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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10

    第601章 联赛(四)


    “好高的点!超了好多!”


    “这一球的高度绝对有三米六了吧!”


    “寒山选手好恐怖……”


    屏幕前的国中生叽叽喳喳着, 又把视线移向他们的教练,想要从他嘴里听到更多关于明星选手的讯息。


    伊庭恭平笑道:“我听寒山说,私下里有一次摸高好像超过了三米七。”


    小孩们被震得集体后仰:“哇——!”


    伊庭打了个响指, 示意众人收住:“好啦,别光看人家跳得有多高, 注意力放到技术动作和战术上,好好阅读比赛。”


    现在虽然是雷神领先,但黑狼士气和状态并不差,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 先后顺序随时可能发生反转。


    7-10、7-11、8-11, 整轮转完, 宫侑重回发球区。


    伊庭边看着两边来回边挑出一些有趣或是值得重视的点为队员讲解:“看一下宫选手和青柳选手网前传球时的转身,都是向着场内的, 这一眼就能清楚对面拦网, 永井你有时候就往外面转, 转的角度大有效视角有少,哦, 这发很好, 看发球——”


    “往底角、两个主攻中间。”队员抢答。


    伊庭点头肯定:“没错。”


    10-11,宫侑精准的拼发从寒山手里拿下一分。


    宫侑再接再厉,瞄准底角。


    寒山目光紧锁发球, 双脚扎在原地,没动——


    风呼啸而过, 涌往界外, 球和地板的碰撞声在广阔的空间里不断衰减。


    10-12, 宫侑发球出界。


    青柳吸了一口短促的气, 瞄准前区发球, 但出手高度略低,球撞上网边,紧张地晃动两下后还是落到了雷神这边。


    “Don’t mind、don’t mind!”


    连着两个失误让赛场气氛有点紧绷,但接下来发球的木兔的脸上却写满了放松,他把手高高举过头顶,击掌声从他一人扩散到了四面八方的看台上。


    “啪啪啪啪——”


    “发个好球!木兔!”


    直到裁判吹响口哨,掌声才止住一点。


    木兔满电出击,展腹转体发挥出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的作用,他抡出手臂,把爆炸般的能量团起来硬塞进球体。


    “轰——!”


    大炮射向五号位,颤抖从接发者的前臂蔓延到脚下那片地板,一传最终裂开,球直直蹦往上空。


    传球来到四号位强攻,寒山迈步摆臂,肌肉线条流畅如风,蓄满爆发。


    寒山不仅是高、而且非常快!


    日向很难像对付其他大个子一样去拦住或是甩开对方,所以,他必须要在速度上做到更极致。


    日向在拦网之中离寒山最近,不用大费周章移动,但他却快速撤了几步,远离寒山,日向重心娴熟地转换,脚步无缝向前,借助这股助跑的势,跳往更高处!


    明暗和佐久早也把膝盖压到最低,全力蹬地扑了上来。


    寒山无法超手,目光瞬间转向了拦网空隙——日向这一手变化极其考验选手的空间感,拦网大部分时候都无法做到完善。


    寒山扣球穿中,但球的威力在他取舍时减弱了太多,勉强挤入空当,拉出一条刁钻的弧线,后排防守却正藏在附近。


    在日向行动时,宫侑就悄悄跟了上去,他前扑起球,眼尾翘如狐狸。


    不过一传高度一般,黑狼没有多少时间,二号位的拥堵成为了最大难题,佐久早紧急退出去,散开一些,空气流通进来。


    “我来!”日向在宝贵的空间里舒展手臂,垫起一记高弧。


    “右!”鹫尾和诺维科夫并拦强硬前压,赌混乱让对面无暇思考其他,木兔就已误以为这球自己能扣,匆匆跑上去又匆匆撤下来。


    佐久早也匆匆喘了口气,两步助跑跃起,身影被拦网完全笼罩,但他的眼神仍旧冷静,仿佛能穿透面前的高墙。


    一股很轻的风从网与拦网之间吹来,被佐久早脸上敏锐的绒毛捕捉,攻手大口呼吸着,落臂——


    卧果!


    “十二比十二平!”


    应援和新一记大力跳发砸向接发,成石抬臂,在滚烫的身体感觉里抽出一个角度,球从四溅的热汗中升起,奔向三号位高空。


    青柳指腕发力,鹫尾甩臂收腹,明暗摆动身躯。


    “One touch——”


    犬鸣上手加速,宫侑节奏不减,木兔跃出后排。


    “砰!”


    寒山和鹫尾二人挡在攻手面前,手臂前压遮住全部光亮。


    拦回球笔直坠下,佐久早扔出右手,半边身子摔在地上,极限起球!


    宫侑屈膝艰难地把自己塞至球下,依旧上手,精准的触感在十指上跳跃,他背大幅仰出,向后送出一道快速的弧线。


    加速加速!日向脚底擦出火花,力集中到大拇指球上释放,他蹦上高空追上传球,面前仅寒山一人拦网。


    无法停滞、无法犹豫,攻手甩臂线路定死,拦网偏转,双方进入最后一段冲刺赛跑。


    空气抽干,火焰蔓延喉咙和胸腔,燃烧斜线擦过拦网,咆哮变化,后方自由人重心压在原本的位置上,难以移动。


    13-12,黑狼反超!


    日向胸膛大幅起伏,享受着超越一刻美好的空气。


    寒山放松双手,血液的沸腾感愈烈,他和古森对视一眼,无需客套。


    “哈哈精彩的对决!”


    “好球!再来一球——!”


    木兔不甘示弱,想要接着佐久早和日向拿下第三分,但——


    “嘭!”


    球网疯狂颤抖,让人不禁担心它会破开。


    电视机前的平松辉远:“……木兔前辈还是一如既往擅长打断气氛。”


    白石小春拳头抵在嘴边笑道:“不论好坏就是了。”


    不过赛场之上,选手间的气氛仍然火热。


    诺维科夫抛球助跑,动作比木兔更加直截朴实,透出一股纯粹的暴力,他脸上泛开兴奋的震动,抡臂轰出。


    这一记嘭响落实,看台大声吼道:“ACE——!”


    13-14,雷神重新领先。


    犬鸣屏息凝神,目光快把发球手洞穿,他和发球一齐行动,挡到佐久早右前方,接住这枚炮弹。


    明暗快攻掩护,木兔后三,崩开青柳两臂。


    14-14,再平。


    明暗离场,黑狼换上大炮接应奥利弗·巴恩斯,发球袭向五号位。


    “我来!”自由人的声音响彻接发区域。


    古森侧臂出去,身子承着这份庞大的冲击偏了九十度,顶起有效一传。


    雷神四点攻展开,托马斯微调脚步,还是靠近更具威胁的寒山及诺维科夫一侧,于是青柳蹬地发力,拉开一道长且快的平弧。


    “嗖——”


    成石笔直刺入四号位,制动踏跳,腰腹转动,防备直线的日向心中警铃一扯,向左滑出一步,冲出网口。


    “砰!”


    斜线撞上拦网,调头捅向雷神半场。


    古森下一刻抛出重心,低空中的死寂被刺耳的擦地声破坏,汗液四溅,地板泛着闷热而模糊的光波,自由人竭尽全力,手臂伸长、再伸长——来到球下!


    “噢哦——”


    “救起来了!”


    然而雷神没有喘息的工夫,球直奔网口,日向捕捉到机会,压缩的身子再撕开!


    古森才爬起一半,有大片区域没法照顾到,日向飞速甩臂,但意识到此事不止他一人,成石就在日向之后零点一秒起跳,双手顽强地撑起——


    “One touch!”


    “好一触,自由人追了上去!雷神反击!”


    鹫尾快攻、寒山二号位半高球、成石下撤也在助跑、后排诺维科夫……拦网的目光集中到即将到来的传球上。


    青柳余光匆匆扫过面前场地,指尖轻摆指挥,尽管极其小心但还是暴露出了一丝破绽。


    没有背传,佐久早交叉步赶到三号位上,托马斯也按住了防快攻的脚步,两人一齐起跳,在诺维科夫前方立起一堵墙壁。


    拦网没有高到无法逾越,但就是卡得令人难受,诺维科夫索性拐腕向左避开右偏的拦网,只是,这记长线太粗暴了。


    紧促的来回、高压的节奏、突然敞开的景色,扣球失去控制地飞出去,砸落在界外。


    15-14


    巴恩斯的发球手感更加精准,不给古森插手的机会,将成石踢出了进攻队列。


    拦网靠拢些许,等待球传出,佐久早定位,托马斯交叉步赶来,自信于爆发的日向也咬咬牙跟了上去,三人拦网包围寒山。


    寒山改扣为吊,恶心人一般只交付出了最小的力气和精神,节奏突顿,宫侑骂骂咧咧擦上地板。


    排球升起,却仍被困在拥堵的四号位里,佐久早以极快的速度喊了声“我来”,接管这片混乱。


    伸向球的七手八脚散开,佐久早起跳二传,防备万一的寒山这才转移,但他脚步早已预备待发,此刻启动,暴风般卷过六七米!


    “Left——”


    寒山挤压着三人拦网紧并,前压罩住那道不能再明显的线路。


    空气汹涌回流,刀子般刺痛扣球手双眼,但还没结束!


    木兔两拳攥紧昂首站立,把强硕的胸膛顶到最前面。


    “再来——”


    宫侑蹦起,拉着托马斯配上快攻,闪电穿中而过。


    青柳赶忙上手阻挡,排球冲脸。


    滚烫的灯光向外发散,整块天花板仿佛熔化,倾泻在防守者身上,伴随触球而来的疼痛勉强维持住了他十指的形状——起!


    一传来到二号位远网处,高度还行,寒山即刻助跑,短短两步便拽紧全场视线,仅隔着一张网、与攻手吸引最强的位置上,佐久早却扎稳了脚步,屈膝抬肘。


    镇定的目光碰撞,体表下信号翻涌,寒山全部神经都在预测着佐久早之预测,高空的风压来,攻手完全舍弃二次,握紧身体核心发力,改换姿势。


    寒山的左手还是没法拉起来,好在重心及时挪到了右手上,他传得稍显狼狈,但没让球有一瞬脱离过掌控。


    鹫尾奋力摆臂起跳,扯起面前的副攻,快攻手很快收拢翅翼落下,球仍立在高空,像一轮太阳,诺维科夫制动,从三米线后跃出。


    空网、舒适的打点、不容失误的扣球,诺维科夫抡臂,将长线的另一头深深钉入黑狼半场地板。


    15-15


    第602章 联赛(五) 黄金三角is


    轮转, 古森和角名交换,鹫尾和新人猿杙凪斗交换。


    猿杙平托起球,瞄准木兔和佐久早同在的五号位, 这一球袭向两人中间,精准而有力。


    黑狼一传不稳, 传球交给唯一没受影响的强攻手日向。


    日向斜上步,可能的发力轨迹犹如一柄弯刀,充满威胁, 角名和成石朝中央空缺倾倒重心, 双脚跳离地板。


    “砰!”空缺封住, 但扣球挤入角名两臂, 抖动着向后,诺维科夫腰背猛地打直, 上手截住。


    角名和成石落地后尽可能快地在交叉, 却还是被对网立刻排除, 黑狼拦防分别盯防诺维科夫和寒山,等待传球。


    青柳不慌不忙抬肘, 下一秒眼角肌肉用力到轻微扭曲, 双手向后送出一枚异常快的球——


    “背快!”


    节奏突变,半边拦网被甩开。


    寒山蹬地腾空,闪电甩臂避开佐久早, 而顺手线上斜扑而来的托马斯才刚刚冒出网口。


    “嘣——!”


    宫侑匆忙并臂,角度未能完善, 接球平面瞬间被巨压冲垮, 一传飞了出去。


    15-16


    佐久早顶起猿杙的第二球, 木兔大步流星向前, 在日向、托马斯两名诱饵左右开弓的掩护下跳出后排。


    寒山再跳, 双手爆发斜伸出球网,高度欠缺了点,但手型依旧漂亮,伞般撑开。


    “嘭——”


    “Nice one touch!”


    猿杙背垫起球,青柳反手又给二号位,寒山下撤再往前,行动锋利。


    托马斯奋力跑向左翼,拽起的双腿跟螃蟹一样,勉强和佐久早形成双人拦网,紧紧地贴着球网前压。


    攻防各自施展、挤压,汗意爬升,空间逼仄到容不下再一口呼吸。


    瘆人的直线击出,球体炙热的存在感比肩一个庞大的行星,拦网清晰地感知到它表面的纹路、感知到围绕在它身旁尖刺般的气流,但是——


    佐久早的手遵从直觉收拢了起来,那根翘起、绷紧的小拇指扳回来,没有疼痛,狂风袭来,把攻防都卷入其中。


    “咚!”他们的目光随球冲向地板。


    司线员举旗——出界!


    球和拦网离得极其的近,鹰眼挑战后,分数才毫无质疑地定下去,佐久早和托马斯吐出那口沉重的气。


    16-16


    看台回荡着呼声,在家观看比赛的黑田和长泽同时叫道:“我去这也太极限了!”


    镜头切回来,日向的大力跳发限制住了诺维科夫的跑动,青柳拉开传球,四号位上,成石迈开脚步,从边线附近冲至网前。


    黑狼双人拦网扑至最高点,成石挥臂,打在托马斯晃来的手掌侧面,球逆着众人的视线,跨过一号位奔向界外。


    “!”补救的叫喊未落下,日向转身九十度,人影已经冲出。


    疾风吹动队服,浸汗的印记如树叶婆娑舞动,橙色光线穿梭,救球者最后一步扎入地下,两臂夹紧抬起,捞起一道长弧。


    “噢哦日向!”


    “救得漂亮——”


    近网处,宫侑起跳,余光轻轻一扫对网,单手利落翻下——


    “二次!”本要降下去的欢呼攀上新一轮高峰。


    球坐滑梯般穿过角名和成石,轻盈无比,降落至雷神要害。


    关键时刻,寒山左手拖着全身的重量掷出,擦烫地板。


    还没结束!古森努力把球回正,诺维科夫拔起自身,调整攻对上拦网墙壁。


    佐久早、托马斯和宫侑三人不留一丝缝隙地前压,想要拿下这发拦死,然而攻手蛮力挥出的手臂突然停住,吊球切开节拍,急速掉向拦网脚后。


    空白的半场上,犬鸣首先挣脱僵滞,飞身鱼跃摊开。


    再快点、再快点!自由人滑行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于是他更加拼命伸长右手,手背终于赶到球下!


    “防起——”


    黑狼拦网匆匆散开,宫侑抬臂垫给看得到的身前,球一步步跳高总算探出网口,卡在角名和寒山之间,但扣球窗口极小。


    下撤的佐久早急忙把重心扯回来,两小碎步调整接一个大步摆臂再制动,寒山和角名先后蹬地跃出,拦网斜晃,压向中央空缺。


    这一瞬格外快,半场静止而清晰,所有的点在攻防脑海之中排列整齐,佐久早的目光滑向拦网和球网交叉所形成的三角形缺口,球被深深吸住。


    砰一声,攻手出手,扣又像是在抹,球轻飘飘穿中而过,整片赛场的节奏又一次被摧毁。


    球柔软得可怕,旋转让线路微弯,落点暧昧不明,给防守的脚步再压上一份踌躇的重量,古森和青柳没能启动。


    17-16


    “果断、漂亮的一击!佐久早选手!”


    “Nice ball!佐久早这抓空当的本事!哈哈寒山也不过如此!”橘川琉斗接着解说的话道,身旁自由人队友的头皮略微发麻。


    而寒山嘴角似是不太高兴地压了压,却还是对佐久早说:“好球。”


    两人在球网下面碰了个拳,模样仿佛他俩是一队的一样。


    同样有点不爽失球的古森、边上站着的角名和对面的宫侑:“……”


    “再来再来!”古森笑出声来,扯开嗓子把战意更盛的寒山叫回圆阵。


    “嘭——”


    诺维科夫侧垫起球,粗糙但有效,青柳就着来球节奏,传球轻盈跃出,送到角名手中——快攻!


    顺手!托马斯单人立在高空,逮住来袭的线路,球干脆落下,越过快攻手刺向雷神地板,但在此之间,一双手臂切入。


    古森摆动重心,两臂划出更加简洁利落的弧,在一节心跳里,球完成落和起,雷神再展开进攻。


    “卡得漂亮,传球给到——”


    诺维科夫在角名之后冲跳,身体左移来到三、四号位的交界,打开一片巨大的空间差。


    托马斯和宫侑尽全力扑来,压缩一点线路,剩下都交给了地面防守,诺维科夫挥臂,也在努力压腕,让这记难度甚大的扣球落至实地。


    汗意包裹着扣球袭出,混乱的热浪冲向大地,犬鸣两脚开立,并臂站住,承受住了这份剧烈的冲刷。


    “砰!”一传起,球飞上零点五米线。


    宫侑贴网起跳,单手就要把球拨回——怎么可能?还是二次!


    但就在二传行动之时,拦网一步跨过去,蹦起补住了突破口!


    宫侑上翘的嘴角高度转移到角名嘴边,落球接连拽倒日向和犬鸣,一传混乱翻涌,二传手脚步抬起,落地的瞬间便打散懊恼,全部心神奔往下一球、下一场进攻。


    “来——!”


    长弧华丽拉开,吸引全场目光相随,汇聚在四号位一点。


    佐久早摆臂如飞,充分助跑起跳,寒山定位,角名和成石并来,三人气息和热量连接。


    打手?吊球?抹搓?是还是保守地防起?还是冒着巨大风险主动出击?这种对峙在球场上演过太多次,寒山和佐久早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对方的行动,于是,他们更能触及到那片未知和无限。


    攻防眼中无数线路闪烁,仿佛一片璀璨的星河。


    ——来个好球!


    佐久早全力展腹,满弓引臂,兴奋的汗珠在他皮肤表面和卷曲的发丝间闪光,奏出一段段明亮的旋律,寒山踩住时机,蓄力弹射至最高点,拦网彻底抛开标准的桎梏,恣意发挥生长。


    “嘭!”


    碰撞,新星爆发。


    强力集中在拦网掌侧,旋转撕咬出一条极限的通道,排球一往无前冲向界外!


    而在同一刻,古森蹬地送步,冲刺!


    球和自由人变作场上最耀眼的两点,冲过边线、冲过无障碍区,近处观众席里人集体后仰,所有呼吸屏住——


    古森踩着广告屏跃起,顶着庞大的阻力送出手臂,紧紧抓住眼前的流星——排球升回高空!


    “噢哦哦哦哦!!!”


    看台爆炸,秋成夜和西尾悟猛地坐直,神谷彰和朝仓响一个起立一个原地蹦起,他们不约而同垫了垫手臂,仿佛那颗滚烫的球也来到了他们面前。


    震撼来不及消化,回合继续,只剩下解说的声音在回荡:“打手救起!”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古森——is everywhere!”


    寒山接力二传,把热量倾倒至战场另一端,排球三连大跳,一次比一次更快。


    靠边成石制动,卖力收腹挥臂,但重扣下一刻减轻,擦过宫侑和托马斯两人,奔往黑狼四号位边缘。


    然而,在这道狭窄、刁钻至极的缝隙里,竟然还有地面防守的触角!


    佐久早扭转朝向扑出,单手切入低空,空气连同线路颤抖着,紊乱却带着重量,佐久早坐倒缓冲,排球再起!


    “噢哦哦还在继续——!”


    “Nice catch!”藤野道一郎和尾藤直也齐声。


    佐久早——is everywhere!


    宫侑并步转移到三米线上,梳理出简单的秩序抛给攻手,日向和木兔在后区两翼预备,传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出,被后者接手。


    最好的角度、最强的发力、最棒的扣球!木兔大笑着,抡臂扣往角名和寒山之间。


    只是,扣球手错估了拦网的移动速度,也错估了拦网的直觉和判断力。


    寒山蹬地斜跳,拦网像暴雨前的黑云一般疯狂地扩张,几乎笼罩整个场馆,拦网重重一震,冲击散向全场,木兔的超元气弹被退回黑狼半场。


    “轰隆——”


    震动在大地上无尽地蔓延。


    “Monster block——!”镜头内外只剩下一个声音。


    新谷拓海、荒木明哉、今野俊树、南条直之介和白滨晴彦攥紧拳头,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气要直冲高空。


    寒山——is everywhere!


    黑狼VS雷神,17-17!


    接下来——


    寒山的发球轮。


    场馆被应援填满,全部的激情投入发球区这一冶炼炉里。


    寒山迫不及待把球抛起,又将自身掷入高空,第一球击出——


    “嘭!”


    炮弹掠过慢半拍的木兔,砸在黑狼五号位边角。


    “无触球得分!精准!”


    发麻的震动漫过接发双腿,刺激血液沸腾,木兔总算是憋不住极大声地嚷道:“太可恶了!太阴险了!!无崎你这家伙有本事再发一个过来啊!!!”


    “噢哦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看台上观众也凑起热闹。


    寒山压住微笑,冷漠而娴熟地转身,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发球计划,他专心观察球场,寻找另一道有意思的线路——寒山和佐久早对上眼神。


    佐久早同样有点不满地瞪着对网,眼里意思和木兔的意思相差无几。


    但是,佐久早真的很擅长勾引自己——佐久早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存在。


    寒山跳离地板,感觉到自然常理的消失,世界颠倒而鲜艳,他随热浪奔腾狂舞,和太阳融为一体。


    “轰——!”


    更快、更沉的一球坠下,能量自触点疯狂扩散,一瞬烧遍佐久早极限支起的手臂,贪婪地啃咬、吞食,球剖开一切,而后飞往远方,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滚烫印记。


    “发球连续得分!”


    “寒山!寒山——!”


    17-19,眨眼间,两分结束。


    佐久早整个人都有点发麻,他舔舔干涩的嘴唇,重新找回了平衡,在鲜红的身体记忆里抽出一丝至关重要的感觉——下一球绝对没有问题!


    寒山远远站在边线之外,呼吸调整,胸膛剧烈的起伏平息一些,但眼里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却反而更浓。


    哨响,排球被零秒抛出,发向六号位,追着自由人的胸口而去。


    “砰!”犬鸣匆匆并臂没法卸力,一传直接过网。


    “Chance ball!古森上手起球,青柳传给角名,闪电快球打手出界!


    黑狼VS雷神,17-20!


    解说哈哈笑道:“寒山的发球,也——is everywhere!”


    第603章 联赛(六)


    在俄罗斯打球的前两年, 寒山无崎和列别捷夫最大的分歧就在发球上。


    寒山技术精湛细腻,基本上是列别捷夫指哪儿,寒山都能稳定地钉住那一点, 但有了准度还不够,还得有力度——


    寒山有的时候, 明明大力跳发发得非常顺手,对面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却要改混合、飘和拍球, 打高兴了就要把一堆花招都拿上来遛一圈。


    虽然效果好时远远多于坏时, 但列别捷夫还是希望寒山能专注破坏力最强的大力跳发, 把一切编排得更加极致和完美。


    只是, 这份“极致”并不被寒山认可。


    寒山觉得,至少对他个人而言, 稳健的大力发球和根据球场状况切入来个意想不到的前区球这两种做法的成功率和风险并没有太大差距, 揪着这点薛定谔的概率不放实在是件蠢事。


    蠢人列别捷夫至此彻底认清了寒山, 这台精准机器只是对方的伪装,里头装着确实是个人, 一个能把自己计划全部搅乱的不安定因子。


    但抛开这份不配合的态度, 列别捷夫依然欣赏寒山,只要对方能够带来分数、带来足够精彩的比赛,做到对方说的那样——


    “我打球, 是为了快乐、为了解放我自己。”


    镜头围着发球手旋转,停在背后, 寒山快速抛球助跑, 将一切引往开阔, 第四球拍往前区, 牵制住佐久早和日向两名主攻, 一传飞到界外,宫侑勉强救回来,仍然无攻。


    屏幕内外都发出呼声,没睡午觉的卓娅强撑着眼皮,脑袋不自觉往平板上靠盯着发球手,在老爸提醒后才很不情愿地后挪了一点。


    列别捷夫想到:这家伙果然还是好讨厌。


    回到赛场,讨人厌的家伙一传到位,二传交给诺维科夫,远网炮弹穿中,砸上场腰。


    17-21,四分分差。


    “寒山选手现在的发球状态非常火热,黑狼有点抓不住啊,情况很危险,”但解说下一刻语气又变了,“哦等等,这是要——”


    福斯特用掉最后的暂停调整战术,宫侑下撤到五号位边缘,黑狼足足五人接发,呈W字分布,将寒山爱逮的缝隙再度收缩。


    寒山便锁定了五号位边角,抛球上步时往左偏移些许,为侧旋蓄势,他转体挥臂,弯刀稳而狠地劈下。


    “嘭!”宫侑臂侧一震,痛麻感爆炸,刚抬出的右手仿佛跟球一块飞了出去。


    日向瞬间启动,冲出界外补救,他两臂夹紧,球垫入身后那片紧张的未知,二号位上,佐久早清楚地到位,调整进攻。


    传球近网,角名和成石小心翼翼压上去,副攻一手落下,一手还顽强地滞在空中,逮住了这颗即将突破的吊球。


    “好拦!又起!”


    ‘’佐久早选手自己保护自己!”


    犬鸣快步跳出后排,一扭身子上手托出,拉开不够,木兔斜跑过去,看到雷神三人拦网并成一堵高墙。


    然而有些鸟是注定关不住的,猫头鹰安迪在进攻线后一寸蹬地,一股升力填满全身,助他翱翔,他来到三号位高空,展腹引臂聚起可怕的蛮力,轰向拦网。


    “嘭——!”


    气流变作无数把刀子捅出,火焰燃遍半边拦网,青柳手掌滚烫,几乎要融化在了疼痛之中。


    球高且远地炸出去,逼得古森再次飞跃广告屏,自由人腰腹发力,把球送回十几米后的场内。


    青柳的手仍麻着,没有移动,寒山零秒无缝接收到讯息,到位、轻盈地变向,他面朝诺维科夫,观察和抬肘的同时给到对方去往中路的信号。


    拦网扯紧一步,而就在这瞬,寒山手腕抖动,长线挑至四号位,稳稳地立在成石眼前。


    “漂亮!”


    防守端被切割开来,攻手没有浪费机会,精准踩上节奏,腾空甩臂,用力再一推,刀尖刺穿黑狼咽喉。


    17-22,比分鲜艳跳动,仿佛一颗强壮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鼓点和应援紧密交织,接发按住自己的双膝,身体前倾,吐出闷在胸口的废气。


    发球手额角汗珠分泌,沿着那张缺乏紧张的面庞滑落,他默默敲击球体,全部心神都与其相连、融于其中。


    第六球,寒山抛起——球高得可怕,连看台上的大部分人都仰起了脑袋来,呼吸止住,发球定在了大力跳发上。


    寒山风般迈开数步,制动蹬地,尽情地伸展、燃烧,化作一簇生命的激流。


    佐久早和日向眼瞳中一点热烈地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二人扑出,伸手追捕太阳。


    “轰——”


    发球时速显示着125km/h,触球体感比先前更短,却更加暴烈,日向几乎被死死压在地板上,但球——


    升!了!起!来!


    宫侑奔至界外背垫,球在四号位艰难立起,木兔飞出后排,鞭甩手臂砸开拦网指尖。


    诺维科夫起跳将拳头高高举出,极限截住这记线路,古森垫给寒山,同样以打手奉还。


    佐久早转身冲刺,肌肉线条凝紧,手臂扬出,反攻线以此为起点,经由宫侑调整再度跃上高空。


    “再来——!”


    木兔拖动略沉的双腿,随热浪汹涌舞动,却又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份节奏,拦网三人谨慎并拢,提防对面的打手。


    压力在对峙中膨胀,攻手瞠大眼睛,不慌不忙没有破绽,拦网心中一横放手,而下一刻——


    “砰!”大斜线坚决落下。


    18-22,黑狼众人大口吐气。


    寒山的发球轮……终于结束!


    佐久早大步跨过端线,走上发球区,他手将球转动数下,再停住、轻叩,寒山上一球的画面平稳地回响着,链接起球和佐久早的肌肉冲动。


    佐久早单手把球抛高,脚步同时踏出,向前、向上!发球手身体里有团纯粹的能量喷薄而出,撕裂空气。


    “嘭——!”触球声饱满清脆,犹如雷响笼罩耳畔。


    麻意包裹寒山侧伸的手臂,汗水破碎四溅,闪着、映着攻防双方上扬的眉眼——好发!


    球直直冲向天花板,一传不到位,但尚在界内,青柳传球给到诺维科夫,四号位远网点,扣球蛮力挤入托马斯和木兔间的缺口,失力坠下。


    自由人手臂赶到,球垫至二传头顶,宫侑当即侧身,指尖微抬为将后排目光引向心中设想,他随即起跳抬肘,面前托马斯和木兔散开,短暂地挡住了那个笔直冲来的身影——


    日向充分摆臂助跑,狂风穿过腋下托起他整个人升上高空,将全场的视线攥于手心。


    宫侑十指用力,传球以最快速度飞出。


    “嗖砰——”


    超快攻越过才到网口的拦网,砸在诺维科夫脚边。


    “精彩!”


    19-22


    佐久早第二球掉头回来,重新打击五号位。


    这做法让诺维科夫倍感眼熟,他顺直觉将手臂插至球下,切进了不错的角度里,一传斜飞往青柳,高度略低,二传计划保守战术,刚调整一步却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强烈存在——


    寒山干脆至极的第一步踏出,空气涌动,地板滚烫,节奏在赛场上快速铺开,支配二传手的全部。


    青柳后仰,力与精神高度集中,化作一条线路飞上二号位高空,攻手同时跃出,背着光线收腹甩臂,当球被击响,阻碍尽散,刺眼的光亮如潮水倾泻。


    “嘣咚!”


    卡住线路的佐久早倒地,球从怀中弹起,过网落在了界外。


    “快攻——突破!”


    19-23


    “这小子打得越来越兴奋了。”近藤刚司和餐馆老板边说边笑。


    雨宫大辅刚刚坐下,夹了几筷子填填肚子才开口:“现在应该是完全发挥状态吧——虽然一般都说精准是寒山的最大特色,但果然……当他变化起来、像这样任性跑动时,才是他最有个人特色、让他自己和观众都最为享受的时刻。”


    近藤刚司啜了口茶:“说得真怀念啊。”


    雨宫大辅摆摆头:“也就是现在才能说怀念,要真回到他们那帮人刚升入高中的时候,真受不了。”


    “哈哈!”


    “嘣!”寒山起跳拦截日向的平打球,古森垫传至四号位,诺维科夫斜跑拐直,被佐久早踩着边线卡住,这一次角度和卸力总算合适。


    黑狼四点攻压上,宫侑假动作把拦防晃向正面,但当球真正的方向显出,角名立刻把脚步扯了回来,交叉步斜扑,诺维科夫的手臂也摆出去,两人协力,努力填补扣球手瞄准的空缺。


    佐久早引臂滞空,散发着汗意的灯光如丝线般悬住,全场空间收拢,凝聚在扣球手眼里,压力和紧张来到界限,然后便是爆炸——


    “砰!”


    扣球打在角名掌侧,平面偏转,反弹出的线路扑向佐久早。


    扣球手匆忙却仍然冷静地弯腰侧身,避了过去——排球落在界外。


    20-23


    “打手,非常利落!黑狼换人发球,选择了一号位……”


    成石被大力跳发压在地上,一传到位,雷神的进攻宽度却也被对面削短。


    但队伍跑动如常,最可能乱跑的寒山也好好待在诺维科夫和角名的中后方,摆臂助跑格外吸人眼球。


    当宫侑等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时,青柳的手已经落下,二次吊出!


    ——居然在这时候?!


    降下重心已经来不及了,日向手抬到一半就停住,本能驱使着左腿踢出,脚尖十分极限地勾到了球。


    “噢哦哦!”


    “救得漂亮!”


    这也行?!


    从进攻变成防守一方的雷神没有吃惊多久,拦防有序展开,面对黑狼的调整攻——或者连调整攻也做不到。


    黑狼一传冲网,宫侑下手垫得很急,木兔跳起尝试,最后还是把球拍了过去。


    “来!”自由人上手起球,吹响冲锋的号角。


    青柳组织起所有四点,角名跑短平快,冲至明暗前方牵制,诺维科夫和成石各占一翼,不慌不忙行动,传球跃起,给到三号位、绝对的中心——


    寒山转体展腹,体力仍然充沛,他目光掠过一人拦网,浑身线条有力地汇成一束,坠向大地,无人能够阻挡!


    “咚——”


    震动。


    比分跳至20-24,雷神的局点。


    来自中场的风吹向半场,给雷神带来一丝放松的凉意,但寒山的身体没有半分松懈,对网,黑狼众人的脸上也写满了“还没结束”。


    青柳等人定神,大吼拉紧神经直到最后一刻:“一球拿下!”


    “一球换发!”明暗也带领队员喊道。


    本间和角名交换,发球手胆大无比,擦过网边直袭边角。


    黑狼一传没能到位,木兔大调攻出手,被鹫尾联合诺维科夫和青柳撑起。


    寒山抬肘,目送着排球升入高空,旋转着把世界所有色彩吸入,诺维科夫原地起跳,二次暴扣。


    “砰——!”


    第一局结束。


    解说聊起两边数据,观众摇动应援物或是热烈地讨论,教练进行着一整局的总结。


    运动员擦干汗水,满腔热血,迫不及待想要步入下一局、下一分的争夺战。


    ………


    终于,长哨划破天际,引擎轰鸣。


    第604章 夜宵


    黑狼VS雷神


    0:3


    20-25


    24-26


    30-32


    2019—2020V联赛揭幕战结束。


    后面两局, 两支队伍的分数黏得十分紧,来回也更加激烈,在第三局中后期, 青柳亮平和诺维科夫的状态有些下滑,被黑狼逮住机会反超了足足五分抵达局点, 但雷神硬是在寒山的连发和古森等人拼命的防守的支撑下,一步步追了上去,将局势逆转。


    整场比赛, 寒山无崎无疑是表现最亮眼的存在, 他一人拿下了二十六分, 十七扣四拦五发, 进攻效率有百分之七十,无愧上届世俱赛最佳接应、MVP的荣誉。


    记者把话筒举高, 对准身上仍然散发着比赛余热的寒山无崎, 询问他对这各种意义上的第一场比赛的看法。


    “让人享受的一场比赛, 队伍的补救和小球串联都非常可靠,青柳选手的整合力也很强, 参与进去时能飞快抓住自己的定位……不太满意的地方, 一个是拦网,我和其他队友的配合还不够熟练,一些想法难以传达过去, 还有一个是中路的进攻,黑狼对这一位置的开发和利用很充分, 我们要稍微欠缺一些……”


    雷神监督金泽修造站在一旁, 也点了点头。


    “好的, 感谢您接受采访, 祝下场比赛顺利。”


    寒山无崎道完谢, 回去拉伸,他在场边环顾四周,找到了想找的人,抬脚走过去。


    VIP观众席里有人愣了两秒,然后飞速掏出手机录像。


    寒山无崎蹲在前区拉伸的佐久早圣臣旁边,两人聊了两句,寒山也坐了下来,脚和脚快贴到了一起。


    远远望着的古森元也:“……”


    有的时候,古森真的不太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能在对恋情和私生活进行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在公共场合时又能如此紧密地黏在一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俩是一对的一样。


    大概,坦荡到极致反而就不会让人产生“误解”吧。


    当初就眼瞎了一整年的古森很快放弃了纠结,他朝木兔打了个招呼,拉着人谈起来,阻止他去打搅那边的二人世界。


    “你们一会儿直接回吹田吗?”寒山无崎问道。


    佐久早圣臣说:“嗯,大巴睡五六个小时,上午再休息会儿,下午继续训练。”


    “那要不和我一起回茨城,明早坐新干线回去?”


    佐久早抬眸,寒山嘴角微微翘起,挠着人的心脏,佐久早视线飘动了下,慢吞吞应了一声。


    于是,几十分钟后——


    在球迷的包围圈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衣着低调的神秘卷毛男跟着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前往雷神的大巴。


    热情而幸运的球迷把签名板挤到了寒山无崎面前,第一句就是:“佐久早选手也在啊!”


    人群的汹涌程度似乎又高了一点。


    寒山无崎言简意赅:“好久不见,聚一聚复盘比赛。”


    古森元也路过这个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的恐怖男子——谎言,无崎上周才开车去大阪找过小臣。


    但寒山无崎也有一部分是真话——他确实想和佐久早、古森一起复盘比赛。


    Line上收到消息的古森元也:“……”


    【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


    古森:「我差点连今天去哪个酒店都订好了」


    古森:「黄色狗头.jpg」


    寒山:「排球脑袋.jpg」


    两人迟迟没等到另一人吐槽,抬头,坐在过道边上的佐久早圣臣深深盯着寒山无崎,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要往寒山身上咬上一口,鬓发后的耳尖带着点气恼的红色。


    看来小臣是更想和无崎新开一局喽~


    古森元也可怜地叹气,往群里发道:“那我还是走吧。”


    佐久早圣臣阴森森的眼刀立刻甩了过去,古森元也赶紧绷住脸上放肆的笑容。


    寒山无崎余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关注,他身子一歪倒向佐久早,故意用力地挤了下对方,跟大型犬撒娇一样,令人难以无视。


    佐久早圣臣脸色软了许多,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


    “你想做的话明早再说吧,今天到家要十一二点了,有点晚了……夜宵吃牛肉丸粉丝吗?”


    寒山无崎低着声音,里面仍然夹杂着一丝笑意,但佐久早圣臣没再跟他计较。


    最后,哥三肩并肩回了古森元也的租屋。


    古森元也今年年初把租房从一室一卫一厅换成了更宽敞的两室两卫一厅,年中,寒山无崎结束了在俄超的最后一赛季,图省事直接住了进来和古森当起室友。


    阿列克谢被学生邀请去中国玩,计划旅游一整年,寒山无崎高薪聘了一位生活助理全程跟随,每晚十点,这位助理都会把今天的日程、照片和花费发给寒山,每周六还要整理出下一周的行程,住宿、饮食以及老人的身体状态等等信息都写得清清楚楚。


    寒山无崎在厨房开火,牛肉丸下锅,一袋子的量刚好飘满了锅边一圈,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在沙发上翻看照片……不得不说,这位助理的摄影水平也非常在线,拍的照片有趣又酷炫。


    “你觉不觉得,无崎现在和荒木前辈有点像?”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说着悄悄话。


    “哪里像了?”


    “荒木前辈现在天天给女儿拍照录视频,手机内存都不够了,之前过来帮我处理合同,聊完工作后也是三句话不离女儿……不觉得,无崎现在就像是在给家里小孩报夏令营,每天看着老师发‘你家小孩真棒’照片的家长吗?”


    佐久早圣臣:“……”这倒确实有点像。


    “说什么呢?”寒山无崎端着三碗牛肉丸粉丝走过来。


    古森元也迅速竖起大拇指:“夸你勤奋负责对家庭忠诚,好男人!”


    寒山无崎满脸写着不信,他把第一碗端到古森面前:“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忘掉你这位我们家重要的一份子的——吃吧。”


    跟对狗下命令一样,佐久早圣臣没忍住噗了声。


    古森元也也读懂了这份言外之意,立刻捆绑着秋成夜打出可靠长辈的身份牌:“……放尊重一点,再这样下次我们就不帮你俩打掩护了。”


    寒山无崎:“其他不评,单说你的掩护就像是国家队上一茬的副攻。”不奢求太多,偶尔偷两三分就行。


    说到这里,佐久早圣臣打断废话越来越多的两人:“还复不复盘了?”


    古森元也只能放弃对自己自由人靠谱度的捍卫:“是是,复盘——”


    寒山无崎朝古森扬了扬胜利的剪刀手,但没两秒,佐久早就十分无情地把贴着自己的家伙赶到了一个身位外。


    粉丝汤冒着热气,鲜中带着点辣和麻,吃着让人冒汗,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嗦完粉卷完牛肉丸,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暖乎乎的,舒服得不行,古森元也则又放纵了一下,开了瓶冷气十足的可乐。


    三人尽兴讨论到了凌晨时分,把这场比赛乃至这半年在俱乐部和国家队的状况都理了一遍。


    翌日。


    寒山无崎五点整清醒,轻手轻脚出去,晨跑了半个小时,在街边包子店打包了三人份的早饭后才回去。


    佐久早圣臣已经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和那团乱蓬蓬的头发较着劲,寒山无崎抬手接过,帮对方整理,佐久早眼皮子干脆地一沉,站着睡了会儿回笼觉。


    “好……”寒山最后拨了拨佐久早的刘海,把定型水放下,洗手,“我要冲澡了。”


    佐久早睁开眼睛,镜子的寒山没做造型,全身轮廓格外柔和,带着清晨和温暖床铺的气息,佐久早懒洋洋地后躺,陷在了寒山的怀抱里面。


    两人在卫生间里多泡了二十分钟。


    开吃早饭时,古森元也才起床。


    饭后,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再送佐久早圣臣去车站。


    ………


    下午一点,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准时抵达俱乐部,参与今日的力量训练。


    然而与过往不同的是,他一进来,重训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涌了过来——


    和对手同时也是朋友聚会常见,但赛后蹭别人家大巴的事……真的少见。


    但佐久早圣臣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如常以眼神回了众人的招呼便去了空位,不过,佐久早唯独无法忽视一个人——


    “臣臣!”


    木兔光太郎放下杠铃,电灯泡般的目光射出去,活像一个发现爸妈叔姨偷偷跑出去吃喝玩乐把自己丢在家里的愤怒小孩:“你们几个昨天聚会居然不叫我?!”


    木兔还是在SNS上面得知的这事,看到的瞬间颇有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


    宫侑等人各自做着练习,但心已经完全飘到了这边的热闹上面,视线藏都不藏。


    可惜佐久早圣臣应对得十分娴熟:“无崎托我给你带了三包牛肉丸两包鱼肉丸,都是他自己做的。配料表和做法一会儿发你,尽量在一个月内吃完。”


    木兔光太郎的关注点被转移了一些:“哦好呀!我的香肠和牛肉卷上周就吃完了!欸不对臣臣你——”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再次打断:“木兔,你知道木薯淀粉有什么特点吗?”


    “啊,好像听无崎讲过……什么特点来着?”


    “木薯淀粉有很强的粘性和弹性,用它做的肉丸非常紧实、很有韧劲,你回家试试,每一个都能像球一样弹起来。”


    “噢哦哦——我明白了!”


    无关紧要的小知识增加了。


    木兔光太郎非常捧场,从虚空中抓出一颗牛肉丸就要尝试:“啊,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他表情痛苦地纠结成一团,然后突然炸开,明悟一般:“是乒乓球、乒乓球!”


    宫侑等人:“???”


    你频道跳得是不是有点快?


    木兔光太郎再掏出一把球拍,摆开架势:“没错,乒乓球界的第一降临了——那就是木兔,一位普通的选手,看,这是他的成名绝技——”


    木兔大力抽射,肉丸从乒乓球桌上弹起,冲破空气!


    宫侑憋不住了:“这乒乓球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球拍也是?还有这个肉丸……”


    “元气弹!”木兔的大喊盖住了宫侑的全部声音。


    “而今天,有人决定挑战他——”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晃过果然满脸冷漠的佐久早圣臣,和日向翔阳对上。


    仅在一瞬,日向翔阳接收到信号,松开弹力带反手也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球拍,神情兴奋而期待道:“来吧!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大笑起来:“哈哈,那就吃我一招!”


    宫侑:“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展开比赛啊!”


    “嘿!嘿!嘿!”


    “吼!吼!吼!”


    两边战得有来有回、不亦乐乎,连明暗修吾几人也被这热血的气氛感染,纷纷叫好喝彩。


    就在木兔得意之时,日向抓住空当拿下又一分,只差一分就能结束这局!


    宫侑:“你们是怎么计分的?”


    “哈,可恶——冷静下来。”


    木兔屏息凝神,把那枚陪伴自己多年的牛肉丸攥紧靠住心口:“牛若丸,一切就拜托你了。”


    他把牛若丸抛到高空,打排球一般转体收腹,把球狠狠砸下,令人忍不住担心这球会粉身碎骨。


    佐久早圣臣总算是忍不住开口了:“我说……”


    宫侑抱着那么一丝希望看向俱乐部里面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正常人”开口:“不要糟蹋食物,也不要取这种奇怪的名字。”


    宫侑:“………………”


    黑狼,没救了。


    犬鸣诗音安慰地拍了拍风干的宫侑,长叹一声——


    这就是宫无法战木兔成为俱乐部搞笑大王的原因啊!


    第605章 隔离


    2019年下半年应该是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自从异地以来过得最愉快的一段时间之一, 虽然仍隶属不同俱乐部,但从茨城到大阪坐新干线只用三小时左右,每半个月, 两人都能见上一面。


    而当时间来到次年一月,第一波疫情在日本爆发, 两人暂停了定期的见面。


    俱乐部的训练小心翼翼地继续着,但随着感染人数的飞速增长,V联赛组委会退回了已售出的门票, 将比赛改在空场举行, 决赛双方和揭幕赛时一样, 由MSBY黑狼和EJP雷神争夺冠军。


    看台空空荡荡, 工作人员的数量被压缩到最低,人与人之间也尽量保持着距离, 但选手仍在努力地跑动、与球共舞, 向镜头外传递着活力和能量。


    最终大比分3:2, 雷神获胜,但之后的亚俱赛和世俱赛能否如期举行还是一个未知数, 意大利、波兰等国的排球联赛都已暂停, 奥运场馆的测试赛取消,东京奥运会也正式宣布延期。


    寒山无崎的转会事宜也陷入了停滞,他原本计划在V联赛打一年, 多和古森他们磨合拦防,并且待在国内, 参加国家队训练备战奥运也更加方便, 奥运结束, 他就飞去意大利——在寒山进行俄超的最后一赛季时, 米兰灵感俱乐部就已和他建立了联系。


    而现在, 意大利每天确诊人数几千几千地涨,死亡率已超过4%,是目前欧洲疫情最严重的国家,首府为米兰的北部伦巴第大区更是意大利疫情最严重的区域,3月10日,意大利封城措施扩大至整个国家,解封时间未知。


    意大利排协取消空场比赛,联赛无限期往后推迟,包括米兰、罗马在内的豪门俱乐部经济损失累积可达百万欧元。


    寒山无崎也只能等,至少从新闻上看,意大利政府的管控相较而言还是干脆和强硬的,单日新增死亡病例和确诊病例这两项数据都有在缓慢下降。


    如果六月份意大利情况乐观,出入境开放的话,寒山无崎就过去,就是……佐久早圣臣对去意大利一事还有点犹豫。


    一方面是因为佐久早在黑狼的发展得很不错,俱乐部也拿出了很有诚意的合同想要留人,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意甲当前一片阴霾的状况。


    可随着隔离的时间越长,两人就越思念对方,越无法忍受这种和对方分开的生活,四月份时,他们终于决定,到时候要么一起留在国内,要么一起前往意大利。


    寒山无崎每天都要和佐久早圣臣开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他不仅陪佐久早磨口语,还拉上了无聊的古森一块学。多了一个学生后,寒山也对自己的教学方法做出了调整,一边写新课件,一边又把以前写的资料重新翻出来修改。


    修完改完,寒山依然有一堆时间无法打发,他索性在油管开了个号录起网课,就简单做个PPT,不露脸,最简单的英语搭配鼠标语讲话,一天录两小时,半个月不到就搞定了基础。


    订阅的人比寒山无崎想得要多,他宣布一阶段完结时,订阅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底下询问之后计划的评论有千条。


    古森元也也十分震惊,这种又干又硬啃得费劲的教学视频的播放量比他这个还算有点名气的体育明星拍的生活小短片、教一下垫球和拉伸的短视频还要高,他处于好奇点进视频里面,发现点赞量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博主声音真好听,最近每天听着入睡,再也没有焦虑和失眠了!真的太感谢了!


    古森元也爆笑出声,这下他明白寒山无崎为什么提起这账号时反应有点怪怪的了,他立刻把这事讲给佐久早圣臣听,但电话那头也莫名沉默了下。


    过了两秒,佐久早才开口:“确实挺助眠的。”


    ——佐久早这半个月也是就着这个睡觉的。


    古森笑得更厉害了:“看来这口碑是打出来喽,该颁发神医称号了。”


    虽然寒山想要的不是这种口碑,但……


    至少对人是有用的,也确实有人在学、发笔记。


    “就这样吧。”寒山无崎说时满不在乎的,但转身就去备下一阶段的课程,继续磨练硬实力了。


    从此,寒山无崎彻底和知识分享视频杠上了,一直到退役,这项副业也在继续,账号的订阅人数甚至都超过了顶着他大名的运动员官方账号。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寒山无崎还在筹备一件事——


    古森元也决定跟秋成夜表白和求婚,不过这么说不太准确,两个人天天表白,也决定保持这种不结婚的状态,只是太久没能见面,古森想整个惊喜,正式地跟秋成说一句永远在一起。


    秋成夜五月中旬结束了和德国柏林那边的合同,受东京都一家知名交响乐团邀请成为正指挥,古森也待在国内,暂不打算出海,虽然未来两人仍可能需要满世界飞,但相处时间至少能比前几年多些。


    两周的隔离时间极其漫长,古森元也连短视频和照片也没心思拍了,整个人都恨不得飞到城市另一端的酒店里。


    无聊放空时,他就坐在沙发上,想着人,而寒山无崎坐在沙发另一边,也想着人。


    两人时不时突然叹声气。


    一个说:“我昨晚上视频聊天看小夜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


    另一个说:“佐久早家里的酒精和口罩又分出去了一部分。”


    一个又说:“过两天炖个土豆排骨吧。”


    另一个又说:“不知道剩的够不够。”


    两人跨频道聊完,古森猛地站起,几组拉伸把丧气全轰出体外。


    “好了,来打球吧!”


    俱乐部的训练时断时续,不久前邀请了VC神奈川打交流赛,结果赛前对面有人突然发热,俱乐部一切活动立刻结束。


    寒山和古森只能在家里做体能训练和最基础、缺乏对抗的有球练习,为了补一点训练量,两人把沙发等家具挪到边上,大餐桌挪到中央假装球桌,每天打会儿乒乓球。


    一阵电光火闪、飞沙走石后,古森元也又又又惨败于寒山无崎手下。


    ………


    六月,世界仍在运转,不管混乱还是秩序。


    分别多时的恋人戴着口罩、喷完消毒酒精,用力地抱在了一起,寒山无崎兢兢业业举着相机,随两人从玄关来到精心布置好的客厅里。


    《梦幻曲》响起,两人的合照和亲朋好友们的祝福随灯光流淌,最终一切化作流星引向现场——古森元也告白。


    两人交换戒指,再次拥抱,笑容灿烂至极。


    寒山无崎尽力缩小存在感站在角落里,旁边的柜子上面,一个平板立着,正处于视频通话状态,佐久早圣臣也默默望着这幕。


    翌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启程,前往意大利。


    经过数月管控,意大利的疫情感染情况从高峰落下,逐步好转,每日确诊人数降至两、三百的水平,从欧洲疫情蔓延最严重的国家变为了较好的一批,但迫于经济压力,意大利从五月起逐渐解封。


    米兰俱乐部帮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安排好了运动员公寓,两室一厅,两个人住在一块,等生活再稳定些,寒山再去外面租房,把阿列克谢接过来——


    说实话,远在中国的老头的生活应该比他们要安全得多,人现在最大的烦恼吃得重了十斤,必须好好管一下嘴巴、增加运动量了。


    “砰——”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关上房门,行李箱和背包堆在略窄的玄关里,墙壁洁白,地板打扫干净,阳台的光透过玻璃窗洒来,两人指尖触碰,轻如羽毛。


    相隔半年,彼此的健康和存在被重新确认,心情落定。


    寒山听到佐久早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疲惫随后从眉眼中涌出。


    “你先去睡会儿吧,我把行李整理出来。”寒山说。


    佐久早眼中流露出拒绝之色,但他开口,目光却被阳台之外某件事物吸引——


    一个黄蓝相间的球形物体正在旋转,从上落到下,又飞了起来?


    佐久早迟疑道:“排球?”


    寒山也转身观察。


    球仍在起起落落,两人靠近,拉开了阳台门。


    “砰——!”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四面八方袭来,伴随一群人响彻整栋楼的声音。


    “欢迎加入米兰灵感!”


    被彩带糊了一身的寒山和佐久早:“……”


    “音乐,起!”左上角,有人颇有范地抬手,拉起小提琴,右下角的人与其女友紧接着弹起吉他、吹起长笛。


    对面楼很快也传来小提琴和钢琴,还有两队夫妻和着乐声,在狭窄的阳台里翩翩起舞。


    两人扫了眼右上方,头压在排球上面的意大利年轻国家队副攻桑塔西晃着胳膊打招呼:“Ciao~”


    下边,和桑塔西配合打球的伊朗国家队主攻手萨拉米也探出头来,咧开那口大白牙:“哟,好久不见啊~”


    右边,俄罗斯国家队主攻、和寒山无崎做过三年队友的波兹涅夫正一手举着手机记录,一手揪着一个半个身子都压在阳台栏杆上面的男孩的领子。


    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大声喊道:“无崎叔!乔乔乔!”


    “季玛你给我冷静点!”


    “看我爸给我买的奥特曼!哈哈我要跟卓娅说!”


    寒山和佐久早:“…………”


    “上午好。”波兹涅夫的妻子一手按住丈夫没能按住的熊孩子,对寒山无崎还有佐久早圣臣微笑。


    寒山无崎点点头,正式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佐久早圣臣。


    “你们住一块儿?”


    两人简单地嗯了一声,没作其他回应,波兹涅夫几人也没往下问。


    “那太好了,”桑塔西边说边比划,“像我们一个人住的,隔离时只能在阳台对垫,很容易不小心把球弄掉下去,小香肠一个人就掉了五颗球,被教练骂了一顿。”


    萨拉米操着半吊子的意大利语回道:“是你这家伙打过来的太烂了!”


    在音乐和谈话声中,一阵烤肉香味缓缓飘来——


    寒山和佐久早的左侧,来自古巴、也曾拿下过世俱赛最佳接应的里佐正光着膀子给烤炉扇风,一身古铜色的肌肉非常健壮漂亮,他和看过来的两人对视:“哦,要吃吗?我家里还有点面包,垫垫肚子?”


    寒山和佐久早:“………………”


    两人谢绝对方的好意,退回屋内,将阳台门关得紧紧的。


    佐久早圣臣卸下的口罩已经重新拉上,见到世界顶尖选手的兴奋也转变为了沉重的焦虑,脸色绝望得恨不得要把这帮松弛至极的家伙全部纠正。


    寒山无崎安抚地拍了拍佐久早的后背,声音里同样带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浓重担忧:“总之……”


    先收拾房子吧。


    收拾令人安心和快乐。


    第606章 建造


    意甲, 世界顶级的排球联赛,拥有着最成熟、走在世界前沿的战术及体系,V联盟里有不少教练都去前去进行过学习, 将训练方式带回本土。


    佐久早圣臣曾在的BJ所使用的一套训练流程就与米兰灵感的高度类似,两边最大的差异体现在节奏上。


    在顶尖选手的交锋中,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蕴含的信息量都无比巨大,分析师坐在场外,哪怕是一场小练习的数据也会详细地记录下来, 所有整合排序, 变成场地边的公告栏上一传、扣球等各项数据每周每月的排名。


    这种清楚至极的公开排位把佐久早的好胜心完全点燃, 尤其在寒山这个数据王的对比下, 佐久早更受不了自己除了有效一传和发球外都在十名开外的数据。


    寒山形容佐久早跟热带雨林着火了似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二十一个小时都分在了排球上, 连梦里都在打球, 剩下两个小时留给意大利语学习, 一个小时留给寒山,他对寒山的关注也分到了其他人身上, 特别是对他抱着高期待、给了许多建议的主教练、与其经常配合的强力拦防手和现在尚未和他建立起充足信任的主力二传兼意大利国手布鲁诺。


    寒山对米兰灵感的训练模式也存在一些困扰, 但他是觉得训练节奏的还不够快,过往在俄超,寒山习惯了列别捷夫的高压模式, 同等的训练量,迪纳摩每日训练用时只有米兰的六或七成, 只有大赛来临前会集训加时, 寒山有不少自由时间能钻研其他事物。


    但主教练阿尔达有一点很好, 他很乐意放慢对抗的节奏, 增加变化和复杂度, 让选手在其中打磨更加细腻的技术,寒山同样在努力了解他的理念和风格,寻找自己新的定位——寒山现在打回副攻了。


    和云雀田吹那边不一样,阿尔达对寒山的发展有极其明确的想法,在寒山还没同意加入前,阿尔达就以寒山加入为基础设计了不少新鲜的快攻轨迹,并承诺未来的队伍里副攻战术绝对会变得更加核心,能让所有人都全力发挥和享受,这份诚意和创造力最终打动了寒山。


    当前,寒山重心就在快攻上,也是和布鲁诺的磨合。


    传球轻盈划过,来到寒山掌心,攻手飞速甩臂,两米一的里佐斜扑而来,把手极限撑到了回手线上。


    “嘣——!”


    还能更快、还得提速!寒山和布鲁诺短暂对视。


    而下一瞬,黄蓝色旋转着跃入眼中,球被佐久早救回场内——这位擦地板能力堪比自由人的顽强家伙已经赢得了其余成员的信任。


    萨拉米两步助跑起跳,大调攻轰出,砸在了寒山和波兹涅夫组成的双人拦网上。


    一传到位,快攻再来。


    寒山大步向前,布鲁诺扯紧传球线路,再用力。


    狂风吹过发丝,吹过由蓝色和黑色构成的队服,无人的看台延伸向镜头之外,意大利杯、意大利甲级联赛、欧洲冠军联赛,节奏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熟悉。


    数月的挥打感在寒山手中成型,灿烂而实在,快球甩开扑来的拦网,钉死地板。


    “漂亮!后排快攻!”解说欢呼道。


    米兰成功复仇罗马,拿下欧冠。


    2021年,世界仍然在和疫情做着持久的战斗。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向对面的影山飞雄简单致意,一群人戴着口罩匆匆返回场下,负责在媒体上宣传的助理跟着他们,见哪个有空就举着手机过来,来点球迷的提问,或是邀请他们做些网上正火的挑战。


    “寒山、寒山——!”


    助理在后面追,前面带着耳机的寒山无崎脚步加快,一个拐弯进了男厕所。


    女助理被挡在外面,气得嘴角歪了歪——经过连续七次的失败,她发现寒山完全是故意的!


    桑塔西笑嘻嘻路过:“好啦,要不先拍我?”


    波兹涅夫:“寒山在莫斯科时也是这样。”


    布鲁诺:“我有个主意……”


    厕所里,寒山无崎磨了快十分钟,慢悠悠洗完手,确认没有桑塔西等人的声音才出来,却看到一群人正一声不吭围在门口,每个人都隔着两米安全距离,这分散的站位一看就是佐久早圣臣的杰作。


    笑声猛然炸开,助理用怨念十足的眼神注视着他。


    “麻烦配合一下宣传,寒小花选手。”


    寒山无崎:“……”


    “接下来请在一秒内做出回答。”助理对准寒山,点击录制。


    寒山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太阳还是月亮?”


    “太阳。”


    “夏天还是冬天?”


    “冬天。”


    “猫还是狗?”


    “狗。”


    “扣球还是垫球?”


    “垫球。”


    “发球得分还是拦网得分?”


    “拦网得分。”


    “零封对面还是让二追三?”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这东西需要严谨讨论。”


    “这视频要超时了。”


    “……那就零封吧。”


    “好最后一个问题——”


    助理的嘴角控制不住地起飞:“佐久早圣臣还是金牌?”


    “佐久早。”寒山无崎的答案没有任何意外。


    “哦哟——”桑塔西冲佐久早圣臣挤眉弄眼,三四个人的猴叫此起彼伏。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未公开,但两人的亲密有目共睹。


    以波兹涅夫为代表的大部分人能读懂两人的意思,不会刨根问底,但也有好奇心极重的简单家伙直接冲上来问过这俩是不是同性恋,比如桑塔西。


    寒山无崎的神色认真得可怕,那双黑沉沉的眼瞳凝视着桑塔西,在桑塔西终于意识自己似乎有些过界后,寒山才开口回答。


    “我不喜欢这种概括法,也不喜欢用恋人、爱情这种词轻巧地解释我和佐久早关系。我和佐久早既是朋友也是家人,既是战友也是对手,我们是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相互间的情感也是最复杂的,所有人都无法超越。”


    桑塔西被这一长段充满“柏拉图”感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也没清楚这俩究竟属不属于那种要上床的伴侣关系,总之只有两件事是明确的——


    一是,这两人关系确实很好;二是,还是不要太好奇别人的私生活。


    于是桑塔西管紧了嘴巴,就在这两人被俱乐部推着“营业”时跟着大伙起下哄,当好这个“气氛组”。


    回到大巴上,寒山无崎仍和佐久早圣臣仍坐在同一排,中间出于防疫需求隔着过道,回到酒店,两人分开走向各自房间。


    寒山无崎打开电视收看新闻,电脑登录自己专门用来看美食和手作的第四账号,刚看完一个吹玻璃的,Line上佐久早圣臣发来了消息。


    寒山无崎打开《星X谷》,和佐久早圣臣联机,佐久早摇着手柄,在能够行动的那一刻就跑下床冲出门收菜,寒山不着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拉出家具栏,继续自己的装修大业。


    自从十二月份搬离运动员公寓后,寒山无崎的建造癖就开始发作——不过,佐久早圣臣管这叫筑巢习性。


    寒山布置完他们眼下这个公寓,瘾头仍没过去,还拿出以前画的房屋图纸,全部在MC里面重现了一遍,但虚拟的还是无法满足他,他在天天在卖房平台上逛,想买个房子自己手动改造,最近还计划考个水电工证。


    佐久早被他传染,也关注起了这些信息,但好不容易看上了几个家具,再一看价格……还是让无崎去琢磨怎么做吧,私人订制,绝对比照片上的舒服,而且便宜。


    佐久早决定到时候多接两个广告代言和纪录片拍摄,再把寒山的改造资金库填饱一点,也可以学一下拍摄,到时候把寒山的改造过程都拍下来,如果这家伙以后要出造房子教学可以一并发出去。


    游戏里时间过了五天,寒山的图书馆进度也从百分之七十来到了百分之九十,寒山带佐久早逛了会儿,卡着凌晨两点睡到同一张床上。


    两人互道了一声晚安,存档后退出游戏。


    ………


    一个月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启程返回日本,为即将到来的东京奥运做准备。


    名单公布时引起了很大一阵骚动,十二正选加一替补,都在二十四到二十七岁间,十分年轻,媒体将其称作——妖怪世代。


    经过三年的磨合,这支队伍已经非常成熟,基本每位选手都能担得住首发主力的位置,曾经折磨云雀田吹等人的寒山无崎也融入体系,变成了一把更加锋利的剑对准对手。


    观众席上无人,广阔的场馆里只有球的声音在回响,砰砰、砰砰,犹如身处于每日最平常的训练之中。


    有人吐槽这缺乏奥运气氛,但寒山无崎还挺喜欢这种时刻的。


    世界只剩下了排球,只剩下了奔跑的运动员。


    寒山全力以赴,尽情发挥。


    8月7日,奥运决赛。


    日本VS法国,3:2。


    颁奖式结束,随队摄影师进入狂欢的更衣室,镜头扫过全场,包括静静待在角落里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人。


    第607章 穿越(上)


    奥运会后, 是一场为时七天的短暂假期。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到东京港区的家中。


    接近两年未回,屋子里面积了很多灰,水龙头里的水流了好久才变得清澈, 两人花了一天打扫,傍晚时开车出门了一趟, 先给霜月由美扫墓,再去买菜。


    再次开锁打开房门时,寒山无崎终于有了点回家的感觉。


    “……不过, 怎么说呢……”


    现在在每一次出去比赛完后回到米兰的家时, 寒山更有这种「回家的感觉」。


    寒山对着虚空发呆, 只有一瞬, 但还是被佐久早捕捉到了。


    两人把食材放进清理好的冰柜里,经过客厅的拱门时, 佐久早开口:“量下身高吧?”


    “好。”


    佐久早按住寒山的头发, 视线聚焦于刻刀, 而寒山注视着他的面庞,短短的绒毛在光影交界处摇晃。


    当高度刻下后, 寒山微侧脑袋, 亲了口佐久早的脸颊,两人位置随后交换。


    佐久早踢开拖鞋,赤着脚, 靠住门框,寒山压着这棵直挺挺的松柏, 划下痕迹后仍未离开, 反而压得更重, 晨雾般冷冰冰、湿答答的气息把佐久早严密包裹。


    佐久早嘴唇微张, 这股气息涌了进来, 变得湿热缠绵,卷入齿舌,墙壁带着整间屋子向上滑去,寒山结实的小臂架在佐久早腰边,稳稳抱住。


    “……佐久早,我在想一件事。”


    寒山平淡的语气带着缕难以捉摸的波动,眼瞳里有细微、炙热的光芒在闪,像是深吻的余震。


    佐久早被看得脸热,多缓了两口气:“什么事?”


    “我看中了一套房子,在长野那边,造好后,我们休假和退役后就住在那里,那么,这间屋子就彻底闲置下来了——”


    寒山无崎轻轻吸了一口气,汲取到那丝怀念后,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我打算卖掉它。”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惊讶得抬了下,沉思起来:“你确定?”


    “我确定。”


    高中毕业后这些年,寒山住过很多个租屋,在莫斯科、在茨城、在米兰,他在这些地方日复一日地训练、生活,一年里没几天能在东京,就算回去,也多住在酒店或者训练中心里面。


    他像鸟一样满世界地飞,尽管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他人生中无数件最重要的事,但这一死物却越来越难承担住他的寄托,直到现在——


    寒山不再需要它了。


    下一刻,寒山无崎敲了敲刻着身高的门框:“把这个撬下来带走做个纪念就行,嗯,还有沙发,套子洗一下还能用,放到书房里面,书柜……”


    佐久早圣臣吐槽道:“你干脆把这堆家具都搬过去。”


    “这叫回收利用、勤俭持家。”


    “那你讲讲怎么改造。”


    寒山笑起来:“晚饭后一起画图吧。”


    佐久早应下来,然后和寒山从十九点画到了二十二点,其他事一概没做。


    翌日,生理钟准时响起。


    天微亮,空气是幽蓝色的,墙壁和家具化成茫茫颗粒,仿佛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海潮声。


    寒山无崎沉浸其中,意识变得轻盈、透明,随着浪飘啊飘,飘向宇宙,牵引起万千条细线。


    “!”


    佐久早圣臣猛然睁开眼,心口一阵一阵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缺失掉了,越想越焦虑,越难以呼吸。


    感染新冠了?心脏出问题了?佐久早挣扎着坐起来,像第一次呼吸般张大嘴巴喘着气,大幅度的动作惊醒了身边人。


    “无……”佐久早想让他帮自己拿点水,但转过头,却对上一双缺乏情感波动的眼睛。


    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他有一张和寒山很相似的脸,但五官还未张开,有些稚嫩,身材瘦削,但没到营养不良的地步,向外冒的冷淡不加以任何收敛,直直地刺着人,像根细却硬的针。


    “寒山无崎”撑起手肘,脑袋微歪,视线一动不动,锁定佐久早。


    他的眼睛同样是黑沉沉的,能把一切吞吃进去,此刻突然亮了起来,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饥饿感——如果说无崎说想要品尝你的灵魂时有着另外意味,那眼前这个家伙就是真想把人从身体啃到灵魂,挖到一点都不剩。


    小恶魔寒山眨了下眼,总算开口了:“梦?”


    佐久早极其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是梦。


    ………


    佐久早圣臣被小恶魔寒山锁在了卧室里面——在佐久早的允许下。


    小恶魔身高一米六多,站在佐久早这个一米九的运动员面前跟豆芽菜一样,佐久早随便一扯就倒了,而且现在是2021年,这个家是佐久早的地盘。


    为了让这个浑身冒刺的家伙对自己多一点信任,佐久早默许了对方把门锁上,在家里先独自探索一圈,不过,佐久早手上仍然拿着备用钥匙。


    小恶魔没说年龄,但佐久早推测可能在十二岁左右,小孩看着挺熟悉这房间的,应该已经住进新家了,就是不知道……


    佐久早圣臣朝着寒山柳吉曾经住着的房间看去,佐久早没听到小恶魔的脚步声,但是,他听到那边的房门很轻地打开了。


    佐久早坐在床上苦思冥想,片刻后,他打开手机上的谷歌,输入——


    时空穿越、重返青春、平行世界、一觉醒来恋人变成了未成年、12岁小孩的心理、来到未来后被告知重要亲人离世……


    搜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佐久早最后还是从聊天列表里找出了秋成、古森二人,这个时间,两人应该还躺在被窝里,佐久早留言等待,接着,他抬头环顾四周,也决定检查一番,看有没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


    床头放着一本家居图谱,一叠A4纸被压在下面,是昨晚的心血;墙上挂着两人过去拼的千枚拼图,行星主题,书桌上有两个相框,一个是两人的合照,一个是高三时排球部同级生们的集体照;两个行李箱和背包并排放置,打开衣柜,黑色T恤一堆,条纹衬衫一堆,三件深蓝色的短袖十分亮眼地放在中间充当隔断,无崎现在也能套进去,但略紧,弹性的面料贴着身躯勾勒出一点肩部和胸部肌肉的线条。


    更加明澈的晨光洒入室内,寒山无崎卷着被子翻身,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佐久早圣臣的胸膛,压得佐久早喘不过气来……


    佐久早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跟幻觉似的,他突然站起身来,敲响了门。


    “什么事?”声音低沉沙哑——正处在变声期。


    “洗漱、做饭。”


    “……”


    几秒钟的沉默后,锁被打开。


    佐久早圣臣低头打量小孩,看见了他略重的黑眼圈和眼屎,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打着结。


    浓烈的嫌弃从佐久早身上漫开来,小恶魔自然察觉得到,他平静的嘴角总算是抽搐了下,仰头,看向佐久早的眼神也挂上了嫌弃——这个同样挂着眼屎、发型又卷又炸的人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但佐久早已转身回到行李箱边,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翻出来丢给小恶魔,佐久早大步流星走向卫生间,十多分钟后出来,脸上已变得亮闪闪的了。


    小恶魔盯着那头清爽而整齐的卷毛,看愣了。


    佐久早问:“早饭吃煎蛋三明治和巴西莓果碗,可以吗?”


    小恶魔点击一键跟随,跟到了厨房。


    佐久早系上围裙,转头看到人还在,叹了口气:“我不会给你下药的。”


    小恶魔靠在门框上,不动,也不说话。


    “……那我等你洗漱完再弄。”


    这下人总算抬脚,示意佐久早跟上。


    浪费了好几分钟,佐久早圣臣又回到厨房,他拿出水果清洗,路过台面时视线一扫,空空荡荡的刀架总算映入他眼帘。


    佐久早还没开口,小恶魔坦坦荡荡伸手,把水果刀放到了案板上。


    佐久早:“……”


    小恶魔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大厨,专心看起操作。


    破壁机吱呀响了一阵,冰淇淋状的玫红色果泥倒入两个碗内,再摆上浆果和香蕉片,洒上麦片和坚果碎,佐久早给自己的碗里淋上一小圈蜂蜜,给小孩的碗没淋。


    小恶魔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神情没多大变化,看不出来是觉得好吃还是觉得不好吃,他拿起蜂蜜,挤了一大圈,捧着莓果碗和三明治去了餐厅。


    两人面对面坐,依旧沉默,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早饭上面。


    运动员的份量都很大,尽管佐久早减了三分之一,但小恶魔还是没吃完,吃的速度也比佐久早慢。


    小恶魔放下勺子,对面的佐久早正好解决最后一口,两人对上视线,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沉默,好像是回到了刚醒来时的状态。


    小恶魔率先开口道:“饥饿的感觉、吃饱的感觉都非常真实。”


    他挪开目光望着盘子,停了两秒后,起身收拾,把佐久早的碗和盘子也一并拿了进去。


    佐久早感觉对方放松了一些,这次换他跟进了厨房,看着对方一脸认真地清洁,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佐久早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小恶魔反问。


    “……那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


    “……”


    小恶魔把佐久早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你好像比我还要着急。”


    佐久早面无表情:“一周后我和无崎就要回意大利训练了,如果他回不来,你替他打球吗?上亿的违约金你替他赔吗?”


    小恶魔像看到了白痴:“当他死掉不就行了吗?”


    佐久早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眉头瞬间沉了下去,脸色黑得吓人,拳头攥了攥,到底还是没动手,跟小恶魔讲道理:“如果你那边也当你是死掉了,你亲近的人会怎么想?”


    小恶魔没回答,他观察着佐久早,疑惑、好奇又有些苦恼,他思考着,脸庞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好像是在抱歉,他哦了一声:“你们关系真好。”


    佐久早圣臣只跟小恶魔说了自己和未来的他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至于为什么睡在寒山无崎的床上,小恶魔没往下问,佐久早也不解释。


    佐久早无法把面前这个脑袋里好像缺根筋的家伙看成无崎,少年时期的无崎也不行,权当是和无崎有点亲戚关系的小孩。


    然而这小屁孩的语气突然间又回归平淡,浑身散发出一抹熟悉的靠谱感:“你不用担心。”


    “我觉得过个两天应该能换回来的——直觉,虽然我不喜欢这东西,但它还是挺准的。”


    长久的对视,小孩眼里透彻而真诚,明明白白映着周围一切,他不会说谎,也不屑于伪装。


    佐久早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我相信你。”


    你相信的是你那位无崎,小恶魔想。


    他把钢丝球放入放置在水槽边角的小小沥水篮里,又想到,这个比家里那个要方便点。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可以问我、找我帮忙。”佐久早接着说。


    “什么事?”


    佐久早斟酌着开口:“你不好奇未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可以上网搜。”


    小恶魔看向放着电脑的主卧方向:“我是现代人。”


    佐久早:“…………”


    小恶魔想了想,不想辜负对方的好意:“那你懂人工智能吗?我刚看到有篇文章说用人工智能预测蛋白质结构取得了重大突破。”


    佐久早沉默得更久了:“…………………”


    他开口:“无崎前阵子好像也关注过这事,我帮你翻翻他的笔记,应该记过一些信息,他的电子书库里应该也有人工智能相关的书籍,你需要的话我帮你找出来。”


    小恶魔明显兴奋了一点:“好,谢谢。”


    就让这小屁孩被知识的海洋淹没吧,佐久早圣臣想。


    第608章 穿越(中)


    早饭后, 是佐久早圣臣的健身时间,小恶魔坐在茶几边,左手边是笔记本电脑右手边是空白的纸张, 安安静静,模样怪乖的。


    佐久早拉伸, 小恶魔十指在键盘上飞舞。


    佐久早举哑铃,小恶魔滚动鼠标浏览。


    佐久早扯弹力带,小恶魔陷入沉思。


    佐久早站着坐着躺着托球, 小恶魔在草稿纸上演算。


    佐久早圣臣结束上午的简单练习, 余光又一次转移, 小恶魔没对跳跃的排球抱以任何关注, 仍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在电脑光线的照耀下, 那两道发青的眼圈好像要在整张脸上扩散开来。


    佐久早跟所有看不得小孩沉迷电子产品的家长一样, 控制不住讲道:“你适当休息一下, 注意用眼,坐这么久也起来运动一下。”


    小恶魔不高兴被打断思路, 睨了眼人, 目光回到电脑上,没集中多久,佐久早走过来, 手肘夹着颗球坐到沙发上,存在感十足地填满四周。


    但小恶魔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无视无关紧要的家伙, 他滑动页面, 继续享受美妙的思考, 又足足一小时过去, 一个大阶段完成, 他支起坐得发僵的腿,有些无处挥发兴奋般在客厅里踱步转圈。


    无崎也是,一旦有了什么突破认知的发现,眼睛就会变得亮闪闪的,身体上的小动作不自觉变多。


    佐久早圣臣一边观察奇异生物一边怀念,思绪飘荡间,小恶魔突然回头,佐久早清晰地读到对方眼中的“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种话应该自己来说吧?


    一眨眼,小恶魔的情绪平复下来,当做一切没发生过一样,他坐回笔电面前。


    “你睡眠不好吗?还是喜欢熬夜?”佐久早开口。


    也许是心情不错,小恶魔回应了这个无聊的问题:“晚上会有很多灵感,复盘一天时能有新的发现。”


    “你真喜欢学习啊。”


    “因为很有趣,”小恶魔对着屏幕上的笔记点点下巴,“他不也这样觉得的吗?”


    “无崎跟我说……”佐久早注意到小恶魔的表情有点不满,毕竟对小恶魔来说,他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无崎。


    小恶魔半天等不到话,更烦了:“跟你说什么?”


    佐久早掂了两下排球,唇角扬了下又落下来:“他说他以前是个傲慢自大的笨蛋,什么都想了解什么都想掌控,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做好,还把他自己的脑袋弄得一团糟。”


    “……”


    出人意料的是,小恶魔并没有生气。


    “那么,什么是傲慢?”他思索了很久,问佐久早,“作为人思考就免不了局限,就算穷尽我一生,能了解、学会的事也不足世界的亿分之一——我能认识到这点,应该不算傲慢。”


    “不过,认知和道理是在更新的,可能在下个阶段,我就会发觉自己的欠缺,我捅破薄膜,让光进来,但这层光下下一层就变成了蒙蔽我的东西……我现在的局限又是什么呢?好像知道,但又说不出来……”


    小恶魔说着说着,开始自言自语,佐久早圣臣从靠背上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面,身躯像座坚实的山,气流涌动,按住了小孩跳脱的精神。


    “你的关注点,好像都在世界、宇宙这种宏大的东西上面。”


    佐久早反问他:“其他人呢?说到底,你还是人类,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


    小恶魔垂眸,眼里那点明亮、蓬松的色彩被睫毛抖掉,抬起来时只剩下两颗漆黑、死气沉沉的眼珠子:“我讨厌人类。”


    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会被寒山无崎这种生物说出来的经典发言。


    “为什么讨厌?”


    小恶魔很惊讶:“这还需要说明吗?你看一遍那些为了取乐虐待枪杀平民、邪教祭祀的真实影像记录,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想法。”


    佐久早突然有点窒息——他从来没听无崎讲过这些,未成年看这种东西无崎他爸都不管一下吗?


    他很认真地补充,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进去:“但世界上也有很多好事。”


    “我知道有很多好事,”小恶魔说,“所以,我还是不想当人类,如果能变成自然、无限宇宙那样的存在就好了。”


    无法理解的脑洞,但佐久早还是说:“……那你就努力朝着自然和宇宙的目标前进吧。”


    小恶魔眨眼,像乌黑的心脏跳动了下:“阿列克谢是这么对我说的。”


    哦,阿列克谢。


    佐久早圣臣挑挑眉毛:“你想和他视频通话吗?”


    小恶魔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轻如风的声音响起。


    “一百岁了还没死啊?”


    “他精神挺好的,还学会了在电脑上玩钓鱼游戏,”佐久早说,“他现在和我、无崎一起待在意大利,等下午再打电话吧。笔电应该存了些旅游照,翻翻看?”


    小恶魔手唰一下抓住鼠标,嘴上还漫不经心的:“主卧的电脑里没存?”


    “我们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很少能回来。”


    相册点开,第一个映入眼球的人是佐久早,穿着日常的夏季服装,头上……还顶了一只鸟。


    小恶魔打开视频,只见佐久早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周围有人大呼小叫,大概说着意大利语,镜头沉默地抬起,围着通体偏灰、脸颊到胸腹这一块有亮眼橙色的球状小鸟转了一圈,转完这神秘的一圈后,镜头拉远,低沉的笑声跟着画面一起震动。


    划动,下一张的主角还是佐久早,盘腿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小沙发上,对着棋盘思索,拍摄角度明显来自于另一位棋手。


    再划……


    佐久早圣臣清咳了一声,指挥小恶魔点开名为中国行的相册。


    阿列克谢和他板板正正的站姿出现在两人面前,时间排序从旧到新,他的拍照姿势明显放松了不少,学会了搞怪,站在远处像巨人一样捏住了高楼。


    小恶魔一张张划过去,不笑也不说话,点击声变作单调机械的旋律,有股说不上来的压抑。


    佐久早正想讲点什么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元也,小恶魔眼球平直地滑来,佐久早解释了一下,接通。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两颗脑袋挤在镜头里,好奇都要溢出屏幕——


    “真的变小了!”两人看见了小恶魔。


    古森乐呵呵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你未来的挚友古森元也,高中当过三年队友,你可以叫我……”


    小恶魔:“大叔。”


    古森的心脏被利箭贯穿,整个人被怀疑人生的阴云笼罩。


    小恶魔看向另一位“大妈”。


    秋成夜捕捉到对方的那缕不爽,依然笑眯眯的:“不好意思啊,我们还不清楚你是属于未来和过去的交换,还是属于不同平行世界的。”


    “我和他不是一个人。”小恶魔很坚持。


    “我想也是。那你有没有某些不一样的感应,和这个世界的无崎的?”


    “……”小恶魔顿了顿,“有一条很细的线连着我们,比喻。”


    “那就不用担心了,你们肯定能换回来的,就在这里好好玩两天吧。”换不回来无崎第一个急。


    “好的,谢谢姐姐。”


    秋成淡定的神情终于是错乱了一下,零点几秒后她恢复过来,举起手机点击录制:“哇嘴巴好甜,再叫一声,我打钱给小臣让他给你买点未来特产。”


    反正丢脸的是那个无崎,十二岁的小恶魔斟酌片刻,又爽快喊了一声,古森心里又被插了一把刀。


    吵吵闹闹的两人挂断电话,客厅里再度回归寂静。


    冷漠的点击声响起,钟表转动,时间如水流淌。


    佐久早圣臣没收秋成转来的十万日元,问小恶魔:“中午饭想吃什么?”


    “…………”


    直到佐久早起身,小恶魔才开口:“鳗鱼。”


    拆开包装,烤箱加热,小恶魔蹲在这团虚幻的暖光面前,注视着热浪扭曲了这片狭窄的空间,倒映出的人脸也摇晃着、膨胀着——


    叮一声,一切停滞。


    佐久早圣臣把鳗鱼下锅,煎出香味,蒲烧汁烧到透亮,裹满鳗鱼表面每一寸,卷心菜切丝,蛋饼切丝,全部整齐摆至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


    热气和香味涌入感官,小恶魔抬筷,匀速地一口接一口。


    饭后,小恶魔收拾餐桌和洗碗。


    佐久早圣臣去了一趟书房。


    开门,第一眼是铺天盖地的书,开窗通风了一天,灰尘的气味散去大半,那股来自旧书的气味更加浓厚,无崎说,这是纸张在腐烂,分解过程中,带着芳香的化合物释放了出来。


    佐久早前年送给寒山的生日礼物,就是一瓶有着旧书气味的香氛。


    盖在床上的防尘布正晾在阳台上,随风飘晃,被子和枕头晒了快一天,放回床上,继续冷冰冰地塌着,像块石头。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相框和摆件都收进了储物柜里,寒山和佐久早昨天把它们全取出来,擦拭了一遍,又放了进去。


    拉开衣柜和储物柜,一切格局如常,纤维和灰尘等物交织出来的沉闷霉味也没有任何变化。


    整间屋子仿佛藏匿在过去,正午烈阳也透不过厚重的玻璃窗,褪色的光在木地板上蠕动,上面不知为何留下的划痕和裂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滴——滴滴——”


    来自电脑边角,荧绿色的亮光闪烁着,好像是这里除了佐久早外的第二个活物。


    佐久早圣臣坐下,唤醒休眠的电脑,想看一眼小孩的历史浏览记录。


    只是刚打开的一瞬,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小恶魔脚步很轻——也和无崎一样。


    一双冷凉、残留着两滴水珠的手搭在椅子背上,视线自上而下笼罩,小恶魔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佐久早的鼻尖,那两只眼睛黑得彻底,没有任何光亮。


    佐久早眼眸幽深,异常的平静。


    他改换朝向,视线轻易摆脱了吸引,在心里琢磨着用词——


    你爸已经死了?在零八年三月份的时候。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


    “我不是笨蛋。”小恶魔说。


    第609章 穿越(下)


    寒山无崎不是笨蛋, 所以当他踏入主卧的第一秒,他就想到了,父亲可能已经死了。


    清甜、带着微弱苦涩的味道像潮水般袭来, 是书在腐烂,床铺冷硬, 吵人眼睛的相框和摆件都没了,打开储物柜,里面的东西多了很多没有见过的, 他拣着自己和父亲的合影, 没少、也没多。


    依那人的性格, 国中的入学典礼上肯定会给自己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连这也没有的话——寒山推测出了他的死亡日期,零八年三月份, 死因尚不清楚。


    等翻完电脑, 寒山就清楚了, 但还有一样东西,他弄不清楚。


    死亡, 到底是什么呢?


    站在活人的角度上, 生和死就是对立的,死亡就意味着静止、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但寒山想到了这满墙满墙的书, 树木被砍伐,木头被制成纸张, 纸张订成书籍, 书籍磨损变旧, 散发出这满屋的芬芳, 用腐烂、死亡描述它是不是有点傲慢了, 它仅仅是在变化,人在俗世意义上的死亡也仅仅是变化的一环,寒山记得父亲的心愿,尸体烧成灰,抛向大海,变成其他生物的营养。


    “你不难过吗?”佐久早圣臣问。


    “他依然存在,只是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模样了。”


    小恶魔歪了歪脑袋,突然直起身来,他环视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卧室:“「那个家伙」,很难过。”


    佐久早说话时,也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的,很疼:“嗯,他非常难过。”


    小恶魔垂下眼眸,佐久早望见沉重的情绪堆在他的眼底,但小恶魔却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另一半空空荡荡的,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想着什么:“为什么要难过呢?”


    因为不是不愿意难过,就可以不难过的,小恶魔懂很多道理,但非常多的事都没经历过,一旦遇上大事,这种早熟的小孩最会做的就是躲避。


    而无崎说,他小时候最会自己骗自己,往刀子上撞到真的感受到沉甸甸的痛才肯罢休,然后,疼得受不了,像刺猬一样蜷起来。


    佐久早头又开始疼了,不知道该给小孩讲青少年心理学,还是给小孩讲脑科学,或者全部讲一遍……佐久早想到什么,打开了双手。


    小恶魔眼皮猛地弹起,目光刺向佐久早,不解又有点惊吓。


    佐久早保持这个姿势不变:“你没有被抱过吗?”


    “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抱了就知道了。”


    小恶魔嘴唇蠕动,没找出反驳的说法来。


    佐久早手晃了两下。


    在催促中,小恶魔极其缓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弯腰,重心偏移,头重脚轻,混乱反应到他的一会儿举高一会儿落下的手,滑稽得佐久早想笑。


    小恶魔最终选择了那排肩膀抓住,手臂好像变成两道钩索,一点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滑向面前这座大山。


    他看到阳光没入那团卷毛,每缕发丝弯起漂亮的弧度,像在跳舞,他嗅到书页翻动,风的形状,一点生姜的辣意沁进来,泥土、热雨、树木,浓郁又温和,他听到呼吸、心跳,他双手很轻地去搂,人的身体结实而健壮,让他想到了古希腊的雕塑,那些线条的流向,原来是这么自然和美丽。


    他应该快乐上一阵,但现在更多的却是紧张,人和人,拥抱和拥抱,所有一切都在敞开,陌生却熟悉,他知道是激素在捣乱,知道拥抱令人愉快,知道人类是社会性动物,知道……


    佐久早也抱住了他,手放在背上。


    其实爸爸、阿列克谢、姑母、奶奶和洁子姐也抱过他,但现在的感觉和那些都不一样,无法形容,用任何词语形容都觉得不够。


    小恶魔闭上眼睛,在温暖的生命能量里颤抖、融化,有两截细碎的音节像小沙砾一样滚出来。


    “Mama……”


    非常清楚,无法被错认成其他意思。


    佐久早圣臣:“…………”


    他嘴角抽了抽,抬手,重重揉了把这颗爱胡思乱想的脑袋。


    ………


    小恶魔没和阿列克谢通话,没说原因,但佐久早圣臣想他对无崎这另一个自己还是很介意。


    不过,他对无崎的人生总算肯表露出一点兴趣了——历史浏览记录上除了穿越未来、平行时空和一堆科学知识就是寒山无崎、排球和井闼山,但先前对着佐久早时,他是一个问题都不提,硬憋。


    “这是什么?”小恶魔拿起装着寒山无崎和三个卷毛的相片。


    “高中毕业时,无崎、我和我爸妈的合照。”


    “他和你爸妈也很熟?”


    “那时我休息日经常到这里来,开学习会、聚餐,我有时也会邀请无崎去我家,请他吃饭,高三的新年,我们也是一块儿度过的。”


    “这是什么?”小恶魔浏览画着住屋结构和家具的纸张。


    “无崎想要自己造一个房子,昨天晚上我就在和他一起讨论。”


    “你们两个一起住?”


    “嗯,我们两个一起住。”


    “这是什么?”小恶魔捏着一个瘪瘪的方块状小袋子。


    佐久早圣臣冷静而温和的神情裂开来一丝,他滞了好几秒钟,语气如常:“避孕套。”


    “哦,是避孕套。”


    小恶魔点点头,翻了两下观察:“它上面有图案,我能打开来吗?”


    “……你随意。”


    撕开,灌水,一张浮世绘出现在小恶魔面前,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麻花,神情里写满了无法理解:“那个家伙的审美这么……”


    没错,就是无崎的审美,啊不对……


    佐久早圣臣想了起来:“这是奥运会发的。”


    小恶魔瞳孔地震,充满了对于当今这个社会的不理解:“一群运动员套着这个……”


    佐久早连忙打断:“疫情的原因,组委会不建议亲密接触,这东西是比赛完后发的,其实就是个纪念品。”


    “所以你们带回来做纪念了?”


    佐久早咬着重点:“「无崎」觉得很搞笑,他「一个人」拿回来的——当初,他看到新闻报道这东西的介绍时笑了一分多钟,笑到肚子疼。”


    “这样啊。”


    小恶魔的好奇褪去,佐久早圣臣松了口气,但下一眨眼,他就看到小恶魔开始刨无崎的其他隐私——还是领这小孩做点正经事吧。


    “十指放松,运用到手腕的力量,像这样——”


    佐久早圣臣双手如弹簧般收放,排球好似身体的延伸,随主人的意念跳跃。


    小恶魔脑中手上模拟了数次,才拿起排球首次尝试,最开始的他的动作比较僵硬,放在赛场上绝对会被吹持球,但没过多久,他就把握了一些窍门,姿势流畅起来。


    佐久早这下是体会到教聪明小孩的爽感了。


    然而,托了约莫五十个,小恶魔放下了酸趴趴的手,宣布自己累了。


    佐久早对上那张乖巧至极的脸庞,眉宇间的严格顿时烟消云散,他改教小恶魔拉伸,嘱咐他先把体能练上去,不管以后打不打球,都要保持运动习惯。


    结束训练,小恶魔开始解决早上剩下的莓果碗,边吃边阅读寒山无崎发表的论文。


    佐久早圣臣在厨房炖牛骨头,晚饭是火锅,就用的这盆汤。


    鲜香飘满客厅,飘出阳台,窗外的天由金色转为幽蓝。


    两人先后冲完澡,回到卧室。


    小恶魔叫住抱着被子打算去沙发上凑合一晚的佐久早,把床铺的另一半让给了对方。


    和早晨那个锁门、藏刀的家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佐久早圣臣感觉,小孩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妈妈”了。


    关灯,仅剩来自空调的一点光亮,风微弱地起伏,两人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小恶魔开口:“明天我应该就回去了。”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


    “谢谢你今天的照顾。”


    “不客气。”


    “……”


    “……”


    佐久早心里没有多少不舍,小恶魔的离开意味着无崎的回来,这一天只是一场奇幻的体验、一场梦——在晚饭后,小夜发消息告诉自己,录像里,小恶魔的模样正在渐渐模糊,等到他离开时,这个身影大概会彻底被抹去,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与此相关的记忆就会消失吧。


    他究竟属于另一个世界,还是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影?这个问题也永远没法得到解答了,但佐久早从直觉里相信,小恶魔和无崎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佐久早侧过头去,响动吸引了敏锐的小恶魔,小恶魔把视线投来,漆黑的双瞳与夜色相融。


    “人类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佐久早圣臣说,语气好像在讲述一则古老的传说:“直到人类拥有了自我,我们学会了区分人与非人,把自己从宇宙中独立出来,但是,人属于宇宙这份事实不会因我们的认知改变而改变。”


    “当你找到这份存在于万物中的连接时,一定就能理解。”


    闪烁。


    类似于星星的某种东西闪烁。


    天地呼吸,黑夜亮如白昼,梦境里无数光束张开怀抱,将人拽往太空,世界颠倒,坠落回现实之中。


    响彻耳畔的隆隆声戛然而止,睁开眼,回到朦胧海岸。


    天微亮,空气是幽蓝色的,墙壁和家具化成茫茫颗粒。


    空调冷风吹着床尾,佐久早圣臣的脚没盖到被子,冻得略僵,他缩了缩,转身蜷着再睡会儿,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黑沉沉的,能摄入自己的灵魂,也能填满自己的全部。


    佐久早圣臣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他蠕动过去,钻到对方敞开的怀抱里,头疼消解,安稳入睡。


    寒山无崎温热的嘴唇贴了贴佐久早的额角和脸颊,手把佐久早的腿拉上来,替他暖脚。


    ………


    日上三竿,为了等寒山无崎回来熬了大半夜的佐久早圣臣才补足觉。


    睁开眼,等的人稳稳当当待在床边,没有消失。


    寒山无崎背靠床头,翘着一条腿坐,手里捧着书,看得正入神,阳光照亮他指节上的细绒毛,干练分明的线条上好像镀了一层金。


    书页合上,寒山无崎低头,注视着偷看者:“醒了?早饭是三明治和蔬果昔。”


    佐久早圣臣继续盯着,眼睛一眨不眨:“今天几号?”


    “不是梦,我们确实分开了一天。”


    “所以是怎么回事?”


    寒山无崎的目光好像投入虚空,语气如云般飘忽玄妙:“我变成了宇宙。”


    飘忽只有片刻,佐久早圣臣坐起来,拍了拍这颗深奥的脑袋:“小恶魔夺舍了?”


    寒山无崎:“……”


    下一秒,佐久早圣臣眼前天旋地转,寒山无崎大半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像块死沉的石头。


    寒山无崎脸微侧,贴了上来,舌头撬开佐久早的牙关舔咬,弄到对方浑身发软发麻为止。


    一番疾风骤雨后,佐久早圣臣耳根和唇瓣红得滴血,但他仍然在意乱情迷中坚持,第一句话是:“我还没刷牙。”


    寒山无崎:“……都这么多年了。”


    话落,他拉起佐久早,扶着人去卫生间,亲自帮对方刷牙洗脸、打理头发,然后——再把整理好的一切弄脏弄乱。


    早饭还是变成了午饭。


    又咸又酸、和梅干一样的寒山无崎黏了佐久早圣臣一整天,才把心里那点不爽排干净。


    另一个世界里。


    小恶魔和父亲吃完晚饭,交出了各自的人生新计划。


    回到卧室,小恶魔打开手机、对着钟表发了很久呆,二十点整,他拨通了那串佐久早圣臣交给自己的数字。


    在东京这座繁华城市的另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埋在桌上那片拼图海洋里的男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610章 节目(上)


    2026年,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意甲的第六个赛季,两人也即将迎来30岁生日。


    《Professional》节目组计划从二月份到五月份对二人进行跟踪拍摄,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他们的行程。


    冬日假期时,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阿列克谢三人去了一趟利□□奥玩,回来后, 阿列克谢膝盖一直疼,三月份时才好,没舒服两天, 又想出去做些事。


    寒山无崎早上把阿列克谢送到了志愿者中心, 老头高高兴兴钻入厨房忙碌了半天, 吃过午饭, 一位和他熟识的义工再送他回家。


    本是午休时间,但阿列克谢的精神依然非常高涨, 他整理冰箱, 看到还剩着些坚果, 便决定烤点坚果黄油小饼干,一忙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倒上红茶, 播放最近爱听的播客, 吃了几块小饼干就往后躺去,美美进入梦乡。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结束训练后去超市逛了圈,到家时已经四点, 建筑群镀着一层灼眼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黄油香气和甜味。


    寒山无崎放下手中一切, 走到阳台边, 阿列克谢仍然睡着, 双目闭拢, 挂着微笑, 被璀璨而梦幻的金光笼罩。


    寒山无崎探了探他的鼻息,握住对方冰凉的双手,跪坐下来。


    佐久早圣臣默默去到房间里,关门,拨通了医生的号码。


    一周后,葬礼在附近的教堂举行。


    阿列克谢选择火葬,不躺公墓,而是订购了一项骨灰晶石服务,把自己这一捧变成了一百多粒珠子,盛放在自己挑好的玻璃瓶里,其中一粒特意做成只有直径四毫米大小的蓝色晶石,镶嵌在项链中。


    这串项链如今正躺在寒山无崎的脖子上,陪他度过了今年的意甲决赛及之后的赛事。


    关注寒山的球迷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项链、剪得更短的头发、更加拼命的进攻和增加的失误。


    寒山的状态不算差,后半赛季队内总得分能排到队内第二,但他特色的稳定和精准较过去欠缺了很多,俱乐部里的其他人也能察觉到,这个家伙比过去更闷,把佐久早也传染得更加沉默。


    欧冠只拿下银牌后,阿尔达召集全队,在更衣室开了长达一小时的会议,从发球到最后的扣球,几乎每个方面都狠狠点评了一遍。


    回家,睡了一场长长的觉。


    醒来后,寒山无崎决定给自己放两个月的假,空过今年的世联赛。


    拒绝理由也很充分。


    现在国家队的主力都是妖怪世代这一批,虽然实力仍然在线但也要考虑一下未来,总不可能他们备战完U30备战U40,然后再备战U50。


    寒山来打个头,主动让一个位置出来给年轻人,给他们增加点大赛经验,反正寒山大大小小赛事的金牌和MVP都拿过了一遍,没有任何不圆满。


    上半段话确实说到了云雀田吹的心窝里,但下半段就纯属在放屁。


    寒山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身上也没伤,是国家队最厉害的拦网手,还非常万能,有他在真的省下特别多的事,换谁也换不到他头上。


    可惜,寒山无崎的想法无人能够撼动。


    当佐久早圣臣背着包抵达集训中心时,寒山无崎也落地斯里兰卡,和生活在酒店附近公园里的泽巨蜥来了个合影。


    古森元也说,看到照片那一刻,感觉云雀田监督的头发都被这魔王气白了几根。


    不过比起说走就走的寒山,还是寒山和佐久早这俩连体婴的分开给队伍带来了更大的震惊。


    “你不一起去吗?”连牛岛若利也这样问。


    佐久早圣臣只是回道:“我要打球。”


    这些天来寒山非常黏人,佐久早接收着对方的全部负面情绪,一边处理葬礼一边训练一边还要注意寒山的情绪,在低气压里待久了,如果不是自由人克莱里提醒,佐久早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轻微焦虑。


    寒山需要冷静,佐久早也需要放松和专注,分开一段时间,两人能更好地面对问题。


    这一沉浸便是两个多月。


    来到世联赛最后一天的赛场。


    佐久早圣臣抬头,望见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口型比出“惊喜”二字,他脸上挂着很淡的微笑,比分开前更有精神,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堆应援物和等待签名的板子和纸,都是附近发现他的球迷递过来的。


    木兔光太郎也发现了寒山无崎,超大幅度地挥了挥手,上场时,他还特意绕远路,跑到了寒山无崎面前和他击拳。


    紧接着,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影山飞雄等人也踩上了这条新开辟出来的路。


    “咔嚓——”


    快门按下,两人拳头相碰的一瞬被定格。


    《Professional 特别篇: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细雨朦胧的意大利街道,静谧肃穆的教堂,看台空无一人、仅球员做着单调训练的球场。


    现实和过去的比赛画面交叉,旁白的介绍和教练、队友的评价来回进行,在全黑色的停止符后,正篇开始。


    清晨,天微微亮,两名跑者步伐放缓,推门回家,他们轮流冲完澡,前者去到厨房,后者收拾卫生。


    摄像者问道:“两位真的很看重打扫和干净,高中时期的报道里,同队队友也经常谈到这点。”


    佐久早圣臣颔首:“只是习惯。”


    “细节决定成败?”


    “倒不算决定……像是餐馆收拾得干净,不一定饭做得好吃,但环境整洁,吃饭时心情也会更愉快些。”


    佐久早说:“打扫是能够获得好心情的最简单方法。”


    “只要动手一擦,桌子上的污垢就真的能消失。”寒山无崎把早饭端到桌上。


    “烹饪也就是寒山选手的‘打扫’吧?”


    “打扫就是打扫,烹饪,更像是创造,不同的食材和搭配、不同的处理方式,最后呈到眼睛、鼻子、嘴巴面前,一口吃掉,也是最直接能得到反馈的方法。”


    “归根到底,还是得动起来,”佐久早边说边用手比划,“就像是一个起始的力,推动后,一天就展开了。”


    寒山喝了口果昔:“不动的话,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废话。”


    “确实废话。”


    两人对视,很浅地勾了勾嘴角,摄像者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多余的气息,还好没多久,另一个电灯泡也来了。


    “早上好。”精神十足的东斯拉夫老人推门出来。


    摄像机滑稽地抬高,照出这座高山全貌:“早上好。”


    阿列克谢·沃尔科夫,百岁高龄,在寒山无崎五六岁时就和寒山认识了,他身边没有亲人,寒山就主动担起了养老的责任。


    他第一次露面是在《情热大陆》拍摄时,寒山还在俄超,摄制组询问他对寒山的评价,他说道:“他是个很纯粹的人,但是,偶尔也会感到孤单。”


    漫长的白夜里,寒山无崎背对着镜头,一人坐在书桌前阅读——现在是两人。


    寒山无崎盘着一条腿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读着电子书,而佐久早圣臣躺在长沙发上,边上有个架子,夹着书的两侧,他看完一页,翻过去,再夹住。


    “这样省力。”佐久早说。


    日常的读书时光结束,寒山和佐久早两人启程前往训练场。


    米兰灵感俱乐部一般每天练四五个小时,每周放一天假,训练以外还要研究战术、复盘比赛、做运动护理,一天和排球相关的至少占三分之一。


    寒山当前身高一米九六,佐久早为一米九三,作为副攻和主攻,在意甲的舞台上都不算高,但是,两人速度和弹跳力补上这部分缺口,技术的细腻程度上,两人也在世界范围内名列前茅。


    发球机时速120公里每小时,每次发射都犹如一颗炮弹,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脚步不动,仅仅是移动双臂去接——是队内的新要求。


    赛场上发球冲得越来越猛,动脚已经追不上球,所有人都要改掉习惯,重塑肌肉记忆。


    “……还得更强硬。”


    阿尔达直接叫下了合练中的佐久早:“这颗乱球是能扣出来的,更大胆去扣!把标准抛开来!”


    他另一只眼睛还放在场上,对拦网的寒山喊话:“手型!撑起来!”


    摄像者观察下来,发现阿尔达经常把寒山和佐久早安排在两边对打,搭档的时间并不多,寒山大多是稳稳的首发,但佐久早的出场次数更少一点,这也和队内主攻数量更多、竞争更激烈有关。


    场边公告栏的数据则是更加清晰,这周的排名里,佐久早接发球排第一,救球排第二,只有这两项超过了寒山,而被阿尔达认为是对主攻手最重要的扣球只排到了第七。


    同为日本人、同在一个海外俱乐部、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属于不同位置,但摄像者想他们心里大概还是会暗暗较劲。


    摄像者琢磨了这两人的关系快一周多,才对着他们俩询问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是否会受到对方影响产生压力?


    情感问题?寒山无崎也读着摄像者八卦意味快溢出的表情,脑电波没能对上。


    佐久早圣臣四平八稳地答:“压力也是动力,来源是「我想要做得更好」,就算没有无崎也必然会有,不过,他的存在确实会让我的干劲翻倍……和无崎一起打排球很开心。”


    寒山无崎总算是回到正确频道上,咬了口面包遮住自己不太克制的笑容,压了压说:“我们交流时,能够抓住对方忽略的点,更快速地调整情绪、解决问题——佐久早总是能做到超出我想象的事。”


    “好一触无崎!米兰的机会!”解说大喊,“舍甫琴科拦下还没有结束!再来!”


    佐久早三步助跑,单脚起跳跃出,和这枚乱球一起在空中狂舞,分不清方向,人影模糊,只剩下直觉燃烧,他挥臂,抓住扣球,抓住落点。


    “砰——!”


    “最后一分——打手拿下!”


    意甲决赛,佐久早首发上场,整场比赛总得分二十二位列第一,荣获这一赛季的MVP。


    佐久早转身握拳,咬紧呼吸,波兹涅夫等人一窝蜂扑来。


    寒山站在不远处,没去刨人,他侧头,静静望着,大滴汗水从额间滑落,脖子上那串细长的银色项链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圣臣吗?”阿列克谢思索了很久,回答摄像者,“他是一个朴实、充满韧性的人,不管是在排球还是在生活中。”


    “和他相比,无崎反而是更为脆弱的那个,也非常任性……可能是我有时候忍不住把无崎当成小孩吧,像回到了以前……”


    “总之——”


    他笑起来:“有圣臣在无崎身边,真的让人很安心。”


    佐久早面无表情凑近寒山,抬手,一把将这见死不救的混蛋按在自己带着各种家伙的汗味的肩膀上。


    寒山没力气也没心思和他玩闹,就这样顺势在他怀里靠了一秒,吐出一口极长且疲惫的气。


    5月6日,距离那场葬礼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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