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所有人都看出了李齐的心思,但却无人去拦他。
相较于关进牢房等待处决,再在这期间被南安王府的人报复折辱,速死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纪小胖就在这里,等……尸首也不会被人作贱。
禁军统领与今晚当值的禁军侍卫们心情都不好受,他们和纪小胖一样,都知道李齐没说真话。同时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件事情里还有另一位主角。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而且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着李齐的意思将‘证词’呈报上去。
城门早关了,但纪小胖的人却有的是办法出城收尸。于是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尸首就运进城了。
“世子,尸首收回来了。”百川快步走进来,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堂中情况,这才对纪小胖回道:“咱们想着李侍卫可能还要再见一见,便推到了宫门口。”
禁军小院就在宫门附近,但到底是在宫内,所以百川只得将尸身放在宫门口。
李齐原本就在等,听到这话先是身形踉跄了下,随即便看向禁军统领。
统领叹了口气,示意手底下的人押着李齐去宫门口。
……
半个时辰后,纪小胖带走了两具尸首,并且由知晓李齐家具体|位置的禁军侍卫带着他们去了李齐家。
纪小胖说到做到,当真极为用心的带人操办起了李齐二人的身后事。甚至是混得一批的派人各处去敲门。
先是去早就休息的棺材铺购置两套上等棺木。
之后更是以纸扎店就应该半夜营业为由,将纸扎铺子的老板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这还罢了,纪小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做狗犯贱上了,加之他也不曾办过什么丧事,于是他又大半夜的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折腾了过来。
你老子是礼部的,你肯定懂治丧。
因之前就答应李齐要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于是纪小胖又折腾了个文书先生,写了一大摞子讣告。等文书先生写完了,天也亮了。于是纪小胖就让自己那些已经扎根京城的丐帮兄弟挨家挨户送讣告。
就很是胡闹。
辰时二刻,纪小胖腰系麻布的来了林家。
因那首‘关你屁事’,宁宁与纪小胖也渐渐多了些交集。这会儿纪小胖这副样子来了林家,林家下人不敢耽搁的将消息送到内院。
昨晚回来后,先与林如海和贾敏黛玉母女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又吃了宵夜。是夜黛玉有些后怕的跟着宁宁同榻而眠,却又走了困。
姑侄两个说了不少话,直到卯时才睡下。
丫头们回了嬷嬷和贾敏,贾敏便只说家常无事随她们姑侄补觉去,不许人扰了她们。
谁成想这话落下来还不到半个时辰,纪小胖就登门了呢。
纪小胖还没吃早点,被林家下人引到青松院也没跟谁客气的点了一桌子早饭,还让林家下人快些上来。
宁宁穿戴好过来的时候,纪小胖都吃完一碗粥了。
见宁宁过来,纪小胖就一副主人样的招呼她:“吃了吗?没吃来点呀?”
宁宁视线扫了一眼纪小胖腰间的麻布,一边往餐桌处走,一边问道:“怎么这副打扮?”
年根底下忌讳极多,若是又犯贱,怕是还得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不可。
纪小胖见宁宁不但坐下来了,还示意身侧的丫头给她盛碗粥,眉毛挑了挑,神色间满是异样。
“呦,你今天不装了?”
明明心里对那些男女大防的规矩很不以为意,却见天的人前人后装出一副极在意这些规矩的样子。
没理纪小胖的调侃,宁宁一边拿羹勺舀粥,一边对纪小胖说道:“我昨儿没睡好,今儿真没精力跟你扯闲篇。你就说你啥事吧?”
“李齐死了。”
“李齐?”这个名字对宁宁极为陌生,听纪小胖这么说,直接问了回去:“谁呀?”
见宁宁这个反应非常真实,纪小胖便知道宁宁是真的不知道李齐是谁,这才将李齐昨晚说过的话和他说的那些话都学给宁宁听。
不等纪小胖说完,宁宁便彻底明白了昨日是怎么回事,瞬间胃口全无的放下碗。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话落,宁宁便看向还在往嘴里疯狂扒拉早饭的纪小胖,“既说了摔盆打幡,那也算我一个。昨儿让人往养生堂送东西,下人还说有一对刚月余的双胞胎被人丢在养生堂外。回头我让人抱回来,就养在他二人名下。以后四时享祭,香烟不断。”
不少古人都在意死后是否有人祭拜上坟,虽不知李齐二人是否在意,但为他二人过继子嗣,此后四时都有人祭拜烧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原本宁宁就想将那对双胞胎抱回来培养成侍卫,如今也不耽误她这么做就是了。
纪小胖等宁宁说完,看向宁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猜你不会反对。”
宁宁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我想,我还是个人。”
至少人性这一块,她未有缺失。
纪小胖被宁宁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看了一眼时辰,便催宁宁快吃,说一会儿还有事忙呢。
宁宁应了一声,即便没什么胃口,仍让自己吃了些。
少时,宁宁又回内院换上一身素色衣裙,这才坐上马车与纪小胖去了李齐家。
宁宁与纪小胖到李齐家时,那些一大早就被纪小胖摇来的各府小公子们也都带着人等在李齐家了。
下马车前,纪小胖又问宁宁要不要让人回避一下。
“不用,我斗篷的帽子很大。”
宁宁外面罩了一件白狐狸里,银线绣梅花外皮的素白缎子。帽子是特意做大的,戴在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红唇和小下巴。
一时,宁宁于李齐家宅门前下了马车。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两盏白灯笼的院门,随即才抬脚跟着纪小胖往院里走。
很普通的二进小院,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也收拾得极为干净温馨。
李齐家里没有下人,却有两块时下极为难得的玻璃窗,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生活状态。
迅速打量了一回院中情况,宁宁就听见纪小胖那不着调的混蛋跟人介绍她。
“这是我闺女,以后就是你们的姑奶奶了。”
“你闺女是我们的姑奶奶,那你是啥?祖宗吗!滚蛋,占老子便宜没够咋的。”
也不知是哪个,当即就笑骂了回去。随后才看向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篷帽子下的宁宁,“是嘉仪郡主不是?”
宁宁没有无视纪小胖这些传说中的狐朋狗友,而是认真回道:“嗯,我是林洛。”
见宁宁如此回答,一些与纪小胖玩得来,又不被各家长辈看好,不学无术但本性都不坏的纨绔子弟们都纷纷朝宁宁行礼。
宁宁虽受了他们的礼,却又侧了侧身。
一时众人厮见过,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又让人将刚刚请来的白事先生唤了过来。
“这些事咱们都不懂,我让人请了懂的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都听听他怎么说。”
一时,那白事先生自里面请出来,先与众人行礼,这才说起了丧事要如何操办。
讲究多着呢。可不是买两副棺材,再烧些纸钱就行的。
白事先生不知道死的是谁,却能劳动这么多的贵人协理丧事。心中不敢怠慢,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与这一群人说起了丧事操办流程。
禁军统领将李齐的供词报上去后,下晌无事便带着几个禁军侍卫来了李齐家。
来之前他是再想不到纪小胖会亲力亲为的为李齐二人办丧事,且还将丧事办得这般体面风光,高规格。
虽然宁宁一直戴着帽子,但禁军统领过来时,宁宁在与纪小胖以家属的身份还礼时,还是让禁军统领知道了宁宁的身份。
这也太,太……
虽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真相,但一直到在这里见到了宁宁,禁军统领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统领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不得不说的是不管是纪小胖还是宁宁,都让禁军统领有一种士为知已者死的冲动。
……
纪小胖一向胡闹惯了的,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这次大张其鼓的为李齐二人治丧,旁人只以为他又犯贱了。至于说宁宁,因纪小胖叫来不少人,知道她也在其中时,众人又不免想到纪小胖从三四岁大就逢人便说自己有个闺女的囧事。
虽然这一两年纪小胖没再闺女长闺女短的了,但他当年南下寻女的事,仍有不少人记得。于是在没人联想到昨晚韩慕嫣那事与宁宁有关的时候,旁人也只以为宁宁又被纪小胖缠上了。
唉,也不知道过年就十一岁的嘉仪郡主可怜些,还是过年也十一二岁的南安郡主更可怜。
南安王府那里也听说了这事,南安太妃气得拍桌子,还一连声的让人去砸了灵堂,还要让人将李齐的尸体拉出去喂狗。
南安王听说了此事后,也气得浑身哆嗦。
前脚他妹被那李齐轻薄撕咬,后脚你纪小胖就带着一群人大张其鼓的给李齐厚丧,是不是太不把我南安王府放在眼里了。
南安王妃听罢,也‘气’得再一次动了胎气,请了太医。
而呆在自己绣楼里的韩慕嫣却是阖家最冷静的那个。
从昨天晚上醒来后,她就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躺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甚至是连哭都不曾哭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等韩慕嫣接受现实的那刻,她会如何崩溃大闹,也因此,大家对她此刻的平静还都挺珍惜的。
可惜,南安王妃这个嫂子却最见不得自家小姑子这般没有生气的样子。
于是直接安排人将纪小胖与宁宁厚葬李齐二人的消息送了过去。
你以为旁人皆蝼蚁,可那蝼蚁却能在如此折辱你后得到那般厚丧礼遇。
从此,你将顶着两颊缺肉的脸苟活于世,而你韩慕嫣的名字会比你瞧不起的和敏郡主还要不堪。
和敏郡主还能靠着容貌和亲出去,得世人一份另眼相待。你韩慕嫣的这张脸……呵!
高傲如韩慕嫣,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落差。接受这一切都不是噩梦的瞬间她也彻底崩溃了。
寻死觅活,喊打喊杀。
一边咒骂纪小胖,一边又高喊着宁宁害她。
南安王是真不知内情,南安王妃却是从始至终都知道,而南安太妃却不管真相如何,恨毒了宁宁。
而与此同时,宁宁看着南安王府的方向,轻声说道:“能养出韩慕嫣的老妪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她就应该被报应缠身,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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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8
第72章
宁宁不知道这一次的乌鸦嘴会给南安太妃带来什么,但她却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南安太妃好过。
确实好过不了了!
宫门口那件轻薄事件太过离奇怪异,不光当今让暗卫营彻查此事,就是甄贵妃和安贵妃也派了人去调查真相。
韩慕嫣原就嚣张跋扈惯了,行事张扬不知收敛。这次她让人去威逼李齐的事虽然担心宁宁会提前听到风声,却仍旧没谨慎多少。
这厢她一出事,那边就开始顺藤摸瓜,还真就查到她自作自受的证据。
当今极为厌恶韩慕嫣此举,更气她将主意打在了宁宁这个两国邦交的吉祥物身上。见纪小胖和宁宁厚丧李齐,不给南安王府留半分颜面,他竟然也派了戴权去李齐家上了柱香。
朕的禁卫军你都敢作贱染指,怕是已经忘了这天下姓什么了吧。
就问敢如此行事,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是仗的谁的势?
有些事情不必上位者做什么,只需要轻轻表个态,就有一群揣摩上意的家伙上赶子当刀子冲锋在前。
于是在当今隐约表达了一回对南安王府的不满后,弹劾南安王的折子就跟今年冬季的鹅毛大雪一般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南安王焦头烂额之际,也顾不上韩慕嫣这个已经彻底废了的妹妹。
南安王妃没想到后续发展会比她预期的还要严重,虽担心自家的老爷们,但还是想要借着这件事将不省心的小姑子逼到家庙里去。
既能省心,还能省一笔嫁妆,从此都不用再受这小姑子的气,她何乐不为呢。
韩慕嫣已经疯了。
是不想理智的那种可以随时叫停的疯法。
她不停的哭闹打砸,各种作。不光作得南安太妃神心俱疲,还想要带着人杀到李齐家,千刀万剐了纪小胖和宁宁。
南安太妃哪里敢让她出门,可不让韩慕嫣出门,她不是要撞墙撞柱,就是打开窗户要从绣楼之上跳下去。
最终无法,南安太妃只得让人给韩慕嫣灌了安神汤,让她整日昏昏欲睡,没有精力再闹。
而与此同时,南安太妃也朝宁宁和纪小胖出手了。
她让人将洒了药粉的炭送到李齐家,想要趁众人被药到的时候,一把火连人带房子的点了李齐家。
谁成想就在宁宁说完那些话的当天夜里,南安太妃的上房窗户被风吹上了。
若不是守夜的丫头尿急,她们主仆都得死于炭气中毒。
这还罢了,翌日一早,北风呼啸,不光卷起的尖锐之物砸碎了南安太妃内室的玻璃窗,房顶的瓦还都被整个掀飞出去了。
如果说南安太妃院里已经这么玄幻了,那韩慕嫣绣楼的莫名倾斜下沉一尺半,就直接让人联想到了什么。
莫不是…冤魂索命?
原就让人心惊肉跳,各种猜测了,偏安贵妃调查出了真相后,又将真相说给了屿宸。
当日屿宸知道安贵妃算计和敏时,想的都是他能得到什么。毕竟和敏于他来说,虽是青梅竹马与旁人不同,但到底是个外人。
可宁宁就不一样了。
除了宁宁是两国邦交吉祥物的身份,她还是屿宸唯一的孩子。
在试了各种办法仍旧没有生下其他小崽子后,宁宁于屿宸的意义到底是不同了。
对了,屿宸这渣男王。八蛋竟然还想让和敏再给他生个儿子。
他不认为和敏是真的伤了身子不能生了,在他看来和敏与帕帷尔一直没有孩子,就是因为对他旧情难忘。
于是不管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子嗣,还是想要跟和敏再续前缘,屿宸都不可能在知道了韩慕嫣的所作所为后,什么都不做。
屿宸派了身手好的暗卫悄悄潜入南安王府,之后每夜都会出现在韩慕嫣的床榻前。
什么都不做,就直直的站着,不错眼的盯着她看……
对了,屿宸还让人偷了南安太妃一支她极为中意,几乎日日都会佩戴的发钗。然后让人原样打上几十支,之后暗中组织京中的地痞流氓拿着发钗去南安王府表演还壁归赵。
‘这是咱们从青楼里捡到的,听说是贵府太妃日常佩戴的……’
‘这是咱们在太白饭庄的雅间里寻到的,听说是太妃娘娘遗落的……’
‘这是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包厢里发现的,听说是太妃的贴身物件……’
与屿宸相比,一惯喜欢犯贱的纪小胖也不过是用了些手段暗示一些老光棍去南安王府向南安太妃提亲罢了。
不过鉴于他一直以来的‘好风评’,纪小胖还替屿宸背了一回锅。
宫里的安贵妃也没饶了南安太妃和韩慕嫣,旧年宁宁从当今借了三位教养嬷嬷教导贾母等女眷规矩。这一次,安贵妃也在跟当今报备过后,各送了这娘俩三位教养嬷嬷。
其中的两位嬷嬷还是当年教养过贾母的呢。
就在李齐二人头七的这天,宁宁又借着某年某月某日看到的某本古籍的开场白,将滴血认亲之法的荒诞及人类只有四种常见血型的事情说给了纪小胖和那些陪着他们忙着忙后的纨绔小公子们。
纪小胖等人听说了这事后,还真不怕疼的给自己放了一回血。然后当场就认了不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及亲兄弟现场就反目成外人的。
听说水里加了白矾,不是同一种血型都能相融,于是纪小胖就揣着一包白矾回家了。之后趁他老子娘不注意扎破二人的手指来了一回滴血认亲。
再之后纪小胖就泪洒现场,指控宁远伯夫妇亲兄妹乱。伦。
宁远伯夫妇看看水碗里融在一起的两滴血,再看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的亲儿子,脸上都是犹如五雷轰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因为……所以他们才会生出这种报应儿子吗?
脑仁嗡嗡的宁远伯夫妇都忘了对这个好几天不着家的儿子进行男女混合双打了,而他们这个已经能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儿子则是丢了颗大雷后,便带着白帆去了三王府。
屿宸听说纪小胖来了,浮现在心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滚!’
不过理智却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前回笼了。
做了个深呼吸,屿宸才让人将纪小胖领过来。
纪小胖也是牛的一批,他一见到屿宸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
这一声‘爹’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直接将屿宸吓得从椅上站了起来。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没做孽到有你这么个报应儿子!
“爹,我回来了。”纪小胖才不管屿宸这会儿的表情有多崩溃呢,真情实感的对屿宸说道:“过继的到底不如亲生的,我知道您没亲生的儿子,特意给您做亲生儿子来了。”
说完就让人端碗白水,之后背着人往水碗里放了些白帆,随即就在屿宸震惊不解的神色中,割破自己手指放血进去。
完事端着水碗和小腰刀走向屿宸,“爹,滴血认亲了!”
并不想。
如果儿子都是你这样的,他也不是非要个亲生儿子不可。
屿宸一边心忖,一边接刀割破手指,然后最不可思议,也最让屿宸无法接受的一幕发生了。
水碗中的两滴血,融在了一起。
屿宸:…这不可能!
宁远伯夫人可是宗室女,若纪小胖真是他的儿子,那岂不是说他不光有了个报应儿子,还干了乱。伦的事?
屿宸完全无法接受这种报应结果,而纪小胖却对着一旁彻底傻掉的太监江楼说道:“还不去跟王妃说一声,小爷回来了!”
江楼傻傻的看向屿宸,虽然自家王爷终于有了亲生儿子,但他却不知道要不要替王爷高兴。
不想纪小胖冒充完屿宸亲子后,又带着一小包白帆去宫里寻当今犯贱。而给纪小胖提供了犯贱思路的宁宁则让人传出了南安王并非南安太妃亲子的流言。
宁宁一直觉得李齐这件事里还有一只大手,手主人未必对她存有善念,但肯定对韩慕嫣满是恶意。
果不其然,在宁宁故意等滴血认亲这事闹开后,再放出那条流言时,那条流言也被人各种润色,传得有鼻子有眼到足可以…以假乱真。
腊月二十九,李齐二人三七之时,南安王与南安太妃爆出激烈争吵,此后母子关系剑拔弩张,一度难以缓和。
认真说起来,那条流言的两个主角,一个不曾听说此事,一个则在有心人的动作下听说了更详细的版本。
再之后宁宁这些人设了路祭,送李齐二人的棺椁去城外下葬的消息一传进南安王府,南安太妃就让南安王带人去砸了那些路祭的棚子。
偏南安王最近一直在接收自己并非老娘亲子,老娘之所以那般溺爱妹妹,也是因为妹妹是老娘唯一亲生的崽子的各种洗。脑。
这会儿被人各种弹劾为难的南安王感觉王位都保不住了,偏又被南安太妃这么吩咐,自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偏南安太妃只觉得南安王不听话了,也和旁人一样开始作践亲妹妹了,便又拿着什么不孝,凉薄,不念手足这些话指责南安王。
一个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如此为难我。
一个觉得你是我亲生的,我骂你几句怎么了。
再然后,娘俩个吵了一通后,都在气头上时竟又有官媒登门要给南安太妃说亲。
南安王当时就说了几句极为难听的话,当场就将南安太妃气得好悬噎死过去。
总之就是这一出出的大戏唱下来,整个南安王府都成了戏台子。
就连纪小胖这种作狗犯贱的人都觉得他们家过于热闹了。
唉,他家宁宁就是太善良了。
要是宁宁只告诉自己一人白帆和清油的妙用,那自己保管这场戏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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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9
第73章
纪小胖拿着白帆进了一回宫,连当今养的狗他都没放过,更别提宫里那些人了。
强行跟当今玩了一把滴血认亲后,纪小胖还一脸真诚的问当今:“您仔细看看小子,看看小子究竟是您流落在外的小儿子呢,还是您的大孙子呐?”
当今:这不可能!
戴权:这怎么可能?
“嘿嘿,嘿嘿。”纪小胖笑得贱兮兮的对当今说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呃老头的心肝肉。崩管我是您的谁了,难得咱们家又添丁进口了,您何不打开私库让我随便挑几样见面礼呢。”
当今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便问了一回纪小胖的亲爹娘在做什么,“…你老子娘呢?”
纪小胖见问,一副无关紧要样的回道:“我爹娘因着乱。伦的事被我发现了,如今正在家里躲羞呢。”
当今/戴权/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宫人们:“……”
那就更不可能了!
***
纪小胖没拿到当今私库里的宝贝,又跑到了甄贵妃宫中……总之这混蛋短短时间内就将宫里闹了个人心惶惶,人仰马翻。然后又在当今派人送他回家前,提前跑没影了。
这要是再被当今的人送回家…以他这次犯的贱,他爹娘宁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要清理门户。
转天就是除夕,纪小胖从宫里出来后,又扒拉了一回手指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于是便大摇大摆的跑到了养生堂冒充没人要的小孩去了。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可不能算小孩了。养生堂的人见他一身华服,气质不凡,又拿出银子买了不少年货,倒也随他去了。
纪小胖就不是个消停的,让人去街上买了一整扎的糖葫芦,然后一边用糖葫芦逗养生堂的小孩,一边口沫横飞的讲了一回他靠滴血认亲连狗都没放过的认亲经历。
当今听说了这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让人给宁远伯去了消息。
原本想要过个消停年,半点不想将那倒霉儿子找回来的宁远伯也只得谢过当今,然后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去抓人了。
大年初一就打儿子,也算是新年新气象了。
这一次险些成为亲兄妹的宁远伯夫妇都气狠了,于是打起纪小胖时,当真带着股大义灭亲的气势。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夫妇不惜力,戒尺都打断了两根,这才让京中不少人都过了个温馨又顺心的正月。
不过那是别人的正月,不是南安王府的。
韩慕嫣终于受够了被三位宫中教养嬷嬷看管教养的日子,于是在除夕那晚悄悄跑了出去。
她也没去旁处,而是去了林家。
她以为宁宁今年除夕仍旧会像往年那般去宫里参加宫宴,所以她就等在林府附近,等宁宁的马车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就混进车队,再借机混进林家。
等宁宁在垂花门前下马车时,她就冲过去,一刀捅死宁宁。
也是天不遂人愿。
宁宁早起掉了颗牙,还是门牙,于是她便向宫里告了假,准备什么时候这颗门牙长出来了她再出门。
黛玉要留在家里陪贾敏,宁宁也因着掉了门牙而告了假,林如海想了下,也便往宫里送了消息。于是这个年,一家四口便都留在了宫外。
黛玉想到微园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前几日在微园那边开小宴时,她还让人弄了好些蜡烛花。于是便央着父母和姑姑去微园过年守岁。
不是什么大事,自然要满足她。
于是用过早饭,拜过了祠堂祖宗,一家四口便乘马车去了微园,直到初一早上才又乘着马车回府。回府的时候没谁发现距离林家最近的胡同里团着个不明生物,而在胡同里守了一夜的韩慕嫣不但还没冻死,竟然在看到林家的马车时,当真按着她最初计划的那般冲了出去。
只是计划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韩慕嫣用一种在她看来极快,但在旁人眼中却超级慢的速度站起来,然后在迈步的瞬间,她又在自己看来非常缓慢,旁人看来只眨眼间的速度下大头朝下的摔在了地上。
然后她再眼睁睁的看着林家的车队从她面前缓缓驶过。
就算她没摔这一下,就算她速度够快,但大白天的,她突然从胡同里窜出来,林家下人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见她?他们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插|进来?
只能说这一夜不光将韩慕嫣的身体冻出了毛病,也将她的脑子彻底冻坏了。
都说知女莫若母,南安太妃在知道韩慕嫣跑了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让人去林家附近寻人。但偏偏南安王府的人到达林家附近的时候,韩慕嫣还没过去呢。
等南安王府的人打听到林家人去了微园,他们又往微园去的时候,韩慕嫣才姗姗来迟的赶到林家附近。好在南安王府的人这会儿又跟着林家的车队回了林府,也终于找到了他们家那贼能作的小郡主。
冻坏了的韩慕嫣就这么被南安王府的人带走了,而自始自终宁宁和林家人都不知道这段小插曲。
而被带回家的韩慕嫣却成了母兄决裂的导火索。
就像韩慕嫣算计宁宁名声清誉那般,时代对女子极为苛刻。且不说之前宫门口那件事,只说韩慕嫣一夜未归,就已经将她原本就没剩下多滗的名声彻底败尽了。
按南安王的意思,对外宣布病逝,之后将人送到家庙出家。而南安太妃却一脸震惊的看向南安王,不敢想像这么冷酷无情的话竟是她亲生儿子说出来的。
南安太妃不同意,南安王却让南安太妃以大局为重,不能因韩慕嫣一个人就叫阖族的姑娘名声受损。
除此之外,南安王又指责南安太妃不为自己着想,说自己在朝中举步维艰。气愤之时,南安王虽然没有问出自己不是南安太妃亲生的,却还是问了一句:“难道只有妹妹才是您亲生的吗?”
南安太妃闻言怒火中烧,不光朝南安王砸了茶杯,还大骂他不孝子,想要逼死她和韩慕嫣。
南安王妃就垂首坐在下首,轻轻抚摸完全看不出来变化的小腹。对这娘俩的争执,采取不参与,也不回应态度。
不过有时候不是她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
只见气氛闹得最僵时,南安太妃说不过儿子,便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儿媳妇,“王妃,你怎么说?”
王妃看看南安王,再看看南安太妃,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才试探性的说道:“如今妹妹名声清誉都没了,又厌弃于当今。若咱们什么都不做,又让当今怎么看咱们府上呢。
不如就先按王爷的意思对外宣称病逝,等过个两三年风平浪静了,再对外宣称母亲思女心切,特意从族中过继个姑娘养在膝下。”
就是不知道再过个两三年,这老虔婆是否还活着。
南安王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也达成了‘病逝’的目的。而南安太妃同样不满意儿媳妇出的主意,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对女儿最好的办法。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嫣儿这两三年势必不能养在京城了。
听到南安太妃的顾虑和不舍,南安王妃又提议道:“母亲既舍不得妹妹,何不如带着妹妹出京转转呢。一来换个环境利于您和妹妹休养,二来妹妹脸上的伤总是要治的,京中太医治不了,兴许京城之外科有能人可治呢。”
顿了顿,南安王妃又轻声说道:“最近府上意外频频发生,正好趁着您不在府中的时候,彻底将您之前住的院子都翻修一遍。”
一听到儿媳妇提这事,南安太妃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抹惊悸之色。
自打腊八之后,她的日子就过得惊心动魄。
没死在那层出不穷的意外里,都是她命大了。
先是玻璃窗户碎了,后是房顶的瓦整片掀起,再是上个楼梯,脚下的木板突然朽坏,若不是身边的丫头及时薅住了她的发髻,她非得摔死摔残不可。
哦,因着那丫头薅住的发髻有三分之二是假发髻,所以她最终还是掉下去了。
但有了缓冲,底下又有下人迅速凑了过来,她虽然也摔了一下,却没受伤,就是损失了一把头发。
连着一小块带血的头皮。
除此之外,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被雪压断的树枝又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她身上,树枝上的枝条还刮破了她的脸。
而最让南安太妃惊恐的是她临时居住的屋子里竟然出现了冬眠的蛇。那蛇又因着屋中温度高,竟然提前苏醒,爬到了她的床上。
就是她什么都不做,捧着汤盅吃羹,好端端的,汤盅竟然会突然炸开……
除了自己,嫣儿那里也是状况百出。尤其是嫣儿时常半夜惊醒,还总说床边站了个人。
身形高大,似是男子。
南安太妃是知道府里府外都在传她们母女被冤魂缠住了,还传什么李齐二人从阎王那里拿到了可以来人间报仇的黑令旗。此后于人间行走,神佛道士皆不可拦截,要任其报仇。
这会儿听到儿媳妇这么提议,南安太妃还真就可耻的心动了。
……
且不说被乌鸦嘴快递来的报应会如影随行的对她们母女不离不弃,只说时至今日还在各种生病,不停受伤的甄应嘉怕是对这种事情最是感同身受了。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徘徊在死亡边缘。
在崩溃中麻木,再在麻木中不断的崩溃。有好几次养伤养病的时候,甄应嘉都想彻底结束自己这条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咬舌头,舌头血流如柱却自己止了血。
他撞墙柱,人还没跑过去就摔在了路上。
他上吊,白绫断了。再吊,横梁断。
他投湖,水不及膝盖高。躺平吧,又整个人浮在了水面上。
那就跳高台吧。谁成想一跳,挂在了树上。二跳,倒吊在窗户上。
等他再度鼓足勇气准备用挂在墙上的剑抹脖子的时候,却发现那剑竟是未开封的。等找到一把开封的剑时,又因自尽的动作闪到了腰。
扒拉一回手指,甄应嘉就发现,每次他寻死不成,老天爷都会送他一段刻骨铭心的伤或是痛彻心扉的病……
活又不能好好活,死又死不成,甄应嘉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如今,无独不光有偶,还有三了。
从此甄应嘉不但不寂寞了,他还有了两个跟他一样同病相怜的患难知已。
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_←
就在一出出大戏一场一场落幕时,失宠多时的元春借着这个时空没有影音留证的好处,先是日日去宫中佛堂跪经祈福麻痹后宫那些女人,后又花了些银子打听消息提前守在当今会路过的地方,再与贴身丫头唱了一出双簧。
话里话外都是后宫女人见元春得宠,故意睁眼说瞎话污蔑她。
贴身丫头为主子抱不平,主子倒是一副温柔大度样的劝丫头息事宁人。
此后,元春虽然不似先前那般得宠,到也被当今叫到大明宫伴过几次驾。
只是伴驾,没有侍寝。
七月,就在凤姐儿嘶吼了一天一夜终于为荣国府长房诞下一位嫡出姑娘时,宁宁很早之前的担忧也终于还是发生了。
七夕这日,宁宁突然想知道这个时空关于牛郎织女的故事有几个版本。于是在路过书肆的时候,便提前下了马车。
先挑了些关于牛郎织女的相关书籍,又挑了十几本最近新上市的新书和几本书肆老板推荐的旧书。
不想宁宁一行人刚从书肆走出来,她就被人远距离射了一箭。
那箭直接射穿了宁宁的肩膀,碧青色的褙子瞬间被鲜血染红,宁宁更是痛得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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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0,大家晚安!
第74章
“刺客一定,一定跑不了,别让那些刺客在逃跑的时候摔死了。许,许是还有刺杀会往,会往侍卫的刀上撞。抓,抓活的。”
那箭是朝着宁宁的心口去的,若不是帷帽上的纱挂在了门框上,她下意识侧了下。身,怕是就要死在当场了。
可即便是这样,肩膀被利箭射穿,伤势也不容乐观。
宁宁疼得浑身冷汗,却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杀我者,定是倭奴人。高丽未必不,不知情。即刻通知官府包围倭奴高丽使臣府,必能找到行刺我,离间上朝与罗刹的证,证据。”
自古以来高丽就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忘恩负义之辈。而倭奴,更是生来就长了卑贱无耻欺软怕硬的劣根。
上朝幅员辽阔,当今虽渣但上朝在他的治理下却兵强马壮,国富民强。
罗刹不比上朝逊色,和敏随帕帷尔回国后,更是大力发展农牧业,积极达成两国邦交贸易。
两大邻国和睦强大,对于周边小国,尤其像倭奴那样野心勃勃的弹丸小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间一长,未必不会生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
而且,
出了事先怀疑外人,再怀疑自己人也是大多数人惯有的思维。
至少,现代来的宁宁就没办法不怀疑这两个有前科的存在。
“姑娘快别说了,有多少话以后说不得。”易嬷嬷见自已养大的小孩被人伤成这样,心疼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又气又恨,又要劝宁宁少说话,以免难听的话再应验在她自己身上。
宁宁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可宁宁担心自己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于是不顾易嬷嬷的劝阻又断断续续的说道:“若上朝有人参与此事,必将万箭穿心,不得而死。若是倭奴高丽所为……”
说后面这段话类似诅咒的话时,宁宁故意放轻了声音,声音小到就只有易嬷嬷能听到。
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宁宁才看向被侍卫从街上药铺揪过来的坐堂郎中。
“…痛,晕?”
郎中不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到是对宁宁极为了解的易嬷嬷在一旁解说道:“姑娘太疼了,有没有办法让姑娘晕过去?”
有,而且办法还不少。
郎中听明白了,于是第一时间拿出银针在宁宁身上扎了几针,随即又伸手在宁宁后颈处按了两下,然后下一秒宁宁就软软的晕了过去……。
今天夏天,当今照例带着人去行宫避暑,不过宁宁也照例没凑那个热闹。
林如海向往年那般跟着御驾去了行宫后,黛玉便拉着贾敏和宁宁去了微园小住。
贾敏可有可无,宁宁则是冬天嫌微园冷,夏天又觉得觉微园花木太多,蚊虫蛇蚁遍地,对这种后世主题公园没什么爱。
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孩,只能宠着了。
洽巧今天是七夕,又是乞巧节。
昨日听贾敏说了一回牛郎织女和鹊桥相会的传说,今早又吃了厨房做的巧芽面。宁宁上午去了一趟和敏郡主府,回微园的路上便寻思找找这个时空有几个版本的牛郎织女故事。
若也和她早前听说的那个放牛郎偷仙女衣服的版本…那她得好好跟黛玉唠一唠这个婚配理念有多操蛋了。
偷看女子洗澡,偷藏女子衣服,以此达到囚禁女子,与其结婚生子的目的。
这特么不就是换汤不换药的人口拐卖?
哦,这应该叫猥琐版的古代强制爱。
总之一门心思想要撕开牛郎恶心卑鄙无耻一面的宁宁,就这么水灵灵的被行刺了。
其实宁宁身边有太多照顾她保护她的人,别说刺客近不了身,就是一些身份不够体面的林家下人,郡主府的管事都没办法离宁宁太近。
也可以下毒,但自从贾敏出事后,整个林家都在抓食品安全。府里有冯伦祖孙,身边又有章氏防范。别说有毒的吃食了,就是有可能出现相克问题的食物,都不会出现在宁宁的饮食里。
最终,那些刺客便决定守株待兔。
而今天,也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在发现宁宁一行人进了书肆后,跟了宁宁一路的刺客便去了斜对面的酒楼。
二楼有临街开窗的雅间,站在窗前正好可以看到书肆和停在书肆前的马车。
举着箭,就那么等了宁宁半个时辰,待宁宁一行人走出书肆时,直接一箭射了出去。
其实刺客是想射喉的,但宁宁带了长及膝盖处的帷帽,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射其心口。偏宁宁行走间,帷帽上的轻纱又挂在了门框上的木刺上。
不过老天既然让宁宁捡了一条命,那就代表刺客以及与刺客有关的人都得…生不如死。
就在宁宁为了躲痛让郎中将她弄晕时,季思远也已经带着侍卫追上了刺客。
刺客迅速撤退,却意外频发,不但没逃掉,竟还自己撞到了季思远等人的侍卫刀上。
季思远怕这些刺客一心求死,控制住人的第一时间就卸了他们的下巴。
对,就是他们。
这次行刺宁宁的人总共有两人。
原本是两人一组按例跟踪宁宁,伺机行动的,没想到还真就让他们伺上机了。
…
因信不过街上随意揪过来的郎中,加之他们如今又在大街上,所以易嬷嬷也没让郎中为宁宁拔箭。
此处距离和敏郡主府比较近,所以易嬷嬷便做主带宁宁回郡主府救治。
先让郎中给宁宁止血,同时又派人去微园那边叫冯伦祖孙和章氏去郡主府等候。
之后才让大力太监将宁宁抱上马车。
利箭穿透肩膀,锋利的箭头从后背扎出来,即便到了马车上,宁宁也只能半靠在易嬷嬷怀里。
马车不敢行驶得太快,每一次颠簸止住的血就会再涌了出来。
易嬷嬷身上全是血,宁宁更是被血染成了血人。
救了宁宁一命的帷帽被南烛紧紧抱在怀里。
她其实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抱些东西,并不知道自己抱的是什么。
季思远也将刺客带回了郡主府。在等五城兵马司等衙门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时,季思远已经带着人严刑拷问了一遍。
而得出来的答案却是三王屿宸因爱生恨,意欲弄死和敏与旁人生的野种。
巧的是供词刚问出来,屿宸就一脸急色的赶到了郡主府。
屿宸:啊?
好家伙,这幕后之人不但想杀了他唯一的嫡亲血脉,还想要栽赃陷害他。
这事叔能忍,婶也忍不了。
偏就在这时,纪小胖于郡主府门前跳下马,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大叫,“宁宁,爹来了!宁宁,爹来了”
屿宸:…混账羔子!
╮(╯▽╰)╭
当着人亲爹的面这么抢人闺女还没被打死,纪小胖也是牛的一批。
不过不管来的是亲爹还是纪小胖,都没能见到宁宁。
宁宁开始的时候是怕痛,这才让郎中将她弄晕过去。
可后来却是因为失血过多,彻底陷入了晕迷中。
遇到了刺杀,易嬷嬷等人都有些草木皆兵,别说太医了,就是当今派来的御医,他们也信不过了。
于是太医与屿宸,纪小胖等人都被留在了郡主府前院等消盵,宁宁这里便只用冯伦祖孙和章氏救治。
冯辛夷给他祖父和母亲打下手,章氏负责给宁宁止血,冯伦检查过宁宁的伤势后,先让人煎了人参给宁宁吊命,等宁宁喝了参汤这才拿起利剪,先将穿过宁宁后背的箭身剪断,后又迅速修剪了一回只剩下一点箭身在外面的箭杆头。
事毕与章氏对视一眼,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猛的一把将去了箭头的利箭从宁宁身前拔了出来。
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晕死过去的宁宁竟还痛得睁开了眼睛。
双眼没有焦距的睁开再闭上,而后她也彻底晕死过去了。
宁宁的身体一向极好,她空间里还有一口井,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泉水,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宁宁每天早晚都要给自己灌上一大杯。
平日里也会借着晚饭后煮茶品茗的机会,给黛玉和林如海贾敏用一些。
但就算那井水真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疗效,它此时也没办法缓解宁宁的外伤了。
对了,箭上有毒。但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得太多还是空间里的井水起了作用,此时那些毒并不会对宁宁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宁宁失血过多,情况仍旧不是很好,冯伦三人的神色也极其凝重。
宁宁今年才十一岁,又伤得如此重,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要养上经年才能恢复元气了。
这会儿宁宁没什么知觉的躺在床上,黛玉半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寸步不离的守着宁宁。
随后赶来的贾敏也是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不远处,时不时扫一眼床上的宁宁,再在难过忍泪间抽空去想一回究竟是谁要置宁宁于死地。
易嬷嬷派人回微园叫冯伦三人时,贾敏和黛玉才知道宁宁遇刺了。黛玉第一时间跟着冯伦三人来了郡主府,贾敏则是拿出她生病以后最快的速度随后赶到。
刚刚怕她们母女影响到冯伦三人拔箭,便让她们等在外间。这会儿拔了箭,又已包扎好,这才放她们娘俩进内室。
此时宁宁生死难料,冯伦三人自是不敢大意,于是也全都守在宁宁屋中。前院这边听说宁宁这里已经将箭拔出来的屿宸,又让人领太医去给宁宁把回脉。
这倒是可以有。
只是前前后后不过两三刻钟,太医便一脸沉重的回来了。
小声将宁宁的情况与屿宸,纪小胖以及其他匆匆赶来的人说了。
情况不乐观,得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止是心理准备,说不定边境那里也要做些准备了。
屿宸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阴沉着一张脸对江楼说道:“查,给本王查,挖地三尺也要将幕后之人给本王揪出来。”
纪小胖也是同样的想法,转头看向戴权分给他的小太监华子和自小侍候他长大的百川,这二人便机灵的退了出去。
不想江楼退出去不过两刻钟,便又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王爷,地宫那边出事了。”
闻言,屿宸等人都齐齐看向江楼。江楼也没卖关子,而是语速飞快的说道:“就在刚刚,地宫下面的连环翻板被触发,七王爷不慎跌入,被下面的毒钉板扎,扎死了。”
听说整个人都被扎成了刺猬,眨眼间就咽了气。
屿宸等人:“……”
所以当今还没住进去的地方,竟然让老七先住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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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1
第75章
几乎是每位皇帝登基后都会第一时间着人选址,给自己建地宫。
当今也不例外。
但当今登基几十年,地宫仍旧处于闲置状态。
就像是不住人的房子需要定期修缮一般,不住皇帝的地宫就更需要年年检查修缮了。
赶巧这几年领了这差事的都是七王爷,于是他便向往年那般,按已有的定例行事。不想今日完工,他带着一干官员工匠验收的时候,地宫下防止盗墓弄的机关却被触发了。
他与一名贴身太监,两名官员在踩上连环翻板的瞬间跌落在下面的毒针板上。
毒针板上的毒针多到数不清,且每一根都跟插入宁宁身体里的利箭一般大小。它们上面大多泛着青紫色,少数是肉眼可见的锈迹斑斑。
七王爷等人反应不及,直接跌落其上,除了那贴身太监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竟是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这些毒针扎成了刺猬,后又在剧痛中极度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跟在四人身后的官员和工匠都吓得忘了反应,而最懵逼的还要数前面带路的一位负责地宫修缮的官员。
走在前面的他没事,走在后面的官员和工匠没事,偏偏走在最中间的七王爷等人触发了机关…咋的,机关还会挑人触发的?
不管这事有多离奇,出了这样的事都得第一时间上报。
于是前脚收到从京城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宁宁遇刺消息的当今,又在半个时辰后收到了他家老七死在他地宫里的噩耗。
当今怔愣了片刻,好半响才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悲痛的戴权。
戴权脸上的悲痛特别真实,当今恍惚了一下才确定死了儿子的是自己,不是戴权这个老太监。
不过看到戴权这个样子,又让当今忘了他刚刚要跟戴权说什么了。
老七,是个孝顺的。
无独有偶,就在七皇子用性命替他老子暖屋的时候,北静王也出了意外。
北静王与其胞弟水溶不同,其弟水溶喜文弄墨,而他则专好舞枪弄棍。
东平,南安,西宁,北静四大王府原是为上朝各守一方,不想皇家忌惮,渐渐消弱四王的兵权。
近二三十年来,纵使上朝要对外一战,也极少会点北静王做帅。
袭爵至今,北静王最渴望的就是恢复祖上荣光。
这日,北静王又与亲兵在校场练习骑射,不想却被人射成了筛子。跌下马时,又因一只脚套在了马镫里,又被他心爱的坐骑拖着跑了半个校场,血也流了半个校场……
这一天,当今册封的郡主当街遭遇刺杀。
同一天,当今的儿子死于地宫连环翻板下。
亦是这是一天,让当今忌惮的北静王死在了他最热爱的校场……
消息陆续送到行宫和传遍上朝各地,朝臣惊骇,百姓震惊。
……
当今让御医回京为宁宁诊治,让年长的儿子和礼部为七王爷治丧。他自己却并没有因为宁宁遇刺,儿子意外就离开行宫。
对了,当今还令林如海回京,彻查宁宁遇刺之事。
宁宁昏迷了两天半才在剧痛中蹙眉醒来。
意识渐渐回笼的瞬间,身上的疼痛也让宁宁恨不得继续晕着。
就一直晕到伤口不疼了再醒来。
贾敏那身体根本熬不了,每日只能守上宁宁大半日,就得回去休息。
不过别看黛玉年纪小,却是一直在宁宁床榻前守了两天两夜的。即便困倦至极睡了过去,也会在轻微动静下迅速睁开眼睛。
这会儿见宁宁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头顶的鲛绡帐子,先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才一脸惊喜,又怕吓到宁宁的用极小的声音喊章氏。
章氏就坐在窗下榻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她跑过来的时候,宁宁也刚好将视线转到床边。
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下移,看向半趴在床沿上,双眼肿成核桃的黛玉。
活着可真好呀!
就是太疼了~
宁宁前两天发烧,冯伦守了宁宁两晚,今天实在是体力不支便去了宁宁院中厢房暂歇息。这会儿听说宁宁醒了,又赶忙爬起来进来查看。
不管多重的伤,只要人能醒来,就是活下去的概率。
怕就怕病人一直陷入昏迷。
不得不说的是当今派来的御医来了以后,就发现冯家三人的医术不比他逊色。加之宁宁这伤有他没他都一样,于是看过宁宁的情况便第一时间回行宫给当今复命去了。
再之后当今,安贵妃,甄贵妃,各大王府勋贵府邸都陆续或赏或送了不少药材给宁宁。
这会儿宁宁醒了,也不用旁人想办法给她喂汤灌药了。于是忍着痛坐起来,先吃了一碗煎好的药,后又吃了些汤汤水水。
等感觉体力有所恢复了,宁宁才用两三天没说话的嗓子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回现在的情况。
屿宸,纪小胖等人都一直守在郡主府的前院。
昨日晌午前林如海便从行宫赶了回来,先是进内院瞧宁宁,后又向刺杀当时就在现场的易嬷嬷等人询问了一回遇刺的细节。
最后才从季思远手中接下那两个已经皮开肉绽的刺客。
这会儿林如海并不在郡主府,他还在为了追查刺杀之事在外面各种奔走忙碌呢。
又因七王爷的尸身已经运回京,七王府也已经将灵堂支起来了,所以屿宸等皇子王爷也都亲去吊唁了一回。
哦,他们也去了北静王府吊唁。
除此之外,屿宸等人大多数时间都守在和敏郡主府。
各自的王妃也来了,于是贾敏又不得不拖着她那本就处于待机状态的病体去尽一回地主之谊。
不过她也就是过去打个招呼,然后便被丫头们扶走了。
王妃官眷们见她这样,也没谁会挑她的礼就是了。而且她们会来也是来走个过场,呆上一会儿就离开了。
…
纪小胖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还趁着其他人去七王府和北静王府吊唁的时候,偷溜进了内院。不过很可惜,他也就只走到了宁宁院门前,就被人送到了前面。
这会儿亲爹与伪爹都在郡主府,宁宁听说后,唯一想见的人却只有伪爹纪小胖。
不光如此,她还准备在亲爹面前喊纪小胖一声‘爹’。
对了,几位皇子王爷都被当今留在京城,这会儿忙完了正事也全都来郡主府打卡了。
于是在知道不少人都守在郡主府的时候,宁宁便让人将她抱到花厅的罗汉长椅上,准备一道见见这些或真心或假意或走过场来看她的人。
也不怪这些人会在这里,抛开宁宁两国邦交吉祥物的身份,她还是记在先太子妃名下的嘉仪郡主,这些皇子王爷的‘亲侄女’。
就是不为了罗刹国那边的支持,只让当今看看他们对手足的重视,也得过来打卡刷波好感。
不过包括屿宸这个亲爹在内,这些人并没有得到宁宁的另眼相待。
在纪小胖跟着众人挤进花厅的时候,不等旁人问候宁宁,宁宁就对着人群中的纪小胖真情实感,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爹!”
屿宸以为宁宁在唤他,心中动容,不想站在他身后的纪小胖一把将他推开,三步并两步的凑到宁宁面前,“宁宁别怕,爹来了。”
屿宸:一对…混帐羔子!
旁人没注意到瞬间黑了脸的屿宸,只等宁宁与纪小胖耍完宝了,这才按套路关心起了宁宁。
伤势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让太医再给你瞧瞧?
好端端的竟然就遇到了这种事,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又说郡主府无长辈照扶,林如海忙,贾敏又病,他们要接了宁宁去他们府上居住,问宁宁意下如何。
等亲爹和这群亲叔伯们都关心完宁宁了,当今派来的禁军统领也上来寻问遇刺细节。以及告诉宁宁当今担心她的安危,特按亲王份例赐下一支亲军护卫队给她。
宁宁听罢先谢过当今,之后看了一圈花厅里的众人,最后才又看了一眼纪小胖。纪小胖见状立马站出来,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说道:“宁宁的事就是小爷的事,谁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小爷商量。”
众人:…呵!
宁宁见纪小胖说完无人应声,便出声立挺道:“数日前我收到母后的消息,说她已经做好了登基准备,还让我去罗刹观礼。
她登基在即,我却…我母后一女子都有登基为王的野心,我不相信会有皇子不贪恋皇位。
今次我于上朝京师街头被人刺杀,是上朝夺嫡党争拿我做筏子,还是邻国为了离间上朝与罗刹的邦交故而想让我死于上朝,这些都还有待调查。
而上朝的官员,呵呵,虽然忠心日月可鉴,却也都有自己的政治倾向。也许为了自己投靠的皇子,为了上朝与罗刹的邦交,这次的刺杀,也许最终,不,是肯定会被定义成邻国的离间计。
说句不怕诸位恼的话,包括我兄长在内,如今除了纪小胖,我谁都不相信。”
纪小胖是个敢拿烧火棍捅老天爷屁|股的混帐,也是最无法无天的存在。有他在台前上窜下跳,也方便自己暗中派人寻找‘倒霉鬼’。
屿宸:“……”
其他皇子王爷等人:“……”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
宁宁说完,纪小胖就一脸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骄傲极了。屿宸不忍直视的将头转到一旁,心情复杂极了。
“本王听说你遇刺后便让衙门的人去围倭奴和高丽的使臣府?”二皇子无视尴尬,神色认真的转移话题,“宁丫头,可是也怀疑他们?”
宁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说道:“我宁愿是他们,也不希望是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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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2
第76章
当今将案子交给了林如海,宁宁明面上又将这些事都交给了纪小胖。至于旁的人,宁宁表示等她老娘登基了,她就是继帕维尔王夫之后,罗刹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所以本姑娘遇刺这个事,你们务必当成国事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宁宁总让众人下意识将她与纪小胖放在一起做对比。
你还别说,这混不吝的德行一模一样,这俩人还真有夫妻,哦不,是有父女相。
腹诽了一通宁宁也是一只混帐羔子后,众人便陆续离开了。
屿宸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看看宁宁,再看看纪小胖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摇头叹气的离开了。
纪小胖白了屿宸一眼,毫不客气的嘀咕了一句,“我最瞧不上这种要说不说,欲言又止的。”
宁宁点头,说得比纪小胖还难听,“嗯嗯,我连他这个人都瞧不上呢。”
纪小胖明白的伸出手想要拍拍宁宁的肩膀,但见宁宁的脸色极其苍白,这才想起她还受着伤呢,于是伸出来的手就直接调转方向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拍谁不是拍,这一下,小爷替你了!
宁宁抽了下眼角,侍立在旁的易嬷嬷等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也不由跟宁宁一般眼角抽搐了两下。
就在这时,听说宁宁醒来的林如海也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了。
见纪小胖不但在花厅里还离宁宁极近,一张脸就黑了下来。
这混帐小子怎么还在这里?
纪小胖刚想顺着宁宁的辈份唤林如海一声‘贤侄’,但见林如海那脸黑得比锅底还像锅底,便决定不给他这个体面了。
哼!小爷的贤侄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_→
林如海无视纪小胖,满心关切的问起了宁宁的情况。
之前喝的药里有止疼的,不过宁宁失血过多,即便伤口不那么疼了,可人也没什么精气神就是了。
随意说了两句,宁宁便问林如海案子查到什么情况了。
除了那两个刺客,他这里几乎没什么进展。
“刺客都没招吗?”
“招了,但明显不是真话……”
先是招了屿宸,说他因爱生恨,容不下宁宁。
后又招了南安王府,说是报复之前韩慕嫣受辱之仇。
再审,就再招,将能招的都招了一遍后,就在刚刚竟是连荣国府都招出来了。
理由是宁宁拦着贾敏,不让她为母尽孝。
宁宁:“…才审了一天多,能问出这么多口供,也实属不易了。”
宁宁被囧到了,因其心中也不是多在意林如海能审出什么来,所以也没有多失望。到是一旁的纪小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问过他们在京城的落脚点吗?”
如何没问过,只是,
林如海抿唇,脸上都是压抑的怒火,“去晚了。”
林如海是昨天接的案子,今天早上才问到刺客的落脚点。不想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就只见到一院子七零八碎的尸骨和血污。
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成那样的,但仵作又总觉得不太像。
“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宁宁想了想又问道:“是上朝人吗?”
林如海点头,有些拿不准的说道:“应该是。”
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证据,证明他们不是上朝人。
宁宁凝视林如海,许久,她才轻声说道:“那就应该不是。”
“倭奴人喜欢穿木屐,脚指间会有明显痕迹。就算是杀手死士,也不会改变这种习性。还有倭奴人里面穿的也跟上朝人不一样。再一个,高丽人的脸……”
说了几个后世人知道的辨人小常识后,宁宁又对林如海说道:“假的就是假的。倭奴人伪装身份的时候,说话的方式会让人觉得很,很正式。”
你还别说,宁宁提供的这些还真有不少是林如海不了解的。
不过宁宁除了提醒林如海注意刺客的出处外,也让他看看当今的那些皇子,有没有想拿她做筏子的。
“…我是真怕了。”
以前就算是想到了,但没亲身经历这场刺杀时,她的害怕也有限。这会儿隐隐作痛的肩膀总让她不经意间想到当日利箭射穿肩膀的一幕。
与死亡擦肩而过,除了刺|激,庆幸,就剩下后怕了。
如今想来,甄应嘉多年如一日的遭遇各种意外还没被逼疯,也是真牛逼!。
因宁宁需要静养,于是又说了两句话,林如海便让人侍候宁宁去内室休息。纪小胖见此也没再留下,而是等林如海走的时候,跟他一块去查案了。
宁宁回内室后,又吃了一碗止痛的药,然后才半靠在窗下大炕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易嬷嬷汇报京中这几日的大事小情。
先是她受伤后,谁来了,谁没来,谁家又都送了什么礼。
再是府中各处的情况,每个人的表现。
最后才是让易嬷嬷惊恐万分的‘意外’事件。
七王爷与贴身太监,两位官员被毒针板扎死了,虽不是万箭穿心,却也扎成了筛子。
北静王在自家校场,与自己的亲兵侍卫等心腹练习骑射,竟然真的被万箭穿心了。
有那箭穿透身体的,又因着被坐驾拖拽了一路,而让利箭断在了身体里。
除此之外,京城中还出现了大大小小三五起天灾人祸……
如果单看这些事,只会让人觉得是意外,是巧合,但若是结实她们家姑娘遇刺时说的那些话,那这些事情就没办法单纯定性了。
易嬷嬷:“……有件事姑娘还不知道,倭奴使臣府的一位官员因不满衙门带人封了使臣府,便站在府门口吵嚷着要见当今。府门上的门匾正好掉了下来,直接将脖子砸成了片。”
这是什么形容词?
听到这里,宁宁不由睁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向易嬷嬷,“脖子砸成了…片?”
易嬷嬷肯定的对宁宁点头,初听时,她也如姑娘这般震惊。但等听完那位官员殉职的全过程后,易嬷嬷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片’用得还挺洽当。
原来是那门匾砸下来的时候,那位官员的上半身正好半弯前倾,于是门匾直直砸在那位官员的脖子上,落地时,脖子上的骨头都被砸碎,原本应该呈圆桶状的脖子也被砸扁了。
宁宁:“…还有什么?”
“高丽的一位官员如厕时坐坏了马桶,碎掉的马桶侧板从,从下面直直扎进身体里。使臣府的人不等郎中赶来就为其拔出了侧板……”
结果就是血流如柱的死在了郎中入府前。
宁宁:“…这死法,更有创意了。”
“黛姐儿来了。”
说话间就听到门口打帘子的丫头朝里通报,宁宁看了一眼易嬷嬷。易嬷嬷便朝一侧退了两步,不再说话。
黛玉捧着一盅药膳进来,见宁宁的笑容里都透着股虚弱,眼眶又红了。
刚刚宁宁要去见屿宸等人,黛玉见宁宁不要自己陪着,便主动去了章氏的药膳房,在章氏的指导下亲自给宁宁煲了锅药膳。
黛玉家常总出门,所以她再想不到平平无奇的一次外出,她姑姑竟差点死在外面。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没见过姑姑这么虚弱的样子。
真真是越想这事就越气,越看姑姑就越心疼。
吃着黛玉特意弄给自己的药膳,宁宁心里还有点小欣慰。
孩子大了,都能借上力了呢。
若是往日宁宁肯定要好好调侃黛玉两句,然后再让人开了库房随着黛玉去挑喜欢的东西。只是今时今日的宁宁却实在提不起说笑的精力,就连吃药膳都得让南烛喂她,且还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姑娘多睡睡也好。”章氏见宁宁睡着了,便上前把了回脉,之后小声对黛玉等人说道:“姑娘伤了元气,多睡觉有助于恢复。”
而且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黛玉听罢,又心疼得抹了一会儿眼泪,这才乖巧的退到外间暖阁里。
和敏郡主府这里有黛玉的院子,不过她并不准备回自己那边住,而是想要在暖阁这里守着宁宁。
前两日,易嬷嬷就让郡主府这边的孙嬷嬷就近给贾敏收拾处院子来,所以贾敏住的地方离宁宁的院子也不算远。
只是她那身体不比受伤的宁宁好多少。好在所有人也都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她只将自己照顾好,不让众人操心,就是在帮大家伙的忙了。
就像所有人都不指望贾敏帮忙做什么一般,宁宁也不指望行刺案真能查个水落石出。
死的死,伤,好吧,到目前为止,她只知道死了不少人。
如今死了那么多人,线索肯定是能断的都断了。如此一来,破案子的难度都是五颗星的。
宁宁不会将乌鸦嘴的事告诉林如海,也不会给林如海提供线索。所以这个案子最终会破到什么程度,还真就不好说。
林如海是想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但他们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了,以后总会将这个仇报了的。只是让林如海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行刺案无论怎么查,线索都断得莫名其妙。
还有就是今年的这个七夕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若是没有什么说道说法,那为什么这多人都扎堆死在这一天呢?
还都是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
╮(╯▽╰)╭
其实当今会让林如海调查宁宁的遇刺案,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许是当今也知道这个案子若是涉及夺嫡储位之争,那就算林如海查到了真相,这个真相也不能简单粗暴的公布出来。
而宁宁为了不让林如海为难,也只能同意私了和接受当今的安抚。
想到已经被乌鸦嘴送走的七王爷和北静王等人,宁宁不由挑了下眉。
就是真查出来是七王爷干的了,当今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将亲生儿子送上西天。
既如此,
人在屋檐下,这个头…本姑娘低了。
转天,宁宁就用着自己吃亏,自己要忍辱负重的姿态告诉林如海:案子什么的,随便查查就得了。
真要查出来了,不是那些皇子王爷争储还好说,若是…当今面上挂不住,谁知道那小心眼的老头还能干出什么缺德事来呢。
回头再给你穿个小鞋,或是缺德冒烟的给黛姐儿赐个婚,这不是得不偿失嘛。
再一个,若真是那些皇子王爷干的。请当今处置吧,即便当今处置了,他心里也会不舒服。可若不处置,我面上也不好过。母后在罗刹那里听说了这事,天晓得又会做出什么来。
林如海想了下,并没有接受宁宁的建议。
报仇的事可以放一放,但真相总得先查出来吧。
偏就在这时,平儿抱着一个出生不过几日的女婴来了郡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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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3
第77章
荣国府的琏二。奶奶于七夕这日诞下一名女婴。
偏这一日光是王爷就死了两位,更别说遇刺的郡主,死于种种意外的各届人士了。
于是刚刚出生的大姐儿不但没了洗三礼,竟还被荣国府那些碎嘴的下人传出了天煞孤星转世的流言。
凤姐儿还在坐月子,也没人敢将这些话学给她听。
再一个,流言通常都会有意识的绕开当事人。所以等平儿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贾母中了暑气,二太太那里也胸闷气短的请了太医,府中上下都说是凤姐儿所出的这个大姐儿刚出生就能克人了,待再大些就更了不得了。
还说什么若再留她性命,阖家老小都要被她克死了。
就在二姑娘迎春,四姑娘惜春也一前一后生了病时,天煞孤星六亲断绝的说法传得更起劲了。
最有意思的是宝玉的干娘马道婆。
她来荣国府走了一趟后,在旁人向她问起大姐儿的时候,她竟只是摇头叹息,只字不语。
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蹊跷。
但大姐儿一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片子,为什么会有人针对她呢?
可若不是冲着大姐儿来的,那又会是冲着谁去的呢?
凤姐儿?
贾琏?
还是整个荣国府大房?
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宁国府的秦可卿却与尤氏商量了一回,便以分忧解难的理由将病了的迎春和惜春接到宁国府暂住。
原本是只想将自家姑娘接回来的,但考虑到只接一个吃相太难看,便顺道将迎春也接了过去。
好在迎春那奶娘回家侍候儿媳妇坐月子去了,迎春身边只跟了几个丫头,来了宁国府也不讨人厌。
迎春性子懦弱老实不多事,秦可卿又行事周全大气,她来了宁国府竟比在荣国府还要自在舒心。
也不知道是换了个环境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反正迎春和惜春在搬到宁国府后,身体就迅速好转了。
虽然住在宁国府比在自家舒心,可迎春还是问了一回惜春要不要回那边去。
惜春长这么大头一回住在自已家,然后她就发现自已家确实比别人家好。
而且在宁国府,大家都让着她,顾着她。但在荣国府,别管是姐妹还是嫡亲的侄子,大家都得让着宝玉。
这会儿迎春不知道要不要回那边去,惜春却是一点都不想回。
而秦可卿听说了这事,却没让她们俩个小姑娘回去。只说府里冷清,再住一阵子也使得。
面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秦可卿早就猜测这事里有鬼了,等她将两个姑娘接到宁国府,又找相熟的太医瞧过后,就更确定了。
宝玉是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肝肉,三姑娘那里有赵姨娘上心,兰小子又是珠大奶奶的命根子,于是想要用人做筏子,那就只能是迎春和惜春两位姑娘了。
迎春姥姥不想舅舅不爱,惜春也是爹不疼哥不管。两人冷了热了伤了病了都无人心疼,也无人会上心。但却可以成为佐证大姐儿命格的存在。
这事闹到最后,保不齐这俩姑娘还得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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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没有因为秦可卿接走了迎春和惜春就结束,而是走向更玄幻,也更诡异。
最新流言是凤姐儿命中只有一子,姐儿活着哥儿就不会来。
大老爷仿佛闻所未闻,已经好几日不曾出屋子了。大太太想到凤姐儿这个儿媳妇往日待她的情份,便直接将这些流言都亲口告诉给凤姐儿。凤姐儿生产不过几天,听说此事后直接动了肝火,原本恶露就未排干净,这会儿竟又添了毛病。
凤姐儿生产坐月子这段时间都是王夫人管家,偏最近王夫人也病了,于是管家的差事大部分落在了李纨手里。然后前日贾兰竟然也病了,于是李纨立即立断将婆婆甩给她的差事又都丢了回去。
这个家谁爱管谁管,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儿子一根汗毛重要。
再然后,王夫人便寻了邢夫人,请她代管几天家,又说等凤姐儿出了月子,咱们就都受用了。
邢夫人得了限时管家权后,没做犹豫直接走马上任了。
不过她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排除异已,为自己谋好处,而是花了一笔银子给贾赦买了十个年轻漂亮的小丫头回来侍候。
这一举动瞬间震惊了整个荣国府,就连隔壁的宁国府诸人都有一种恍恍惚惚,身在此中犹似梦中的即视感。
因过了七月就是中秋,有些老亲旧故都远在金陵和其他地方,所以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准备给各处的中秋节礼,再安排家下人等送往各处。
今年各处仍旧按旧年的例准备,唯有邢家那里做了改动。
荣国府每年都给金陵的王大老爷和京城的王二老爷准备节礼,这两处也会准备相应的节礼送到荣国府。
邢家早就没落了,邢大舅带着老婆孩子租赁出家人的屋子田地过日子,又有哪余财准备节礼?所以往年荣国府也不给邢家准备什么节礼就是了。
但今年不一样了,邢夫人直接让人按王家的例给邢家准备节礼,完事又以江南路途遥远的理由,直接让人将节礼抬到了她院里。
连这种便宜都占,荣国府上上下下就更要张嘴闭嘴说邢夫人小家作派破落户了。
不过邢夫人依然顾我,压根不在意荣国府上下说她什么。用邢夫人的话说就是:
没这事之前也没谁夸我一句,上上下下不也是这么说我的吗?
如今不过是坐实了他们那些话罢了。
相较于没捞到半分好处还让人这么说,现在…反正邢夫人就挺满意现在这个限时管家福利的。
邢夫人无儿无女,一门心思给自己攒私房养老。大老爷有儿有女却是一个都不管,即便这会儿亲孙女被说成那般,他也只做不知一般的该干嘛干嘛。邢夫人投其所好了一回,大老爷不光更满意现在的生活了,还难得给了邢夫人一个好脸色。
你很会管家的。
其实凤姐儿生的是闺女还是天煞孤星,邢夫人也都不在意。将府里那些流言转述给凤姐儿,回报了一回凤姐儿过往待她的孝心后,她就继续利用限时管家权给自己谋好处了。
偏有些事大老爷和邢夫人不介意,旁人却格外介意。
于是就有人趁凤姐儿坐月子,人又正虚弱的时候对大姐儿出手了。
来人是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费婆子是个寡妇,膝下还有个女儿,如今十几岁了,也是花一样的年纪。这会儿这费婆子带着几个家生婆子来了凤姐儿小院,说是奉了大老爷的命令,要将大姐儿送去庙里养活。
若当真是送到庙里养活,那又为什么不让奶娘跟着呢?
出生不到月余的孩子哪个不吃奶?
奶娘不跟着又要让她吃什么?
思及此,平儿再瞧费婆子神色,便知其中另有缘故。
莫不是要溺毙了大姐儿?
平儿唬了一跳,更不敢让她们将大姐儿抱走了。
只是赶巧今日是先北静王的三七,贾母带着邢王二人和贾政贾琏叔侄一并去了北静王府。府中除了大老爷外,就是不拿事的姑娘小爷以及万事不出头的珠大奶奶李纨。
费婆子等人来势汹汹,凤姐儿又是那般情况,平儿拦不下人,便只得护着大姐儿先离了荣国府。
好在平儿虽然是通房丫头,但出来进去也有丫头媳妇侍候。只是抱着大姐儿出了荣国府后,平儿就傻眼了。
因为她不知道她们能去哪儿。
王子腾随驾去了行宫,王二太太便带着女儿一并跟了过去,这会儿王家没人在京城。
无法,平儿便抱着大姐儿去了薛家。
过年那会儿薛蟠带着人从流放之地回来了,薛姨妈还挺高兴,哪成想刚过完年王子腾那里就得了消息,不但将薛姨妈和薛蟠等人都大骂了一顿,还要将薛蟠送回去。
薛蟠不想回去,薛姨妈也舍不得儿子,于是这娘俩个就开始装病,用了一招拖字诀。王子腾公务繁忙,开始的时候还记得这事,时间一长了就抛到了脑后。
春里薛姨妈去荣国府走亲戚时提起了薛蟠,王夫人和凤姐儿便慷他人之慨的让薛蟠去贾氏族学附学。
反正放学里也有不少亲戚子弟,也不差薛蟠一个。
不过薛蟠肯定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当然了,由于当年纪小胖送了薛蟠一顿茅厕自助餐,也导致了薛蟠极度厌恶男风,觉得人家在捅屎。所以薛蟠并未在贾家族学里搞什么后宫。
但他人傻钱多的豪迈性格,仍就是贾家族学里最受欢迎的那个。
虽然花销大了,但薛蟠却买到了快乐。于是薛蟠就这么留在了京城,薛姨妈的日子更加心满意足了。
甄氏就冷眼旁观看着薛姨妈带着薛蟠作死,拖累王子腾和原本就前程堪忧的宝钗,半点不提醒他们。
这会儿平儿去薛家,才知道甄氏早在中元节前后便带着薛姨妈母女去了龙泉寺做法事,要到中秋前后才会回城。
除了王家和薛家,平儿也想不到还能去谁家。最后还是跟着她出来的小丫头提了一句林家。
平儿才如醍醐灌顶一般的又抱着大姐儿去了林家,然后再转去和敏郡主府。
贾敏病着,宁宁伤着,郡主府的下人便来回黛玉。
偏这会儿黛玉正在陪宁宁说话,听说荣国府琏二。奶奶身边的平儿抱着个襁褓求见贾敏,既意外又好奇。
正好宁宁都要闲出屁来了,便直接吩咐人将平儿领到她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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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4
第78章
一时平儿抱着大姐儿,领着奶娘一路跟着郡主府的丫头进了宁宁的院子。
见宁宁与黛玉就在廊下躺椅上坐着说笑,连忙上前请安。
礼罢,宁宁指了指廊下卷棚,让平儿站到阴凉处说话。
这会儿虽是农历七月下旬,但上午十点多的阳光仍旧带着几分炙热。
平儿等人瞧着就不是很好,那襁褓里的孩子怕是也吃了些苦头。
她爱心有限,但也不会故意虐待小孩就是了。
平儿一脸感激的朝宁宁道谢,这才小心的抱着大姐儿走入廊下。
宁宁的屋子外面有个超大卷棚,夏天最是凉爽。宁宁养伤,又不愿呆在屋里,便时常坐在这里。
南烛怕早晚风凉再吹到宁宁,又让人搬了两扇玻璃屏风一左一右放了。
黛玉让人搬了些花盆,又抬了个满是古董摆件的博古架,移了落地玻璃小鱼缸子……
总之这廊下卷棚被收拾得极为精致舒适。
平儿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一处,一边感慨荣国府是真的没落了,一边又深刻认识到个中差距。心忖了一句老太太非要认回敏姑太太未必不是舍不得林家与郡主府的权贵。
“因着我这伤,没少让嫂子操心受累。如今我瞧着大好了,嫂子却累得不轻。她这两日正乏得紧,又吃着药,有什么事你不妨跟我说说,也让我瞧瞧你们府上的鲜新热闹,解解闷。”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看热闹的话…平儿心下苦笑,再一次对权势有了认知。
她就不信面前这位主儿见了比荣国府有权有势的人也这么说话。
不过是瞧不起他们家罢了。
求人嘛,就是主打一个悲悲切切,最大限度的勾起旁人的怜悯同情。
平儿那么精明聪慧的一个人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见宁宁问,到也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与宁宁学了一遍。
为了能让宁宁感同身受,平儿还将阖府上下都欺负月子中的凤姐儿,凤姐儿月子里连惊带怒,情况很不好的事都用一种极为隐晦的方法说了出来。
当年的和敏郡主何尝不是众矢之的一般的存在。
那不一样。
和敏当年做得最过份的一件事就是赖上林家,给宁宁一个出身。
等平儿说完,宁宁又看向身侧已经冷下脸来的黛玉,见她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先是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平儿,“林贾两家已经断了亲,你这会儿抱着个孩子登我郡主府的门,是不承认你贾氏一族出具的断亲文书?”
平儿来之前就想过贾敏等人会提起断亲的话,因此心中也早就想好了说词。
这会儿宁宁一问出来,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抱着大姐儿对宁宁和黛玉磕头。
“世人都说姑姑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琏二爷到底是姑太太嫡亲的侄儿,大姐儿更是我们奶奶挣命生下的孩子。奴婢也实是走投无路这才冒昧登门,只求郡主娘娘和姑太太,表姑娘救一救她。”
“不是很想救呢。怕救了她,你们家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宁宁不让黛玉说话,而是带着几分嘲讽笑道:“你是个聪明丫头。去了王家又去了薛家,然后再来林家,仿佛是顺理成章。可若我没记错,你们奶奶与宁国府的秦可,小蓉大奶奶最是要好,如今舍近求远,怕是也打了破冰的主意呢。”
宁宁将到了嘴边的‘秦可卿’三个字换成‘小蓉大奶奶’后,就见黛玉蹙眉问道,“破冰?这是什么词?可有出处?”
虽然这词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黛玉却更好奇‘破冰’的出处。
笑着嗔了黛玉一眼,宁宁又继续看向平儿,“你打量着咱们心慈向善,定不会为难你和大姐儿,哪怕只是让你在府里呆上个把时辰再让人送你回去,你们家也有了登门道谢的由头。说不定你府上的老太太还会因为你会做事,而夸赏你两分。除此之外,有了这事,也能逼着你家那老太太出面护一护凤姐儿和这个孩子。我说的可对呢?”
平儿没想到宁宁竟然快就想到了这么多,不管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打算的,这会儿却是只磕头否认。“奴婢绝无此心,只想着敏姑太太往常最疼我们二爷,又,又跟我们太太姐妹情深,不会不顾念我们奶奶。”
不说王大太太,宁宁还有心情多跟平儿说两句,但平儿一提到王大太太,宁宁脸上的笑容就全收了。
宁宁:“当日你们太太去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她曾让我帮忙给嫂子带句话,我怕嫂子难过,便一直不曾对人言语。今儿话赶话,那我就说了吧。”
听出宁宁这话味不对,浮现在平儿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宁宁说出来。可惜她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林家篱笆扎得紧,那起子想给嫂子下毒的人找不到漏洞可钻,便找到了你们太太。你们太太让自己的陪房去联系我们太太从贾家带出来的人……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太太临死前感慨自己遭了报应,想与嫂子当面忏悔一番。可惜嫂子被她害得不能出行,便只让我将心意转达。我怕嫂子先悲后怒再伤了身子,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当日王大太太病逝的突然,但宁宁对自己的乌鸦嘴还是有些自信的,于是便让人去查王大太太。虽然没有查出太多细节的东西,但拿着答案推过程以及死无对症这一点,就让宁宁说得有鼻子有眼了。
反正时隔经年,谁还能记得王大太太临终前到底有没有跟自己说什么呢。
平儿不想还有这种事,之前还跪得直直的身子也瞬间无力支撑的坐在地上。
而一旁原本还坐着的黛玉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先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然后再一脸愤怒的瞪视平儿。
这家人怎么都这么坏?
见黛玉气急要撵人,宁宁则又将黛玉拦了下来。有些事情她可以出头,黛玉却最好不要。
毕竟她将来要去罗刹国继承王位,黛玉却有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上朝。
会坏名声的事情…还是她这个姑姑的来做吧。
想罢,宁宁一边让人扶起平儿,一边对她说道:“如今时过境迁,你们太太也遭了报应,这事咱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了。只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家太太奶奶都没修下好德行,也别怪咱们袖手旁观。
不过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罢了罢了,我一向心软,也看不得人为难。你等下,我让人送送你吧。”
黛玉听见,想也不想的喊道:“姑姑!”
小脸气鼓鼓的,话里还带着几分小不满。
宁宁安慰的拍了拍黛玉的小爪子,便示意南烛先带平儿等人下去。
等平儿抱着大姐儿与奶娘离开宁宁的院子后,宁宁脸上的良善瞬间一扫而空。
“常信!”
常信是宁宁身边的太监头,日常也侍候在宁宁院里,这会儿听见宁宁喊他,立马凑上前来。
“奴才在。”
“你亲自带着人将平儿几个妥善的送到北静王府,一定要亲自将人交到贾家老太太手上。”
既然都知道贾母和贾琏一干人在北静王府,还往亲戚家跑,真当咱们傻呀。
常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当即便应声退下,宁宁想了下,又将他叫住,“带个人伢子去,再问问贾家的人大姐儿卖不卖。上天有好生之德,卖掉总好过溺毙。”
常信:“诶,奴才记下了。”
说完见宁宁没什么要再吩咐他的了,便恭身退出廊下卷棚,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黛玉刚刚还有一眯眯的不高兴,这会儿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笑。
虽然她也没心硬到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大的小孩被人害死,可她也不想在被人算计后还帮助那些人。
姨妈算计了母亲,害得母亲缠绵病榻许多年。
凤姐儿管家,当年却纵容贾家下人那般诋毁她。
明明姑姑遇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贾家呢,若真有心修复关系,就应该在这时候主动凑上来,哪怕是派人问一问姑姑的情况也是好的。可他们偏不,一边装聋做哑一边兴灾乐祸,然后再一有事就求上门来。
真当他们家是姑姑口中的大冤种呐?
哼!
宁宁将贾家的事当成热闹看,看完了热闹还将平儿几人往更热闹的地方送。
如此一来,凡是去参加先北静王三七祭的人就都能免费看一回热闹了。
至于贾母等人的老脸往哪放,那就不是宁宁会操心的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说什么打断胳膊袖里藏,这一波,嘿嘿,还真挺考验贾母等人的危急关公处理能力的。
宁宁对黛玉笑得一脸得意,“你看,如今连兴灾乐祸都能风水轮流转了,就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转的吧。”
黛玉点头,满心都赞同她姑姑这个缺德到家的主意。
易嬷嬷等人看看连促狭偷笑都如出一辙的姑侄俩,也都在心中不无感慨的来了一句:
真是谁带的崽儿,像谁呢。
……
暂且不说就要迎来人生中最高光丢人时刻的贾母等人,只说宁宁与黛玉一通笑闹后,姑侄两个就带着易嬷嬷等人琢磨起了荣国府这件大义灭亲事件是怎么回事。
别看贾赦现在一副老修休的样子,但他可是贾家少有的聪明人,宁宁笃定他不会下那种命令。
那么问题来了,邢夫人的陪房又是听谁的命令,非要置一个婴儿于死地呢。
黛玉垂眸细想,半响看看宁宁,又看看易嬷嬷等人,有些不愿相信的说道:“应该是外祖母默许了二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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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5
第79章
作为自小被父母和姑姑用富养理念浇灌长大的黛玉,不说家里的金银财物她都能够随意支取,就是她自己的小金库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这两年开始管家了,黛玉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说话行事更是大气舒阔,贵气天成。处理起琐事时,也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自然老练。
于是自旧年贾母寿诞后,手里有钱有人的黛玉便安排了一波人进入荣国府。她本意是防着贾家人再做出什么恶心他们家的事来,不想却发现贾家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与林家恢复往来,但他们自家也是斗得昏天黑地。
旧年王夫人与凤姐儿放利钱,捅出来后虽然罚银是贾母出的,但他们各自都丢了诰命官职。
没了诰命官职后,不但再也领不到朝。廷发的那份俸禄了,就连当时她们放出去的银子也都没能收回来。
各赔了一大笔钱的王夫人与凤姐儿不光心疼银子,还非常有默契的埋怨对方做事不够利索谨慎,这才连累了自己。
这些年来荣国府出的多进的少,还事事讲究排场,凤姐儿发现管家就是个无底洞,也没啥油水可捞了,就不愿意每每都用自己的私房银子搞垫付那套了。
凤姐儿不乐意了,王夫人就没了枪使。一应大小事情都要她自己来,还要让她拿出自己的银子先行垫付,次数多了,王夫人便也不乐意了。
再加上宫里的元春虽然瞧着得宠,可三五|不时的就让人来取回银子。除了元春,宫里的夏太监也是时常派了小太监来‘借’银子。
府里的下人阴奉阳违,心思各异,她不想坏了自己慈善名声,就管不住那些个下人。若是坏了慈善名声,不说于宫中元春无益,怕是还会影响将来宝玉说亲事。
于是不管是从银钱上,还是从约束下人,劳心劳力管家上,王夫人都希望凤姐儿能够尽快接手管家的差事。
可凤姐儿怀孕初期不想接烂摊子,坐稳胎后又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吃了不少亏,于是别说管家了,她竟对王夫人和二房都开始疏远和戒备起来了。
而这一疏远,就让凤姐儿彻底对她亲姑妈去了魅。
宝玉是凤凰蛋,所以他仗着贾母和王夫人就多吃多拿,事事都挑最好的,拿的也是最多的。
李纨是节妇,手里不光有产业,还每个月都跟老太太和太太们一样,拿20两银子月钱。
贾环是庶子,但赵姨娘得宠,王夫人要标榜贤惠,所以大面上从不敢苛刻他。
贾兰是长子嫡孙,一应份例比宝玉低一等,但却比贾环高了不少。
三姑娘探春倒没什么可说的,她和二姑娘迎春,四姑娘惜春都是一样的。
可这么一扒拉,凤姐儿便觉得她们俩口子吃大亏了。
地位不及宝玉高,月钱份例加起来还比不过李纨一个人……
而且抛开这些小钱,凤姐儿又看清了贾母的凉薄嘴脸。
对着亲闺女都能往死里逼,她一个孙子媳妇算个屁呀。
怕是老太太心里眼里怕是除了她自己,谁都没有。
若是非要说个让她放在心上的人,那相较于旁的子孙,她待宝玉这个亲手养大的到是更有几分情份。
老太太的私房是多,可若是落不到自己手里,那也跟自己没关系。
总之就是凤姐儿瞬间就看开了,佛系了,然后不愿意奉承贾母,也不愿意给王夫人当枪使了。
值得一提的是,凤姐儿会看开,归根究底还是她觉得自己不光没有捞到好处,还尽吃亏了。
凤姐儿这心态也挺好理解的,按现代的说法就是给人三千块钱的工资,却让人家干三万块钱的活,就问这谁能不消极怠工吧?
王夫人发现凤姐儿状态不对,便心生毒计。想要让凤姐儿与大房的人彻底离心,最后只能紧紧依附她这个亲姑妈。
贾母则是用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默许王夫人行事,准备事成之后再将凤姐儿笼络过去。
而此番算计,贾母最多折上一个重孙女,王夫人则是折了旁人的孙女。
当然了,贾母之所以会将计就计,也多少受了一些流言的影响。
七月七,重七日,此日生来阴气重。
原本这一日就不好,偏今年的七夕还是多事之秋各种血光之灾。
所以在贾母看来这一日出生的大姐儿,也着实是晦气了些。
……
一时听完黛玉的分析猜测,宁宁又跟上药眼似的与黛玉说了一回贾母这个人有多凉薄冷血自私狠毒。黛玉一边听一边颔首,她不光认同宁宁的话,还补充了一句。
她还糊涂,虚伪,刻薄,倚老卖老,得寸进尺……
宁宁:“……”
其他人:“……”
宁宁感觉黛玉是将刚刚被拦住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了,于是任由黛玉说个尽兴,完事才随意找了个借口将黛玉支走了。
等黛玉离开,宁宁才转头看向易古两位嬷嬷。
“荣国府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没上报?”
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没说原因而是先承认了一回错误,见宁宁也不是真生气,这才有些羞愧道:“是咱们慌了神,一时没顾上那边。”
主要是大姐儿出生的那天,正是宁宁遇刺的日子。再之后大事小事发生了那么多,她们的精力除了放在宁宁身上外,就全部放在打听各种意外事件上了。
宁宁将宁荣两府当成了消遣,在宁宁生死未卜,案子没破幕后凶手还没下落的时候,她们也是真的没办法兼顾到这种娱乐场所。
闻言,宁宁不由又抻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摸了摸。
若是普通的伤,这会儿都差不多要结痂了,偏这种贯通伤,最是不易好。
也幸亏是在地处北方的京城,过了七夕,天气渐渐转凉,若是在盛夏或是在潮湿闷热的地方,她这伤口保不齐还要经历一回溃烂化脓……
“这次便罢了,下不为例。”
“是。”
说话间,又有小丫头过来回话。
“姑娘,宁国府的小蓉大奶奶让人送了两罐梅子酱,和他们家自已做的梅子糕来。”
“人走了吗?”
“还没呢。”
“叫进来说话。”
“是。”
来人是瑞珠,见了宁宁仍是先行礼,口唤郡主大安,待宁宁唤她起来,她才笑着将秦可卿的话学与宁宁听,“我们奶奶前儿过来时,听郡主说最近没什么胃口,洽巧春天的时候家里腌了些梅子酱,酸酸甜甜的,不管是做糕点,还是冲水喝都是极好的。”
宁宁受伤后,秦可卿来看过宁宁好几回,不管是不是真有什么情份,但场面上那点事,秦可卿却做得极好。不但让人挑不出丁点错,还能让人感觉到自然亲近。
前儿来瞧宁宁时,宁宁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见天吃药,胃口都败光了,谁成想她今儿便让人送了梅子酱过来。
不值什么钱,却让人打心底喜欢,反正这会儿宁宁就被她哄得挺高兴。
笑着对瑞珠点头,宁宁又问秦可卿在做什么,“难为你们奶奶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她今天没去北静王府?”
瑞珠道:“大奶奶去了北静王府,我们奶奶去了七王府,只没用席便先回来了。”
“是了,今儿也是七叔的三七。”宁宁转头看易嬷嬷,“我不能去,你们可替我去上香了?”
易嬷嬷见问忙上前一步,回道:“姑娘放心,黛姐儿那里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那就好。”
说罢,宁宁又转头看向瑞珠,“替我谢谢你们奶奶,赶明儿大好了,我摆了席单独请她。”
一时,宁宁又想到昨儿渣爹让人送来的料子首饰,不由让易嬷嬷挑了几匹适合秦可卿的料子和两套头面让瑞珠带回去。
瑞珠走的时候,宁宁又让南星也跟着走一趟。
无他,宁宁突然想吃宁国府糟的鹅掌鸭信,豆腐皮包子了。
等瑞珠离开,宁宁到真有些疲倦,与易嬷嬷等人说了声,便回房歇息去了。
另一边,被宁宁当成壮丁的黛玉,不光要处理林家和微园的事,还要时不时的过问一回郡主府的中馈应酬往来。
贾敏偶尔会指点黛玉一二,但更多时候都是由着黛玉自己折腾。
郡主府的花园里有一处种了紫藤的阁道,景致极好,贾敏最近都在那附近画画。
宁宁在后世的时候,曾看过一些3D立体画的绘画技巧视频。上个月在微园见贾敏在花廊下画画,还突发其想的让人拿了炭笔当场炫了一回技。
当时宁宁还挺自得,心忖自己当年熬夜刷的那些短视频都没白刷,不想贾敏见了,却彻底对这种画法起了兴趣。
久病之人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大家都挺替贾敏高兴的。
加之林如海也是君子六艺方面的全能型选手,夫妻俩个日常相处又多了项共同话题,未尝不是好事。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林如海的后院了。
林家仍有不少妾室姨娘,但不管是住在郡主府这边还是黛玉的微园那边,那些妾室姨娘都不能跟着。
日常看不见那些姨娘,宁宁看林如海都顺眼不少……
黛玉学什么都快,但除了诗词,其他的都只是学过便罢,并不多热衷。哪怕是这种3D立体画法,她的兴趣也不大。
而宁宁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都有涉猎,不过相较于旁的,她倒是极喜欢练字。
主要是宁宁感觉练字是这里面最简单的。
对了,因在林家的藏书里找到一本瑟谱,于是宁宁便在学了七弦琴后,又让人给她弄了张瑟回来。
发现瑟只有25根弦的时候,宁宁才知道原来他们都被李商隐背刺了。
╮(╯▽╰)╭
话说远了,只说这会儿宁宁在休息,黛玉在安排送往各处的中秋节礼,贾敏趁着有精神的时候又去了紫藤阁道附近练习3D立体画技。
而常信却当真按着宁宁的吩咐,将平儿几人平安的,妥善的送到了北静王府。
平儿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宁宁会将她送到北静王府。
当发现马车停在北静王府侧门的时候,平儿下意识就想跑,不想却被跟着常信出门的小太监们给拦了下来。
老太太最好面子了,若是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失了颜面…平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双眼含泪的看向常信。
“郡主说了,一定要将姑娘和姐儿亲自交到贵府老太太手里。这么多人呢,拉来扯去的再伤了姑娘的体面,可如何是好。大家都不容易,姑娘也别为难你自己个儿才是。”
给跟来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常信便拿着和敏郡主府的名帖上前自报家门,之后才带着平儿等人以及来北静王府的路上让人叫来的伢婆一并进了北静王府。
之后又在王府下人引路下去了女眷们用席的内院。
在华|国,不管是红白喜事,都离不了宴席。今天是先北静王的三七,各家祭拜后,又都按着规矩留下来用席面。
男客在前院,由袭爵的先北静王胞弟水溶招待。因水溶尚未娶妻,所以后院仍由北静太妃和先北静王的王妃出面接待。不过二人的情况并不好,所以大多时候都是由他们水氏一族的女眷帮忙招呼客人。
这会儿刚刚开席,贾母并不着急用席,而是带着邢王二人与同桌的勋贵女眷小声说话。常信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平儿和伢婆走进来的。
北静王府这些日子人心慌慌的,今天又是先北静王的三七,府里人来人往原也寻常。常信拿着和敏郡主府的名帖,又说是奉了嘉仪郡主的意思。王府下人便以为这也是来吊唁的。
虽有些好奇为什么来吊唁还要带个婴儿,但人类骨子里的八卦基因却让北静王府的下人联想到了先北静王膝下空虚的事。
说不定,那孩子与他们先王爷有什么关系呢。
本着这种心思,加之女眷太监这种组合,到是让常信一行人顺利的进了内院,并且来到了宴席上。
常信规矩周全的先跟主家打招呼,然后才当众道明来意:“杂家身后这位是荣国府琏二。奶奶房里的平姑娘……,我们郡主说咱们家到底是外人,不好管旁人家的家务事。可上天又有好生之德,她也不忍心瞧着这么大的孩子被溺死,便让杂家将平姑娘亲自交到荣国府太夫人手上……”
不光将人送来了,还特意带了个伢婆,就问咱们行事周不周到吧。
其实早在平儿抱着大姐儿唯唯诺诺的跟在常信身后进来的时候,贾母和邢王二人便认出她来了。
三人里,除了邢夫人是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单纯好奇的,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都在看到平儿的瞬间变了。
狰狞,愤怒,阴狠等等情绪从二人脸上闪过,最后变成诧异和担忧的看向常信一行人。
速度之快不逊色蜀地变脸绝活。
等常信按着宁宁的意思将打脸扒面皮的话说完,上百人的白事宴竟安静得只有呼吸声了。
与此同时,包括北静太妃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还坐在席上的贾母婆媳。
贾母的脸彻底黑了,黑中还带着各种不敢置信和愤怒。王夫人则是愤怒中带着震惊和心惊。邢夫人演技差些,或者说她真就只有纯天然的震惊。
‘我嘞个大草!老爷是玩小丫头玩坏了脑子还是脑子被驴蹄了?’
此时的邢夫人必须得感谢常信,因为常信没特意提一回听命行事的婆子是邢夫人的陪房。
若他提了…贾母怕是会立时拿她当台阶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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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6:作者交待一下今天为啥更新少。
1,凌晨三点多,家里的几只猫就上窜下跳的开始跑酷。(往常是五六点钟,楼下没人,邻居去海南过冬了。)
2,上午更新完,就跟朋友去洗澡了。原本就是想小小的洗一下,然后就洗了六个多小时。(洗,搓,泡,蒸,吃,拔罐……)
就感觉啥也没干,一天就过去了,还又困又累。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努力更新哈!
第80章
视线落在身上,仿佛自己成了一块可笑的绣布,正被一根根绣花针不停的扎来扎去,带着不明显的刺痛和无法回避的尴尬难堪。
贾母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要说什么,是指着常信说他污蔑诋毁,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个老泪纵横?
看一眼用一种非常诡异眼神打量自己的伢婆,贾母也不得不承认。
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丢人了,然后下一次,她还能更丢人。
什么叫不方便管旁人的家事?
什么叫上天有好生之德,溺毙不如卖给伢婆?
贾母心里恨毒了疯狂打她脸的宁宁,也更加怨恨贾敏的‘不作为’。
早知道你会任由一个野种这般欺负亲娘,当初生下你时,老娘就应该掐死你。
越想越气,越气贾母就越不能冷静。就在现场一片尴尬寂静的时候,丧子之痛都在贾母身上找到某种慰藉的北静太妃主动打破了尴尬,向常信问起了宁宁,“好些日子没见到嘉仪郡主了,不知你家郡主的伤好些了?”
常信忙替主家谢过慰问,之后又简单的说了两句宁宁的情况,完事才回头看了一眼头一回见到这场大阵仗的伢婆。
伢婆不傻,自是知道这次就是白跑一趟,好在常信做事厚道,给了伢婆跑腿费。所以看在那份跑腿费上,伢婆也按着常信的意思站了出来。
“不知做主的是哪位?这孩子是否要卖给咱们?”
贾母闻言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差点将伢婆烧成灰,即便如此,伢婆也吓得后退两步。并且嘴比脑子快的说了一句:“价钱好商量。”
北静太妃等人:…这可能不是价钱的问题。
邢夫人:…可惜我做不了主。
王夫人: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不会被发现吧?
并没有跟贾母三人坐在一起,虽然也尴尬却不是焦点的珍大奶奶尤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就在众人诡异复杂的视线纷纷落在伢婆和贾母身上的时候,贾母突然捂住胸口,然后身体先左右摇晃了两下,最后便直挺挺的朝鸳鸯所在的方向倒去。
鸳鸯见老太太又晕了,连忙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去将人接住。之后便仿佛不知道贾母装晕一般,一边一脸惊慌的喊着‘老太太’,一边无措的看向邢王夫人。
就问老太太现在都晕过去了,你们要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
先让人将贾母送到客房,然后请太医来王府给贾母诊治呀。
常信是知道宁宁想看什么的,所以事办完了也没走,而是非常自来熟的跟着贾母等人去了客房。
~
他们这样人家的后院一向是风起云涌,硝烟弥漫,但丢人丢到这份上的,别说满京城了,就是整个上朝也是仅此一份。
等荣国府的人都去了客院,白事宴上的女眷们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荣国府这次又丢人的话题。
尤氏刚刚嫌丢人也没往前凑,这会儿就坐在这些人中间,竟感觉更尴尬了。
话说,又不是他们宁国府出了这种奇葩事,为什么她要感觉尴尬呢。
哦,想起来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闹的。
这么想的尤氏便悄悄的离了席,也追去了客房。
反正这个席面她是吃不下去了,与其尴尬坐着还不如提前回府呢。
而且老太太她们肯定会立即回府,她这会儿过去也省得事后老太太想起今天的事,再给自己没脸。
一直装晕的贾母也是个能人。她先从宴席晕到客房,再从客房晕到太医过来,最后再从北静王府晕回荣国府。
啧啧啧,贾家这老虔婆滑溜得嘞,竟然靠装晕将最尴尬的时刻躲过去了。
见贾母带着人回荣国府了,常信也不得不放下蹲个后续的想法,带着遗憾回了郡主府。
常信回去的时候,宁宁还在睡,等晚膳前宁宁醒来听常信转播的时候,荣国府那边已经闹了两三场了。
第一场是贾母PK贾赦的。
贾赦被贾母叫到荣庆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贾赦彻底被贾母骂懵了。
等他听说了事情经过,脸上的懵逼彻底被阴毒狠戾取代,视线落在抱着大姐儿的平儿身上,沉声问她费婆子当真说了是自己派她过去的。
平儿颔首,她听得真真的,也记得真真的。
然后贾赦一边让人去绑了费婆子过来,一边告诉贾母以及此时呆在荣庆堂内的所有人,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房间,除了两个小丫头就没见过任何人。
理直气壮的告诉贾母等人,我今天啥也没干,就睡小丫头了。
听到这话的贾母并没有多高兴,而是脸上更难看了几分。
不过她却再没对着贾赦各种咆哮,而是神色不善的看了一眼彻底懵圈的邢夫人。
咋还有她陪房的事捏?
她就说老爷不像是脑子被驴踢了嘛。
等等!
这事不是老爷干的,老爷也不屑说谎,那说谎的就定然是费婆子。
费婆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人家能给费婆子的肯定比你多呀。
然后费婆子就背主了,被叫过来的时候,直接改口说是大太太早起出门前吩咐她的。
再然后,荣庆堂的第二场PK开始了。
邢夫人PK所有质疑她的人。
老娘膝下连个猴子都没有,大姐儿爱克谁克谁去,反正她克的肯定是跟她有血缘的人,再克不到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祖母身上。
大姐儿既不吃我的,也不穿我的,更不会克到我,就问我做为什么要派人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为了让老爷休了我,让凤丫头恨毒了我?
是呀,大太太没道理这么做呀。
于是在邢夫人毫不客气的一番自证下,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了费婆子身上。
费婆子也是个能说善辨的,又直接改口说是邢夫人房里的一个丫头给她传的话。
之后供出那个丫头,荣庆堂这边再派人去将那丫头绑过来。谁成想早起邢夫人等人去北静王府后,那丫头就跟管事请假回家了。
至于她家住哪儿,管事还真不知道。
‘估计是跑了。’
这是大多数人听到这话后,都有的认识。
事情到了这里,就是死无对证了。
不,除了证据,还有动机。
邢夫人跳起来说,既然是冲着克人去的,那克不到我这个没血缘的,就肯定要克那些有血缘的。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外,二房怕是那个最担心大姐儿克亲的人吧。
老太太既然问了我,何不再问问二太太?
贾母听到这话,又不得不开启第三段PK。
一时间,王夫人还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阐述自己并无害大姐儿的动机。
一,这事确实是她干的。
二,她也确实担心大姐儿克了她的宝玉,兰哥儿和宫里的元春。
最终王夫人只能说她不相信这些,而且凤姐儿是她的亲侄女,大姐儿又是凤姐儿所出,自己没有理由谋害一个小丫头。
不管是在邢夫人看来还是在其他人看来,别管王夫人这话说得有多真诚,但在自证方面却没有邢夫人那套让人信服。
贾母对这事的始末心知肚明,原本还想包庇王夫人,但后来她却改变了主意,让鸳鸯去瞧瞧凤姐儿,再将这边的事说与凤姐儿知道,问问凤姐儿相不相信王夫人说的。
在鸳鸯去寻凤姐儿的时候,贾母又环视了一圈荣庆堂。大姐儿是没事,但荣国府这次丢出去的人却是再也捡不回来了。
思及此,贾母的视线就看向了站在贾琏身后,仍旧抱着大姐儿的平儿身上。眼睛闭上再睁开,贾母告诉自己:
不行,现在不但不能杖毙了平儿,还要重赏她护主有功!
————————!!————————
都躺下了,强迫症犯了。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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