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队,有了,李繁星和陈河汉都在国保投了人身意外险,从05年持续至今,半个月前他们又续了保。”
付运带着成果归来,对老大投以敬佩的目光。
叙数看见这个情况被证实,看向齐见微的眼里控制不住地冒出小星星。
“摸排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让大家会议室开会。”
齐见微看见叙数这个模样指尖就有些发痒,很想摸摸她来压一压,但付运还在旁边,她索性拍了拍手,喊人开会。
叙数拿着小本本坐在了老地方,听着案情进展。
在齐见微的点名下,二队的陆玲先站起来发言说:“走访过程中,我们摸排出了两个和李繁星夫妻有恩怨的嫌疑人,一个是李繁星公司部门的组长,他们之间有过争吵,但案件发生时对方人在外地,所以可以排除他。”
“另一个则是陈河汉的表亲,他曾经上门来问李繁星夫妻借钱但被拒绝,回乡后也一直心怀不满,但他同样没有作案时间,有人看见他今天上午还在家里劳作。”
二组的人有些垂头丧气,他们也各自跑了一天了,把李繁星和陈河汉夫妻俩的社会关系网翻了个遍,但两位最有可能实施仇杀的人都被查否。
这俩人就是普通老百姓,工作也不特殊,普通职员,和人没有情感和经济上的重大纠纷,难道案件真的只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
齐见微看向赵小天,抬了抬下巴问:“三组呢?”
赵小天回答说:“齐队,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三组的人头上也是阴云密布,他们也没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大雨遮蔽了所有声响,左邻右舍都没听见什么特殊动静,监控也没拍到什么可疑人员。
“我们怀疑嫌疑人可能在这个小区里有落脚点,或者他就在小区里藏到了天亮,等到正常进出时段,他再走出来,当然也不排除他顶着暴雨翻栏杆进出的可能性。”
“不用这么垂头丧气,我和一组这边倒是有了不错的进展。”
闻言大家精神一振,齐见微看着纷纷望过来的目光,调出图片道:“接下来我们可以把侦查重心放在唯一的嫌疑人身上。”
虽然她和叙数已经基本确定了谁是凶手,但其他人可不知道这一点,只有线索和证据才能说服人。
看着屏幕上陈河汉的照片,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办案这么久,杀妻的他们不是没见过,但是连孩子都一块杀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因为死者里还有孩子,所以一开始很多人在心里就把陈河汉剔出了嫌疑人名单,但人心果然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险恶。
齐见微低头看向身旁,示意道:“叙数,给大家说说情况。”
“是。”
叙数站了起来,看着汇集在身上的目光,并没有什么紧张怯场的想法,满心满脑都是速速书抽问题好伸张正义。
“我和齐队走访了报案人,发现陈河汉口中的不在场证明很有水分。”
随着她的话语,齐见微将新的图片调出,是叙数手绘的徐兴生家的布局图。
叙数说明了其中的疑点,还提了徐兴生家被拆掉的大门。
“残余零件的锈迹表明这门已经有些年头,夜里开合必然会发出声音,陈河汉很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夜里进出实施凶杀而特地提前做了准备。”
“而且我和齐队想找他进一步了解案件情况的时候,他的态度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回避……”
叙数将她们发现的疑点说出,在齐见微温和的注视下坐下,将发言权移交给付运。
“钱财上陈河汉的疑点更大。”
付运将李繁星和陈河汉父亲银行账户流水列了出来,说完后便说到最重要的一点,国保的保单。
“齐队提出这点后我们立刻去查,发现他们夫妻购买人身意外险已经买了四年,保险的受益人都是对方,而最近一次续保的时间,就在凶案发生的半个月前。”
有人不禁轻轻拍了拍桌子,案件的动机不就出来了。
频繁的动账记录说明了嫌疑人利用现金进行赌博活动,取出后没再存入的几万块说明钱可能已经被嫌疑人输完了,于是嫌疑人有了杀妻骗保的想法。
陆玲好奇道:“齐队,你是怎么想到保险上面去的?”
其他人也好奇,包括叙数。
对啊,齐队怎么能这么快联想到那里?
有时候破案就这样,只要能抓住头绪就是拨云见日,但往往走到那一步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比起这一点更难受的是试错后都找不到正确的路,所以如果有人能快速地抓住关键点,就能避免走弯路的时间和资源,进而更快地抓住凶手。
齐见微就是这种厉害的领导者,叙数心里骄傲地想,虽然厉害的是姐姐,但她也不免自豪起来了。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杀妻杀子,尤其以凶手的缜密性而言,他做这件事一定考量了很久,他能得到的好处一定涵盖风险。”
齐见微并不是灵光一现想到这点,而是按照逻辑进行推理,从凶手在案件表现的性格来看,担心被妻子发现赌博,或者已经被妻子发现赌博这件事,就会让他痛下杀手吗,有人或许会这样,但凶手不会,这动机并不充分。
“嫌疑人的财务状况有问题,我们就从钱入手,排除掉继承遗产这点,是否有可能是一笔能覆盖赌资缺口的钱,谁会因为人被他杀而赔钱?保险公司。”
“被害人的账单里并没有汇入保险公司的钱,但每个年份固定时间的固定款项,很符合投保的特征,各大保险公司的人身意外险保期都是一年,这笔钱很可能是投保续保。”
“很多人买保险都是亲朋好友推荐,代理人为了确保提成一般会上门收钱填保单,再将保单录入系统,之前还出过代理人卷款跑路的纠纷案件,所以想到这一点不难。”
齐见微其实觉得这线索很明显,把想法掰开了讲给队员们,以便下次他们再碰到类似情况能快速反应。
大家恍然大悟,不自觉鼓掌,叙数鼓得相当卖力。
“好了好了别捧了,接下来重新划分侦办内容……”
齐见微看向过分捧场的叙数眼神无奈,抬手向下压了压,布置了新的任务内容。
“老付,提审陈河汉,陆玲,你们俩一块审,抓住账户问题细问,先不要提及保险的事。”
得令的付运和陆玲很快走了,叙数站在齐见微旁边,等人走远了问:“齐队,为什么,这证据不能让他害怕吗?”
“动机充分了,但我们要证据才能让他认罪,即使他从中获益,但我们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齐见微看着还很稚嫩的妹妹,轻声说,“我们需要有确切的把他和命案联系起来的证据,不用先拿出这点让他有所防备。”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说明他的心理素质很好,不会受压崩溃,就算他认罪也有翻供的危险,到时候他鼓动媒体施压,说警方找不到受害人把他这个丧妻丧子的人关进去,媒体再博眼球乱写,我们拿不出用力罪证,可就攻守易形了。”
叙数看见的嫌疑人身形和未沾水的雨靴,是无法对外人言语的,凶手也绝不会承认。
“嘶……”
叙数想到齐见微描述出的场面就头皮发麻,群体性的恐慌、公信力的下降,要真出现那种情况,就太糟糕了。
叙数羞愧道:“齐队,是我想的太少了。”
“没事,我替你想着呢,你不用有压力,对我畅所欲言就行,慢慢的很多事你都会清楚。”
齐见微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情很好地安慰。
不错,今天也摸到了。
叙数声音软软地应答:“好。”
姐姐真的好好,这种引导感和安心感很难让人不着迷。
哎呀,又是更喜欢齐见微的一天!
市局外的天阴阴的,没多久,付运就把陈河汉带回来了。
审问室里,陈河汉的肢体语言戒备性十足,坐在审讯椅上时,他的情绪骤然激动。
“你们干什么,不找凶手把我抓进来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叙数和齐见微站在审讯室的玻璃外,看着内里的情况。
陈河汉的情绪在付运拿出账户变动情况时戛然而止,在付运不断地追问下,他终于承认了自己赌博的事实,但他又说:“这事跟案子有什么关系,我赌博又不可能杀了我老婆孩子,你们要是想污蔑我,我一定告你们!”
叙数冷哼:“齐队,这算不打自招吗,付哥还没问呢,不过真像你说的,他估计准备好应对的办法了。”
“他已经慌了。”齐见微开口,她希望嫌疑人能慌中出错。
“谁知道你是不是赌博的时候露财让人家摸去你家,你不配合我们办案还冲我们吼起来了?地点时间同伙给我交代清楚!”
付运不爽地把本子往桌上一丢,什么玩意,和谁大小声呢。
付运站了起来,陈河汉的气势顿时消减,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说:“银月酒吧。”
……
“输了多少钱他咬死是五万块,也就是最后从李繁星账户里取出来的钱,但就像齐队你说的,他不老实,我们对账得找赌场。”
“银月酒吧,经营人田梦梦,不过她只是个代理人,实际老板是海山集团的三公子,据陈河汉所说,银月酒吧地下有个赌窝,但自己找不进去,只能让他们的人蒙着眼睛带进去玩,藏得很隐蔽。”
付运把资料放在齐见微桌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黄赌毒总是在一块,牵扯很大,这样就没那么好查了。
“看来只有陈河汉指认也没用,那边肯定不会承认,要让他们配合调查得抓个现形才行,我联系三大队那边,让他们出马。”
组织性犯罪和扫黑是三大队的工作内容,他们对这种赌窝也比较了解。
巧的是三大队那边也早就盯上了银月酒吧,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在齐见微这边提供了具体线索后,他们的人进去探了一次底,找到并发展了一个线人。
对方是银月酒吧的陪酒女,也是负责把客人拉进赌窝玩的内部人员。
作战计划很快定下,四月三十日晚,云水市公安局开展从快从速的清扫活动。
这次进一步行动,除了外边的布置,他们还要在里面控制对方的主要人员,三大队让齐见微这边协同,齐见微出她自己,还有付运和陆玲。
警方人员想不惊动酒吧的人潜入,需要一定的伪装。
齐见微叫来队员说:“我到时候点个鸭子进去,陆玲你和老付搭档,他是赌客你是陪酒女。”
小房子里,名为莎莎的陪酒女嚼着口香糖,看着眼前几队警察的伪装,扫到陆玲身上时皱了皱眉。
“警官,你能不能再风尘一点,或者再魅惑一点,你这眼神和表情,安保一看就知道你是条子啊。”
莎莎看着即使穿着清凉也难掩严肃气质的女警,忍不住摇头。
齐见微看着紧急培训后演技还是不到家的队员,张了张嘴。
这活儿她也不行,所以她的人设是进去赌钱的有钱老板。
可潜入的事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少一个陪酒女,老付这个赌客也得撤了,找别人容易暴露。
齐见微看向三大队的队长,对方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他们演技最好的两位都和自家人搭档了,没人手了。
莎莎眼睛看了一圈,伸出手指说:“她不行么,这股纯良甜美劲儿也很有市场,里边的有钱人就喜欢这一款。”
站在角落里里当内勤的叙数一呆,指了指自己说:“啊?我吗?”

