一天再送过来。
墙上出现了全中赛场的画面。
寒山一天至少看一场比赛,现在进度来到了下一学年的新生上,而这一场比赛的关注对象——
“四号,柳田良二!”
一个齐刘海的男生大步跑上场,还和看台挥了挥手。
看着咋咋呼呼的,两人想起了某只猫头鹰。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出错。
柳田良二打手,他没看到球落地,就跑圈庆祝去了,带歪了一众队友,他们刚跨出几步,球就被对面打了回来,柳田等人呆若木鸡。
不过最后柳田所在的队伍还是拿下了这场比赛。
爆发力不错,招式很多,人有些急躁,控球不好……寒山无崎打了个哈欠,记下评价。
佐久早圣臣倒是不觉得无聊,他补充道:“他扣球时起跳得很早,有时上步的节奏也很快,有点乱。”
“嗯,基本上每个球都是这样,球的威力还能更强,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和拦网错开,之后再看要不要改。”
寒山无崎见佐久早对笔记本上的内容有些好奇,便把本子挪到中间,自己的肩膀也靠了过去,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避开,而是也朝中间挪过去了一点。
“目前比较出色的人有三个,一个是柳田,另外两个是……”
寒山翻了几页,介绍道:“白滨晴彦。”
一米八七的副攻手,身体素质和球感都很不错,拦网和快攻的技术比同年的副攻成熟一截。
白滨是和歌山人,雨宫监督本来有点想法,但与其同在近畿地方的洛山和稻荷崎都出手了,他这个关东的就不去凑热闹了,结果几天后一封邮件突然过来,人自己跳碗里来了。
“原因?”
“他说他是我粉丝。”
“……那他的想象很快就要幻灭了。”
“请不要把你的心路历程安在别人身上,他又不是为了一个粘毛器来井闼山的。”
佐久早给了寒山一肘。
第三个人,蜂巢和纪。
二传手,传球稳当,手上花招也多,进攻组织得不错,尽管队内攻手实力普通,但还是挤进了全国,然后第一轮败给白滨的队伍。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蜂巢的学校——丑三中学,佐久早问寒山:“这也是你粉丝?”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知道,不熟。”
讨论暂告一段落,该准备午饭了,而在午饭后,又是一场漫长的比赛。
寒山无崎很少午睡,这段懒洋洋的时光经常被他用来看书,但今天,不知道是比赛太无聊,还是天气回暖人吃得太饱,寒山的眼皮子一直忍不住往下掉。
佐久早圣臣有午睡的习惯,但他几乎没在寒山家里犯过困,总是一副安静却很有活力的样子,今天也是,他被传染了一个哈欠,当哈欠打完,他看向寒山,整个人猛然清醒。
寒山无崎已经睡着,他微驼着背,两只眼睛合上,那道会令佐久早心虚的视线消失,只有睫毛随呼吸轻且平稳地飘摇着。
“……”佐久早圣臣放轻呼吸。
午后暖阳将帘子镀金,低沉的金光透入室内,和投影仪变幻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着催眠般魔力的光芒。
佐久早圣臣定在原地,凝望着寒山的眉眼和对方垂落的发丝,熟睡者面庞上的线条依旧锋利,却又带着那么一点乖巧。
佐久早想起无崎盯着烤箱的画面,接着想起对方倾听时偶尔强调「我很感兴趣」的歪头,他想起对方或含蓄或直白的真诚告白——无崎完全不明白那些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又希望对方快点睁开眼睛。
他目光沿着对方身上的线条缓慢挪动,像滚烫的岩浆一样,一些罪恶的想法蔓延开来,烧得人脑袋发晕。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警告般的尖锐哨声响起,猛地刺穿心跳声织成的屏障。
“咻!”
佐久早圣臣一下子回神。
“……”他艰难地站起来,想给寒山找块毯子盖。
然而佐久早一离开沙发,寒山就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寒山无崎瞥了眼比赛,第一局正好结束。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嗓音有点闷:“冷吗?我给你拿东西盖一下。”
寒山睡了片刻,精神总算回来了:“不用。”
“那喝水吗?”
“也不用。”
佐久早圣臣重新坐下,沙发一侧随之凹陷,彩纹的沙发套拉扯,感觉传递至另一侧,热量和气味都恢复如初。
寒山无崎琢磨了几秒,觉得是佐久早身上那股过于安定的气息让人打瞌睡,不过——
佐久早现在的气息有点奇怪,不太高兴吗?
寒山无崎余光观察着佐久早,十分费解于对方的想法——难道自己看录像的态度不端正惹对方生气了?
应该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寒山开启了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要喝水吗?”
“不要。”
“困了吗?”
“没有。”
佐久早正对着投影墙面,专注观赛,没有看寒山一眼,但寒山清楚对方的注意力绝对不在比赛上,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他听到佐久早开口叫了自己。
“无崎。”
佐久早的语气异样的严肃,周围空气一沉,他那紧张的气息传进了寒山耳中。
“嗯。”寒山回应,接着等待佐久早的下一句话。
客厅寂静,那些赛场的欢呼、时钟的嘀嗒声都飞速流向遥远的彼端,而在此端,风吹动阳台门帘,玻璃折射出一万个太阳。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转过头来,直视着寒山无崎,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和炽热。
“我喜欢你。”
金色的海浪拍打地板,细碎的开裂声长满了木头和砖石的缝隙。
“?”
就算是再笨蛋的寒山,也能感觉到佐久早口中的喜欢与自己认知中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
在熔化般的平静中,高三到来。
第438章 回响
一排排书本在架子上翻涌起伏, 犹如斑斓的波浪。
———
1988年,夏。
白鸟泽学园。
正是大热天,霜月身上却穿着长裤, 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她背微微弓着, 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她推开图书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书。
霜月坐到离那人最远的位置上, 静静趴在桌上, 凉意从胳膊漫至脸颊, 她长呼出一口气, 心情平稳了不少,但剧烈的痛感仍折磨着她全身, 无法驱散。
她腹部像是被一把重锤不间断地砸击, 同时还被一个巨大的铁球压迫着, 汗液不断渗出,力气也随之一同流失, 那一双腿也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所有的一样, 每一个寻常的迈步都变得酸痛无比,更别提跑和跨栏了。
霜月把脸贴上桌面,身子缩得更狠, 她试着想点开心的事,比如美穗送给自己的小饼干, 她们和好了, 但关系一定不能像半年前一样亲密了……美穗还是退部了。
自己终于刷新了过去的记录, 内海老师很开心, 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练签名了, 前阵子刚要过签名,签得好难看……听会儿歌吧,随身听还在宿舍里……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霜月同学?”
霜月疲惫地抬起视线,竟发现那个埋头看书的人坐到了自己对面:“?”
“你不舒服吗?”
“啊,你认识我?”
那人对霜月的惊讶感到一丝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认识,你那么有名。我看过你的比赛,真的很厉害。”
“……哦,抱歉,我经常来图书室,从来没见你和我打过招呼,我还以为……”
“啊?”那人猛然僵住,“你经常来的吗?”
霜月:“……”
霜月喜欢图书室的温度和气味,空闲时总会待在里面看书。生理期来时,她会狠狠痛上两天,过后才能舒服一点,内海老师也只能给她放假,这段时间里,她也爱泡在图书室,什么事都不做。
而面前这人也是图书室的常客,在学校里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四班的寒山——呃,名字忘了。
霜月来三趟图书室,总有一次会碰到寒山,不过从高一到现在的一分钟前,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流。
“那个,我一周前看到你在操场上跑步……”寒山尴尬而结巴道,“嗯……很有活力,像太阳一样……嗯……才开始看你的比赛……抱歉。”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霜月也被传染得尴尬起来了。
空气陷入沉默,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半晌,霜月肚子抽痛得更厉害,她把头慢慢埋了下去,又过了几秒,她听到脚步声响起并远去,寒山同学应该是离开了。
好糟糕的对话……霜月忽然想要融化在桌子上,那股烦人的痛意说不定也能一同化掉……
霜月在一个位置趴了太久,接触面暖和了起来,痛感也愈发明显,她挪了挪手臂,换块地方汲取凉意。
她的思绪覆盖住桌面和地板,攀上书架,那一排排有序列队的书籍变得参差不齐,像教导主任嘴巴里的那排牙齿,烦躁和痛意无边无际……
“那个……”
声音出人意料地再次响起,寒山把水和几颗糖果放到了霜月面前:“吃点甜的和热乎的会好一点。”
霜月抬头,愣愣地望了会儿寒山,她伸手拿过杯子:“热乎的?”
“温热感可以让身体和心情放松,能够起到一定缓解作用。虽然我看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些,也有习惯的影响,但我姐姐试过后觉得舒服了不少。”
谈起家人,寒山唇角翘了翘,那双温和的眼睛盯紧喝水的霜月:“有缓解一点吗?”
霜月被盯得不太自在,也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也许是热意融化了痛意,她确实舒服了很多:“嗯,谢谢。”
“对了,图书室还是比较冷的,可以去外面晒会儿太阳,有个位置不错……”
霜月由美缓缓起身,看着对方拿上书,在借阅簿上写下他的名字——寒山柳吉。
“走吧?”寒山柳吉笑着问她。
“嗯。”
图书室的门关闭,那堆嘈杂的思绪被留在了身后,霜月由美踩上一节台阶,窗外,翠绿茂密的树叶被热风吹动,天蓝得出奇。
「你让我变得特殊。」
「你让我变得普通。」
2013年,春。
寒山无崎整理好信件和相片,将最后一个纸箱塞回柜子里。
清洁工作结束,一切恢复如初。
寒山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头。
头顶灯光开始缓慢地朝着某处地方偏移,书架上思想涌动,漫往一处遥远的岛屿。
爱情是什么?
———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唯一能够联系的信息是佐久早奇怪的气息。
佐久早的喜欢指向自己的哪一部分,还是整体?佐久早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或许只是突然想说就说了,或许没有明确的目的?
炙热而明亮的视线紧紧拽着寒山无崎,让他没办法抛开眼前一切、彻底沉浸至思考中——他必须回应,而最好的回应是……
“不是你口中的喜欢。”
“……”佐久早猜到了自己的回复。
寒山紧接着想问「那是哪一种喜欢」,却迟迟张不开口,为什么?
自己该追问到底、弄个明白的,但自己首先想到的却是用一句「我也喜欢你」糊弄过去?
奇怪。
是哪种喜欢?
寒山脑中闪过佐久早过去种种费解的反应。
佐久早仍然注视着自己……寒山第一次发现分心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自己或许明白的。
天气越来越热。
冬天过去,春天比前几年来得更早。
“唰——”寒山无崎拉开窗帘。
晨光裹挟着一片喧哗的响声涌入室内,汽笛和鸟儿鸣叫,墙壁呢喃细语,嗡嗡的电流声传遍整座城市。
寒山检查挎包,换鞋,下楼。
停车位终于不再闲置,他打开自行车的锁。
咔哒一声。
寒山觉得佐久早确实喜欢自己。
———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份,你们大冷战结束的时候。”
“他确定他喜欢我?”
“他确定。他知道你们不同,你的性格并不完美,但他还是喜欢你,想要去理解你。”
“……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吗?”
“至少比你懂。”
“…………”
“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
“……我并没有不承认这件事,”寒山对秋成说,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还是先来讨论你和佐久早都聊了些什么吧。”
一直纠结佐久早的喜欢是否归属于爱情、是否只是对方的错觉是件蠢事,寒山明白自己的质疑里有一部分出自于对佐久早的担忧,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纠正这个偏离自己认知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爱情是什么?
寒山可以背出无数权威人士对于爱情的定义,但他从来不用其他人的说法去丈量自己的行为,他得给出一个自己的定义。
他对佐久早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他想和佐久早建立一份怎样的关系?他想和佐久早待在一起,永远保持联络,分享彼此的想法,但他想和佐久早同居、亲吻、做爱、每天从一张床上醒来吗?
而佐久早这边呢,佐久早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佐久早对各种事的态度是什么?
这堆繁杂的崭新问题让寒山倍感头疼,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一些过度的思考甚至会污染他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清晰的判断。
自愿成为双面间谍的秋成离开,寒山却还坐在长椅一侧,凝望着对岸模糊的风景。
风簌簌吹过,细小的花粉漫天飞舞。
寒山无崎刹车下地,停在了岔口处。
十几秒后,佐久早圣臣穿过马路。
两人会合,步行前往学校。
在平淡的日常里,寒山无崎都快遗忘佐久早一个多月前惊雷般的表白了,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寒山无崎余光瞥向隔在两人中间的自行车。
轮胎轱辘转动,地面的起伏传递至寒山手心。
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了。
———
“最后一分——拿下!漂亮!”
“来自羽岛选手的发球……”
投影仪关闭,画面全黑,录像终于全部看完,然而……时间还剩下很多。
寒山和佐久早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两人间的距离却比先前远了大概半只手掌的长度。
比排球部还烦心的事变成了自己该怎么和佐久早相处,保持怎样的距离合适?佐久早一定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而自己也知道佐久早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无崎,”佐久早忽然开口,“你看给我们排球部拍的纪录片了吗?”
寒山想起来这回事了——昨晚片子上映,荒木前辈和橘川他们在线上讨论得异常火热。
“还没看,”寒山说,“你呢?”
“我也没有。”
投影仪再度开启。
春高决赛最后回合的画面映入眼帘,两人呼吸不由得绷紧,像是回到了赛场之上。
扣球被拦网压制,解说的咆哮冲上天花板,当球落地,画面又猛然切换至一年前,依旧是一记拦死结束的春高,紧接着出现的画面有些模糊,是雨宫监督的那届。
伴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三届比赛画面不断交替,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节奏领着情绪向上,来到顶峰。
“咚!”最后一道鼓落下,画面停止切换,藤野和饭纲缓慢地抱住彼此,雨宫监督被抛起,应援队辉煌的管乐声填满每一寸缝隙。
标题出现和淡去,镜头对准了饭纲,他摸摸栗子的头,朝家人挥了挥手,边回答导演的问题边走出家门。
“下一学年的目标?”
“当然是二连霸。”
第439章 记录
纪录片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能够呈现的内容有限,佐藤导演主抓了一个主题——传承,以饭纲为中心展开。
寒山无崎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视角落在藤野前辈和佐久早身上, 毕竟王牌总是热度更高的那位。
“如果饭纲选手没有发生意外,我们确实会这样编排。”佐藤文彦诚实地说道。
然而把那些拍好的素材和构想好的片段完全舍弃也着实可惜, 他们准备再拍一年——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为中心。
不过,或许不会像今年一样曲折而富有紧张感了?但强者三连霸的故事也很有吸引力。
佐藤观察着面前气质冷淡的男生,接着想:又或许会是另一种风格?
导演还没指示开机, 摄制组其他人听着两人聊天, 余光却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
室内的装修风格很少见, 看起来和寒山选手不太搭, 而客厅……异常空旷,不像收纳干净后的简洁清爽, 而是带着一股微妙的压迫感。
佐藤文彦一进屋, 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寒山选手是位沉默寡言的人——至少在镜头面前他是这样表现的。对方接受采访时, 言语总是非常谨慎和简短,那些是真心话, 但也是可以应付所有问题的套话。
佐藤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同时更能感受到这家伙的敷衍,他想用一场长谈让寒山对自己敞开点心扉,挖出更多有意思的内容。
在雨宫监督的劝说下, 寒山总算愿意腾出时间让他们到家中录制,好心的雨宫监督还讲了寒山的家庭情况, 以免佐藤踩雷被轰出来。
“我不是很理解, ”寒山无崎认为自己已经非常配合了, “您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力气和我沟通。”
“因为我是你粉丝。”
寒山面色无波, 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您如果想要和我沟通, 最好不要用粉丝的身份。”
佐藤问道:“那你觉得我该用一个怎样的身份?”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会如实回答,但同时,我也会向你提问,你也必须回答。”
敬语消失了……
佐藤摊开手:“也就是,像朋友一样吗?”
佐藤没得到准确的是或否,他思索片刻,讲道:“我确实是你的粉丝,但没到冲上来要签名的程度。我最喜欢的选手是巴西的罗梅罗,寒山你呢?”
“没有。”
“没有?连一位欣赏的球员都没有吗?没有人打出过让你尖叫的球吗?我和家人十年前看罗梅罗的比赛时,当他用腿把球捞回来时,我们全家都哇了很大一声。”
寒山没有改变回答,而是补充起来:“精彩的来回固然能让人兴奋,但球是球,人是人,球员的身份只是他个人的一部分。球员这一面不够完整,但球员以外的部分充满未知。”
佐藤点头:“那你有支持的俱乐部或是其他类型的队伍吗?”
“除了井闼山……”
寒山突然顿了一下:“除了……”
除了佐久早。
……自己算是佐久早的粉丝吗?
为什么又是佐久早,这家伙是病毒吗……病菌难道就是这样来的吗?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佐久早圣臣专心观看纪录片,超快攻的画面出现,但当事人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佐久早,注意力早已跑远。
在紊乱的思绪中,寒山无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还没给佐久早一个回答,哪怕是一句“让我想想”都没有。
仿佛这样,一切就完全没有发生过。
“佐久早……”
“嗯?”佐久早转过头来,舍下了赛场上飞扬的身影。
寒山看到那双眼睛随画面和光线的变幻闪烁,最中央沉沉地倒映着此时此刻的自己,昏暗的光芒模糊了一些事物的轮廓,他不禁凑近,却又即刻止住。
“一年……”寒山试探着开口,但落出的话语却有棱有角,穿破了这片朦胧。
他语气坚定下来:“一年长吗?”
佐久早眨了下眼,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良久后,他慢吞吞地答道:“……不长。”
“那就一年。”
“嗯。”
寒山松了一口气,精神重新集中,但佐久早的注意力却飘到了寒山身上。
………
音乐突然中断,饭纲受伤的场景一闪而过,没有特写,旁白克制地描述着这场意外。
寒山无崎也没有看到自己作为一个英雄的角色登场、将摇摇欲坠的队伍从悬崖边缘扯回来。
他、伊庭和雨宫监督平分了这部分戏份,观感和前面相比臃肿了一些,但该讲的都讲到了——跟他和摄制组说好的一样。
“啊,这有点难办啊。”佐藤文彦为难地挠着头,而其他人坐的坐、站的站,嘴巴里还塞着一条美味的牛肉干。
“虽然可以把两位二传手的信念传递展现得更清楚的,但太复杂了……”而且寒山的镜头也会因此删去很多,但佐藤想对方并不在意这种事。
佐藤问道:“我听雨宫监督说,你最开始的胜负欲很稀薄?”
“我只是对比赛的胜负并不执着,简单来讲,我更多在意一分,而不是二十五分。”
“过程?”
“它既是过程,也是我判断出的一个结果。”
寒山接着讲:“对我来说,拿下优胜和打出一颗好球产生的快乐总量其实差不多,但现在,我拿下优胜后比之前更快乐,所以优胜变得更加重要。”
“为什么会更快乐?”
因为更加默契的配合,因为更加美妙的构建。
因为尽管人与人之间充满差异和冲突,但井闼山还是包容了他,当队友的努力和泪水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时,他也很难不为此感到高兴和放松。
“井闼山是支很好的队伍。”
………
“……我希望,当毕业那天到来时,你们回顾过往种种,会觉得这是支不错的队伍。”
雨宫大辅结束了演讲,他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队伍——一些人还在,一些人已经消失,一些陌生的面孔补充进队伍,即将在未来被了解和熟悉。
雨宫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人身上,他呼喊对方的名字:“寒山,上来讲两句。”
在众人视线的追随下,寒山无崎迈开脚步,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和过去曾站在此位置上的藤野、饭纲不同,寒山难以给人一丝热血和激动,他双目平静而漆黑,说出的话格外平淡:“昨晚和今早发的手册还有三本剩余。”
以为会听到振奋人心的演讲的新生们:“?”
已经预料到无法燃起来的二三年级生和教练团:“……”
寒山学长还是那个寒山学长啊……
新生之中,蜂巢和纪却找回了一缕熟悉的感觉——在看完那本极其贴心的手册后,他足足震惊了一晚上。
手册里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地图、时间表、卫生清洁,排球部大大小小的方面全部被写了进去,新生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几乎都能在这上面找到答案——这本手册毫无疑问地到了「白痴也能学会」级别的,而主笔人竟然是那个从不解答白痴问题的寒山学长!
不,那分明是《井闼山排球部生存指南》!
伊庭恭平接收到寒山的眼神,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被新生的视线包围。
寒山猜出了那三个没领手册的人,其中柳田是百分百的可能:“没领的人在今天训练后去找副将领,就是这位,伊庭恭平,之后在训练和生活上有问题可以找他,当然也可以找我、雨宫监督和几位教练。”
新生乖乖应是,伊庭默默退下,又一次被寒山篡位并抢了结束语的雨宫大辅等人无力反抗。
应该结束了,雨宫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寒山果然不喜欢讲鼓舞士气的话,算了,实事做得还是很用心的,这样也行……
但下一刻,他听到寒山再度开口。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些话要说。”
寒山无崎解决完任务清单上的第一件事,那股压迫着众人的气场终于收敛了一些,但整个场馆依旧寂静。
空气紧绷,所有人目光汇聚。
寒山感到熟悉,眼前的一幕似乎与过往的无数场景重叠,但它绝不相同。
脑海中话语编织聚集,翻涌的海浪化为有序而漫长的丝线,寒山放慢语速,确保每个音节的清晰。
“刚才雨宫监督说了我们排球部今年的目标——三连霸,但这是排球部的、属于整体的方向。”
“现在,我希望你们将此事暂时搁到一边,去思考属于你个人的目标。”
“你们为什么选择井闼山?”
………
“或许我在寻求着某样东西的消失。”寒山回答佐藤。
佐藤脸上溢满困惑:“什么东西?现在它消失了吗?”
………
“是因为它刚刚拿下了冠军,还是因为队伍理念和战术风格对你的胃口?是因为你觉得能在这里变得更强,能在这里证明自己,还是说你其实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换作其他学校也可以?”
………
“它不会消失,但我也不再需要它消失。”
………
数十张面庞呈出不同的状态,有人拧着眉头,有人垂目思索,有人的视线一直黏在演讲者身上。
“我希望拥有答案的人记住它,而想不清楚的人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找到它,你们可以将其推翻,可以继续坚持,但你们必须有一个清晰的、向上的目标,并且,这个目标是否达成该由你们裁定。”
“我希望你们能把每一天看作崭新的一天,把每一球看作拥有无限的可能,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把这一时刻、这一球看作是无数努力和时间的积累。”
“不要因为过往的成就而在当下放松懈怠,也不要因为过往的滞步不前而认为当下的努力毫无意义。”
………
“佐藤导演,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
突然的话打断了佐藤的思路,他正在酝酿的问题如烟雾般散去,只剩下打结的舌头,他有些笨拙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你心里已经有一个评价了吧?”
寒山凝望着佐藤等人:“它最终变成什么样都取决你,你们。”
………
“在此之后,我们再来谈论团队。”
寒山凝望着队员们:“一个明确的现实是,监督、教练和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无法顾及到每一个人的想法,在团体的目标和计划下,必然会有人做出妥协,但是——”
“我这话的意思并不要你们乖乖听话,毫无怀疑地服从我们给出的每一个安排。”
“队伍的战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每一年都会根据队员的情况对战术进行改动,训练方式和比赛策略也会调整。”
“是人组成了集体,影响着它的方向,而这份方向同时也引导着身处于集体中的人,在两者的相互作用下,我们才能凝聚起来,走得更远。”
“我不会强调太多称霸全国的事,因为这份目标会贯穿高中这三年,我更希望的是——”
“无论优胜与否,你们都能在这三年间收获到一些东西,当你们回头望去,不会后悔自己付出的汗水和时间,也不会后悔来到这里。”
———
屏幕之上,井闼山一行人从欢呼喧闹的赛场走向后台,饭纲两臂分别搭在寒山和佐久早的肩上,饭纲扬起下巴,笑容灿烂。
但画面没有就此停下,在左上角,黑色的粗体数字变化,日期跳转,一切从广阔无边的东京体育馆回到了井闼山的校园。
当天光刺破冬夜,寂静的旋律开始沸腾,树木生长。
佐藤文彦一行人走出寒山家。
摄像师扛着器材和沉甸甸的肚子往前,忽然听到导演叹了声气。
“糟糕。”
“怎么了?”
“这下我成他粉丝了……”
佐藤又叹了口气,却感觉肩上轻了许久:“回去再把片子修修?”
“啊?”其他人发出痛苦的怪叫,语气里却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毕竟不能白吃人家那么多东西。
体育馆大门打开,摄像机跟随着监督进入场地,就和五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镜头扫过,馆内活动的队员已发生了改变,练习的项目也换了一种,但在纷飞的球和干脆的步伐间,一些事物仍保持着原样。
“……以上。”
寒山无崎结束讲话。
寒山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迅速归队,雨宫大辅和伊庭恭平几人正准备鼓掌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没能击响。
雨宫大辅轻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众人散开,讲起热身要点。
柔和的光线里,古森一传到位,寒山抬肘,将球轻盈托起,佐久早制动踏跳,身影飞扬。
“砰!”饱满的击球声响彻场馆。
纪录片结束。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入学校,先在停车棚停车,再前往第四体育馆。
尽管开学第一天没有晨练,但大门还是被伊庭恭平打开了,灯光透过门缝和玻璃窗,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照射出一条道路。
球的碰撞声越过墙壁和地板,来到耳畔——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早。”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正在练球,旁边还跟着两个一年级。
蜂巢和纪手上动作顿住,快速看了过去,没等到传球的白滨晴彦也疑惑地转身:“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早上好!”
喊声精神十足,把耳膜震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打量着两位后辈,似乎在核对人脸和姓名,一边的寒山无崎还是嫌这些回复麻烦,他决定今天只再回应一声招呼。
“早。”两道声音依然重叠在一起。
新的学年,正式开始。
第440章 新生
“一, 二。”
指令落下,两名副攻手起跳,绷直的手臂越过球网, 如山般罩至对网区域。
在全身拧紧的一瞬后,两人下坠, 寒山无崎平稳落地,白滨晴彦则要狼狈些,单脚撞上地板, 痛意和麻意瞬间烧遍脚底板。
寒山一把抓住白滨, 把人拎直:“脚下细节还要再注意点, 不要像拔葱一样把自己拔起来, 腰腹多使力。”
白滨正跺着发痛的脚,他动作放轻, 听得很认真:“是, 那我之后增加核心力量的训练?”
“现在的量差不多了, 你还有很多要练的东西,注意平衡, 不要一味求多。”
“是, 那步伐……”
寒山想了想:“我再和你练两组。”
“是!”
今野俊树等人坐在木阶上休息,望着这两个人练习。
自从白滨来了,寒山学长对他们的折磨力度就减轻了很多——白滨各方面素质都很强, 几天就适应了训练节奏,寒山学长只讲了几句话, 白滨立刻就能领悟并做出调整, 就算效果最后没达到要求, 寒山学长也不会对白滨散发出那股恐怖的黑气。
“真是可爱的后辈啊。”今野俊树低声感慨。
一点也不可爱, 和白滨同宿舍的白井慎之介在心里抱怨, 他拍拍膝盖,起身去练跳飘。
神谷彰也准备接着去练了:“我看他八成能进一军,你最近再用功些,小心别被挤下去了。”
今野屁股没动——他的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尖叫声突然响起,他目光被另一边的骚乱吸引,尾藤被佐久早学长爆头。
3v3比赛暂停,尾藤直也揉了揉脑门,打算去一边歇会儿,佐久早圣臣也跟了过去,伊庭恭平招来另外两人替上。
尾藤直也抢在佐久早圣臣前开口:“我没事的,坐一会儿就好了,佐久早前辈你不用道歉!”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说道:“比赛时不要走神。”他本来是瞄准尾藤脚边地板让对方回神的,但尾藤动了一下,头和球直接撞上了。
尾藤没想到佐久早看出来了,弱弱答道:“对不起。”
“在想什么?”
尾藤直也瞥了眼寒山和白滨那边,语气有些不太好意思,又夹杂着一点酸溜溜的气息:“嗯……就是……没想到寒山学长对一年生好温柔,而且好有耐心。”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费解地蹙起眉头,转动大脑,愣是没找到一点无崎对一年级温柔的表现。
白滨人聪明有干劲,是队伍的重点培养对象,无崎多费些力气很正常,像……
佐久早刚想到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就到了。
柳田良二眨巴着眼睛,有些讨好地打了个招呼:“佐久早前辈?”
像这种袜子能够出现在床铺各个角落、把刚擦过汗的毛巾扔到椅子上、今天早上还在休息室里面吃东西食物碎屑掉了一领子的家伙,无崎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佐久早圣臣自然也很难给这惯犯好脸色,他冷漠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尽到了学长的礼貌,随后绕开对方回到球场。
“都下午了,佐久早学长怎么还生着气啊?”柳田良二烦恼地挠着脑袋。
尾藤直也无法给这个一上来就挑战排球部卫生守则的勇者解释清楚,他也终于回忆起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在看到柳田胡乱摆放的鞋子时那恐怖的眼神——如果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不是三年生且柳田不是新生,柳田大概下一刻就被手撕了。
尾藤保持沉默,但仍有一个声音回应了柳田:“我说,你检讨写了吗?”
柳田表情空白了几秒,总算想起了寒山罚的检讨,他像看到救星一般看向蜂巢和纪:“两千字也太多了!”
蜂巢和纪:“你随便凑两千字,寒山学长也不会满意的,不如用心写五百字,抄个四份,给尾藤学长、岩下学长、佐久早学长和寒山学长送过去,之后好好改。”
和柳田同屋的尾藤没忍住点头。
每天训练回来看到那团乱糟糟的被子,他的心情真的会下滑!更别提在柳田床上搜出臭袜子的卫生长岩下前辈!
“但五百字也好多……”
“加油,你可以的。”
“阿蜂——”
蜂巢和纪想要拽开柳田扯着自己的手,然而毫无效果,他突然有些后悔过来提醒这么一嘴,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我要去给寒山学长托球了。”
“那我……”
“在你没写完检讨前,寒山学长应该不想理你。”
柳田双手无力滑落,蜂巢则高高兴兴走开。
今野俊树的目光也跟上晃去一边的蜂巢,然而当今野定睛,却正好连到了主将的视线。
“!?”座位将今野的屁股猛地弹开。
休息时间刚好结束!今野充满信念感地想着,朝球场迈出僵硬却坚定的一步。
寒山无崎收回视线,开始快攻练习。
———
白滨,听话,行动力很强,但性子略急和倔,也只听几个人的话,一些事提醒过两三次却还是会反复问,得定期看着,保持耐心,暂时先压着,再观察一阵子。
蜂巢,比白滨更听话,没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任何反对,伊庭评价很热情和贴心,大家对他的看法都很不错,是个乐于助人、观察细致的家伙?考虑他人优先于考虑自己??
寒山无崎想了想,添上第三个问号,写上“目的”二字又重点圈出来。
“你这是在分析罪犯吗?”古森元也瞥过日志上的内容,格外无语。
最近佐久早和寒山上下学一直凑在一起,把古森抛下了,一个月前,古森还有秋成陪,但等秋成飞去德国后,路上就只剩下了古森一人。
古森独自走了半个月,还是有点不习惯,今天索性留下来等两人了。
寒山无崎停笔,却问起其他问题:“说起来,古森你是怎么判断出来自己对秋成抱有爱恋之情的?”
“欸~”古森元也眼中闪烁起八卦的光芒,“怎么突然聊这个?”
寒山无崎用笔点点日志,模样坦荡:“写到就想到了。”
古森还是想不到这两件事的联系,但寒山的思维确实跳跃,古森找不出什么破绽,他认真答道:“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感觉,和对方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很舒服,想要永远在一起。”
“那么朋友间就不会出现这种感觉吗?”
“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的。”
“哪些地方?”
一时间让古森解释清楚,他还真有些犯难:“一般来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他人都无法参与的吧?朋友则可以大家一起有,不像爱人那样亲密?”
这解释无法让寒山满意,他又问:“社会上普遍用性来区分爱情和友情,但世界上仍然存在对性并无欲望的群体,你觉得他们怎么判断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精神?”
“如果是抛开□□、纯精神上的沟通,当双方灵魂上的共鸣到达了一个程度,爱情就出现了?”
古森元也琢磨了半天:“那这样来看,爱情似乎也是一种友情?”
但还有很多因素没有考虑进去,不够全面。
寒山无崎揉了揉太阳穴,还想开口,却听到了开门声,他咽回话语,写起对蜂巢的处理方式。
佐久早圣臣手里拿着两个橘子,见古森也在,他愣了一下:“吃吗?”
“哦,好。”古森元也毫不客气地接过。
于是本该寒山和佐久早一人一个的橘子变成了一人半个。
橘子皮剥开,酸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古森元也咬下一瓣,多汁的果肉在齿间爆炸:“嗯,好吃!这是润哥进的货吗?好像不是一个品种……”
古森的声音突然消失。
佐久早圣臣边把一瓣橘子递给寒山边答:“家里放着的。”
古森和佐久早望着寒山,而寒山盯着离他嘴巴仅一手距离的橘子,陷入了漫长的头脑风暴中。
他和佐久早现在不是在保持距离吗?这些天佐久早偶尔带点水果过来,就摆在一边也没帮忙剥开喂过,今天怎么了?
就在寒山思考对策时,手举酸了的佐久早直接把橘子怼到了寒山嘴边,寒山只能张口。
……确实比涉谷教练买的好吃。
佐久早圣臣自然地收手,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他吃完一半,把剩下的放在桌上:“你的。”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
气氛安静而微妙,古森元也不知为何不敢出声——他总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明天……要不然还是一个人走吧?
良久后,佐久早圣臣的声音打断连绵的沙沙声:“红白战什么时候打?”
笔尖顿了一下,寒山无崎回答:“这周土曜日,等新生再熟悉几天。对了,我日曜日还得和雨宫监督去听讲。”
“听讲?”
“指导者讲习会,十二点才能结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鲜的东西。”
佐久早思索片刻:“国青集训时那个换位打法挺好的。”
气氛总算正常了点,古森笑道:“等他们把本职工作再做到位些吧。”
寒山无崎写完日志,把剩下橘子解决,看了十五分钟书,闭馆时间正好到,佐久早圣臣也写完了作业,古森元也则还剩几道数学题。
橘川琉斗等人刚刚打扫完场馆,正火急火燎地往外赶。
在这堆踩线加练的人里,只有两个人落单,一个是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的白滨,另一个……
“羽岛,过来一下。”
羽岛千飒心脏骤停,脚步沉入地底,他忐忑地转身,朝主将走去。
白滨晴彦看了眼情况,见似乎没自己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年生里,羽岛性格最为内向,半个月过去都没见他在同年级里找到搭档,都是二年生舍友在带。羽岛身体条件不错,球打得刁,但基础在过去的学校里耽误了很多。
寒山无崎:“明天你和蜂巢一起打垫。”
羽岛千飒捣蒜般点头:“好的。”
寒山无崎:“没事了,走吧。”
羽岛千飒松了一口气,鞠了个躬道别便朝馆外冲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评价道:“速度可以。”
古森元也: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可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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