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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乌鸦嘴[红楼] 30-40

30-40

    第31章


    被罪魁祸首发了好人卡的警幻此时就在荣庆堂里。


    她与赖头和尚及跛足道人眼睁睁的看着宝玉突然恢复了生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满头雾水。


    病得毫无征兆,好的也莫名其妙。


    等确定了宝玉的情况确实无碍后,警幻才用一种秋后算帐的神色带着僧道二人离开。


    受了十二分伤害,又替某人背了口铸铁锅的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也是无语问苍天。他们一边琢磨给自己开脱,一边又想不明白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一发’是怎么被他们牵成这样的。


    这事就跟神瑛侍者的这场病一般,无解!


    就在这对邋遢僧道满心悻悻的跟着警幻去太虚幻境时,贾敏乘坐的马车也停在了垂花门外。


    这一次,仍旧是她自己来的。


    进了荣庆堂,先与贾母行礼,又或与其他女眷行平辈礼,或受晚辈的礼。礼毕,贾敏扶着丹枫走到宝玉榻前。


    见宝玉正被丫头喂人参鸡汤,还双手合什的念了句‘阿弥陀佛’。


    荣庆堂这边还有不少听说宝玉好转而特意过来瞧他的女眷,这会儿瞧过了宝玉便都纷纷告辞离开。


    等荣庆堂就只剩下荣宁两府的女眷后,贾母又叮嘱了一回宝玉房中侍候的丫头,这才带着贾敏及一众女眷去了花厅。


    感慨了一回宝玉这次的有惊无险,贾母才后知后觉的问起黛玉。


    贾敏不便说出林如海之前的叮嘱,加之黛玉这会儿跟着宁宁进宫了,便只笑着将当今册封宁宁为嘉仪郡主以及今早进宫谢恩的行程道了出来。


    “……原本应该我陪着她们去的,只不来看一眼宝玉我心里又着实放不下,偏我的身体又不中用,便只得舍了那头,来了这边。”


    贾母听罢,又仔仔细细的问了一回贾敏中秘药的事。


    虽说之前就听林如海和贾敏分别提过一次了,可那会儿宝玉生死不知,她便是听他们俩口子说了两遍,也没记住多少。这会儿宝玉没什么事了,到是能集中精力再问一回个中细节了。


    等贾敏说完,贾母才叹道:“那样的秘药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拿不出来。”


    初听时以为是棋差一招着了后院女人的道,但细细听来却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想到先太子举家自戕,太子一系受到重创,东府的贾敬都不得不第一时间去修道……贾母便下意识认为贾敏会中秘药与夺嫡有关。


    这些事情都太过凶险,贾母便直接换了话题。


    “我昨儿恍惚听你说进宫去了。可有去给甄贵妃请安,可瞧见了大丫头?”


    贾敏摇头,带着些许遗憾的说道:“原是想去请安的,只出来时安贵妃又当着皇上的面让三皇子妃送咱们出宫,到不好再提了。”


    原本贾母问这话时,陪坐的王夫人就瞬间坐直了身体。等听完贾敏的回答,王夫人面上的期待又瞬间散尽了。


    知道贾敏没见到元春,王夫人的注意力便又放在了贾敏身上。


    当年精精神神,容貌姝丽的小姑子,如今却成了这副病病怏怏的样子,王夫人心里还挺复杂的。


    就是那种看到一向与自己不对付,让自己各种羡慕嫉妒恨的人哪怕仍旧让自己羡慕,却突然不嫉妒的心情。


    她嫁的男人虽然是个废物,但她不光儿女双全,还有个孙子。样样比自己强的小姑子纵使嫁到了省心的林家,身顶三品的诰命,可她没儿子,还被人下了秘药,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病病歪歪的,而最令人绝望的是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啧啧啧,可怜呐~


    儿子没事了,王夫人对待贾敏的态度也从羡慕嫉妒恨转变成了兴灾乐祸。


    不动声色的打量贾敏,不是觉得贾敏身上的衣裳一般般,就是觉得贾敏头上的首饰不够贵重,心里又隐隐带出几分得意来了。


    但内心富足的人对身外之物并不会太看重。


    贾敏是回娘家看望死里逃生的亲侄子,她若是用心打扮,再华衣美饰的出现在这里……就是用后脚跟想也知道不合适呀。


    在贾敏看来,一身半新不旧且还极为舒适的家常衣裙,以及三五件轻巧精致不坠头发的首饰,真就够了。


    并不知道王夫人在想什么的贾母又与贾敏狠说了一通话。话题从京城说到金陵,再从金陵说回来:“……宝玉好了,我心里的这块大石也能放下了。咱们娘们也正经有些年头不见了。回头我打发人跟女婿说一声,接了你们娘们家来住些日子。”


    顿了下,贾母又接了一句,“都说长嫂如母,洛丫头既是自小就养在你跟前,也叫她家来住几日。”


    “老太太说的是,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只这会儿刚入京,到底走不开。待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定是要领了黛姐儿给老太太请安的。”


    贾敏也有此意,但具体如何还得回去跟林如海商量,不过这会儿却不会明着驳了亲娘的话。


    见贾敏应了下来,贾母又转头对凤姐儿笑道:“你姑妈要带着你妹妹和她小姑子家来住阵子,如今你管着家,可不许偷懒。若是委屈了你姑妈和妹妹,仔细你的皮!”


    “瞧老太太这话说的,没的冤枉了我。”凤姐儿见贾母不似前两日那般各种哭喊咒骂,当即一脸笑的奉承起来,“老太太便是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姑妈?姑妈回自己家,谁还能委屈了她。可见我是个没人疼的,有了姑妈和妹妹,您老是再也想不起我素日的好了。”


    说完还拿着帕子极尽夸张的做出拭泪的动作,配着她的话和动作,到也逗得老太太一通笑。


    虽然贾敏不知道哪里好笑,但见贾母和其他人都是各种笑,便也陪了一回。


    说说笑笑间便到了晌午,贾母留贾敏用午饭,之后又留贾敏在暖阁里歇午。到了下晌,贾母才依依不舍的让人送贾敏回府。


    原本贾母是将自己院中的小跨院收拾出来给贾敏黛玉住,如今听说宁宁封了郡主,便又决定将宁宁也一并接到荣国府住一阵子。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小跨院就更住不下这么多人了。


    等贾敏离开,贾母又将凤姐儿叫过来说话。


    府里还有哪处院子既离老婆子的荣庆堂近,又精致宽敞的?


    凤姐儿仔细想一回,这才一脸笑的用埋怨的语气对贾母说道:“咱们家原也不小,偏老太太子孙满堂,连重孙子都进学了,诺大的府邸竟也没闲出几处空院子来。如今又要收拾离您老近的,又要精致敞亮的,真真难为人。”


    “你个猴,就会贫嘴。”贾母听了心里高兴,笑着嗔了凤姐儿一句,便又催促她快说。


    凤姐儿见状,也连忙正色回道:“垂花门里,最精致的一处就是东北角上的梨香院,只那处离荣庆堂有些距离,后院又临了后街,虽说进出方便,倒底失了清静。


    除了梨香院,太太屋后三间小抱厦的东边,还有处院子,只那处院子虽好就是小了些……”


    这两处都是原著中薛家娘仨住过的院子。


    除了这两处院子,凤姐儿又说了几处,只是大小位置都不适合贾敏三人居住就是了。


    至于西角门内垂花门外,原本老太太留着给宝玉的院子,不管是位置还是大小都是极好的,只是位于垂花门外,就更不合适了。


    贾母听罢,又仔细斟酌了一回,这才对凤姐儿说道:“我记得绮霰斋是个小二进的院子,可是呢?”


    “正是呢。”凤姐儿回道:“绮霰斋的后院门正对着垂花门。”绮霰斋有两道院门,一道开在西角门的方向,一道则朝向垂花门。


    贾母:“旁的都不好,且先将你姑妈安排在那里吧。”前院留给她的敏儿住,后院给黛姐儿和林洛这对姑侄住,倒也刚刚好。


    贾母做了决定后,又让凤姐儿在垂花门外的那条穿堂夹道处再安一道门。


    此后往来诸人都在那里下车轿。往东拐,则是进入荣国府中路的内仪门,往西来,则是从那里进入新安的一道内院门。


    进了门,再步行三四十步,便会看到相对而开的一个两道门。南边的是绮霰斋的院门,北边的则是原来的垂花门。


    如此一来,不过是在夹道拐角处安上一道门,就变相的将绮霰斋扩进了内院。


    贾母说完,凤姐儿又笑着奉承了她几句,这才安排人去收拾绮霰斋和安装内院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早起贾敏回荣国府,宁宁又与黛玉换上一身精致穿戴进了宫。


    黛玉担心她姑姑一个人进宫会害怕,便跟着宁宁来谢恩了。宁宁也不想让黛玉去荣国府,也不想留她一个在家里,便笑眯眯的将人带在了身边。


    因册封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所以宁宁直接去大明宫谢恩。等谢了恩领了赏,又被戴权领去了先皇后住过的坤宁宫,对着先皇后的遗像行跪拜大礼。


    等拜过了先皇后,又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安贵妃心腹宫女请到了朝阳宫。


    安贵妃的本意是想要让宁宁知道她这个郡主是怎么来的,吃水也别忘了打井人。


    这是昨天知道宁宁册封郡主的时候就决定的,但一夜间多了五个嫡孙的安贵妃却没了早前的‘提点’心思。


    偏宁宁与黛玉去朝阳宫的时候,三皇子妃也带着她那无痛孕育的五个嫡子去拜见亲祖母。


    好巧不巧的是那五个嫡子里,竟还有两个宁宁的‘故人’。


    故人见面…手痒,脚也痒。


    第32章


    当年和敏在那种情况下生育宁宁后,她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宁宁也曾被各府的小孩‘关照’过。


    远的不提,只说南下前郡主府花园里的那场二对一群的小规模群殴吧。


    她,纪小胖,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嫣儿,二皇子家的齐哥儿,宣亲王府的松哥儿……那可都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想到当年一群人打她一个,哪怕宁宁忘记了纪小胖的样子,也仍旧记得纪小胖有多仗义。


    想到临别前,纪小胖要给她当爹的话,宁宁就勾了勾唇。


    要是纪小胖这辈子都不想要别的小孩了,那宁大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当着渣爹的面唤纪小胖一声‘爹’的。


    至于屿宸看着唯一的亲闺女叫一个小屁孩‘爹’,会不会受刺|激…呵,谁让他渣呢。


    话又说回来,宁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当今昨晚干了什么。


    就算是过继,也没一口气给人过继五个儿子的。


    她都不敢想像突然天降五子的屿宸有多‘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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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不是真小孩,所以记仇的能力杠杠的。而被过继给屿宸的那两个,却早就忘了当年群殴宁宁的过往。


    此时他们仍旧无法接受自己被当今过继给屿宸的现实,不情不愿的跟着三皇子妃来给安贵妃请安,看得安贵妃更不情愿。


    不过相较于不会掩饰的嫡出皇孙们,安贵妃与三皇子妃都是带着面具过日子的人,于是婆媳二人都仿若未见的与宁宁和黛玉说话。


    黛玉也罢了,主要还是宁宁。


    因有嫡孙珠玉在前,所以安贵妃这会儿是怎么看宁宁,就怎么顺眼。


    旁的不提,至少这屋子里就只有这丫头是她儿子亲生的,也是她唯一的血脉后人。


    因有绿花衬托,安贵妃还特意让人开自己的私库,挑了不少私人收藏赏宁宁。


    黛玉得到的赏赐没有宁宁多,但她这一趟也绝对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哦,安贵妃也赏了她那五个新鲜出炉的嫡孙。


    每人一套内造的文房四宝,五部官刻局新书。


    原是不想留三皇子妃娘六个在宫里用午膳的,但安贵妃见我他媳妇似有话要与她说,便又留了他们娘六个在宫里用午膳。


    期间,安贵妃以更衣为由将三皇子妃带到了寝殿,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安贵妃再回来的时候,神情虽不显,但宁宁与黛玉却敏感察觉到了些许变化。


    不过三皇子妃瞧着,仿佛是轻松了许多。


    奇哉!怪载!


    对了,黛玉五岁,宁宁是记在先太子妃名下的养女,与屿宸的五个儿子算是堂兄弟,不但不用避嫌,在长辈在的情况下,便是同桌饮食也不算坏了规矩。


    偏安贵妃却让人另支了一张桌给他们五人,只带着宁宁与黛玉由着三皇子妃侍候着用膳。


    原本,三皇子妃在安贵妃这里也不用从头到尾一直布菜侍膳的,偏安贵妃实在是气得狠了,心中有火无处发泄,便一门心思的盯着儿媳妇立规矩了。


    黛玉还没去过荣国府,不知道她那一脸慈祥的外祖母就是让她的舅妈表嫂们这样过日子的。宫里的伙食有些寡淡,吃着也不是很顺口,此时再吃着三皇子妃夹给她的菜,胃口更差了。


    宁宁则是一边垂眸吃饭,一边又替和敏感到庆幸。


    有恶婆婆的儿媳人生,哪里比得上一国之后的自在。


    确实比不过。


    所以和敏在跟着帕维尔回罗刹国后,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她便孝顺的将女皇婆婆送走了。


    和敏自幼养在宫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后宫倾轧,勾心斗角。她婆婆确实有些能力手腕,但在和敏面前却完全不够看。发现婆婆对她极度不满后,和敏没用温柔小意那套感化她婆婆,而是换了一种省心省事,一劳永逸的方法。


    ……


    且不说换了条赛道的和敏如何在罗刹生活。只说宁宁与黛玉用了宫宴后,便与安贵妃请辞。


    安贵妃没留宁宁,只让她得闲了来宫里玩。


    一旁的三皇子妃则对着宁宁笑道:“你三叔还愿去了。等他回来定是要办两场酒席好好热闹一回,届时我打发人去接你,咱们娘们也亲香亲香。”


    宁宁没说什么‘我那天要生场不大不小的病’,而是笑眯眯的对三皇子妃颔首,表示一定去。


    离开时,宁宁的视线还在那两故人身上停顿了片刻,留下一个非常明显的兴灾乐祸眼神这才不紧不慢的出宫了。


    ‘哦哦哦,臭宁宁,你爹死了,你娘也不要你喽~’


    想到当年他们扯着自己的头发喊出来的这句话,宁宁便觉得风水不光轮流转了,它还往死里转了。


    这个年纪的人都比较敏感,被宁宁那眼神刺|激了一下,一向跋扈乖戾的松哥儿瞬间就炸了。


    只见他眉毛一立,双眼一瞪便朝宁宁冲了过来,就那么水灵灵的在安贵妃及一众宫人面前伸手猛推宁宁。


    宁宁反应慢了半拍,但跟着宁宁进宫的南烛却眼急手快,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宁宁面前。


    南烛背对松哥儿,被推后朝宁宁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南星与跟着黛玉进宫的青萝又连忙伸手去扶她。


    黛玉吓得忘了反应,宁宁反应过来的瞬间就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疯了一样的朝松哥儿扑去。


    松哥儿一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二没想到宁宁竟然会动作迅速的反扑回来。


    更让松哥儿没想到的是宁宁还随身携带杀伤性武器,第一时间举着簪子朝他刺来。


    新仇加旧恨,宁宁才没管对方是不是只比她大一岁的小孩,而是直接朝着松哥儿的脸狠狠划去。


    簪尖刺入脸颊后,宁宁又心黑的握紧簪头扯着簪身往下滑。于是簪子从眼下一寸左右的地方一直往下滑,直接滑出了下巴。


    古人讲究极多,身有残疾,面容有瑕者皆会被定义为无福之人。


    不过松哥儿是皇孙了,到不必担心不能科举入仕。但若是松哥儿的便宜老子成了皇帝,那他连参与夺嫡的资格都没了。


    哦,逼宫篡位另算。


    ~


    宁宁划伤松哥儿的脸后,仍未收手,而是趁松哥儿吃痛捂脸时,又将松哥儿踹倒了。之后丢掉簪子,不管不顾的骑上去,对着松哥儿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松哥儿疼得嗷嗷叫,宁宁却是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于是抓紧时间挥拳头。


    跟着松哥儿进宫的是个小太监,进了朝阳宫后便跟其他人一道被留在了殿外。


    此时朝阳宫正殿内除侍候安贵妃的宫人外,也就只有宁宁黛玉的丫头,三皇子妃的贴身侍女以及那位三岁皇孙的奶娘。


    黛玉和宁宁的人不会拦着宁宁单方面狂殴松哥儿,其他的人则没有自家主子的吩咐也不会去伸张正义。于是下人们靠边吃瓜,主子们或有震惊至极没有回神的,或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或恨不得宁宁打得更重些的。


    黛玉回过神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也张得圆圆的,蹑手蹑脚的凑到宁宁跟前,再用一种震惊兼好奇的神色蹲了下来。


    双手撑着小下巴,歪着小脑袋可可爱爱的看着她姑姑。


    你能想像你在打架的时候,一米多高的小萌娃蹲成个小团子,然后仰头看你的画面吗?


    反正看到这样的黛玉,宁宁挥拳头的力气都小了三分。


    上首的安贵妃发现自己的震惊神色摆得太久了,加之她也看出来宁宁没啥力气了,于是便用一种焦急神色,不疾不徐的语气唤宫人将宁宁与松哥儿分开。


    宁宁一被拉起来,就指着松哥儿对安贵妃大声告状:“他推我!”


    ‘所以你就想要弄死他?’


    那倒没有,若真想弄死松哥儿,她能丢掉簪子吗?


    安贵妃一边腹诽宁宁心够狠手够辣,像她。一边又心里满意面上嗔怪的摇头,“你这孩子,也太性急了。”


    似真似假的嗔了宁宁一句,安贵妃才不急不慢的让人去宣太医。


    宣过了太医,又让贴身宫人去查看松哥儿的伤。


    少年人脸皮嫩,簪子又锋利,入骨三分的扎下去,如今松哥儿的半张脸上全是血。


    见此,安贵妃又将视线转向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一接收到婆婆的眼神便扑通一通跪在了地上。


    一边说自己教子无方,一边又请安贵妃降罪。


    “你往日行事都是极好的。可你瞧瞧,好好的孩子都让你教成什么样了?当着长辈的面就要对妹妹喊打喊杀,长大了还了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母妃说的是,都是媳妇教子不严。”


    三皇子妃的认错态度无可挑剔,在安贵妃说话的间隙还能抽空一脸歉意的对宁宁表示抱歉。


    宁宁:…倒也不必如此周全……


    这厢,宁宁由着南烛南星给自己整理衣裙发髻。那厢,安贵妃骂了一回昨儿晚上才无痛当娘的三皇子妃后,赵太医也拎着他那药匣子气喘吁吁的来了朝阳宫。


    “赵太医来的正好。刚刚小皇孙淘气,推了嘉仪郡主。嘉仪郡主发上的簪子又划破了小皇孙的脸。你快给小皇孙瞧瞧。”


    嘉仪郡主发上的簪子划破小皇孙的脸和嘉仪郡主用簪子划破小皇孙的脸,不过一两个字的不同,就将真相混淆了。


    若是这套说词就这么传出去了……那受伤最重的松哥儿怕是还会落个自做自受,咎由自取的定性呢。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宁宁一回府就寻了冯伦章氏,让他们帮着弄了个惊悸过度的脉象,之后便大张其鼓的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不就是熊孩子嘛,她可以!


    第33章


    林家这边一请太医,消息灵通的人便都得了消息。


    在安贵妃跟心腹夸宁宁机灵的时候,当今那边竟然还将屿宸叫到了大明宫,送了他一通训斥。


    理由都是屿宸没教管好松哥儿,让儿子欺负了先太子的闺女。


    这理由…太扯了吧?


    何止扯呀,当今竟然还利用这件事将所有活着的儿子都叫到了大明宫。


    一番痛心疾首的说道:“先太子活着的时候,你们这些个做兄弟的就往死里逼他。如今不过是给他过继个闺女,你们也容不下。


    ……今天就敢在宫里就喊打喊杀,明儿是不是就得将太子的坟都刨了?啊!谁给他的胆子,谁?朕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的不将朕放在眼里……”


    当今越说越气,越说就越觉得有道理,最后不光真将自己气着了,还给他难过得各种捶胸哽咽。


    ‘不过是借题发挥,您老咋还真情实感上了?’


    屿宸心忖罢,又与及其他兄弟对视一眼,之后便齐齐朝着上首就快老泪纵横的当今磕头认错:“…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


    当今见了,心下满意面上却还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姿态,一边朝他们挥手撵人,一边还说什么“朕老了,讨人嫌了,走吧走吧,让朕一个人静静吧。”


    屿宸及其他皇子:“…是,儿臣告退。”


    “是什么是?你们也觉得朕老了,是不是?”


    “儿臣不敢。”屿宸等人叫了一跳,又跟下饺一般跪下来。


    当今见了,也只是冷笑:“什么不敢?朕看你们个个都很敢呐!”


    说完这句话,当今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咆哮喝骂。


    不过他确实是上了年纪,连着三场骂下来,不比之前朝松哥儿挥拳头的宁宁轻松。于是只骂了一个时辰,就筋疲力尽的将屿宸等人赶出了大明宫。


    因一个近亲宗室家的小兔崽子就被当今劈头盖脸一通喝骂,别说屿宸了,就是其他皇子也都憋了一肚子火。再然后这些个皇子便将火气全都用迁怒的方式砸给了屿宸。


    一群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屿宸挤兑了一通,这才神清气爽的各回各家。而屿宸呢?


    他沉默的接受了兄弟们的挤兑和各种明为指点实为兴灾乐祸的养娃建议。


    全程没说一个字。


    至于为什么全程一个字都不说,自然是因为平视的角度会让人发现他无齿之徒的身份呀。


    赶在开城门的时辰带着人去了城外寺院,又让人悄悄的带着牙匠赶过去。正在那里折腾假牙呢,就被当今的人叫进宫了。


    幸好当今没让他自辩什么,不然……


    这一刻,屿宸就觉得老天爷待他是真刻薄。


    青梅宁愿嫁个傻子也不愿留在京城,亲闺女不但不认亲爹,还对他充满了敌意和鄙视。


    成亲多年,府里竟是一儿半女都没捣鼓出来。


    刚想弄个假的应付一下,他那不做人的老子就给他过继了五个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要用假的皇家血脉夺嫡,这才送了‘真’的来。


    一口牙都因这事气掉了,那过继来的混帐羔子竟然还敢对他亲闺女出手。


    受惊吓的是他亲闺女,打人的是他老子非要过继来的儿子。如今出了事,不光他老子借题发挥,就连他的那些个兄弟也联手挤兑他……


    唉,他要是有个亲生的儿子,何至于此呢。


    从宫里出来,屿宸沉着一张脸回王府时,就见三皇子妃身边的小太监已经等在了门口。


    原本屿宸就要去趟后院的,见此便直接抬脚去了三皇子妃那里。


    等见了三皇子妃,刚想吩咐她去林家瞧瞧宁宁,屿宸就从三皇子妃那里听到了真正的,没有被加工过的真相。


    你便宜侄女没事,倒是你那便宜嫡子的脸上肯定要留疤了,就问你这事咋办吧。


    屿宸:“……”


    算了,他还是‘还愿’去吧。


    ╮(╯▽╰)╭


    松哥儿的跋扈乖戾深入人心,又有当今的借题发挥和安贵妃宫中传出来的说词混淆视听,所以不少人都相信宁宁在宫里受了欺负。


    至于松哥儿的那套他被宁宁压着打的说词,啧,一个霸王似的九岁男孩子会被个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压着打…骗傻子呢。


    也因此,别说旁人不相信了,就是宣亲王府的人都觉得他们将松哥儿教的太老实了。


    这孩子,怎么连说谎都不会呢。


    ~


    虽然宣亲王府的老王妃非常担心她的宝贝疙瘩,但打听了一回消息后,听说松哥儿‘只是’被簪子上的流苏轻轻的刮了一下脸,那份担心又从伤势转移到了旁处去。


    三皇子被当今训斥,又被其他皇子挤兑,不会迁怒到她的宝贝疙瘩吧?


    心里担心,便让王妃往那边递帖子,她要带着王妃去瞧瞧松哥儿。


    三皇子妃早就料到了,所以在屿宸去镶牙,哦不,是去还愿的时候,便闭门谢客了。


    于是这会儿,三皇子妃只让人告诉宣亲王府的人,松哥儿的伤不妨事。王爷最近在寺里还愿,纵是有天大的火气,回来的时候也就都消了。不过松哥儿一个做哥哥的,却在宫里,尤其是当着长辈的面欺负妹妹,无论如何都得小惩大诫一番。


    正好我们家在闭门谢客,那就让松哥儿闭门思过抄一百遍《弟子规》吧。


    宣亲王府那边的人听了这套说词自是不再说什么,但他们还是跑到了后门,使了些银子想要见一见跟着松哥儿入府的下人。


    可惜三皇子府这边篱笆扎得牢,宣亲王府的人只能跟王府这边的下人打听一回松哥儿的消息。


    ‘放心吧,都好着呢。’


    老王妃和松哥儿的爹娘放心后,先是悄悄的骂了一回当今不做人,完事见京中不少勋贵人家都往林家送探病礼,他们倒也意思意思的送了一份过去。


    然而在阖家都笃定松哥儿欺负了宁宁时,老王妃婆媳还能背地里骂宁宁命硬福薄。


    推一下就吓着了,你咋这么不惊吓呢。


    果然是个没娘养的,就是缺教养……


    且不说宣亲王府那边如何不修口德,只说自宁宁惊悸过度的诊断出来后,宫里宫外不少人家都有所表示。


    当今派了戴权过来探望,安贵妃那里也是让人带着重礼探病。


    三皇子妃则是亲自带着‘赔礼’来了林家,然后睁眼说瞎话的将宁宁说得比白莲还要无辜。


    不过其他皇子府还比较矜持,只派了管事嬷嬷和王府长史官代为慰问。又说等宁宁好了,再接宁宁去认门走亲戚。


    从上到下就没人会空拿一张嘴来探病的。不说旁的东西,光是这一波装病得到的各色药材就足够宁宁开个大药房了。


    宁宁房里留了些,又让人将品相不错的人参肉桂给贾敏送过去。


    贾敏以后要常年吃人参养荣丸,人参什么的,正是她最需要的。


    胖揍了松哥儿一顿,不光报了幼时的仇,还让渣爹受了连坐,最后又得了那么多的探病礼,宁宁的心情一连好些日子都好到爆。


    “南烛护主有功,就赏她一间院子吧。南星青萝几个跟着进殿的丫头每人赏十两银子。”


    “姑娘是说赏南烛一间院子?”这赏赐是不是太重了。


    宁宁点头,“嗯,赏间院子给她,就算她自己不住,还能收些租子,等将来成亲了也能当嫁妆。


    虽说护主是本份,但我就要重赏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姑娘混,姑娘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护主的人。”


    千金买骨吗?


    弄懂宁宁的意思后,易古两位嬷嬷还帮着出了个主意,“不妨直接让伢行的人带着南烛去挑院子。既能买到合心意的,也能让旁人看见忠心护主的好处。”


    宁宁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笑眯眯的让易嬷嬷去安排。少时,得了赏赐和既将要亲自挑院子的南烛等人都过来谢赏。


    宁宁说了几句忠心护主的话便让她们下去了。等屋里又只剩下宁宁和易古两位嬷嬷的时候,三人才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了当日在朝阳宫发生的暴力冲突事件。


    “宣亲王府再想不到被他们如此溺爱的松哥儿会被当今一道明旨过继出去,若只是过继他一个也还罢了,偏当今一口气过继了五个。就松哥儿那性子,指不定以后要吃多少苦头呢。”


    古嬷嬷闻言看了一眼说这话的易嬷嬷和一边认同颔首,一边还在翻看首饰册子的宁宁,不由心忖了一句‘已经吃上了。’


    “原就是过继的,如今又害得三皇子夫妇接连被当今和安贵妃训斥,想来他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宁宁:“教坏女儿坑两家,教坏儿子坑九族。说到底还是宣亲王府有福气,竟有机会将这祸害脱手。这要是不每天都朝皇宫的方向磕几个,都对不起当今舍已为人的壮举。


    对了,那么多的近亲宗室,当今为什么要过继宣亲王府的小混蛋?”


    “听说当今早年并不得先帝看重,老宣亲王是最早跟着当今的人。不光有从龙之功,还有护驾之举。哪怕老宣亲王去了,当今仍旧对宣亲王府恩宠不减。”


    易嬷嬷说完,古嬷嬷又接着说道:“如今的宣亲王手握兵权,早年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听说当今非常信重他,是当之无愧的心腹大臣。”


    “心腹大臣?”宁宁嗤笑,“心腹大患吧?自古天家亲情淡薄,最不讲的就是情义这东西。


    瞧着吧,像宣亲王府这样的人家,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易古两位嬷嬷:“……”


    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第34章


    “按照一般套路,像宣亲王府这样的人家,最后都会因为功高盖主,手握兵权这种原因获罪。


    重则全家问斩,轻则阖族流放。一般这时候,从小被溺爱养大的松哥儿就会因为家中变故瞬间脱胎换骨,然后发奋图强,能文能武。”


    ‘但是一般情况下,像松哥儿那样的纨绔子弟是跑不掉的。’


    易古两位嬷嬷听罢在心里接了一句,随后便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宁宁:姑娘是不是又背着她们偷看话本子了?


    宁宁不知二人想了什么,但见二人似是不信她的话,竟又将后世那些小说影视剧情往宣亲王府和松哥儿身上套。


    “只见那松哥儿一路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忽有一日,先是误入深山古刹,后又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扫地僧…呃,”


    宁宁顿了一下,想到这里是红楼世界,连甄士隐和柳湘莲这样的人遇见僧道都会被拐,松哥儿怕是也跑不了……


    “如无一意外,松哥儿在见到那位扫地僧后,便被忽悠着出家了。从此这世间再无松哥儿,只有一位放下过往身份的得道高僧。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古两位嬷嬷:“……”


    就算不出家,脸被姑娘伤成那样,也躲不过追兵。


    ╮(╯▽╰)╭


    “对了,黛姐儿在做什么?怎么这大半日都不曾见她过来?”


    读到一首小诗,看到一幅画,甚至是插了一瓶意境好的花,黛玉都会找宁宁分享最单纯的快乐。这小半天没见她过来,宁宁还有些不习惯。


    然这会儿见宁宁问黛玉…纵使是教养嬷嬷,易古二人也都想翻几个白眼给她了。


    “听小丫头说,黛姐儿唤了银楼娘子入府,还说要弄些簪子戴呢。”


    宁宁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狂抽了两下。小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髻上,用钢刀材质打造的银包钢簪子。想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却又知道黛玉此举定然是受了那日的影响。


    但一根结实的簪子,确实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呀。


    瞧,她这次不就用上了……


    黛玉不知道什么是安全感,但她姑姑拿着簪子扑上去的一幕却让她亢奋不已。


    再之后,她便迷上了簪子这种发饰。


    知道黛玉是为了什么才迷上簪子的,宁宁还特意从自己的珍藏里挑了两根一长一短的银包钢和金包钢的簪子让人给黛玉送去。


    既是武器,那自然是越结实越好啦。


    ~


    黛玉极为聪慧,身体也不错,又因父母健在,身边还有个一起长大且还真心善待她的姑姑,所以她的性子也养得极为活泼开朗,天真单纯。只是宁宁与松哥儿的这件事,却让黛玉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原来有时候,真相也不是那么重要……


    于是小小的一个人,不由对皇权政治以及人心人性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


    不过林如海公务繁忙,贾敏又精力有限,黛玉与宁宁身边的教养嬷嬷虽然能力出众,但更多的是擅长贵女教养。


    原本宁宁就想要给自己弄个私教幕僚回来,这会儿见黛玉也想多学些‘爷们’的东西,当即便又催促易古两位嬷嬷为她寻位先生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端午节。因宁宁装病,贾敏又是真病,所以林家今年的这个端午节过得极其低调。等到端午一过,贾敏便与林如海提起带宁宁和黛玉去荣国府小住的想法。


    巧的是当今最近要去行宫避暑,今天还特意点了林如海伴驾。


    林如海看向宁宁:“下晌当今还问起你了,看那意思是想要带你一块去行宫。”


    “哥哥是怎么回的?”


    林如笑着摇头,“我只说‘好些了,夜里不再做恶梦了’,不过太医开的药却一直喝着呢。”


    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若是宁宁想去行宫避暑,那明后天去给当今请个安,表示一回自己无恙就行。


    若是宁宁不想去行宫,那就继续‘吃药’好了。


    宁宁听明白林如海这话里的活扣了,当即便笑眯眯的说道:“日常仍旧觉得胸闷气短,时常惶恐不安呢。”


    跟传说中的荣国府比起来,行宫都弱暴了,好嘛。


    林如海笑着对宁宁颔首,表示知道了。转头便说起了御驾哪日出发,若是去荣国府小住,可以等御驾离开了再出门。


    明白!


    做戏要做全套嘛~


    是夜无梦,翌日林如海继续跟早朝和刑部那些案卷死磕。贾敏则是从端午后,每日管家之时都会带上宁宁和黛玉。


    虽说有教养嬷嬷教导,但贾敏仍旧想要亲自教导宁宁和黛玉管家之道。


    管家要恩威并济,要留有余地,最忌严苛狠辣,也更忌拖泥带水……


    管家最重要的两点就是人和银钱,最需要认清的是量力而行……


    做为主子,对奴才好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说恩放出府,与以银钱等等,但却一定要谨慎行事,思虑周全。


    “凡籍有良贱,四民为良,奴仆及娼优隶卒等皆为贱。贱籍如报官改业后,已越四世,亲支无习贱业者,准其应考捐生出仕。


    ……前儿回荣国府,才听说赖嬷嬷的孙子孙女一出生就放了良籍,尤其是赖家的哥儿竟还捐得监生资格。贱籍三代不得入仕途,那赖家的哥儿既能捐监生,定然是上几代便要脱籍的。”


    想要捐监生,只给赖尚荣一个人脱籍可不行。


    宁宁挑了下眉,然后看向黛玉。黛玉先是蹙眉,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睁大的看向贾敏:“娘亲是说外祖母家竟用了脱籍之人做自家的大管家?”


    贾敏叹气,“…也许用了旁的办法,也未可知。”


    “能有什么办法?”黛玉抿唇,有些小脾气的嘀咕了一句:“要么糊弄自己,要么蒙骗官府。”


    赖家子一出生就脱了奴籍,现在又捐监生,外祖母现在都没老糊涂,十几二十年前就更不会了。


    想到这里,黛玉又不解了。看看宁宁又看看贾敏,一脸疑惑的问道:“赖嬷嬷是外祖母的陪嫁丫头,这个恩典也肯定是外祖母做主给的。


    娘亲都知道的规矩,外祖母定然也知晓。既知晓还要这么安排…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


    莫非外祖母被威胁了?


    贾敏:“……”


    猜到真相的贾敏此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


    贾敏被黛玉问得有些狼狈,竟完全不讲武德的将小姑侄打发出去了。


    黛玉新得了一本诗集,知道宁宁不感兴趣便自己玩去了。而宁宁呢,只要想到要陪着贾敏去荣国府小住,她整个人都有些小兴奋。


    衣裳首饰,丫头嬷嬷太监侍卫……每样都要亲自过问。


    那上心程度…啧啧啧,知道的是现代人的某种情结在发酵,不知道的还以为荣国府里的男女老少比当今和安贵妃还要尊贵呢。


    宁宁想到宝玉没有通灵宝玉了。于是又让人开小库房,找了几块上好玉珏出来。


    宝钗的金锁是她送的,为了金玉良缘,再送宝玉一块玉,也算有始有终。


    将找出来的玉珏捧在手里,挨个看了看,最终挑了一块掌心那么大的椭圆形羊脂白玉和一副做工精巧的金璃璎珞。


    拿上等礼盒装好,宁宁才又给三春各挑了个项圈,并每个项圈配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坠。


    易嬷嬷:“姑娘若只送姑娘们便罢了,若是还要送二房的宝二爷,那大房的琮三爷,二房的环三爷,先珠大爷家的兰哥儿,也合该一并送了。”


    要么不送,要么全送。若只送贾宝玉一个,就太容易招惹闲话了。


    “是了,还好嬷嬷提醒我了。”


    宁宁听劝,又挑了三副跟三春一样的金项圈,并两块之前挑剩下的玉出来。“这两套,一个给贾琮,一个给贾环。至于兰哥儿的,他是小辈,又是二房的长子嫡孙,不妨将那只用红玛瑙雕出来的小麒麟给他做个项圈坠。”


    宝玉三兄弟一人一块玉,只要薛宝钗愿意,她完全可以自由组成三套金玉良缘。


    兰哥儿差了辈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准备好小辈们的礼,宁宁又叮嘱了一回南烛,千万别弄混了。


    南烛了一声,随即又与宁宁说道,“项圈璎珞一两年就要炸上一回,今年也该炸了。姑娘,是等咱们从荣国府回来再炸呢,还是一会儿便叫人进府来?”


    除了项圈璎珞,还有一些金银首饰都需要炸一炸,不过东西太多也太贵重,所以她们一向是叫了匠人来府里弄。


    往常这些事情从来不用回宁宁,也是今天事赶事,这才问了一嘴。


    宁宁听罢先是愣愣的看南烛,然后又缓缓的看向放金器的箱子,“那,那我送薛宝钗的那个金锁…是不是也要一两年炸一回?”


    那肯定的呀!


    几人不解的看向宁宁,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而宁宁呢,她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又被自己脑补的东西逗笑了。


    送宫花的第二天,宝玉去梨香院看望薛宝钗,她的那块金锁就正式粉墨登场了。


    然后她天天戴着一块需要一两年炸一遍的金锁,各种招摇过市,风吹日晒。


    炸过一阵子的金器和日常氧化很久的金器,以及刚刚炸好的金器,单是色泽新旧就完全不一样。


    薛家在荣国府住了十来年,诺大的荣国府,千八百号人,难道都没人问宝钗两句:


    ‘宝姑娘又炸金锁了?’


    ‘宝姑娘的金锁也该炸一炸了。’


    哎呦我去,想想那个画面,脚指头都能抠出条护城河了。


    ————————!!————————


    PS:书里,薛蟠说宝钗的项圈应该炸一炸了。薛宝钗说黄澄澄的,又炸它做什么。


    往下看!


    作者放了个预收文案在这里,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哈!


    《[红楼]春燕》


    文案:明熙第一次见楼恒,楼恒二十三岁。


    明熙第二次见楼恒,是在他的弱冠礼上。


    ……


    从十三年前开始,每隔两三年明熙就会出现在楼恒的生命里。只不过明熙见到的楼恒一次比一次年轻,而楼恒见到的明熙却仿佛一直是同一个年纪,甚至是同一件衣裳。


    在楼恒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两三年才能再见到明熙时,他就在一个与明熙完全不一样的荣国府家生子身上看到了‘她’……


    明熙穿越了,在连续几天对红楼时空进行坐标调整后,意外魂穿。


    一个美艳却又愚不可及的生母,一个小了原主好几岁的‘亲’妹妹,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亲生老子……明熙,或者说春燕,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脑补出数本狗血小说,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脑补出来的情节也越来越狗血。


    你敢信,她竟然会因为脑补过量,进而怀疑……就离了大谱了。


    第35章


    几日后,林如海跟着御驾去行宫避暑。


    许是妃嫔皇子公主以及官员,宗室勋贵等等跟去了不少人,所以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凉爽氛围里。


    如此这般的过了三五日,贾敏在收到林如海让人从行宫那边送回来的家信后,这才带着宁宁和黛玉回娘家小住。


    许是知道娘家多有不靠谱,贾敏还提前一天以给老太太送瓜果点心的由头,将她们娘仨明日登门的消息说与贾母和荣国府的女眷们知晓。


    其实是可以下帖子的,但姑奶奶回娘家还要特意下帖子…贾敏总感觉得那样太过生疏客气了。


    因贾敏这边提前打招呼,贾母不光让凤姐儿将绮霰斋再收拾一遍,还派了鸳鸯替她过去验看,找补缺失。


    绮霰斋是两进的小院,原本按贾母的意思是让贾敏独自住靠近垂花门的一进,让宁宁和黛玉这对小姑侄住后一进。


    但宁宁之前在宫里受到了惊吓,当今炮轰了所有儿子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内外,于是贾家对宁宁又多了几分重视。


    值得一提的是贾家主仆在趋炎附势,踩高捧低上有着无与伦比天赋。于是最新的住宿安排就是宁宁一个人住二进,黛玉住一进的厢房。


    绮霰斋的一进二进都是三间正房连着两间耳房,左右各有三间厢房的格局。


    除此之外,一二进都有几间倒座房,二进还另有两间后罩房。


    因林家下人来时特意提了几句太监侍卫,凤姐儿又让人专门收拾了个院落安置那些跟着宁宁出行的太监侍卫们。


    前两天在贾敏屋里说话,黛玉就曾问过宁宁这次去荣国府要带多少人。


    谁都可以不带,但章氏却必须带上,所以章氏是第一个确定要随行的。


    除了章氏,易古两位嬷嬷也要跟着宁宁。至于说留下一个人看院子…那些金呀银呀的都没自己重要,与其守着那些玩意,还不如守着她呢。


    南烛南星都是掌事大丫头,山茶山奈是一等丫头,白薇白芷和白英白果四个是二等丫头。考虑到荣国府的住宿问题,宁宁便只带了南烛山茶和白薇白芷,并几个小丫头,粗使婆子,两个媳妇,四个太监,十个侍卫。


    加加减减,竟然也有三十人。


    “……我的命太重要了,多带些人也稳妥些。”


    贾敏与黛玉第一时间听明白了宁宁的心思,贾敏不由轻叹了一声,黛玉却想到了一味的防守太过被动。


    在当今册封宁宁为郡主,甚至是为了宁宁喝骂诸皇子前,有些政治觉悟的人家,也只是将宁宁当成制约和敏的质子。但现在不一样了,宁宁的政治地位已经彻底被当今的借题发挥,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若不是当今册封宁宁为郡主的时候,让宁宁记在了先太子妃名下,不少人都得以为宁宁会是未来太子妃,或是太孙妃呢。


    即便身世不堪,但她的父母都是上朝士族出身,她身体里流着的是上朝的血液。立她为太子妃或太孙妃,不但可以维系上朝与罗刹的邦交友好,还不会混淆皇室血统,生个串帝出来。


    可惜…唉,当今真是老糊涂了。


    ……


    话回林家。


    当年办了甄英莲被拐案后,林如海与贾敏就给黛玉配了不少侍候的人。


    可以说,除了章氏,几乎照搬了宁宁那边的人员配给。


    不过知道姑姑要带多少人去荣国府小住了,黛玉这边因身份之故不能使用小太监,但其他的都比照宁宁。


    胡嬷嬷,李嬷嬷,青萝,琼枝,绿绮,香雪,婆子媳妇小厮……


    见姑侄两个都有商有量的安排好了,贾敏也就笑了笑未再说什么。


    她们从南边进京的时候还给贾家一众人带了土仪特产,只前两次回去的时候,情况太过特殊,别说土仪不曾送出去,就是黛玉也还不曾见过她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呢。


    没想到事赶事的,竟然拖到了现在。


    这一次,便只当正式回门吧。


    ……


    翌日用过早饭,宁宁与黛玉便跟着贾敏去了荣国府。


    马车比轿子宽敞,但却比轿子多了些许颠簸感,但如今正是盛夏时节,马车里可以放冰盆等物,也更凉爽舒适,所以她们这次出门便选了马车。


    贾敏带着贴身丫头坐了一辆马车,宁宁拉着黛玉带着南烛和青萝坐了她郡主级别的马车。其他嬷嬷丫头另坐几辆普通马车。因林如海只是三品官,所以宁宁郡主级别的马车便走在了林家队伍的最前面。


    侍卫太监开路,小厮婆子们一路护在马车左右,瞧着就极有气势,让人不改造次。


    到了荣国府门前,也没人敢让他们走西角门,而是大开侧门将马车迎了进去。


    贾家的主子也走东西角门。


    尤其是邢夫人,她每日都是乘马车走西角门往返贾母的荣庆堂和她与贾赦居住的东大院。


    贾敏第一次回荣国府走的是侧门,转天第二次再回荣国府时走的就是西角门。


    但今天有宁宁,宁宁不光不是贾家人,身上还有郡主爵位。若是敢让头一次登门的宁宁走西角门…别说宁宁了,就是跟着宁宁出门的易古两位嬷嬷都不会同意。


    马车在进入侧门的时候,宁宁还特意半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想到原著,再看看身侧拿帕子卷小耗子玩的黛玉,宁宁不由眯了下眼睛。


    原著里,黛玉六岁丧母来投,虽说年纪小,又带着孝,侧门可走可不走。但受没受到重视,有没有被怠慢…啧,谁还看不出来?


    不过说起这个,宁宁又不由想到了林如海。


    就特么让你闺女带了那么一老一小两个下人出门,你特么不光眼瞎,心都是瞎的。


    想到如今离了眼镜就是睁眼瞎的林如海,宁宁还特别中肯的给了一句评价:


    活该!


    ~


    荣国府内,邢夫人与王王人以及凤姐儿一得了消息便早早等在了垂花门前。


    马车从侧门进中路,之后再在内仪门前朝西行,直至横入从西角门入府的那条夹道后,马车才在那扇新修的内院门前停了下来。


    侍卫小厮于此处止步,另坐几辆马车跟着出门的嬷嬷和丫头们也在此处下车。之后由跟着宁宁出门的小太监接替前两辆马车的车夫,由他们赶着马车穿过内院门,直至垂花门前。


    两辆马车在垂花门外停下来,跟车的婆子将脚蹬摆好再退到一旁。随行在两辆马车左右的大丫头们则稳步上前,侍候主子们下马车……


    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宁宁才与黛玉一前一后的从马车上下来。


    哪怕都坐在马车里,但马车的规格却是不一样的,所以等在垂花门这边的邢王二人与凤姐儿在宁宁她们没下马车前便已经知道两辆马车里分别坐的是谁了。


    哦,仅限宁宁和贾敏,不包括黛玉。


    整个贾氏一族的女眷里,除贾母和邢夫人不需要向宁宁行礼外,包括宁国府的尤氏都得向宁宁行礼。


    此时宁宁站在那里,学着安贵妃的样子目光缓缓扫向等在这里的邢王二人与凤姐儿,以及那些穿金戴银的贾家下人们。


    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但矜贵中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装的!


    宁宁气质不错,举手投足间也极有气势,但这会儿却是虚张声势更多一些。


    虽然和敏还没登基,但她也已经以王储皇太女自居了。


    ←_←


    邢夫人不需要给宁宁行礼。


    王夫人有些包袱,不想也不愿在邢夫人和贾敏都不需要行礼的时候,当众给宁宁行礼。


    站在她二人身侧的凤姐儿最先反应过来的上前一步,满脸笑的朝宁宁行了个晚辈礼。


    没错,就是晚辈礼。


    “侄媳妇给郡主姑姑请安!郡主姑姑万福!”


    宁宁见状,眸中满是好奇的打量凤姐儿。


    人群中,凤姐儿最是亮眼,哪怕这会儿凤姐儿才上前行礼,但普一照面,宁宁就认出她是谁了。


    这会儿视线先在她脸上停顿了两息,之后是她的妆发和衣裙。


    五凤挂珠钗,珍珠牡丹流苏簪,摞丝花钿,翠玉耳坠,玉镯,戒指……


    朱红色料子金色花草纹样直领对襟褙子,粉白中衣,西瓜红袄裙……


    这一身深深浅浅的红,倒还真喜庆,只是如今距离凤姐儿生母过世还不满一年她便披红戴金,也是大孝女了。


    当日不给贾敏服大功,今日又没给生母服齐衰,凤姐儿还真是…百无禁忌呢。


    不过想到当日黛玉丧母来投时,凤姐儿那套经典的唱念作打,宁宁就想做些什么。


    于是眨眨眼,宁宁泛起一肚子坏水的对凤姐儿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之后才一脸欣慰的对凤姐儿说道:“当日你母亲去时,我就在跟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见你这般好,想来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瞬间想到自己还没出母孝的凤姐儿:“……”


    同样想到凤姐儿未出孝的其他人:“……”


    四月二十六那日宝玉丢了玉,人又吐血昏迷。凤姐儿做为当家奶奶狠是忙了好几日。等宝玉好了,偏又赶上了端午。


    旁的不提,只说诺大的荣国府哪天没个百十来件事要她料理?


    如此这般一通忙,竟还真让凤姐儿忘了母孝。


    这会儿被宁宁冷不丁的提起来,凤姐儿心中只有两分难过,更多的却是尴尬。


    这会儿尴尬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一会儿到了荣庆堂,她还要不要像往日那般,对着老太太和太太们说笑逗趣吧。


    ╮(╯▽╰)╭


    将刚刚还轻松热闹的气氛弄尴尬后,宁宁才转头看向明显是主子太太的两位中年妇人。


    年纪大些,眉眼间看起来与薛姨妈有几分相像的那个不用想都知道是王夫人。而另一个,明明年纪不大却非要往老气横秋上打扮的,应该就是邢夫人了。


    视线从邢夫人身上转回王夫人身上,宁宁一脸疑惑的问凤姐儿:“这位瞧着面善,不知是?”


    不等凤姐儿说什么,王夫人便连忙上前与宁宁行礼:“臣妇贾王氏,给郡主请安。”


    宁宁等王夫人行过礼,这才一脸笑的让南烛将人扶起来,“原来是二嫂呀!都是自家人,很不必拘那些个俗礼。黛姐儿,这是你二舅妈。”


    给了王夫人一句客套话,宁宁便转头看向黛玉。黛玉闻言乖巧上前,温温柔柔的对王夫人行了个晚辈礼,“见过二舅母。”


    等黛玉礼罢,宁宁又看向邢夫人。凤姐儿不用宁宁询问,又给她们姑侄介绍了一回自家婆婆。


    宁宁笑着与邢夫人颔首,唤了一声‘大嫂’,黛玉则像刚刚那般对邢夫人行晚辈礼。


    贾敏身体不好,行动一快就晕。等她以超慢动作下马车,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扶着丹枫的手走过来时,宁宁与黛玉都已经完成初步认亲仪式了。


    一时,凤姐儿等人再见过贾敏。之后又扶着贾敏坐上早就等在一旁的软轿后,一行人才往荣庆堂去。


    到了荣庆堂,黛玉于蒲团上对贾母行跪拜之礼,宁宁则站在一旁,浅浅的对贾母行了个晚辈礼便罢。待姑侄二人礼毕,三春宝玉等人又上前与宁宁和黛玉行礼。


    少时,宾主皆落座。贾母笑着与宁宁说话,宁宁也好脾气的的与她一问一答。


    不过提前进入叛逆期的宁宁在眼角余光扫到宝玉的时候,又开始尥蹶子了。


    “偏我来的不巧,竟没福气见见那块通灵宝玉。”


    朝坐在黛玉跟前的宝玉招了招手,宁宁笑意不达眼底的说道:“听说那玉是你自小就戴在身上的。想来一时没了玉,你定然有诸多不适应。可巧当今曾赐下几块极好的玉,上面竟也有两句吉祥话,倒不妨转赐于你。”


    宁宁是郡主,宝玉是白身,加之她还算宝玉的长辈,所以用‘赐’这个字,到也刚刚好。


    就在宁宁与宝玉说话时,南烛便已经带着人将宁宁给宝玉兄弟叔侄和三春的见面礼拿出来了。


    三春的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贾环与贾琮瞧着与宝玉是一样的,但玉质不同,就连宁宁临时让人刻上去的吉祥话也不同。


    宝玉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就是原来通灵宝玉上刻的那句话。而贾环和贾琮的则是随便凑的两句吉祥话。


    但不管是宝玉的,还是贾环贾琮,他们玉上的字都能与宝钗金锁上的那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配一对。


    这么说吧,只要薛家还敢玩金玉良缘那套,赵姨娘为了她亲生的贾环,都不会什么都不做。


    嘿嘿~


    第36章


    男人能选妃,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点选择呢?


    本着这样的原则,宁宁不光给宝钗的金锁配了三块玉,还分别给这三块玉配了个极品婆婆。


    面慈心狠的王夫人,诡计多端的赵姨娘,嗜财如命的邢夫人。


    对了,还有不显山不露水蛰伏隐忍的寡嫂李纨,心狠手辣不信阴私报应的长嫂凤姐儿以及精明能干,心计手段丝毫不逊于人的大姑子探春……怎么感觉不管宝钗选择谁,都是地狱开局呢。


    不对!


    她怎么将甄氏给忘了呢。


    薛家主当年可是为他老子续过弦的,那位出身江南甄家,虽说甄家后来被抄家了,但开始的时候却是有能力将宝钗送到宫里搏前程的。


    而且甄英莲都跟她老子娘团聚了,薛蟠应该也不会因着甄英莲再闹出什么人命来。


    收回对宝钗的‘思念’,宁宁又亲自将给贾兰的那份面见礼递给他。


    “麒麟子配麒麟,前程似锦。”


    四岁的贾兰先是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笑着对他点头,这才双手接过宁宁递过去的见面礼。


    贾敏是贾珠等人的亲姑妈,是贾兰的姑祖母,宁宁与贾敏同辈,所以贾兰也按着李纨的提点,唤了宁宁一声‘姑祖’。


    是的,没错,宝玉等人都要跟黛玉一般,叫宁宁一声姑姑。


    辈份什么的,‘嗷~’的一下就上去了!


    ←_←


    宁宁将自己特意为贾家小辈们准备的见面礼一一发下去。旁人还罢了,宝玉却扒拉了一会儿宁宁连着项圈一块送出去的羊脂白玉,没有像旁人那般谢长辈的赐礼,竟还很傻很天真的问宁宁:


    “姑姑这玉上的字,竟跟我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宁宁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世间的吉祥话,大抵都是一样的。这玉虽比不上你之前那块,但好歹是御赐之物,且戴着玩吧。”


    宝玉点头,又转头问黛玉,“妹妹可有玉没有?”


    怎么没有?不说爹娘给的,就是我姑姑的那些好东西也都是可着我先挑。


    我姑姑对我天下第一好!


    黛玉带着些小骄傲的得意了一回,这才回答宝玉:“姐妹们有的,我自然也有。”


    宝玉压根没明白黛玉这话里的几层意思,竟然还笑嘻嘻的坐回黛玉跟前,想要看黛玉的玉。


    沉甸甸的,谁耐烦戴那些劳什子。


    不过想到宁宁都送了表兄弟姐妹什么后,黛玉便只对宝玉摇头,说没戴在身上。然后便越过宝玉与一旁的三春小声说话。


    “姐妹们家常都做些什么?”


    迎春年长,见黛玉问不由轻声说了句‘与女先生读书上学。’的话。


    一听到读书,黛玉又连忙问三春都读了什么。


    不等迎春回答,贾母便笑着说道:“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做那睁眼的瞎子罢了!”


    贾母想到之前贾敏回府时曾提到黛玉最近在看《四书》的话,又说了一句:“也不止望你们姐妹考状元,书读多了容易移了性情,能明白些事理就足够受用了。”


    是吗?


    黛玉觉得这话不对,本能的去看宁宁。宁宁则接收到黛玉的眼神后,不动声色的看向还凑在姑娘们身边一会儿看自己新得的玉,一会儿看姐妹们项圈的宝玉。


    眼眸微垂,随即笑容晏晏的说道:“老太太说的是,能明事理便已是极好的了。”


    说完又问宝玉可曾开蒙读书,又都读了什么书。


    宝玉见问,便说刚念了《诗经》。


    ‘刚念了《诗经》?’


    黛玉双眸微微睁大,看了宝玉好几眼,然后缓缓转头再不看他。


    她去岁的时候便将《诗经》都学完了,比她大一岁的表哥竟然,竟然……


    就这么一问一答间,旁人还罢了,但贾敏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来。


    正好宁宁这个外八路的姑姑都送了见面礼,贾敏这个亲姑姑自然也不会落下。于是贾敏便让人将她给侄子侄女和侄孙带来的见面礼都拿上来。


    一时,等他们姑嫂都给过了见面礼。贾母又与宁宁和黛玉一份礼,邢王二人又分别给黛玉……


    没有宁宁的。


    宁宁也无所谓,但她总感觉贾家人看她的眼神和态度很让人不舒服,于是刚冒完坏水的宁宁又想尥蹶子了。再然后,就在气氛最好的时候,她拿着帕子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见宁宁突然咳嗽起来,贾母等人皆看向宁宁。见此,宁宁就对众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不妨事,老毛病了。”宁宁又用帕子捂了下嘴,然后款款说道:“我自来便是如此,请了不知多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效。


    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个赖头和尚,说我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治是治不好的,只得将养着。想要不犯病,除非一辈子不生气,不受委屈。也是兄嫂爱护,长到这么大,竟也没犯过几回病。


    老太太不用担心,就是犯了旧疾也无妨。只需将邪火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贾敏/黛玉/易古南烛等人:…啊?她们怎么不知道!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病呢?’


    且不说知道宁宁底细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只贾家上下先是一脸稀奇的看向宁宁,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宁宁刚刚是不是犯病了。


    她生气了?


    她受委屈了?


    贾母等人面面相觑,都在琢磨谁给她委屈了,谁又让她生气了。


    有吗?


    没有吧!


    贾母看向她闺女,用眼神询问贾敏这是怎么回事?


    贾敏:我比您老还懵呢。


    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提前给贾母他们打完了预防针,宁宁才又笑容恬静的补充了一句,“老太太莫要担心,我这只是前儿受了惊吓还没好利索罢了。”


    贾敏/黛玉/易古等人:好像…明白了。


    贾母及贾家女眷:似懂非懂,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管怎么说,宁宁既然现在还没生气受委屈,那他们就可以继续吃喝玩乐。于是众人又说笑了一通,贾母才让人送黛玉去见贾赦和贾政。


    贾赦是宅男,无事都不下床的那种。


    贾政到是领了工部员外郎的差事,但他本人却是个不通庶务的主儿。工部又是干实事的衙门,所以分到他手上的活计很少,日常他便经常请假留在家里与那些个门人清客读书赏诗书。


    这会儿二人都在家,但宁宁却不知道黛玉此去能不能见到她的两个舅舅。不过提起贾政,她就想到了原著中贾家盖省亲别院时的描述。


    好像是省亲前一章,书上就明确提过贾政不惯俗务,建造省亲别院一应事宜都落在了赦珍琏等人肩上。


    贾赦每日高卧于家,还能远程统管建园事宜。偏贾政却只是‘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


    宁宁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贾政不但是元春的嫡亲老子,还是工部的员外郎,连亲闺女省亲这么大的事都帮不上什么忙,那工部的差事…说句尸位素餐都是好的。怕就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说,官员们贪|污,中饱私囊的时候,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宝贝甜蜜饯呢?


    是夜休息时,宁宁还与易古两位嬷嬷说了一句:“我要是贾政的上司,那我就让贾政去修河堤。有他在,多少帐平不得。”


    易/古两位嬷嬷:…幸好你不是。


    易嬷嬷:“工部的水混着呢,每隔两年就会有人因着治河不利抄家获罪。荣国府这样的门第,贾家二老爷又是那样的迂腐性子,也未必不是好事。”


    朝。廷每年都会拨笔银子用于修筑河堤,但那笔银子层层盘剥下来,真正用于治河修理河堤的却少之又少。


    偏年年都有河堤决堤的事,小灾还罢了,但大灾一但上报朝。廷,朝。廷这边就会一边安排人去赈灾,一边再追究一波涉事官员。通常这种时候,都会牵连一串官员,抄家,斩首,流放……


    古嬷嬷也在一旁颔首,说了一回历年案件。


    宁宁先是安静听着,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有些发亮。


    “…原来朝。廷赈灾的银两,就是这么众筹出来的?”说完就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荣国府早就寅吃卯粮,抄不出什么来了。”


    易古两位嬷嬷:“……”


    ……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当下。


    众人在荣庆堂说话寒暄,凤姐儿则要回房换下这一身深深浅浅的红衣裳,又要张罗酒席,见贾母打发人送黛玉去见舅舅,便也借机出了荣庆堂。


    半个时辰后,黛玉便被人送回了荣庆堂。又等了两刻钟,凤姐儿才穿着一身不红艳也不素寡的衣裙回来了。


    酒席已经备妥,她来回贾母示下。


    贾母让凤姐儿将酒席摆在前两年新盖的大花厅里,之后众人移步去后面的大花厅。一边吃席,一边听戏。


    是昨儿临时订的南戏班子。唱得好不好的,宁宁听不出来。但锣鼓喧天,却是热闹。


    凤姐儿忙里忙外,一会儿斟酒,一会儿布菜,一会儿还要说笑逗趣暖场子,光是瞧着就让人觉得好不能干。


    宁宁心忖了一句,确实是挺能干的。


    当日黛玉入府时,凤姐儿一身大红衣裙,放诞大笑的出现在荣庆堂,唱念作打的在黛玉面前演了个全套。


    多能干呐!


    不光如此,张嘴就让人打扫两间下房给黛玉带来的下人,却一直到夜里众人都要就寝了还没给黛玉安排住的地方,最后逼得黛玉的奶娘当众问房舍。


    旁的不提,凤姐儿做为管家奶奶,难道她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谢天谢地,她这颗急公好义,好打不平的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37章


    宁宁别有意味的打量了一回凤姐儿,便将视线转到了戏台上。


    旁人瞧了只以为她在听戏,但熟悉她的人却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了。


    她在想什么,还是又想做什么了?


    易古两位嬷嬷都心有惴惴,一边琢磨宁宁所思所想,一边又不动声色的打量贾家一众。想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普一见面就将人惹炸毛了。


    不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她们没将‘罪魁祸首’找出来,竟还将尤氏与秦可卿这对婆媳等到了。


    昨儿贾敏让人来送消息,宁国府那边转头就听说了这事。不过他们家今天也有宴请,所以婆媳两个一直等自己那边结束了,这才赶过来。


    尤氏是贾珍的继室,他们俩口子与凤姐儿贾琏是一个辈份的。贾珍的儿子贾蓉与儿媳妇秦可卿则与贾兰同辈。


    贾母见天的对人说秦可卿是她重孙媳妇第一人…但直到贾家抄家败落,贾母的重孙媳妇也只有秦可卿以及贾蓉后来娶进来的那位继室。


    尤氏身上是三品诰命,就算不按荣国府这边的行事也跟宁宁套个亲戚辈份,她也要向宁宁行礼。


    不过很显然,尤氏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这边的消息了,所以一上来也给宁宁行了个晚辈礼。


    宁宁没让尤氏将礼行完,便唤人将其扶了起来。轮到秦可卿的时候,宁宁甚至都没让她行礼。


    “你这礼我可受不起。我乳名宁宁,当今赐名林洛,你唤洛姐儿,宁宁都行。”宁宁笑着朝秦可卿招手,很认真的打量了一回秦可卿,“好早前就常听人说你极得这府里老太太喜欢,常常人前人后夸你是重孙媳妇里第一人。


    当时我还在想老太太到底有几个重孙媳妇,怎么就让你成了重孙媳妇第一人了?如今见了你,我才知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宁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主子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偷瞄贾母。果见刚刚还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样的贾母没了笑模样。


    面对这样的贴脸开大,别说贾母了,就是贾敏都有些替她老娘尴尬。


    这话说得也太不走心了。


    邢夫人最不得贾母喜欢,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她学聪明了。怕贾母又在她身上借题发挥,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戏台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上扬的嘴角却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王夫人视线在宁宁和秦可卿身上转了一圈,便转头与贾敏和尤氏说话,不让这二人给贾母解围。


    不想这么尴尬的时候,贾宝玉那棒槌竟然还一脸认真的追问宁宁知道了什么。


    宁宁用一种可以称为怜爱的神色对宝玉笑了笑,随即才又笑眯眯的拉着秦可卿的手说道:“老太太慧眼独具,定是知道往后多少重孙媳妇都越不过蓉哥媳妇呀。有蓉哥儿媳妇珠玉在前……”


    才六岁的宝玉被溺爱着长大,压根就不会看人脸色,也感觉不到现场那略微有些诡异的尴尬。见宁宁这么说,宝玉竟然也一脸认真的对宁宁和秦可卿点头。


    “老太太什么人没见过?她说好,那定然是极好的。”


    贾母:…心累!


    众人:…呵呵!


    相较于不会看人眼色的宝玉,被宁宁暗暗教导不要看人脸色的黛玉则是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打量秦可卿,完事又去看她姑姑,不是很明白姑姑为什么不受秦可卿的礼,“姑姑?”


    宁宁见黛玉可可爱爱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当即松开秦可卿的手,去揪黛玉的小脸蛋,“傻妮子。”


    宁宁被记在先太子妃名下,是上了玉碟的太子之女。而秦可卿则是太子养在外面的女儿,正儿八经的亲女儿。


    抛开渣爹,人家秦可卿虽然没上玉碟,却是真的皇家血脉。而她一个侯爷之女,虽有册封,到底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再一个,身份什么的,宁宁也没多在意。不过是想将秦可卿的身份彻底闹开罢了。


    在贾家这种踩高捧低的地方,若秦可卿当真只是养生堂抱出来的小官养女…别说受重视了,就是连嫁进来给贾蓉做原配的可能都没有。


    如今不管是皇家人还是贾家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宁宁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想罢,宁宁又转头对秦可卿笑道:“自打我嫂子被人下了那种秘药,我和黛姐儿就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可巧后日是七王妃的寿诞,我正愁没人陪我去赴宴呢。偏巧今儿就遇见了你。好姐姐,后日可得空,陪我往那府里走一遭?”


    好姐姐?


    向来喜欢唤人‘好姐姐’的宝玉,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眼睛灼灼的看向宁宁。


    宁宁开始的时候还不懂宝玉为什么这么看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打了个哆嗦。


    就在宁宁被宝玉囧住的时候,被宁宁如此礼遇的秦可卿先是看向尤氏,见尤氏不反对,这才温柔浅笑的应下了宁宁的陪同邀约,“能陪着郡主宴赴,是我的福气。”


    其实在知道宁宁一个外八路的姑娘被记在先太子妃名下,还被册封为郡主的时候,秦可卿这个一直无法认祖归宗的太子亲女直接羡慕嫉妒恨了。


    她心里明白当今为什么要册封宁宁为郡主,可她心里就是各种别扭。一时想到太子若是活着该多好,一时又幻想太子顺利登基,她就算不能认祖归宗,以太子爹对她的疼爱,说不定也会认个义女,封个公主郡主啥的。


    其实这小一年来,秦可卿的日子过得并不如之前好。


    太子的自戕及东宫一脉的陨落,直接影响了她在贾家的地位。若不是平安州那里还有一线希望…说不定她就要淹没在贾家了。


    如今能光明正大的出去应酬,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一时,尤氏婆媳便陪在花厅这边看戏。


    尤氏与王夫人她们坐到了一处。秦可卿原是想要跟凤姐儿一般,围着场子转圈侍候这一家的老老小小的,却偏被宁宁‘赐’了座。


    于是秦可卿就坐在宁宁下首,一边看戏,一边侍候宁宁这一桌的姑娘小爷吃喝,再时不时的与宁宁几个说上几句话。


    原本就已经累得强撑的凤姐儿瞧见秦可卿这般悠闲,心里就各种不平衡。


    然宁宁却仿佛是没看见一般,一会儿递个果子给秦可卿,一会儿拿起两块点心,给黛玉一块,再给秦可卿一块,别提多亲热了。


    然宁宁一碗水端平的姿态,不光将凤姐儿气到了,还弄得黛玉也老大不高兴。


    姑姑怎么可以对别人好?


    ~


    贾敏精力有限,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回绮霰斋休息了。


    贾母见此,也只说乏了,又叮嘱邢王二人与凤姐儿招待好宁宁姑侄,便也扶着鸳鸯的手回了前面暖阁。


    她们看戏的大花厅就在荣庆堂的后面,是距离贾母暖阁最近的地方。


    戏台子这边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就是呆在暖阁里也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往常她说乏了要回去休息时,怕扰了她休息,戏台子这边肯定就不敢再唱下去了。今天嘛,虽说贾母走了,又留了话,但宁宁却也没再听下去。


    好吧,主要也是她真心听不懂这些国粹。


    “我听说上了年纪的人,觉都短,还极容易走了困。老太太一把年纪,若是再经常睡不好,岂不是要伤了身子骨?”宁宁非常善解人意的拉着黛玉站起来,“也罢了,以后多少戏听不得?反正来日方长,今儿就先这样吧。”


    说完先与秦可卿点了两下头,之后又与邢王两位同辈人打了声招呼,这才领着黛玉回绮霰斋了。


    其实别说贾母乏了,有午睡习惯的宁宁和黛玉这会儿也挺乏的。


    心里再不舒服,凤姐儿也陪着一脸笑的将宁宁和黛玉送到了绮霰斋。


    先将黛玉送到一进的厢房,然后再将宁宁送到二进的正房。


    对了,因贾敏还没歇下,所以三人还先去瞧了一回贾敏。


    宁宁在后院正房转了一圈,然后笑着对凤姐儿颔首,“一早就听说你能干,事事妥帖,如今瞧着到是不负盛名。”


    凤姐儿听了这话面上不显,心里却得意极了。随后又说了两句客套,凤姐儿便带着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南烛带着人侍候宁宁梳洗更衣。等宁宁一身家常衣裳,歪在窗下贵妃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易古两位嬷嬷才上前询问宁宁今天是怎么了。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还一个劲的尥蹶子,这哪里是坐客的规矩。


    宁宁闻言,先在贵妃椅上翻了个身,随即才百无聊赖的坐起来。


    “也没什么,起初是瞧那琏二。奶奶不顺眼,后来则是多少有些怜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最让我不舒服的,还是这府里上上下下看我的眼神。”


    不是很明白的两位教养嬷嬷先是转头看向对方,发现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这才齐齐转头看向宁宁。


    二人没敢问眼神的事,怕又触到宁宁的敏感神经。只话赶话的问起了凤姐儿。


    宁宁:“带着大把嫁妆嫁到荣国府,上侍候老的,下侍候小的,中间还要跟那些个奸滑老奴各种周旋。若是荣国府是个值得她付出的地方,也还罢了。偏荣国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值得的。”


    易嬷嬷:“姑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更何况您又是怎么知道不值得的?”


    宁宁看看易嬷嬷,又看看也是同样神色的古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她可以肯定她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家的这俩老嬷嬷怕是又要腹诽她是乌鸦嘴了。


    哼!天天被她们这么说,不是也要被她们说成是了。


    算了,反正那些她想说的事都会发生,说不说也没什么。不过,


    “派人去查查二太太和凤姐儿,看看这姑侄俩个有没有包揽诉讼,放利子银。”


    说起放利子银,宁宁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原著剧情。


    刘姥姥二进大观园的时候,袭人问过平儿月钱迟发的事,平儿便偷偷将凤姐儿放利子钱的事说给了袭人。等到探春管家的时候,宝玉房里的秋纹又跑过来问探春:宝玉和她们这些丫头的月钱什么时候发。


    若不是被平儿拦了一下,就以当时的情况,怕是凤姐儿拿月钱放利子的事就会被捅出来。


    秋纹虽也是宝玉身边侍候的大丫头,但她会来问月钱,保不齐就是受袭人使唤的。


    而袭人明明知道月钱被拿出去放利子钱了,又为什么会派秋纹去问探春呢。


    偏还是在探春最想立威的当口?


    也许是宝钗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派了丫头悄悄给袭人送消息,袭人再打发她那小帮派里最讨人嫌的去做马前卒……若能就此将凤姐儿放利子钱的事捅出来,凤姐儿凉了,办这事的探春也落不得好。


    宝二。奶奶还没正式嫁进来,就已经将所有碍事的都扳倒了。等她正式嫁进来,管家什么的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宁宁勾唇轻笑,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内宅风云。只是她笑得太过凉薄,看得易古两位嬷嬷心惊不已。


    就在宁宁期待凤姐儿与宝钗对上的时候,宝钗正好被她那便宜祖母给罚了。


    原因是小恩小惠收买甄氏身边的丫头嬷嬷。


    宝钗这两年一直在在甄氏院里学规矩,时常与甄氏抱养的小孩有接触。只是嫡庶势不两立,被养残的薛蟠又一直没有什么长进,这就让薛姨妈和宝钗一直觉得那小孩是个威胁……


    这一回,娘俩个想用内宅手段料理了那小孩,偏又踢到了铁板上。


    第38章


    起名薛蛟的小孩是甄氏的养老保险,眼珠子一般的存在。


    又因有薛蟠这样成色的便宜孙子,所以甄氏对薛蛟的教养也极为上心,身边的下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原本薛姨妈母女对甄氏的态度就极其复杂。


    不过因着甄氏嫁进了薛家,连带着薛家也多了门姻亲,就是薛宝钗也可以对外说一声自己是甄家的表姑娘。


    但薛家主过世时发生的那些事,也彻底打碎了薛姨妈母女的某种滤镜和侥幸。


    王家在对上甄家的时候,王子腾退了,所以薛姨妈母女便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但偏偏不可一世的甄家遭遇了有史以来最糟心,也最无解的天谴。


    甄家的家主不光厄运缠身,还被当今厌弃,勒令出家。


    若不是几天前刚刚痊愈的甄家主又莫名其妙出了意外,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寺里祈福念经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不将薛蛟那野种送走,更待何时?


    可惜仍旧是棋差一招,不但没得手还让甄氏发现了。


    甄氏以不孝这样的理由罚宝钗跪祠堂,又以薛姨妈教女无方这种说词让人去了王家。


    王大太太,也就是凤姐儿亲娘刚死了半年多,王大老爷就是想续弦也得再等等。又洽巧甄氏派人去王家的时候,王大老爷并不在家。但王仁之妻却是被甄氏叫了过来。


    你们王家的姑奶奶,你们是领回去呢,还是领回去呢,还是领回去呢。


    最终的结果就是王家说尽好话,赔尽笑脸,然后薛姨妈去陪宝钗一块跪祠堂。


    等母女从祠堂出来,除了日常请安,甄氏再不曾管过宝钗任何事。


    不过薛家的管家权却再没让薛姨妈沾过手。


    与此同时,甄氏还直接按两房的标准给薛家长房分了家。


    长子与次子七三分家业,属于薛蛟的那份由甄氏的人全盘接手,属于薛蟠的那份则仍旧由薛家老仆料理。


    至于薛宝钗?


    她不是要进宫嘛。


    既然要进宫,那也就不需要什么嫁妆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果不是薛宝钗进宫选秀需要好名声,王家女儿也不能坏了名声,怕也不会如此任由甄氏拿捏。


    不过从此后,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也彻底破裂了。


    江南到底是甄家的老巢,即便甄应嘉连番出事,甄家于薛家来说仍旧是庞然大物。与其在金陵与甄氏死磕,还不如听从兄姐的话,携儿带女进京城暂住几年呢。


    只是说服甄氏放她们离开金陵…怕是没那么容易。


    宝钗见薛姨妈犯愁,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凑到薛姨妈耳边轻声低语道:“妈放心,我有办法。”


    薛姨妈一脸诧异,同样轻声问宝钗:“你能有什么办法?”


    宝钗笑了下,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


    林家,贾敏,生病,寻医……


    薛姨妈开始的时候还没明白宝钗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便想到贾敏此次跟着林如海进京述职的初衷,就是寻医问诊。


    贾敏中毒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可咱们上哪弄那么厉害的秘药去?


    宝钗见问,带着几分自信和得意的说道:“我家常看书,知晓药材吃食向来都相生相克。便是不寻人弄些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药,只给老太太调整一回吃食,也能达到效果。”


    就是来效会慢一些。


    不过他们家正在守孝,去京城也得是出孝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薛姨妈好歹也是王家出品,有宝钗出谋献计,又自己补足了些漏洞,给甄氏下药的事也就定下来了。


    偏就在这时,薛蟠的小厮连滚带宽爬的跑了回来。


    “太太不好了,大爷出事了。”


    听到小厮连哭带嚎的声音,屋里的薛姨妈和宝钗立时走了出去。


    娘俩个站在廊子下,一脸紧张的追问薛蟠出了什么事。


    “今儿大爷要去铺子,走在路上却被一群小乞丐打了一顿。那群小乞丐打完人就跑,大爷气不过便命咱们去追。谁成想那些小乞丐竟然趁着咱们追人的时候,又折返回来了。”


    薛姨妈:“谁耐烦听你絮絮叨叨,还不快说大爷怎么了?”


    原本小厮就要说到薛蟠的情况了,见薛姨妈焦急追问,便又继续往下说:“他们又打了大爷一顿,还将大爷丢进了茅厕。大爷,大爷呛了屎尿,又恶心狂吐,正在左近的铺子里洗漱呢。”


    “……”


    薛姨妈/宝钗:别说了,就这个遭遇,她们听了都觉得恶心。


    按理来说,薛家主过世,薛蟠应该居家守孝的。但薛姨妈溺爱薛蟠,甄氏又不管薛蟠,宝钗有心想管又奈何她是妹妹。同时也不想因着这种‘小事’,就闹得兄妹不愉快。


    薛蟠无人规劝,身边又有些不省事家丁,于是便也理所当然的出门了。


    也是他倒霉,遇上了三四岁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


    纪小胖终于突破层层封锁,用一种让人跌破眼珠的方法来了金陵。


    不想刚到金陵就听说林如海任满,早就已经阖家离开金陵的消息。


    纪小胖那个气哦,肉嘟嘟的奶膘都气颤悠了。


    爷还没见到爷的大闺女呢!


    正郁闷给奶膘上劲呢,薛家下人就一副二五八万样的将鼓着一张脸的纪小胖踹到了路边,然后一脸谄媚的护送走在中间的薛蟠从纪小胖面前离开。


    纪小胖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小时候觉得他爹喜欢的芝麻酱跟粑粑差不多……宁远伯为此直接打劈了两条戒尺。


    跟他老子娘进宫赴宴时,竟偷偷携带一兜小耗子进宫放生。


    被亲爹杀子证道时,还抱过当今的大腿,最后更是扯掉当今一只靴子回家当护身符,举着当今的靴子让他老子行跪拜大礼。


    他寻过画糖画的手艺人,做了好几套裹了一层金箔的糖首饰,深受其害的就是他亲娘……


    可以说这么多年了,纪小胖犯的那些贱,干的那些个损事,真真是罄竹难书。每每提起都要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那日,纪小胖缠着宁远伯夫妇进宫赴宴,之后更是趁机从宫里跑了出去。


    他带了银票,还有一些金银锞子。为了将银票带出来,他还自学了针线。


    将一块厚一些的帕子缝在自己的亵裤上,之后再将那些银票都塞进帕子缝出来的屁兜里……


    纪小胖心眼不少,往日里又看了不少杂书。于是拿着散碎金银便找了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组成了个少年版丐帮。


    不得不说的是,纪小胖虽然贱得没边了,但脑子却是真好使。


    他知道年纪大的乞丐不会听他的,甚至还会抢他的金银,所以他专挑那种年纪跟他差不多的。


    而且还只挑那种单个出来乞讨的小乞丐,以防这些人拉帮结伙再将他架起来。


    一路上挑了二十来个小乞丐,每一个小乞丐都以为自己是纪小胖的心腹。


    带着自己的丐帮兄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边玩一边往南走。纪小胖都想好见到宁宁的时候,怎么跟宁宁炫耀一回他打下的天下了。


    站在大街上,还不知道宁宁已经回京的纪小胖,此时是万分失望和惆怅:


    唉,爷都快忘记宁宁长什么样了。


    偏偏心情可不好的纪小胖,又被薛家下人踹了一脚,那小脾气当即就炸了。


    很有些组织能力的纪小胖又将他的丐帮弟兄们分成了三波,一波冲出去打薛蟠,来一招引蛇出洞。一波人等薛家那些家丁追出去后,再冲过去再打薛蟠一顿,完事再将剩下的薛家下人引走些。最后一波,由他带队,将剩下的薛蟠主仆都丢进最近的茅厕里。


    一群一路跟着纪小胖捣蛋到江南的丐帮小弟兄们,早就习惯了纪小胖那些又损又贱的骚操作,于是二话不说的按着纪小胖的吩咐执行了。


    于是乎,只是出门溜达的薛蟠就倒霉了。


    ╮(╯▽╰)╭


    将薛蟠丢进茅厕后,纪小胖就带着他的丐帮兄弟撤出了金陵。


    之后一群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们就都呆在金陵城外的破庙里,等待纪小胖带领他们浪迹江湖。


    这么多年,支撑纪小胖出京的所有动力都是寻找他大闺女宁宁。如今他来了金陵,宁宁却又跟着林家离开了江南。想要找到宁宁的下落,除了立时回京城让人去吏部打听外,旁的办法都不靠谱。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京城跑出来,若是再跑回去,他老子娘肯定会打断他两条腿的。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思来想去,纪小胖便决定换条路回京。


    当今去行宫避暑了,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他和当今有一靴之情,他去行宫投奔当今。不信他娘和他爹还能不给当今的面子。


    至于说回京后,还能不能再跑出来…呵,他也到了正经进学的年纪。


    就不信他老子还能像以前那样将他关在府里,不让他去上学。


    ……


    有了主意的纪小胖给金陵城留下一份劲爆谈资后,便带着他的丐帮兄弟一边朝着行宫的方向赶路,一边继续各种犯贱。


    而早就猜到儿子会来金陵的宁远伯夫妇也早早派了人守在金陵,等薛蟠被乞丐打了两顿,还被丢进茅厕的消息传出来,宁远伯府的人就敏锐察觉到了纪小胖的气息,可惜仍旧让纪小胖跑掉了。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们知道纪小胖现在混进了乞丐堆里。


    消息传回京城,宁远伯夫妇却没一个心疼儿子吃苦遭罪的。


    一边加派人手重点寻找八。九岁上下的小乞丐,一边又让人做了桌席面,夫妇二人对饮了一回。


    倒霉儿子混成了乞丐,必须大肆庆祝一回!


    第39章


    其实早在宁宁封郡主的消息传出来时,宁远伯夫妇便知道自家儿子此行定会扑个空。


    俩口子连着幸灾乐祸好几天,端午去宫里参加宫宴的时候,都是那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虽然觉得这俩口子的精神状态过于美丽,但只要想到纪小胖那些年犯的贱,众人就都挺能理解的。


    不过宁远伯的好心情没几天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宁远伯转天就发现,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私房钱不见了。


    空空如野的暗格里,就摆着一张写了‘爹,家贼难防呀!’几个字的字条。见此,宁远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才攒了那么一点私房都被逆子拿走了,宁远伯就气得直拍桌子。


    怕媳妇知道不敢声张,宁远伯又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终也不过是让管家给他准备一打戒尺。


    不打劈了那逆子,他就跟那逆子姓!


    且不说气糊涂的宁远伯是如何对着他媳妇强颜欢笑的,只说纪小胖拿着他老爹的全部私房钱带着一群小乞丐一路玩,一路乞讨。虽然路上也遇见了薛家以及其他倒霉人家派去抓他们的人,却都被他们躲了过去。


    薛家有不少商铺,薛宝钗便让人给商铺的管事送了消息。若见到那群小乞丐,要不惜任何代价将他们留下来。


    而薛蟠呢?


    原本长得又白白胖胖的,经了这一遭直接瘦脱相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薛蟠小小年纪就知晓了些人事,虽未亲试却养成了那种男女通吃的习性。不想纪小胖将人往茅厕里一丢,竟让薛蟠从此改了性。


    就,不好南风了。


    好在如今还在薛家主的孝期里,薛蟠也没混帐到在孝期里作天作地。可即便这般,他也本能的厌恶起了南风之事。


    总觉得‘捅’了茅厕,浑身臭哄哄的……


    ╮(╯▽╰)╭


    薛蟠遭了一回罪,原本只是突然事件,但薛宝钗却想多了。于是薛姨妈在薛宝钗的‘提醒’下,都杯中蛇影的以为有人想要谋害薛蟠。


    怀疑对象就是成为薛家老太太的甄氏。


    为此,薛姨妈与宝钗更加投鼠忌器,甚至是不敢再让薛蟠出门走动。


    薛姨妈口述,薛宝钗代笔的写了一封事情经过给王子腾。信里只着重提了一群外来的乞丐有组织的打了薛蟠两顿,意欲谋害薛蟠,旁的便一概不曾提起。


    呃,主要是为了薛蟠的面子以及不想恶心到王子腾。


    王子腾也在这次的行宫避暑随驾名单里,收到信的第一时间,他也阴谋论了。不过当纪小胖带着一群乞丐来到行宫的时候,便觉得薛家那事可能没那么阴谋。


    果不其然,在王子腾从御前宫人那里打听到纪小胖的卖惨经历后,先是哭笑不得的接受了这种结果,完事才给薛家母女写回信。


    不过王子腾却并未将真相告诉薛姨妈和宝钗,而是让她们继续保持警惕。若是情况不对,那就别管什么孝期了,直接进京去。


    值得一提的是,王子腾在给薛家母女回信前,还接收到了同样来自金陵的另一封信。


    甄应嘉于数日前吃东西时咯到牙了,致使脸上的一块骨头咯碎了,如今那边的半张脸上还有个非常明显的凹坑。


    原以为这已经够凄惨的了,没想到甄应嘉的脚指头被蚊虫叮咬,竟然迅速溃烂,最后不得不截掉……


    当初王子腾之所以会在薛家之事上让一步,就是想要借甄家的人脉更上一层楼。如今甄应嘉倒霉成这样,王子腾还多少有点悔不当初。


    转天王子腾去见当今,竟在路上遇见丢了眼镜的林如海。


    神色淡然的看着林如海目中无人,目无一切的从他身边走过。王子腾又走了几步,这才举起双手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搓了两把。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算了,没有靠谱的亲戚,他还可以靠自己!


    ……


    后事自有论述,时间再回到宁宁跟着贾敏来荣国府小住的第一天。


    宁宁还不知道纪小胖那混帐玩意儿这些年在京城里的作贱|人生,更不知道纪小胖竟然打着父女团圆的旗号离开了京城。


    此时她与易古两位嬷嬷说了一回凤姐儿,又提了一嘴她那个无中生有的‘老毛病’。


    “……到底是嫂子娘家,哪能故意针对贾家人呢。我是想要借一回贾家下人的嘴,将我这‘老毛病’传遍整个京都。”


    是吗?


    “若嬷嬷们不信,那就只管等着。用不了三五天,我生带异疾的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易/古嬷嬷:咱们不是不相信贾家下人的嘴,而是不相信姑娘你。


    不过两人见宁宁没有想说的意思,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话风一转又说起了旁的。


    比如说宁宁为什么要对秦可卿那么热情?又为什么要带秦可卿出门赴宴。


    七王爷跟着当今出门了,临走前还带上了他心爱的侧妃。于是七王妃为了哄自己开心,便决定办场赏花宴。


    反正时值夏天,花都开得极好。订个戏班子,再寻俩个说书的女先生家来。一边赏花吃酒听戏,一边说说笑笑,也是快活的紧。


    因给不少人都下了帖子,就自然不会落下贾敏和宁宁。


    原本夏天就热,出门做客还得一层层的套大衣裳和戴符合身份的各种首饰,光是想想就絮烦的紧。


    而且贾敏那身体就是去了,也是连半场都坚持不下来。与其将自己累够呛,还扫了主家的兴,那不如不去呢。


    贾敏问了一回宁宁,宁宁为了接触更多的门,半点不觉麻烦的表示要去,又说她可以领着黛玉一块出门。


    贾敏见此,便亲自写了回帖将自家的情况说与七王妃。


    感谢抬爱,我虽去不了,但我小姑子和闺女却会如约去赴赏花宴。


    这会儿宁宁要带秦可卿去赴赏花宴,按规矩礼数,她们这边还得派个人去跟七王妃说一声。


    然后说到了这里,宁宁就笑了。


    以前只以为贾家男女都宅,现在才发现是京城不少人家都知道了贾家的成色,所以不带他们玩。


    没回答嬷嬷们的疑问,宁宁只让古嬷嬷亲自去趟七王府,跟七王妃说一声她要客带客。


    对了,因荣国府是贾敏的娘家,再加上宁宁对贾家非同一般的上心,所以易古等人都着重安排了人手盯着荣国府。


    虽然宁宁刚刚才吩咐她们调查王夫人和凤姐儿,但易古二人现在就可以跟宁宁说一些她们姑侄的事。


    不管是王夫人还是凤姐儿,此时手里都有放利子银的营生。一个由周瑞夫妇管着,一个则由旺儿俩口子操持。


    不过包揽诉讼这事,目前就只有王夫人一个人沾手。


    不是凤姐儿不想沾,而是她还太过年轻。那些找上门来的,一般都会找有口碑,有经验的王夫人。


    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所以易古两位嬷嬷说罢,宁宁也只是有些感慨的说道:“需要花钱活动官司的人,九成九是真犯了事的;会借利子钱的,又几乎都是急需用钱的人家。


    王家给这对姑侄的陪嫁不算少了,偏这两人一边敲骨吸髓,一边又草菅人命。若是得来的银钱都用在了荣国府的开销上,还能叹一句愚不可及。若不是,也不过是贪得无厌罢了。”


    易嬷嬷认同宁宁的说法,并且将荣国府内囊告罄的事也与宁宁提了一嘴。


    “……府里一时银钱不凑手了,琏二。奶奶就会挪用自己的嫁妆应急,等收了租子再将自己先行垫付的那份收回来。倒是那位慈眉善目的二太太却是一直只进不出。”


    宁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直接说起了荣国府的排场太大了。“……老太太有小厨房,大厨房那里也预备老太太的饭。听说是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不管吃不吃都要预备一大桌子。


    这也不独是老太太定下的奢靡规矩,听说是先老太太那时候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只是如今不比先时,出的多,进的少,又有一群中饱私囊的硕鼠管事,若没个意外之财,怕是用不了几年荣国府就连虚架子都撑不起来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古嬷嬷一边给宁宁递了杯果子蜜润喉,一边跟她分析荣国府为什么内囊告罄了还要硬撑架子。


    一是荣国府上上下下没个顶门立户的人。一但架子倒了,往日里有仇的,素日里有怨的,以及一些喜欢落井下石的,就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荣国府。


    硬撑着架子,也不过是想要震慑宵小,再利用这种虚张声势铺张出来的假繁荣,打个时间差。


    盼着在这个时间差里,宝玉叔侄都能成长起来,家里的姑娘们也都能得嫁高门,反哺娘家。


    二一个就是元春进宫了,只要再撑几年,荣国府未必不能回春。


    最后便是荣华富贵一辈子的贾母,不肯也不愿意承认荣国府会在她身故前彻底衰败进泥里,她想要自欺欺人的继续安享晚年。


    宁宁受教一般的点头,等古嬷嬷说完她才缓缓说道:“我何尝想不到这些,只是担心他们家再连累了林家罢了。不瞒两位嬷嬷,多早前我就算过林家的九族都有哪些,九族能带上林家的又有谁家。


    ……不管是史家还是贾家,只要他们犯了要命的事,林家都得受牵连。如今就只盼着他们别犯那种抄九族的大罪,我就谢天谢地了。”


    然这话脱口而出后,宁宁就瞬间睁大了眼睛,并且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我嘞个去!


    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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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1


    刚刚翻了一下日历,发现从今天开始算计,这个月还有21天。如果作者每天三更的话就是63章。那是不是说,如果作者提前更完63章,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就可以休息了?


    第40章


    一脸乖巧的与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主仆三人便非常有默契的再度转移了话题。


    然易古两位嬷嬷哪里知道在说出这句话后,宁宁就更加笃定林家会被贾家连累了。


    原著是林家都死绝了,想连累也没人给他们连累。但现在…林如海与贾敏未必会病逝,黛玉也比谁都健康。


    以她的身份想要护住林家三口…不难,难就难在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定然是要和敏或是整个罗刹来承担的。


    荣国府出事的时间比较靠后,不出意外的是荣国府倒在了新帝手上。


    对了,她与宝钗同岁,元春省亲那年宝钗十五岁。


    十五岁,十五岁……也不知道十五岁的时候她是在上朝还是在罗刹?


    应该在上朝吧。


    宁宁心忖,她是牵制和敏的质子,哪里会让她轻易离开上朝。


    不过,


    若她想要保住林家,顺利前往罗刹继承皇位,并且得到上朝的支持……想要付出最小的代价,或是不付任何代价,那么新帝就必须是渣爹屿宸。


    宁宁知道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会是屿宸此生唯一亲生的崽儿。这是她的亲情筹码,也是她的政治筹码。


    深吸一口气,宁宁摇头嗤笑。


    果然,在权利面前,人都是懂选择的。


    ~


    来荣国府的第一顿晚饭,是在绮霰斋吃的。


    宁宁不想动,贾敏也有些懒得动,于是贾敏便让人回了声老太太,带着依旧活泼好动的黛玉留在绮霰斋用晚饭。


    她们这次来荣国府小住,还特意带了三个厨娘。


    一个专司汤水点心,一个专司米面主食,一个专司家常炖炒。


    这三人连着煲药膳的章氏,都只负责宁宁与贾敏黛玉三人的餐食。其他跟着出门的丫头嬷嬷等,仍旧吃用贾家厨房送来的饭菜。


    黛玉年纪小脾胃弱,既不喜大鱼大肉,也不爱吃太素的东西。


    章氏主要是给宁宁煲药膳,不过锅里多加些食材和水,就能顺道给贾敏和黛玉各带一份出来。


    贾敏饮食需要清淡,因每日都会吃些章氏煲的药膳,所以更需要注意食物相生相克。


    宁宁不挑食,主要是不爱吃的东西她都不让人送到她面前来。


    来荣国府小住前,她们就决定尽量自己单独吃饭。此后让人每餐去贾家厨房取餐的时候,只取些她们爱吃,且能吃的菜品,回头再配上林家厨娘做的家常饭菜,肯定能达到宾主尽欢的效果。


    特意挪出两间房做了小厨房与小药房,三人的一日三餐和点心等皆由章氏来把控,尽量杜绝吃食上出现问题的可能。


    一时,按着早前的安排用了晚饭,宁宁不等贾敏问,便主动说起编造‘异疾’的初衷。


    并非有意针对贾家人,只是想要借贾家下人的嘴贩点官盐卖。


    贾敏:“……”


    家里下人的嘴都成了众所周知的大喇叭…她都替娘家羞臊。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贾敏便借着贾家下人嘴大舌长这个现象对宁宁和黛玉进行针对性的管家教育。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荣宁两府……”


    黛玉等贾敏说完,才一脸疑惑的问道:“娘亲年幼时,外祖母也是这么教导娘亲的吗?”


    如果是,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外祖母无视贾家这些乱象的呢?


    ‘噗嗤!’


    宁宁见黛玉竟然一本正经的贴脸开大,一个没忍住就喷了茶。南烛等丫头见状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收拾了一通,完事宁宁才一脸无事样的坐在那里与黛玉一起等贾敏的答案。


    贾敏先是尴尬,后是难堪,最后竟一脸恍惚的怀念起了先林老夫人。


    刚嫁入林家的时候,处处不习惯,还以为婆婆在刁难她,后来在婆婆的教导下将那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一一改了……如今回首过往,再瞧瞧一把年纪了仍旧在母亲跟前立规矩的两位嫂子,贾敏还挺唏嘘。


    好的规矩能让阖家受益,坏的规矩不但只会显得自己无比刻薄,还能带着阖家丢人显眼。


    至于说荣国府的管理乱象是谁的责任…即便贾敏有心为自己老娘开脱,也没办法将锅推给别人。


    荣国府的下人会如此无法无天,离不开老太太的纵容和默许。


    长辈房里的丫头嬷嬷要敬着,长辈房里的阿猫阿狗要捧着。小辈对长辈有孝心,这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偏就遇上了一群内里藏奸的。


    再不管不顾一味的敬着捧着,就将这些心里眼里都没有主子的奴才全给纵了出来。


    时间一长,阖府上下遍地都是主不主,仆不仆,二层主子副小姐了。


    这里面,最典型的就属赖嬷嬷那一大家子了。


    且不说往日,只今儿她们在荣庆堂说话时,赖嬷嬷过来请安,阖家小辈竟都站了起来……


    府里未必只有一个赖家,但一个赖家就足够让管家的太太奶奶们束手束脚的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让奴才凌驾于主子之上。


    纠结了好一会儿,贾敏才将贾母的心思缓缓说与黛玉和宁宁听。


    老太太为了自己在府中说一不二的地位,特意在两个儿子间搞了个拉踩平衡之术。让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住东边,让没有继承权的二房住在象征一家之主的中路荣禧堂。


    在凤姐儿没嫁进来前,让王夫人管家。等凤姐儿嫁进来了,又让王夫人带着凤姐儿管家。瞧着是还权于继承人一脉,可实际上凤姐儿做什么事情都得跟王夫人请示汇报。这个家,仍旧是二房在管。


    摆弄儿子儿媳妇的时候,再用孝道抬高那些需要依靠她才能在府中得势的心腹下人们。


    袭爵的大房,管家的二房,以赖嬷嬷为首的另一股势力。


    小小的荣国府,竟也实现了三足鼎力的局面……


    贾敏尽量美化贾母,但宁宁和黛玉又不是傻子,见贾敏如此说便没反驳她,只宁宁却在贾敏没注意到的时候给了黛玉一个眼神。


    黛玉收到她缺德姑姑的眼神后,迟疑了好几息,这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神态问贾敏,“老太太待两个舅舅都是这般心思,她待娘亲,待娘亲怕也只是面子情呢。”


    贾敏一脸震惊,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惊怒神色看向黛玉:“……”


    宁宁则是飞快的对黛玉眨了两下眼睛,无声的对黛玉说了句:干得好!


    对朝夕相处的养老保险和十几岁就嫁进来的儿媳妇都是这种心态,那对十几岁就嫁出去的女儿又能有几分真情?


    反正看原著的时候,宁宁是真没看出来贾母有多疼爱贾敏。


    至少黛玉进府那一章…呵,恕她眼瞎!


    这天是彻底被聊死了,贾敏没好气要赶黛玉和宁宁离开,不想一旁的宁宁却一脸不忍直视的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查一查宁荣两府的主子下人是否违法乱纪。”


    贾敏与黛玉不解的看向宁宁,心忖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猛了。


    见母女的心思还在贾母待子女的浓厚母爱上,宁宁不由长叹了一声,“哥哥如今是邢部侍郎,若是宁荣两家的主子奴才们犯了事,搞不好最后就会落在哥哥手里。届时不光嫂子面上无光,便是哥哥也要左右为难了,连着咱们黛姐儿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对了,想来嫂子还不知道,这府上的二太太常年包揽诉讼,带头放利子银呢。”


    “什,什么?”贾敏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她怎么敢?”


    宁宁点头,“放利子银的事可大可小,但包揽诉讼却非小事。一但被人捅了出来,阖家老少的前程名声就都要受影响,最要紧的是哥哥还好巧不巧的是刑部侍郎。轻了会让人以为他徇私舞弊,故意包庇。重了不会说他铁面无私,只会说他不念姻亲情份,不顾及发妻脸面。唉,那才是左右为难呐。”


    虽然这样的案件不会一上来就送到林如海手里,但官场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要宁宁说,还真不如来上两件这样的案子,给林如海立个六亲不认的人设呢。


    虽然宁宁曝出来的雷将贾敏劈得头晕目眩,外焦里嫩,但贾敏却不会怀疑宁宁这话的真实性。


    于是贾敏瞬间收起对王夫人的同情,一边咬牙切齿的吩咐赵丰家的去调查贾家上下,一边又叮嘱她行事隐秘些,莫要让林家那些陪嫁过去的贾家人知晓。


    赵丰家的领命出去,贾敏也彻底没精力和心思应付宁宁与黛玉这对小姑侄了,于是便将她们俩都打发出来了。


    黛玉跟着她姑姑溜溜达达的去了二进,见姑姑摆好看书的姿势后就坐在那里发呆,想了想便让丫头给她寻本上朝律法来看。


    ……


    翌日用过早饭,贾敏要去荣庆堂,黛玉昨儿就与三春说好了要一块去女学。于是娘俩个便一块去了荣庆堂。


    宁宁不想给贾母请安,以免给她惯出在她面前充长辈的毛病。


    当然,她也不想跟着黛玉三春去女学,毕竟未来的罗刹女王不需要学那些三从四德,恭谨温良。于是用过早饭,宁宁便带人回了趟和敏郡主府。


    ~


    “好叫郡主知道,咱们打听了好些日子也没打听到您上次要查的人。奴才斗胆问一声,这人真是京城人士,混号叫‘石呆子’的?”


    宁宁点头,“听说是极穷,普通出身,但手中却有二十把名家真迹古扇。”


    章管事闻言则是又摇了摇头,“那就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章管事回道:“若这人当真是郡主说的那般出身,且手上还有十分珍贵的名家古扇,怕是好早前就已经出事了。”


    再不会等到姑娘听说了,再派人去寻的。


    听明白章管事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后,宁宁便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了!


    京都乃皇城,不说那些皇子王爷,宗室勋贵有多少,就是京官也是遍地走。其中像贾赦那般喜好古董品鉴收藏的老少爷们,也数不胜数。


    他们若是听说了石呆子手上有二十把名家古扇,能不动心?能不行动?


    再一个京城多少商贾,那些商贾会不会为了趋炎附势或是更大的利益就拿石呆子的扇子当伴手礼?


    就是流窜在京城大街小巷的梁上佛爷们,也未必会放过石呆子那些价值连城的古扇……


    若那石呆子和他的名家古扇当真那么出名,怕是都不会等到贾赦知道他,再由着贾雨村构陷坑害了。


    也许这就是专门为贾赦,不,不是贾赦,这应该是一石二鸟,专为贾雨村设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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